第十二回感恩图报 慨赠爱情珠诛凶灭丑 失陷飞鱼山
“哎呀,杀人啦!”另一个由墙孔内望,也惊叫了。
老魏死了。他是死在拼命一掌之后,消失了的暗劲陡然重来,而且更为狂烈,更为难御。他就在这情形下给压得窒息了,血向上涌,七孔流血死了。
服务店的人去报告地保时,凌起石、吕玉娘两个已经骑上自己的马,上路了。
路上,吕玉娘问:“大哥,你怎么放走那个花艳娘了?你真让她去查查五毒的事?”
“当然不是,如果为了这种事,我才不会放走她,她信与不信,对我们有什么关系。”凌起石说。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
“你想想,或者会想得出来。”
“我已想了许久,想不到。”
“你猜猜,她会到什么地方去?”
“哦,你是叫她去通风报讯,说我们就快来了?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孙子兵法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善为利用,就有无穷力量,我就是利用敌人疑真疑假的心理去对付他们。”
“我不同意,我是以为偷袭比明刀明枪总是较为容易得手!”
“你别说得太肯定,到时自会明白我的做法有用,我们已经迟了许久,该快进一程了。”
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所骑的都是一等快马,善知人意,不用鞭策,只要双脚稍稍的用力,它就会发力疾驰,其快似飞。
吕玉娘忽然雅兴大发,说道:“可惜我不懂得吟诗,要不,我一定吟首诗纪念今晚的事。”
“你不会吟诗,可以唱歌呀!玉娘,你唱支歌给我听听好不好?”凌起石笑道。
“唱歌?你还嫌没人知道我们,要打锣打鼓?”
“打锣打鼓有什么不好?我们已经走出了五十里外了,还怕什么人知道?”
“已经走了五十里?这么快?”
“是的,你不知道,我们坐骑……”凌起石说到坐骑,吕玉娘的坐骑突然站定不前,前脚踢起老高,人立而起。
她不虞有此,几乎跌下马来。
凌起石说道:“玉娘,奔马不前,必有古怪,你留意着点,我过去看看。”
“好!你要小心!”
“你放心。”凌起石一跃下马,向前走去。
突然有四五只猴子向他走过来,吱吱叫道。凌起石抓住一只,问道:“你听得懂我的话吗?”它点点头。
凌起石又问道:“你们遇到了克星,是有了危险,是不是?”它又点点头。
凌起石再问:“你叫我去帮你,对不对?”它又点头。
凌起石于是说:“那么你带路吧!只要我做得到,就一定帮你们。”几只猴子听了甚为高兴地吱吱叫着跳而去。
凌起石跟着猴子走进路旁的密林,很快就臭到一股腥臭气味,十分难闻。凌起石皱了一下眉头,塞了一颗小药丸入口中。
再走出十丈左右,他着到一群猴子正远远地围着一条金色的大蛇乱叫乱跳,却不敢走近去,似乎很害怕它。
给凌起石引路的小猴,此时猛扯凌起石的裤管,凌起石叫它通知其他猴子避远一点,他才好同金蛇动手。小猴果然灵通,急急叫嚷,转眼之间,所有的猴子都爬上了树,躲远了。
凌起石对这条金色大蛇也心存顾忌,不敢稍存大意,他一步一步的向它走过去,并且留意四周的变化。果然不出所料,金色蛇附近有许多小蛇,纷纷扑向凌起石。
凌起石足尖一挑挑起一块石头,接住一捏,便向四周围一打出去,于是,不少小蛇披打死了。
一连打儿次石子,打死了不少小蛇,小蛇对凌起石也有了顾忌,不敢走得太近了,金色大蛇也被激怒了。
这条金色大蛇不算太大,身部只有汤碗那么粗,约有二丈左右,头部特别大,额上有一大黑印,突然印上黑色,特别显眼。
它似乎知道凌起石是个劲敌,所以也十分小心,头尾并进,当头部距离凌起石不及二丈的时候,突然窜前了三尺以上,张口喷出一口气。
凌起石不敢冒险,暗中运劲,用掌风把毒气迫过一边,向旁散去。但是,就在这一刹间,蛇尾陡然疾发,夹有极大劲力,狂向凌起石腰部扫去。
看它那凶势,大有摧山裂石之能。凌起石有心一试它的力量,把左手沉下去,用臂部接下了,感到一阵微痛,双足也几乎站立不稳,暗暗吃了一惊。
但是,那条金蛇似乎受创更甚,整条蛇滚翻不已,可知它是感到痛楚。凌起石身形一闪,突然抢到另一个方位,刚刚站定,金色蛇果然向那儿逃窜。凌起石向它一掌拍去。金色蛇也十分凶悍,不但不追,嘴一张,又喷出口气,并且扑了过去,要咬凌起石,凌起石想不到它会如此顽强,竟然受得起自己的攻击,心头一震,马上改变主意,再发第二掌,用劲也更猛。金色蛇中政掌风,立即垂下了头,跌在地上,但并没有死,一连翻滚了儿个向背,结果,又抬起头来,再向凌起石猛扑。凌起石恨极了,也有点惊惧于金色大蛇的强悍,双掌并发,又一次把它击倒,并且抢扑上去把它抓住。不料这一来,竟给金色蛇缠住了。虽然他抓住蛇头未放,他的手也几乎给缠住了。
凌起石一直处在上风,那些猴子都看得十分开心,吱吱叫,跳来跳去,互相嘻戏,及至看到凌起石被蛇缠住不放,都改为哀鸣,再无欢跃的了。有不懂事的小猴吱叫嬉戏,也给大只的喝止,不敢动了。
蛇身越缠越紧,似乎凌起石已无法支持了,那几只带引凌起石来的猴子已经去找吕玉娘帮忙了。
突然,凌起石的目光一凝,双手紧扼蛇头,缠在他身上的蛇身流血了,越流越多,终于碎断了,分成了四段掉到地下,自然,金色蛇至此已死亡,蛇头也不能再为害于人了。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结果,以至群猴肃然无哗,凌起石双手仍然扼实蛇头,静静的站着,没有开声。
吕玉娘得到猴子的通知,赶来了,看到数段大蛇,血流一地,凌起石又浑身血污,不禁大惊失色,惊叫“大哥”,顾不得血腥污秽,抢到凌起石身边。凌起石正缓缓的喘气,低说:“别慌!我没事!不过,好险啊!”伸手想干什么,才知道手中仍然扼着蛇头,为之失笑。
“丢掉它呀,还不把它丢掉!”吕玉娘要凌起石把蛇头丢了,凌起石笑说:“不,这是一条怪异的大蛇,可能会有珠!”他不敢勉强用劲,以剑把蛇头劈开,用手一撕把蛇头撕成两半,果然有一颗又圆又大的红色珠子掉出来。凌起石用指甲把紧缠蛇珠的血丝都除去了,蛇珠显得更为光彩。且透发出一种微弱的幽香。
“玉娘,这蛇珠能解百毒,你带在身边,便百毒难侵的了,若果饮食中毒,只要把它含在口中,或用舌尖舔几下便可解毒,再不,把它浸在水中,把水饮下,也可以解毒了。你好好把它收好了。”
“它虽然可以解百毒,却是你用生命把它换回来的!你大约是为替我取这蛇毒才如此博命吧?下次千万不可!任是天下间别人认为最可贵的东西,在我眼中都是比不上你的生命,你不要再做这种傻事!”
“其实我不仅是为了你!我知道这条蛇必然杀害了许多生物,其中不少猴子已死在它口中,我不愿再见此类惨事发生,所以决心杀它!”
“不过,我本来可以用剑杀它的,若果用剑,我深信很快就可以把它杀死了,但是这样做,必然会损坏这蛇珠的功能,亦自信可以杀它,所以徒手,我所以紧扼蛇头,为的就是把它精血迫到头上,注入珠中,想不到几乎被它缠倒。”
“我们走吧,我一身是血,你慢点来,我先去更衣。”
一群猴子感激凌起石,给他摘来许多精美果实,还尾随送他们一程。
这一天,他们在山路上走了一天,在一家猎户家过了一夜,翌日途中遇上一群结伴同行的客人,凌起石是两手无寸铁的,吕玉娘又是个女的,他们瞧不起他俩,凌起石低声下气的求加入他们行列,也好有个照应,他们戴上了高帽子,在兴头上,也不再拒凌吕于千里之外了。
这一班共有十二个人,有药商,有盐商,有山货商,有保镖的,也有退休的镖师。有钱的商人为了安全,共同请了保镖,其中药商与盐商,更请有私人保镖呢。因此,十二人当中,有四个是保镖,两个是退休镖师,另外的八个才是客商。
十二个全是男人,保镖粗言惯了,冲口而出;有钱人多自傲,以为财可通神,说话多带轻薄,这一来,可使吕玉娘尴尬了。
吕玉娘虽然只身入江湖,到底是出身官臣之家,又是个少女,对于粗言秽语听不惯,所以心中极不高兴,凌起石见此,只好和她走在后面,远离大队二十丈外。这样,便不理会他们说什么了。
吕玉娘年轻美貌,那些男子汉都对她有好感,想亲近下她,却找不到借口,便故意诸多做作,目的是在引起她的注意,用以吸引她。
但吕玉娘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跟着不算英俊的凌起石,怎叫他们不愤,迁怒于凌起石,要找凌起石出气,叫他好看了。
一个长如马脸的汉子先开口了,道:“嗯,姓石的,你不是说跟我们一起的?怎么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还不见你科款?你想白占我们便宜不是?”
马脸人的语气十分认真,不似说笑。
凌起石接装着愕然问:“怎么?要科款?科什么款?”
“我们请了镖师保镖,以保沿途平安,当然要钱,你既然要加进来,自然也要科款了。”
“你们本来就请了镖师的,我不加入,你们也是已经请了,你们一样请了,怎么要我科款?”
“傻小子,你倒不傻呢?我们请,是我们的事,不关你事,你要加进来,托庇我们,就要科款,要是你不科款……”
“那又怎么?大叔,我不过沾光沾光,可没占你们便宜啊!”
“还说不占我们便宜?我们科款请镖师,你要白沾光,这不是占我们便宜是什么,臭小子,我警告你,要是你不愿意科款,就别跟着我们。”
“我们不是不科,第一,我们没有许多钱带在身上,想科也没有钱;第二,人是你们请定在先的,不是为我们才请的,要我们科款,实在不公平了!”
“臭小子,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你不立刻科款五十两银子,就给我们滚得远远的,不要跟我们,不要再给我们瞧见,听到了没有?”
“笑话!这路是你的?只许你们走,不许别人走,是不是?”吕玉娘一直不出声,这时也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语气虽然有点怒,但她的声音却恍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得很,那群汉子听到十分受用。
但是,她只说了这几句,不再说了,因此那些大汉大为失望,转而又迁怒于凌起石。
一个头尖窄额的家伙问凌起石道:“姓石的,我们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你到底科不科款?”
凌起石道:“你走路,我也走路,你没道理不准我走,你怕我们跟着你们,你们可以歇下来,让我先走,你要我歇下来不走,办不到。”
那班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凌起石和吕玉娘先走。
突然,一声虎啸传来,震得山摇地动,兽窜鸟飞,马脸人他们一班人都大惊失色。老虎不愧为兽中之王,只是那一声啸叫,已吓坏人了,一头老虎出现对面山头。
老虎出现了,几个人都伏在地上,不敢稍动。
对面山虎啸再起,山头又多了一只猛虎,各人更是怯惧了。
马脸人忽然叫道:“看,它下来了!”各人心头狂跳,有人几乎吓晕,有人主张逃走,争执未决。
尖头窄额的惊呼道:“瞧!那小子给老虎咬死了。”
各人望去,果然看到凌起石给老虎咬着还上了山顶,之后,吕玉娘也给另一只老虎咬着也上了山顶,不见了,连他们的坐骑也不见了。
这是一个骇人的事故,药商抱怨马脸人与尖头窄额那家伙,说如果不是他们迫走了凌起石与吕玉娘,就不会惨遭虎吻,他自然是替吕玉娘惋惜。
老虎在对面山头失踪之后,过了许久,各人才敢起程,但还是战战兢兢,冷汗暗流不已。
好不容易走过了这座山,到了一个村庄,各人才透一口气,这才真正放下心事。这一晚,各人的话题就绕在凌起石吕玉娘二人身上。
这一班都是唯利是图,不知仁义为何物的家伙,他们感到惋惜的只是吕玉娘一个人,因为她年轻貌美,各人都对她有企图,希望在她身上揩点便宜,但未能得手,所以觉得可惜,至于凌起石的惨遇,就没有人去理会了。
马脸人曾经受到各人的指责,心中极不满意,喝了几杯之后,发牢骚了,他说凌起石之灾,是由于他孤寒,不肯科款,假如他肯科一份费用,便不会有此种事故发生,所以他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人。
“我也这么想,那丫头长得真美,谁舍得她死去?我也舍不得她死去的啊,但他们孤寒,不肯科款,这是他自己找死,怎能怪得我们?”尖头窄额那家伙支持马脸人。
马脸人见有人支持,更加口硬,几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连他们的主子一一盐商、药商和山货商等都骂了。
盐商道:“过去的不要再提了,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赴路呢,睡吧!”他一声催促,各人果然不出声。
各人都很疲倦,倒下去,很快就大家都睡着了,例外的只有盐商、药商和山货商几个老板级的几个人,他们是睡不着,担心会有贼人夜袭,更担心明天会有什么不幸。
他们就是这祥,总是无端端的在担心,有时看到一只老鼠,就会担心是什么预兆,他们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因为他们有钱。
一夜无事,平平静静地过去了,翌日天色微明,他们便起来了。
本来,出门人要予人方便,钱银使得疏爽一点的,但有钱人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视财如命,他们把一文钱也看得如月亮一样大,所以孤寒得很。他们也不例外,在人家的地方住了一夜,不但不付房租,临走还拿走了人家的木棍作拐杖呢。
他们出了村外,各人都有占了别人便宜的一种感觉。
早上,天色虽然大亮,却有浓雾,对较远的事物看不清楚,又害怕遇上毒蛇猛兽,而这种害人的东西却多得很,因此他们担心是很自然的。
时渐晏,雾惭散,突然,马脸人惊叫起来:“你们看,那不是姓石那小子?”
“这是虎伥!我们这一回必死了,虎怅是引老虎来食我们的!”药商这么一嚷,各人都心寒了。马脸人向前一指,有的人眼尖,看到两道黑影闪了过去,有的眼钝,并没看到什么。因为对方实在跑得太快了,而且又是浓雾初散,散而未尽,仍然障碍着人们的视线,所以药商他们看得并很不清楚,无法肯定是凌起石和吕玉娘,有的根本看不到有什么人影。
山货商就曾这样问过:“你是真看到那小子?真是他?没有看错?”
马脸人被问得一怔,道:“这个可不敢说!雾这么大,怎能看得清清楚楚?”
山货商道:“这是说,可能是他们,也可能不是他们,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错!”
“那么,我们又怕什么?我们有这许多人,却怕两个无藉无名的小辈!传出去,也给人笑话!”
“我知道!可是,他变为虎伥,我们不是怕他们,是怕老虎!”
“我们十几个人,差不多半数都有一身武功,马老师你更是一流身手,怎么也给几只老虎吓坏了!”
“你以为我会怕老虎?这就错了!我不是自己怕,我是为了大家!”
“为了大家?”
“是呀,我是为了人家!我是负有保卫大家的责任的,这个责任不小呢!假如几只老虎一起扑上来,怎么办?只怕保卫不周,出了问题,我可负不起啊!”
“咦,你们看,那不是姓石的小子?还有那个女的,难道他们……”
“不错,真是他们!”
这一趟几乎大家都看到了,但仍是有一瞥时光,很快就不见了,各人正怀疑他走得这么快,突然,不知是谁惊叫一声,说:“看,老虎!”
一点不错,在凌起石走过的路上,走着几只老虎。
“怎会有几只老虎跟着他们?难道他们真成了虎伥。”
各人议论纷纷,都把话题集中在凌吕二人身上,各抒已见,猜测一通。
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又知何?他们两个另有想法。他们恨马脸他们势利与无礼,结果离开他们,但是,吕凌两个都不是记这种小怨的人,离开之后,自己就感到愉快了。凌起石原就通兽语,那第一声虎啸原来是他发出来的,不料一啸之后,突然有虎啸相和,这是出他意外的。为此,他大感兴趣,索性和它们做朋友,带着它们走。
凌起石在万松山庄曾对吕玉娘说过他会学虎啸,他就未有机会听过,这时却有机会看到了,因而引起兴趣,在凌起石的“介绍”之下,她也与老虎成了朋友了,老虎似乎也很喜欢跟她做朋友,挨着她,显得甚为亲热,大约人与兽也有相似的地方,长相漂亮的人,是更受欢迎的。
本来,虎为万兽之王,马是不敢跟它接近的,但由于凌起石懂得兽性,预先得了功夫,所以马也不怕虎,虎也不伤害马。
吕玉娘虽说已经成熟,但到底年轻,稚气未除,她想到凌起石那么一叫,虎便响应来了,她好奇心动,便要学学虎啸。
她刚张开嘴巴,还没有叫出了声,凌起石已经跃到她身边,一伸手,把她的嘴巴按住了,吓了她一跳,挣扎开后,瞪着他说:“你怎么啦!你?”
凌起石说:“你是不是想学虎啸?千万不可!你若果叫的不好,它马上会发脾气,我不怕它,到底会有麻烦,以后你要记住,在不混熟的野兽面前,千万不可轻率,如果和野兽在一起,大家混熟了又不同,这和我们在陌生人面前说话要小心,在熟朋友面前说话随便一点,道理是一样的。”
吕玉娘回嗔作喜,吐了一下舌头,扮个鬼脸,带笑地说道:“真想不到,野兽也会是这样。”
“你少和它们接触,不了解它们,其实,它们比人更加直觉,更加敏感呢!你瞪它一眼,或大声说它几句,它们都知道你的意思。你最容易见到的是狗,你想想,万松山庄那只小黑,不是十分机灵吗?”
吕玉娘回想起万松山庄中的小黑,明白地点头了。她伸手去抚虎背,轻拍虎头。
马脸人看到的便是这时候叼的起石吕玉娘两人与虎同行情况,所以惊为虎伥,确是有所根据的。
吕玉娘对老虎很快就产生了感情,一程又一程地带着它走,似乎要把它带到山外去。凌起石几次叫她不要再逗它们了,她都央求再走一程,直至快要走到平坦大路了,她才依依不舍的和老虎分别。老虎蹲着不走,她也不断回头,那情形,就如人将有远行,和亲人分手时一样。
几头老虎一直守在那里,由蹲着而站着,直至看不见他们两个了,才离开。但在它们离开之际,已经发觉马脸人等远远的来了。几头老虎,不知是感到和凌起石两个分别的悲伤,还是饿了,想找一顿吃,看到马脸人他们,使发出虎啸声,啸声不但凄厉,而且威猛,吓得马脸人等坐马倒退。
蒲老板骇然大叫:“这次惨啊,一定是虎伥带老虎来报仇了!”此语一出,各人便胆颤心寒了。
不过,他们只是虚惊一场了,老虎狂啸过后,却向山林中进去。尽管如此,各人也是冷汗遍体。
吕玉娘听到虎啸,把马勒住,使拟回头,凌起石急急把她劝住道:“千万不可!它就是不愿离去才叫的,你若再过去,只怕我也无法阻止它跟来了,我们现在不是去玩,决不能招摇。”
“它们太可爱了,我真想带它们在身边!”
“这还不容易,将来我们回转万松山庄时,带它们回去就是。啊,你看,这几只鹰,飞得真快!”凌起石仰望山间密林的上空,几只苍鹰在树木上空盘旋飞翔,自由自在,远远看去,只见它们张开双翅滑翔,似乎连动也不动,事实却不如此,不过隔得远,它的翅膀又有力,轻轻地扬动,看不清楚罢了。
吕玉娘的目光也望向天空苍鹰,心中即想着老虎,不自觉的发问:“你也能跟苍鹰做朋友吗?”
凌起石道:“不知道,苍鹰骄傲而多疑,把它自小养大是可以做朋友的,但它长得这么大,凶残成性,会不会再相信我,肯不肯飞下来跟我们做朋友就不知道了。”
“你怎不试试看!或者它肯相信你呢,你不试一下,怎知道?”
“好吧,我就试一下吧!”凌起石合笑看着她:“你可不能又如喜欢老虎一样喜欢它,你要让它们走的。”
“好的,我知道!”
凌起石于是仰首天际,发出一连串尖促的短音。音声未泯,空中几只大苍鹰已经飞了下来,在凌起石的头上十多丈处,绕飞盘旋,却不急于飞下。
凌起石伸出手去,又叫了月声,便有一头大苍鹰停在他的手肘,凌起石用他的手掌去磨它的钢嘴,幸而它不曾啄几下,否则,凌起石要挨苦了。
吕玉娘看着,她不敢轻举妄动了,怕惹火了它,给啄一下,振翅一飞,便连报仇的机会也没有了。
但是,凌起石和它却十分老友,似乎是早就熟识了的,此时只是重逢。
凌起石捋它的毛,拍它的背,捏它的嘴,它都似乎十分喜悦,还轻轻啄凌起石的手颈。凌起石的手略为一抬,它就向上飞,他伸出手去,它又飞下来,有时竟是几只一齐飞下来,互相争宠的打架,嘴爪并用,但给凌起石一喝,又都乖乖的停止了,有站在他的肩上,有的站在他的手上,十分有趣。
吕玉娘虽然心动,跃跃欲试,却始终不敢,凌起石也不替它们“介绍”,也不叫她去玩大苍鹰。后来,凌起石一扬手,它们全飞了,他高啸一声,打个手势,苍鹰飞扑而下,打个回旋,在凌起石头上绕了一周,向远处飞去。
凌起石道:“这种鹰,非常凶猛,刚才所见的不过是较小的一种,还有大种的,翅膀张开,足有八九尺宽呢,一头小鹿,一头小羊,都会给它抓起来飞走。它目光锐利,记忆力强,若果在别的地方见到你,它会冲破一切飞下来和你相会的,你若果不理它,它就会发狠,啄你几下才飞走呢!你不会学它们叫,又不懂它们的意思,它若突然飞来,你必手足无措,可能会酿成一祸,所以我不敢‘介绍’它们与你相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不让我玩它们啦!”吕玉娘恍然地说。
“玉娘,你如果对这些有兴趣,我就先教你发声,详细讲解鸟兽的习性,让你先学会了,然后再跟它们打交道就容易得多了。”
“好,我一定学!”
“那就行啦,只要你学,我一定教你。”
“不知要学多久?要不要学一年?”
“这可难说,你很难在事先有个时间决定的,而且,鸟兽的种类很多,各有不同习性与声音,学起来,真不容易!其中有许多声音十分近似,但实际上却有分别,它们分得十分清楚,绝不会混乱。我就曾经混乱过,叫来的并不是我要叫的一种,我要叫的一种却没有来。”
“大哥,他们呢?怎么还不见他们?”
“他们大约怕老虎,不敢走得太快吧!别理他们,我们们走我们的。玉娘,这儿的风景真美,如果在这儿住下来,倒是个好地方!”
玉娘游目四望,果然山明水秀,山花灿烂,流水淙淙,鸟鸣蝶舞,树木葱郁,绿草如茵,不禁欢叫:“不错,真是个好地方,如果建屋,就建在那儿吧,大哥,你看,那儿有一块平坦的地方!”她向稍远的平地一指,看着凌起石。
凌起石笑道:“地方确是个好地方,可惜我们有事在身,怎能在此住下来?再说,天下之大,好地方多着呢,昆明四季如春,风景亦佳,四川峨嵋天下秀,广西桂林的山水甲天下,三峡天险,奇景异趣特多,塞外风光另有奇景,长白积雪,长年不化,江南的风光如画,西子湖美,庐山隐,雁荡险,黄山奇,太湖浩瀚,好的地方太多了,将来你有机会去到,都会觉得难舍,怎可以处处长住?说说倒无所谓,真个长住,可就难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大哥,你走过许多地方,你觉得哪一处最好?”
“不,你猜错了,我走过的地方并不多,将来你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到各地去走走。”
“真的,你陪我?”
“你怎么啦,我不陪你,陪谁?”
“我不知道!”吕玉娘甜甜一笑,又道:“或许你会陪别的女孩子。”
“玉娘,你还不相信我?”凌起石说。
“我不知道,要等将来才知道。”
“那好吧,我们就将来再说吧!”凌起石报以一笑地说。
玉娘朝他瞟上一眼,内心涌上无限甜蜜,把马一夹,便泼刺刺狂奔一程。凌起石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也涌起一股无限的甜意,轻踢马腹,随后退上。不一会,他就追上了她,擦马过时,伸手把她拦腰的一抱,将她抱过马来,两人亲吻着,任由马继续走。
过了好一会,她低声说:“如果给那几个家伙见到了,我可羞死啦!”
“怕什么?羡慕死他才真。”
“你不怕给人看到?”
“不妨!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干他们什么事?看到又怎样?我才不怕!”
“我怕,人言可畏!”
“我们别说这些了,噫,怎么似乎有呼喝声?玉娘,我们去看看。”
“你快放开我,快!”
“我们就这样不好吗?你讨厌?”他说完,又亲她,还轻轻抚着她。
“我讨厌你,你坏死了!”她笑着说。
不过,稍过了片刻之后,他终于把她送回她的马上,两个又并辔疾驰。
她不断看着他,似乎意犹未足,希望再来一次更彻底的亲热拥吻。
“玉娘,你听,声音似乎由那边传来,我们去看看。”凌起石向一个方向指着。吕玉娘虽然还听不到声音,但她相信凌起石的耳朵,深信那边必定真有声音传来。他们便朝那个地方走去。
凌、吕两个转过一个山坳之后,吕玉娘也听到人声了,再过不久,她看到在山下的地方有一群人,人声就是由那里来的,人群中闪出刀光剑影,也有木棍之类舞动,吕玉娘肯定地说:“大哥,他们在打架。”
“是啊,不知为了什么?我们快点去看看。”
“你想劝架?是吗?”
“我也不知道,看看再说。”凌起石已经带头先走向人群了。
凌起石与吕玉娘的突然出现,使得那一班人为之愕然,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都好奇地注视着他们,把他们原来的争吵停了下来了。一刹之后,有人厉声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吕玉娘一见他神气,一听他这口气,心中就起了反感。凌起石则笑嘻嘻的,笑道:“我们是过道的,想瞧瞧热闹!你们继续你们时争吵好了,我只是瞧热闹,不会出手的,请放心!”
“走!走!有什么好瞧的,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管闲事的人!”一个额角上长了肉瘤的汉子挥手叫凌吕两个走,十分不客气。
凌起石赔笑道:“朋友!又不扰了你们,让我们开开眼界成不成?”
“妈的,好声好气叫你走你不走,等挨了打才走?真是贱骨头!”一个穿红衣服的汉子挑拨地说。
“小哥儿,你是个外乡人,犯不着淌这浑水,趁他们还没有动手,还是快走吧!”一个身穿旧蓝布的老汉轻轻地劝告凌起石。凌起石瞧他一眼,觉得他目光诚挚,神色焦惶,关注之情,溢现无遗。凝起石心头一动,就知道这一趟争吵,其中必有内情在,他没碰上,自是无话可说,既然碰上,就得管一管了。主意己定,态度变得轻松而坚定了。
对方见凌起石不走,再说:“年轻人,你还年轻,何必冒这个险呢?你大约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吧?他们是白额虎的爪牙,你犯不着去惹他们,你向前走,要经过白额虎的地方,正好趁这些混蛋未及通风报讯快点通过啊,只是,你这位朋友……”老汉的目光落在吕玉娘身上,停了口,轻轻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老大爷,这位是我妹子!有什么不妥吗?”
“本来你们是个外乡人,只要受点气,送上一点银子就可以通过了!可是你妹妹长得太美了,白额虎父子都是个好色之徒,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不过,你不用替我们担心,我们与他无仇无怨,该不会加害我们!”
“唉,你真是太天真了,如果他是这样一个人,也不叫白额虎了!”
“对了,老大爷,你不是说他很凶吗?怎么你们又敢和他对抗?”
“我们与你不同,我们是本地人,无地可走的,不反抗就不能活下去……”
“老大爷,我不明白!你们不能走,更不该反抗啊!你不怕他把你们都杀了?”
“这个,谅他还不敢!”
“为什么?”凌起石真个不懂了。
“他们是不做工的,一切工作都得要靠我们!砍柴、割草,种瓜种豆,养鸡养猪,全是由我们做,杀死了我们,他们没有好处!”
“哦,原来是这样!”凌起石恍然大悟,又问:“这一次为的是什么?怎么如此紧张?”
“我们村有两个姑娘要出嫁,白额虎不许,却要两个姑娘先陪他睡觉……”
“这白额虎该死!”一直不曾出声的吕玉娘开口了。她恨恨地说:“他真是畜生,不是人!”
凌起石问:“过去有这种事发生过不?这是第一次?”
“不,不是第一次!”老人也怒容满面,激动地说道:“过去已有过许多次了,那时候,我们怕事,不敢反抗,结果,有的给糟蹋了再嫁人,有的自杀死了!”老人已忍不住流泪了,沙哑了。
“大哥,我受不了啦,这头白额虎,我非宰了他不可!你不反对?”
吕玉娘听了老汉的控诉,满腔怒火在翻腾,表示决不放过白额虎,她问凌起石反不反对,凌起石说:“我当然不反对,不过也用不着心急,这是老大爷他们的事,让他们去跟对方解决吧,解决得了那是最好,解决不了我们再插手也未迟,这样,他们才懂得团结的重要,以后遇上敌人才会团结对付。老大爷,你们按照你们的办法去抵抗白额虎的爪牙去吧,你不用怕他们,有困难时,我和妹妹会帮你们的。”
老汉一番好意劝对方走,对方没有走,却反过来要帮助他们对抗白额虎,心中大为高兴,他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人,但见他们听到白额虎之名,全无俱色,还说要对付他,见吕玉娘有剑在身,更相信必有来头,心更定了。
额头上有个肉瘤的汉子指着老汉喝道:“老狗才,你跟他说些什么?”
“我要请他给我们评评理,看看世间上有没有这样的道理。”老汉说。
“他怎么说?”
“他说你们侍势凌人,横行不法,是畜生,不是人!人是不会这样不知礼的,只有畜牲才会这样做!你们……”
“住口!老狗,你好大胆,敢骂我们寨主是畜牲,你活不了,他们也活不了。”额上有肉瘤的汉子,突然目光注视在吕玉娘脸上,露出一脸淫邪笑意。转了口风,道:“不过,她不用死,她可以活,还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过舒适的日子。”
吕玉娘极为震怒,似乎想要动手了,凌起石握着她的手腕,低声说:“你何必生畜牲之气,当他狗吠便是。”
吕玉娘诘然一笑说:“不过,这是一头疯狗!”
“何止疯狗,还是癞皮的疯狗呢!”
吕玉娘更忍不住笑了。额上长着肉瘤的汉子并不聋,相隔也不远,自然听到他们的说话,也给气得眼红,向他的几个同伴说:“来,我们先收拾了这小子再跟他们算帐!”他们共有五个人,都朝凌起石走过去。
那个老汉也对他的村人说:“这两位朋友帮我们说公道话,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去帮他们,不能让他们吃亏!”
“对,陶伯伯说得对,我们去帮他们。”
“陶老爹,我听你的话!”
“我们都听陶伯伯的话!”
几十个村人都响应老汉的话,要帮凌、吕两个,凌起石摇手道:“陶老爹,你们不要过来,现在,他们冲着我兄妹来了,你们最好作壁上观,你们不用替我们担心,打得过,我们才打;打不过我们会逃,我们有马,他们没有,他们是追不上我们的。陶老爹,请你制止大家过来,到我兄妹应付不下的时候,你们再来帮忙也未迟。”
陶老爹听了,果然劝村人不要走得太近,身穿蓝布衫的汉子首先朝吕玉娘进攻,吕玉娘那容得他近了身,马鞭一抖,“啪”一声,打在蓝衫汉子的肩头上,打得他“哎呀”一声大叫,踉跄走出两步,还没站得稳,马鞭又到,“啪”一声打在原来的肩处,痛得更甚。
吕玉娘接着一连几鞭都打中蓝衫人的伤处,打得他满地乱滚,不敢站直身子,但饶是如此,吕玉娘仍然不肯住手,村人都鼓掌叫好。
突然,村人的掌声停了,有人发出惊惶的尖叫,指着由吕玉娘后偷袭的矮汉。
吕玉娘并末理会村人的惊呼,她仍然鞭打蓝衫汉子,眼看那矮子已走近吕玉娘的马后,只要一扑就可以偷袭吕玉娘了,但吕玉娘仍似未觉,正当村人的心都急得要跳上喉头之际,吕玉娘发出的马鞭陡然回头,不偏不斜,“啪”的一声响,打在矮汉的手腕,痛得他连刀也丢了,狂叫疾退。
她打掉了矮双的刀,再一鞭,把刀卷起来,向外反抖飞射,刀光如电闪星流,射向额角长了肉瘤的汉子的胸膛。
那额角长瘤的汉子闪得快,却射中了站在他身后那个人的胸膛,当场死了。
他们五个人,一死、一伤、一掉了刀,只有额角长瘤的汉子和一个穿灰衣的汉子未曾出手。
但形势已十分明显,再打下去,吃亏的自然不是对方,对方只不过女的出手,还有那个男的,若果男的也出手,那就更不堪设想了。额角长瘤的汉子便想到逃走了。
但是,吕玉娘先毙了蓝衫汉之后,再追击矮汉,毙了那矮汉。
她见那额角长瘤的汉子要逃走,便把他拦住,道:“怎么,想溜!刚才的豪气到哪里去了!这是你招惹我,不是我招惹你,要溜,可没有溜得这么容易!”
那额角长瘤的汉子恐吓道:“臭丫头,你别得意,等一会,我们的寨主来了,你就休想活了。”
“那是等一会以后的事,我现在就要你的命,你的尸体可以叫人搬走,你的狗心就得留下!”吕玉娘边说边把马鞭一抖一卷,“啪啪”的两响,但这是虚招,并未打到他的身上。
他以为是自己闪躲得快,增加了信心与勇气,居然向吕玉娘反击。
吕玉娘“嘿嘿”冷笑声中,抡鞭狂扫,“噼啪”连声,一口气打了对方十二鞭,直把他打得抱头狂呼,又是满地乱滚,满身都是血污与泥沙,狼狈万分。
灰衣人见状,转身狂奔。吕玉娘还想再追,凌起石拦住她,道:“别追了,由他去吧。”
吕玉娘急道:“大哥,他一跑,准是回去报告白额虎去了。”
“我正要他去报告白额虎,我们本来就要去找他,他的地方必有机关陷阱,危险重重,不如让他前来,我们可以以逸待劳,他又犯了虎落平阳大忌,胜过我们去找他许多了,你还是先杀了这个家伙,我们再和陶老爹他们共商破敌大计吧!”
“好!我把这厮杀了再说。”
吕玉娘以一条马鞭,轻易就收拾了四个匪徒,村人都视她为神仙,但对凌起石则不大看得起,因为他未出过手,身上又无佩剑,不像是个英雄人物。
村人把吕玉娘视为仙女,特别是那些老大娘更是啧啧称奇,似乎不相信一个女人能以一条马鞭可以杀四贼。可是目睹的男人们则指天发誓说这是真的,并且绘影绘声,加枝添叶,把吕玉娘说得比实际更胜几筹,真是个仙女。
村人一面招待吕玉娘和凌起石,一面把那四个死了的贼人埋了,心情是十分兴奋的。事情告一段落,也未见白额虎有什么动静,只一批过路的客人来了。
他们是蒲老板他们那一批,村人是喜客的,又在心情喜悦中,招呼自然更好。可是蒲老板他们看到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人,恍如见到鬼魅,惊惶失措,使村人大为诧异,甚至怀疑他们不是好人呢。
马脸人马忠骇然道:“你,你,你……”他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再说不下去,因为他本来以为对方是鬼,但他又见到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与村人如此熟络,自然是人,不会是鬼。
吕玉娘朝他翘一翘嘴,冷然笑了一声,却没有出声。
她那一笑,在马脸人看来,不但含有讽刺成分,而且,还有阴冷成分,所以看得他心头一凉,冷汗也暗流了,他在怀疑:“她到底是人是鬼?”
“嗯,你怎么?怎么不说下去?”凌起石挑战地说。
马脸人道:“我问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什么?你说什么?”凌起石开玩笑地说。
马脸人一窒,但仍然再说:“我问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凌起石目光一闪,狡滑地盯着马脸人道:“依你说呢,我们是人还是鬼?”
这使马脸人难答了,如果说他是人吧,自己明明见他给老虎衔走的;如果说他是鬼,他又活生生的和自己说话。如果说他是人,自然会闹笑话,如果道他是鬼,必受到对方报复。
马脸人沉吟着,久久无法回答。
凌起石催他:“怎样?我是人是鬼?”
“你是鬼,不是人,你是虎伥,来害人的。”马脸人突然胆子一壮,大声说。
凌起石冷笑道:“我说你活见鬼才真,你连人与鬼也无法分辩,还有什么判断力可言,姓马的,你活见鬼了。”
吕玉娘道:“大哥,我们放走的人,大约快来啦,我们要不要派个人出去把风?提防敌人突袭?”
“妹妹,你学乖啦!你放心,我早派人去监视了,任他狡猾过狐狸,也瞒不过我们,如果他们来到三里外,我们就已经知道了。”凌起石满有把握地说。
但吕玉娘有点不大相信,村人也脸有惊异之色,因为这里没有少了任何人,怎会有人去监视敌人来袭?
蒲老板道:“石兄弟,我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回答我。”
“你问吧,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的,不能回答的,我便无法遵命了。”凌起石说。
“那当然,我不会使你为难的。”蒲老板说,“昨日,我们明明看到你们给老虎衔走的,怎会还活着。”
凌起石笑道:“原来你们以为我给老虎咬死了,怪不得马镖师问我是人是鬼啦!”稍歇,又接下去道:“你们看到我们和老虎在一起,这是事实,看到我给老虎咬死,就看走眼了,你们怎也想不到,那老虎跟我是老朋友,老朋友见了了,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来咬我?它告诉我,说它见得人多了,有的人貌似忠厚,心实狠毒,它要我带眼识人,不能胡乱信任人,对于那些存心不良,专心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人少惹为佳,绝不能做朋友!我们听了它的劝告,所以便自己走,不愿再和人群在一起了,我这样回答,你可满意?”
蒲老板等人都深感惭愧,脸也红了。
村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但都同意凌起石的话,都说凌起石说得有理。
这一来,更使蒲老板等人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下有个洞,可以钻进去躲躲羞。
吕玉娘看着他们,露出得意的神态。
凌起石指着和尚骂秃驴,把蒲、马等一班人骂得狗血琳头,羞愧满面。村人不知内情,凭直觉表示意见,支持凌起石,又把蒲马等人骂了一顿,淋漓痛快,吕玉娘感到十分开心,展颜微笑,更美了。蒲老扳看在眼里,心头为之一荡,几乎把持不住,急忙别转头去,问道:“石兄弟,你过去到过这里了?”
“没有,这还是第一次经过的!蒲老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你和那老虎是老朋友,你既然是第一次经过,怎会是老朋友?”
“蒲老板,你这话很有趣!我问你,假如我们这次同行建下深厚交情,十年八年之后,再在东海或塞外见面,你说我们算不算老朋友?或者在东海与塞外都不算,一定要再在这里见到才算是老朋友?”
“你是说,你过去在别的地方已经和这老虎相识?”
“你以为无此可能?”
“我不敢说无此可能,但这可能却很少!”
“何必很多?就只一次已经很够了!老实说,有的人真是未必比得上禽兽呢!禽兽是喜怒形于色的,那些人却狠毒藏在心中,更难提防呢!”
凌起石指桑骂槐,马蒲他们一伙人自然听得懂,但因为凌起石是泛论,并未指名道姓,若非知道内情,是不会了解的,村人就听不明白,因此,蒲马等人心中虽然气愤,却也不便发作,就这样,蒲、马等一伙人只好吃哑巴亏,给凌起石转弯抹角的骂了一顿,忍着一肚子气,要等机会发泄。
凌起石假作不知情,骂了对方一顿之后,又道:“听说敌人就要来袭击了,你们来得正好,你们都有一身武功,又有义气,正好帮他们一个忙,给贼人迎头痛击,不让贼人得逞!你们不会拒绝吧?”
“这个,”马脸人刚说了开头,便侧望蒲老板和其他的人,看大家如何反应。吕玉娘道:“有什么这个那个的,有事就求人家,人家有事难道好意思不理?这个脸怎么能丢呢!难道也要人家出钱请你们保护?”
头尖额窄的汉子灵机一触,似乎找到挡箭牌,抢口说:“石姑娘身上配剑,想必亦会武,这么说,石姑娘也是准备出手相助了?”
“那还用说!你以为我不配是不是?”
吕玉娘一口答实了,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最少在表面上是比马脸人胜了一筹。
马脸人见个个老板都摇头示意,反应不佳,不敢口硬答允下来,只好扮乌龟道:“石姑娘急人之急,令人佩服!我们的责任是保卫老板一路平安,现在还有许多路要走,不敢妄自冒险!我们只好抱歉了。”
“好一个‘只好抱歉了’真难为你说得出口来!你现在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人家有事,你却置身事外,这算什么呢?再说,就算你们真个出手相助,也帮不了什么,到时还得由别人照顾你们呢!现在好了,你既然说得这样清楚。如此自私,只顾自己,人家也用不着来照顾你了,贼人来的时候,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纵然有危难,也别指望有人来相助!”吕玉娘把相互之间划清界线,互不混淆。这原是马脸人的意思,吕玉娘不过引申细说罢了,但她这么一说,马脸人他们可就感到难堪了。
十几道怨恨的目光迫射向吕玉娘,吕玉娘并不在乎,转身向村人问道:“早先逃走的贼叫什么,你们可知道?你们见过贼首没有?他惯用什么兵器?武功怎样,可有人知道?他们……”
“陶老爹,他们来了,那边已经有暗号通知了!”一个人匆匆入报,打断了吕玉娘的话。
这个报讯传出,气氛立即变得紧张起来,马脸人也紧张起来了。吕玉娘冷然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贼人的目标是这里,你们最好是快点离去,要不,贼人一来,难免鱼目混珠,玉石俱焚,我是好心好意提醒你们,不要后悔才好。”
吕玉娘这一招用得可真绝,明是提醒对方,实是挖苦对方,马脸人果然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商量。
两个退休镖师倒有点义气,傲然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是死了,我也不算夭折了,数十年刀口吮血的生涯也挨了过去,今天依然活着,人家在危难关头,仍然招待我们,我们却只顾性命,马忠,茅贵,你们要走就走,不必理会我俩了。我俩决定留下来,是生是死都与村人在一起。”
“好!这才是好汉子,我们欢迎。”吕姑娘说。
马脸等人仍迟疑未决,陶老爹则说:“吕玉娘,早先逃走的那个人叫焦扬谦,他是一个最狡猾的人,贼首的武功有多高强,无人知道,因为无人能在他剑下逃生过。唔,我几乎忘记了告诉你们,他那柄剑据说是宝剑,什么武器若跟它碰,都给它削断。你们等一会和他动手,最好别跟他的剑硬碰。”
“老爹,那柄剑叫什么名字?”凌起石问。
“名字?让我想想,我会想得起来,那剑……”陶老爹沉吟着。
一个精壮的小子插嘴道:“叫做‘沉龙’!”
“对!叫做‘沉龙’,小铁儿,还是你记得。”陶老爹赞赏地说。
“这就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妹妹,恭贺你,我们干一杯!”凌起石笑说。
“恭贺我?恭贺我什么?”吕玉娘愕然。
“恭贺你快要获得一柄宝剑呀,你没听见小铁儿说那是一柄‘沉龙’宝剑?”
“哦,你说的是这个。”吕玉娘开心地说:“你以为他肯答应?”
“谁管他答应不答应。”
“你是说……”
“象以齿焚身,这一回可不由他作主了。”
“那么,我得先多谢你了。”
“哪里话,你自己就行啦,还用得着我。”凌起石说完哈哈大笑。
吕玉娘也哈哈大笑,笑了一会,问道:“大哥,你以为我真可以对付他?”
“当然可以!”凌起石道:“不是我故意捧你,只要你不骄不怯,已少有敌手了。”
突然,马脸人马忠冷冷插上一句,道:“这个当然,塘中无鱼虾封王,在这穷乡僻壤中,吹牛皮又算得什么,难道还会吹得破?”他是想泄早先受吕玉娘讥讽之恨。
那个退职镖师道:“石兄,令妹或许真有过人武功,但天下之大,奇能异士尽多,话还是不宜说得太满。”
“多谢孟前辈、苗前辈指教,嘴边无毛,说话不牢,这是我一时疏忽,晚辈这里谢过。”凌起石向苗、孟两个深深一揖致谢。
孟猛和苗深两个想不到凌起石如此谦抑,勇于改正,大为高兴,连忙谦逊几句,相互之间,感情甚佳,气氛亦甚和洽。
外边再有人来报讯,贼人又是近了许多,快要来到村口了,马脸人等十多人匆匆向外走,连行李也带走。
苗深和孟猛两个,他们是表示过与村民共存亡的,所以留下了。
马忠等人走了之后,凌起石带了六七个人到后山去斩了近二百根竹,他带着吕玉娘、苗深、孟猛三个到村前路口,把斩下来的竹插在地上,布成一个竹阵,又把一些石块堆在山腰,只等敌人迫近,便用滚石阻他前进,这样,便可以把贼人挡阻村外,不致村中受到损失了。
村人一方面见凌起石年纪太轻,年龄所限,到底会欠缺经验,另方面不相信几根竹竿就可以阻挡得贼人进村,所以内心是非常不安的,只因吕玉娘曾显过功夫,轻易就杀了四个被村人视为强人的贼党,且除她带头抗贼之外,再难另找他人,因此,在无狗找只猫的心理影响下,只好任得凌起石和吕玉娘两个怎办就怎么办了。可是凌起石却似乎是成竹在胸,有条不紊,他的镇定,渐渐赢得村人相信了。
负责瞭望的村人向陶老爹报告最新的消息,白额虎并没有来,来的二十多人,并无白额虎在内,至于二十多人是什么名,却不大清楚!陶老爹叫人把消息转告凌吕两个,凌起石道:“不要理他是什么人,既然是白额虎的手下,谅不会是好人!等一会贼人被擒之后,请陶老爹和大家决定处理办法。我自己的意思是,若果是外乡人,肯跟白额虎,多半不会是好人,若是本地人陶老爹和大家当知其底细,若果他平时不坏,是受迫的,可容其自新,若平时就是坏蛋,便该杀掉。但我是个路过的客人,不想自作主张,还是由陶老爹与村人决定为准!”陶老爹与村人对凌起石的这个主张甚表赞同,对他如此尊重陶老爹与村人,更无限感激。
突然,村外升起一道红红的火箭,升至高空,“啪”一声爆出一蓬火花。火花四射,恍如一朵大菊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特别耀眼,也特别美丽。但是,村人却没有好心情欣赏,他们知道,这是贼人进攻的讯号。
村口静悄悄的狗也没有一只,狗吠也没一声,吕凌苗孟等去了哪里,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陶老爹与村人都惴惴不安,想找人却找不到人,想去看又没有胆,大家正在惊惶苦闷之际,蓦然发现凌吕两个已经回到了村前,出现在大家面前,各人便争相询问防盗大计。凌起石道:“苗老师、孟老师都上山帮忙滚石去了,有他们相助,相信是敌人不易通过了,其他嘛,已经全由竹阵负责,不用理会了。”他说,如果大家疲倦,不如早点歇息,想瞧热闹则不妨到村口的土墩或树上去,只要不出声,不叫贼人知道,就不会有暗箭相害了!村人听了凌起石的话,果然是有人蠢蠢欲动,要去瞧热闹,于是,有的是父母阻止儿子,有的是妻子拦阻丈夫,结果,真正去看热闹的只有六个人。
村外这时人影闪动,瞧热闹的六个人分成两伙,一伙在近些,一伙在远些,分别在两座土墩上隐伏。他们看到前头的贼人已经进入村口,但却只在村口走来走去,左转右转,却不进入。村人看得莫名其妙,互相猜疑,细声讨论。一个说:“王仔,你看这是什么道理?他们怎么不入村,只在村口转来转去?”
“我正感到奇怪,我们村口明明是空荡荡的,怎么会有一座竹林?你看,这是什么原因?”王仔说。
“王仔,我看石大侠和女侠一定会法术!他说布下竹阵,就不怕贼匪入村,早先我不大相信,现在我相信了!有了这座竹林,别说是人,就是蛇也未必能够入来,你说是不是!”
“不要说话,提防暗器偷袭!你不要命,我还不想去死呢!”小六子禁止朋友继续说话。
天龙山的贼人在村口转呀转呀的转了半夜,转得头也晕了,腿也乏了,当村人打响五鼓的时候,贼人再也走不动的了,他们索性坐在地下,东一个,西两个,有的自己倒在一边,有的两三个倒在一起。
天亮了,二十三个贼没一个能逃脱回去,都给村人抓住了,一齐押到村中的空地中等候发落。
他们有的满面羞愧,低下头,有的哀声求赦,力言自己是冤枉的;也有的大言不惭,危言恐吓村人,说假如不释放他们,天龙寨主得知之后,一怒之下,势必亲自出马,来找村人算账,那时候,只怕全村就会给荡成平地,鸡犬不留了。
村人有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撑腰,胆大了,气壮了,再也不怕贼人恐吓了,因此,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喝打,有人更忍不住要动手了。
陶老爹在各人要求之下,愤然道:“好!为了给天龙山一点颜色看看,也为了替大家长期受气报一点仇,我们先把这几个宰了,再找白额虎算账,谁去动手?”
“我来动手!”一个年青的小伙子扛个大锄头走出来。
人群中有人说道:“小李子,你这不行,刽子手是用刀的,不是用锄头的,你以为是锄地种芋头?”
这话声引得大家嘻哈大笑,小李子脸红的说:“为什么不可以用锄头?打蛇、打狐狸我都是用锄头的,为什么一定用刀?”
陶老爹笑道:“对呀,小李子,你说得对呀,杀贼,可以用刀,用枪,用剑,用棒,用斧,用锄,甚至用柴刀、铁锤等,只要可以击毙贼人的都是武器,锄头一样可以作为武器呀!”
凌起石道:“李大哥,刽子手是负责替官府杀人者的称号,他们杀的未必是坏人,不少好人他们也枉杀的。你现在杀的都是坏东西,不应该叫刽子手,你应该叫……”
吕玉娘笑着插口道:“应叫猎兽英雄,因为屠夫是杀牛杀猪的;厨师是杀鸡杀鸭的,猎户是专打野兽,他们都不是人,是披了人皮的野兽,李大哥,你应该称为猎兽英雄好啦!”
小李子被捧为英雄,高兴得哈哈大笑说:“石女侠,你不要笑我了,我是怕黑的,我夜间不敢上山打猎的。”
“过去不敢,现在就敢了,你们敢于与白额虎对抗,都是英雄!”吕玉娘大声说。
“哎呀,我们都成了英雄,谁是狗能呢?”一村民说,引得大家嘻哈大笑。
凌起石笑道:“你们确是英雄,不过,狗熊还是有的,他们跟着白额虎为虎作伥,就是狗熊,我们先把他们杀了,然后再去找白额虎算账!”
于是小李子和好些人都争着去杀贼。二十三个贼人,只放生了九个,十四个就地杀了。
凌起石作了一番安排之后,便与吕玉娘去天龙山找白额虎,苗深和孟猛两位也要去,但凌起石道:“苗老师,孟老师,如果我们全部去了,白额虎突然出现,怎么办?我不是小看两位,不愿和两位同去,只是想留下两位保护村人,以防万一。”
“凌大侠,你们去吧,我们的人守在村外瞭望,若果发觉白额虎,必能及时通知,现在还没有,可见白额虎仍在山上。”陶老爹说。
凌起石想想,说:“那好吧,我们一齐走!”四人迅速出了村外,向天龙山而去。
凌起石四个虽然没有骑马,脚程却快得很,不一会已来到天龙山。凌起石先在山下仰望,注视了好一会才说:“这山的布置有古怪,你们请跟着我,不可走乱!”吕玉娘问:“这山有什么古怪?怎么我看不出?”吕玉娘问出了苗、孟的心声,他们也看不出有什么古怪,不过不好意思问罢了。因此,吕玉娘问,他们听得十分留心,听听凌趁石怎么回答。
“你不过太大意罢了!如果留心,你应该看到的!”凌起石说。向前一指,道:“你看到没有?那边有一座小塔,这边也有一座!你别小看这两座塔,它可以比得上十名一流高手呢!若果我们不设法先毁了这两座塔,一切行动全在贼人监视之下,而且,也会陷入贼人所布下的七星阵中,不易应付!那些东一块,西一块的石头,你别以为是天然在此,不是的,它是七星阵的记号,若果不识阵法,陷入其中,就会如贼人昨晚陷入了我布下的竹阵一样,走了半夜也找不到出口,逃不出去了!”
“大哥,你识得这七星阵,能破吗?我们闯得过去?”白玉娘担心地问。
“当然可以,所以我才请两位老师同你跟着我走!苗老师、孟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了?”
苗深毅然道:“好,请引路吧!”
孟猛也说:“石英雄不必客气,动刀动剑,我自命还可以,解阵破阵,实在不是我所能,该怎样,你拿主意就是,毋须跟我们商量了!或进或停,或左或右,你说好了,我一定照办!”
“孟老师言重了,关于阵法,我亦所如有限,不过碰巧他们所布的七星阵我曾见过,如此而已,假如他布下了其他阵,我就未必认识了!”
说说谈谈,已经去到半山了。凌起石走过第一块石头之后,对吕玉娘说:“妹妹,你把石块放到这里去!再跟上我们!”
“好!我会的!”吕玉娘果然是把石块搬离了位置,此后,经过其他几块石头时,吕玉娘又遵命移动了石块,直至把七块石头都移动了,凌起石又亲自搬了两块大石来,另外放在两个对峙位置,感到满意了,才继续向上走。吕玉娘问道:“大哥,你这是为什么?”
“你看不出来?白额虎布下七星阵,要把我们困在阵之中,我把它移动一下,便变为九丑阵,假如白额虎不察,陷入阵中,就有得他受罪了,除非他懂得破阵。”
“大哥,这样移动一下,就会改变为九丑阵了?这不是很容易?”
“这很难说!识得就易,不识就难!我叫你再把它改变为十恶阵,你能改得来吗?你根本未学过阵式,如何可以?可是要我变,就太方便了,我只要在那边一站,九丑再加上我,便成为十恶阵了!”
“石英雄,你看白额虎捣什么鬼,怎么不派一个人在此看守?纵使不加截击,也该派人暗中监视呀,怎么连放哨的也没一个?”苗深借题发挥,试探凌起石见解。凌起石微微一笑,道:“这不关白额虎的事,他布下七星阵,以为就可以阻挡得住来人了,怎知道我们如此轻易就把他的七星阵给破了,这大约是出乎白额虎意料之外吧?”
“石英雄,我们已经是快上到山顶了,怎么还不见有山寨?这天龙山寨到底是建在什么地方?”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咦,好家伙,居然是个会家子呢,要不是我早已留心,几乎给他骗过了!”
“大哥,你说什么?”
“你瞧那边,那就是山寨了!”
凌起石说那边有一座山寨,并向一个地方指着,吕玉娘依他所指看了一会,仍然看不到什么。苗深和孟猛两个也看不见什么,三个人都大感诧异,以为凌起石和他们开玩笑。孟猛故意笑说:“石英雄真好眼力,佩服!佩服!”
吕玉娘道:“奇怪,怎么我看不见?”
苗深说:“怎么?你也看不见?我还以为我年纪大了,眼睛才看不见呢?”他的语气,谁都听得出是言中有物了。
凌起石道:“你们别动,我去移开前面那堵墙,你们就会看得见了。”他说完就去把挡住前面的一堵墙移开。
他们三人都满腹怀疑,不知凌起石有什么能力可以移动那一堵墙。他们看着,只见凌起石走近去,绕过墙边,从墙的里面向外一推,儿块石跌散了,整堵墙也不见了,墙的后面远处,果然现出一座山寨。苗深和孟猛两个做了二十年镖帅,见闻可算不少,但似这样的怪事,还是第一次见到。
凌起石笑道:“这使是奇门阵法,亦即是障眼法,昔日诸葛孔明布的怪石八阵图,就属于这一类,利用天时、气候、五行相生相克和八卦阴阳变化,几块石头,有时就足以困死十万甲兵。白额虎竟是个会家,倒是大出我意料之外,幸好他所知不多,道行尚浅,否则,我们将会倍加危险。”
“石英雄,现在我们怎办?”孟猛问。
“孟老师、苗老师,为了安全谨慎起见,我要先去查看一遍,看看他是个道行肤浅,还是故作疏漏,诱我们入瓮。两位请与我妹妹暂时留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凌起石说道。
“大哥,我们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吕玉娘问。
“你记住,敌远不要离,走近发暗器,虎狼多幻象,沉着操先机,我去马上就回来了。”凌起石说完,身形一晃,人已在十多丈外,一眨眼,已经远去数十丈,迅速己就不见了。
苗深和孟猛他们过去也遇到不少高手,但从未见过如凌起石样的人物,正在惊异着,凌起石已经不声不响的飘然出现眼前了。
“大哥,看到什么了?”吕玉娘急问。
“别问,快跟我来,他要逃了!”凌起石带着他们急行走。转了几个大小圆圈,到了一处地方,凌起石叫各人埋伏好身子。不一会,有人开门出来,向四周看望一眼,使轻轻拍掌,跟着,由屋内走出几个人来。
一个大胖子笑道:“我还以为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只是徒有其表,哈哈!如果他预先在……哎呀,我们上当了,快退!”胖子急忙转身,只见寒光一闪,一位娇俏的少女已经站在门口,背向门内,面对胖子,冷然说:“白额虎,你还想逃走?迟了!”
大胖子停住身形,目注吕玉娘,道:“你是谁,我跟你无仇无怨,你为什么坏我买卖?”
“你与山下村人又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去杀他们!你看,你的人已经动手啦,你还说这什么?”少女横剑胸前,全神注视大胖子。大胖子扭头斜望,果然看到自己一个手下已经与来人打起来了。少女又道:“怎样?有两条路可以任你选择。”
“哪两条路?你说!”
“第一条,你乖乖的把沉龙剑送过来,我会饶你一命,第二条,你可以动手,我们干一仗,你的沉龙剑结果仍会落在我手中,但你却不免一死,你想走哪一条路?说吧!”少女说。
大胖子想了半刻,断然道:“好:我把剑给你。”他倒十分爽快,一说着话真的把剑解下来,连剑鞘捧在手中,缓缓走近吕玉娘。
就在此时却听得有人轻轻说:“玉娘,小心背后门内,大胖子是个冒充贷,正点儿仍在屋内。”
吕玉娘听得芳心一顿,同时发觉大胖子的目光并非看着她,是看着她的背后,当下使佯作不知,沉住气,静以待变。
吕玉娘又听到凌起石说道:“小心胖子放暗器,要闪,勿接!”她听得指示,向左疾闪,恰巧大胖子的右手手腕一翻,便打出三枚乌忽忽的东西,分成一直线射向吕玉娘的心窝、脐穴与阴部三处,假如吕玉娘回避不及,不管中上哪一枚,都有生命危险。但是,她回避及时,三枚暗器由她的身边半尺左右以外射到门内,之后是门内传出爆炸声与惨叫之声。
大胖子似乎想不到有此变化,为之一怔,吕玉娘恨他施暗算,手中剑一抖,飞身便攻,一团剑光把大胖子罩住,似乎把大胖子上半身的穴道都罩在剑光中。
大胖子被迫拔剑迎击,剑一出鞘,寒光耀眼,证明那确是一柄好剑,从剑光的亮度看,不会输给吕玉娘那一柄。
“沉龙剑!”吕玉娘不自禁的叫出来。
话才出口,她耳边已听到凌起石道:“不,这不是沉龙剑!”
吕玉娘心头一凛,正要问道沉龙剑何在,猛可里心头剧颤,当堂醒悟大胖子是冒充的。
大胖子此时挽剑花,迎来招,眼看双方就要碰上,吕玉娘手腕微旋,剑身一偏,已避过碰拼,却压着对方剑身,反削过去,只一闪已削到大胖子的手指去。
大胖子也真了得,左手一拍右手肘,右手五指一松,便把剑震起丈外,剑光疾射,人向斜退,避过了断指之险,并接住落下之剑。
吕玉娘哼了一声,道:“连你这样一个大胖贼也收拾不了,我还有脸见人!”她身形突然加快,幻成一条线影,只见她剑光人影飞射,忽进忽退,进如疾电,退若惊雷,攻守进退,井井有条,骤看之下,似极简单,应付起来却无比困难。因为吕玉娘身快招狠,十分难对付。
凌起石在旁观斗,见吕玉娘不用全力,作急道:“敌众我寡,留力再斗,别浪费精力与时光,有利敌人。”
吕玉娘心头一凛,手上利剑已经吐出几朵剑花,有杯大有碗大,有海碗大,大小剑花一齐向大胖子身上刺去。
大胖子到底碍于身型不够灵活,无法与吕玉娘轻盈的身形相比,他的功力又不比吕玉娘高,在吕玉娘的一轮狂攻之后,只有招架之力,不过盏茶时光,吕玉娘已经两次得手,刺中大胖子两剑,一伤在肩,一伤在肋。
大胖子受了伤,大叫道:“臭丫头,我跟你拼了!”
吕玉娘道:“哼,你想拼,我才不拼呢!你想死还不容易,十招之内就叫你回老家,你信是不信,看招,这是第二招!”她沉手猛劈,剑作刀用。
大胖子急向后退,吕玉娘剑势己变,向上一跳,把大胖子的胸衣刺裂了,血也流了。
大胖子处境十分危险,每分钟都有死亡可能,吕玉娘绝不假以颜色,狂攻至第九招,第十招,使出剑掌齐攻,先刺出一剑,继而加一掌,果然得手,大胖子已经支持不住,倒下了。
吕玉娘击倒大胖子,自然大为高兴,正松一口气,陡然听到凌起石叫道:“玉娘,小心掷剑!”
吕玉娘已看到寒光电射而来,知道来势不弱,也不敢怠慢,抖剑相迎,在来剑的剑尖处轻轻一挑,连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剑已给挑得转了方向,直向天空上升去,到了五丈左右,方向下坠,落在吕玉娘手中。她看一眼,道:“这剑普通得很,还不及我的剑。”
“这个当然,你这柄本来就是好剑,不过还不及沉龙剑好!”凌起石说。
“大哥,你肯定白额虎仍在山寨?”吕玉娘问。
“不错,我肯定他在山寨,不信你瞧,他不是出来了?”
这时,白额虎从山寨出来,吕玉娘一见,奇道:“咦,就是他?怎么长得这样笨?”
“你说他笨?他才不笨呢!他这一柄剑就是沉龙剑了,你要小心才好。”凌起石说。
“你给我掠阵吧,有你看着,我会放心许多,用招也来得自如。”
“那好吧!我若果发现其他敌人时,我会先告诉你才离开。”
“好!我先收拾了白额虎再说。”
“什么人如此好胆,敢说收拾我白额虎!”白额虎走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吕玉娘心内暗惊:“好灵的耳朵啊,真了不起!”
白额虎见她没有回答,只是沉思,心中也感到奇怪,暗暗地想:他们是什么人,年纪轻轻的,看来女的还不到十八岁,那男的也只是二十出头,怎么会有此功力,居然击毙了大力神。
双方都在沉思着,一时静了下来,片刻之后,白额虎问道:“我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不回答?”
“你就是白额虎?你手中的是沉龙剑?”吕玉娘冷然反问。
白额虎得意地一笑,道:“你的眼光倒是不错,看得出这是沉龙剑,你是为我这柄剑来的?唔,你倒霉了!”
“为什么?”
“你早不先行打听清楚,现在迟了!”
“你意思是……”
“他们都丧身在我这柄剑里了!”
“是吗?”吕玉娘说:“但你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听着了,第一、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第二、你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不适合于今天了。”
“有志气,你是谁?怎么不说?”
“我叫石屠虎,外号女武松,正好是你白额虎的克星,你明白了?”吕玉娘说。
“臭丫头,你好大胆!”
“当然大胆,胆小我也不会来了。”
吕玉娘句句都顶撞,气得白额虎发抖,不顾身份,先拔剑发招,说道,“臭丫头,看剑!”
声犹未了,剑招已发,疾指吕玉娘面部,吕玉娘的剑本来就握在手中,见状并不惊惶,紧握手中剑,待得对方剑势用实了,她才猝然侧身一闪,不去接来招,反削白额虎的手腕,出手快极了。
白额虎吃了一惊,忙沉手抖剑,硬架来招,想以自己沉雄内劲伤害对方,他用意甚毒,自信也甚强,深信自己的内力胜过对方,所以硬接硬拼,要捡对方便宜,吕玉娘似乎想不到对方有此用心,竟然和他硬拼一招。
白额虎这一招迫得对方硬接,立即把劲力运到手上,透进剑锋,怎知用劲之下,对方这一剑竟似无物,使他无处用力,反而因为用劲过猛,收势不住,身形前倾了半步,空门大露。
吕玉娘剑光一扬而起,引开白额虎眼神,白额虎只道她运剑反击,所以急忙回剑拦挡。但是,他却估料错了,他横剑一封,走了空招,吕玉娘左手拍出一掌,疾攻对方空门,掌劲用实之后,手腕陡然一旋,掌风也是跟着旋动,似锥似钻,旋进白额虎的穴道,白额虎被袭,震动全身,不由自己的退了两步,才稳得住身形。
“白额虎,看招!”吕玉娘衔尾进击,丝毫不慢,白额虎冷“哼”一声,再横剑封挡。吕玉娘不想与他硬拼,身子一侧,又扬剑作势,似痴故智。
白额虎冷冷一笑,暗吸一口气,把内力蓄留左掌上,要在掌力上显威风。可是吕玉娘即出他意外,左手只是虚发,招未实,人已斜侧,倾全力在剑,狂刺白额虎,白额虎回剑一挡,两剑相交,强弱已分,吕玉娘是蓄势发招的,劲透剑锋,白额虎是猝然回救,剑势未成,自然吃亏许多,硬拼之下,白额虎剑身反弹,虎口也震痛了。
吕玉娘一剑斜劈,剑势未尽,剑锋过处,白额虎肩头已经衣破流血了。
白额虎一连两次受挫,又气又恨,又惊又奇,他伤的本来不重,未损及骨骼,定一定神,连伤也懒得去理,把心一横,立即扑击吕玉娘。
吕玉娘恨他心肠歹毒,咬咬牙,也跟白额虎拼个明白,心念方动,耳边便听到凌起石劝道:“玉娘,不要冲动,他是垂死挣扎,你不要跟他拼命,他是破碗烂壶,你是江西名瓷,怎可以跟他乱碰?由他去发疯吧!你用出蝶戏花丛,自可制他于死命,夺得沉龙剑的。”
吕玉娘一边打一边所着凌起石的指点,果然依计而行,展开穿花步法,左绕右拐,轻盈妙曼,姿势迷人。
白额虎用尽全力狂攻狂扑,总碰不到她身上,直至五七十招,仍然无法抓住吕玉娘,连她的秀发也伤不了一根,连她的衣角也削不下半块,他平日赖以骄人的快剑,完全失了灵,对付吕玉娘竟然起不到一点效用,因为他出剑虽快,吕玉娘的身法比他更快,他一剑劈出,明明是可以劈中,难以回避的了,可是用实之后,仍然是走了空招,这样快身法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打来是越来越胆怯了。
吕玉娘使出一招“鹰旋长空”择地而下,避过了白额虎的进攻,白额虎却失了先机,也失了取胜的机会,目睹吕玉娘安然落地,这口气就难以下咽了,他本来心浮气噪,已难自制,此刻更无法自静了。他发出虎啸之声,山林震动,风云变色,气势惊人,确是不愧枭雄。
吕玉娘听了啸声,挖苦道:“你鬼叫什么?又不是寒风细雨,怎么偏有鬼叫?这就奇了!”气得白颜虎五内生烟,怒火狂涌。
白额虎厉声大叫:“臭丫头,今天若给你活着离开,我就不是白额虎!”他口中说着,招式却是丝毫不慢,沉龙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既轻灵,又翔滑,真称得上是流水行云,挥洒自如,难怪他如此自负,目中无人。
凌起石从旁冷观,看出他的内力比吕玉娘弱,但经验却比吕玉娘丰富,判断力比吕玉娘强,若果长打下去,缺少打斗经验的吕玉娘便有危险,因此,凌起石便站在一旁指点作战。
白额虎在一轮狂攻疾扑之后,本已扭转局势,略占上风的,不料心中正自高兴,形势突然又变,他发出去的招式,总是发到一半使给对方封死,占了先机,迫使他变招应付,改攻为守,处在挨打境地。
这是一个极大的变化,对白额虎来说,这是一件可怕的事。他曾几次冒险出招,希望再争回先机,结果总难如愿,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地搏斗吕玉娘。
吕玉娘得到凌起石暗助,毋须花精神去分析敌招,只要照凌起石的指点发招,忽而攻左,忽而攻右,忽攻上盘,忽攻下盘,剑剑轻灵,招招精妙,所攻部位,常出他意外,所以有好几次都几乎吃亏。
这一场打斗,可算十分激烈,直看得苗深和孟猛两个透不过气。
白额虎本来极为精壮,气力大,内劲足,过去曾轻易地打败过不少有名人物,其中有的且是名满大江南北的奢遮人物呢,从来就不曾遇到过像玉娘这样高强的对手,所以打过之后,他觉得心寒了。使他心寒的并非完全因为吕玉娘的武功高强,若果吕玉娘一开始就是打成这样子,他反而不会心寒,但是,吕玉娘在开始时远不及此时精明凌厉,她是越战越勇,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再打下去,会有怎样的结果,几乎不可预料的,如何不令人要吃惊?何况,除了吕玉娘之外,还有三个人监视在侧,只怕自己纵然侥幸得胜,也难逃出另三人手中。
白额虎便想到逃亡,他下令埋伏的人出击凌起石等人,要借此使吕玉娘分神,便照机会逃走。
怎料吕玉娘十分镇定冷静,全不为外间事物所扰,仍保持攻势。
苗深与孟猛两个各自拔出武器迎击来人,一个对两个或三个,打得很是激烈。
凌起石手中没有武器,见敌人来攻,顺手在身边折下一根树枝,大约有三尺左右,枝上长有许多树叶,他并不把树叶摘去,就以这一根树枝迎击来攻的敌人。他不让对方走近身边,当对方走近五尺左右,他就一抖树枝,飞出去一片树叶,割断对方咽喉,先后四个人向他进攻,四个人都落得同一下场。
凌起石这种打法是太可怕了,他杀了四个人之后,第五个敌人止步不前,站了片刻,转身逃走了。
白额虎是一个久经战阵,曾与许多门派人物交过手,更见过许多门派人物出手,对于各家各派的武功,都是略有见闻,只要对一方使出三五个招式他就能看出对方是什么门派的人了,因此,他在知己知彼的情况下经常取得胜利。可是和吕玉娘打过百招了,还无法判断她是那一门派的人。
再看凌起石,只见他一抖树枝,就能脱去一片树叶去杀人,这简直是神话,是使人难以相信的事实。这是属于哪一家哪一派的手法,白额虎也是前所未见未闻的,无所猜测。
凌起石兀立如山,敌人迫进,他恍如未见,根本不理,等到对方来近五尺左右才出手杀死,一片树叶杀一人,干脆利索。
凌起石又抖出了树叶去杀相距在二丈以外的敌人,替苗深、孟猛两个解围,他手中树枝只少十片八片叶子,留下的仍然甚多,纵使再有十个八个,甚至更多的敌人来袭,他也不愁应付不来。
但是,凌起石的杀人的手法太可怕了,谁也是不容易防备,眼看白额虎已如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谁还肯冒生命危险去卖命?所以尽管白额虎再三呼喝,也无人敢再向凌起石进攻了。
白额虎见状,知道人心叛变,自己已后援无人,对方却有人掠阵,强弱之势已十分明显了。
他除了逃走之外,再无其他办法可以脱险,现在他只求能够活着离去,已经心满意足了。
凌起石道:“玉娘,快用乾坤大法缠住他,他想逃跑的了。”吕玉娘听得凌起石这样说,心中一急,脱口便叫道:“好呀,白额虎,你想逃了?没有这么容易!”一招“仙人指路”,剑势一吐,寒气暴涨,一缕寒风远在剑光之外。
白额虎骇然,他环顾其他围攻孟猛等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伤了,再不就逃了,留下来的就只有他一个人,苗深、孟猛守在一处,凌起石守在一处,虎视耽耽的,形势对他十分不利,心中越惊越急。
突然吕玉娘发出前此未有的劲招,内力深厚,他不暇细想,先避一招。吕玉娘招式不变,身子挺前几尺,剑势变得更锐,白额虎想不到自己数十年威名,将毁于一个丫头的手上,忿然喝道:“臭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废话!有本事你自己调查去,我才不告诉你。”吕玉娘说。
吕玉娘跟了凌起石一些日子,也学会一些气人的话了,凌起石听得呵呵大笑说:“白额虎,我们知道你叫白额虎,你却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叫你是死不瞑目,哈哈!妙极了!”
“臭小子,你有种就自己动手,少跟你老子说风凉话!”白额虎大骂。
“你凶什么呢?你连我妹妹也打不过,还敢大言不惭,有本事你再接下我妹妹的十招再说吧!”凌起石满有把握地说。
吕玉娘吃了一惊,她知道自己十招之内是难以取胜的,不禁瞟了凌起石一眼,见他脸带笑容,似胸有成竹,这才心定了。
白额虎却不信吕玉娘在十招之内胜他,凌起石已开始计数,第二招……数到第七招,吕玉娘剑锋忽然由他意料不到的地方刺来,重重刺了他一剑,到第九招,他又中了一剑,看来他即使挡得了十招,也必无法逃脱的,因此,在第十招他奋全力掷剑疾扑,意图同归于尽,吕玉娘一闪,沉龙剑直向悬崖飞出去了。
白额虎这一招,可叫吕玉娘急坏了。她打这一场,目的之一是夺取白额虎的沉龙剑,想不到辛辛苦苦,结果还是成空,心中一片惘然,几乎给白额虎打中一掌呢。白额虎用尽全力飞扑,无法收得住去势,摔倒在地,撞伤头部,但他却幸灾乐祸地说:“你想要我的剑,怎知却要了你哥哥的命,想不到吧?”
白额虎何以有此一语?原来他看到凌起石飞身离崖去抓那柄沉龙剑,吕玉娘无暇理会白额虎,眼睛注视着凌起石,只见他去势甚速,居然追上沉龙剑,抓住了它,然后旋身,缓缓向下堕,并且转回了崖边,结果,他在半崖中抓住一株树,歇了一歇,然后迅速地上了悬崖。
“哎呀,给你吓死我了!”吕玉娘情不自禁的把他给抱住,凌起石轻拍她的肩背,说:“傻女!你哥哥还不想去死呢!要是全无把握,我也不会冒这个险!”
“哥哥你也太过了,一柄剑虽然可爱,但怎比得上你生命!若果我来得及,决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别说这个了,我没跌死恐怕白额虎十分失望呢,白额虎,我没有说错吧?”
“姓石的,我是碰上克星了!虎头纵硬,也是碰不过石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不可以告诉我?”
“不可以!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们不是大丈夫,我们的姓名是常常更改的!你还是别问吧!”凌起石终于不肯说,他知道求生无望,自己嚼舌死了。
吕玉娘手握沉龙剑挥舞,不长不短,却比其他剑较薄更狭,所以看来特别长。吕玉娘觉得十分称手,高兴极了,爱不释手。凌起石从白额虎身上解下剑鞘细看,突然伸手道:“妹妹,把剑给我!”
“你发现什么了?”吕玉娘问。
“你看,这是一尾鱼在跳跃,这儿有两个古字。”凌起石指着剑鞘那尾鱼和剑柄上两个字,“这是鱼跃龙门,这自然是龙了,但这两个字却不是沉龙,是天龙!这是古字,我在师傅之处见过这种字,这是天字,不知道怎会被说成沉龙的?”
“这么说,这是天龙剑了?”
“不错,是天龙剑!”
“那么,以后我就叫天龙剑好了!”吕玉娘兴奋地说:“天龙剑叫来更好听,也更响亮!”
“这天龙剑比你那柄剑较狭,较薄,重量却较重,这是铁质不同的关系!据说玄铁最重,不知这天龙剑是哪一种铁炼成!不过,不管怎么说,天龙剑总是一柄好剑,即使不算得是宝物神器,总是好剑!”凌起石说。他这个评论,吕玉娘听得甚为开心,苗、孟两个也表示同意。他们把弄着天龙宝剑,抖动时,寒光冷气迫人,大赞不已。凌起石道:“这天龙剑有削金断玉之能,苗师傅,你试用它削这树干一下,看看如何!”
“好的,我且试试!”他一剑反削,臂粗的树干应剑而倒,吓了他一怔。收招之后更赞不绝口。吕玉娘接回剑,随手挽了剑花,寒光暴长,透出剑外,她在兴头上,展开了剑势,索性练了一趟,身形妙曼,姿势优美,婀娜中有刚健,轻柔中见健美。凌起石看着她练剑,恍如舞蹈,徐疾有致,不如说是舞剑更为正确,苗孟两个更看得是如痴如呆,神情有异。
“苗师父,孟师父,我练的怎样?还过得去吧?”吕玉娘收式之后,便向苗、孟两位请教。他们不约而同的赞不绝口。
孟猛、苗深两个从未见过如此精妙剑术。他们之赞是出自衷心的,吕玉娘听了自然十分高兴,但凌起石却拨冷水,道:“妹妹,你比过去有进步是事实,但不如孟老师、苗老师所赞那么好!他们不过见你年轻,存心鼓励你罢了,你千万不可自满,距离一流境界还远呢!”
“大哥,你看出什么不妥了?”吕玉娘问。
凌起石说,“不错,我觉你练的有形无神,华而不实!你内力尚差,碰上高手,只怕徒劳无功,白花气力,就是我吧,你也不易伤得呢!你信不信?要不要试一下?”
“你陪我练剑?”吕玉娘色然而喜,凌起石点头,道:“我就用这树枝跟你玩儿招吧,百招为限,只要你能削断我的树技或树叶,都算你赢!”
“好呀,你不要撒赖,我若赢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你胜了,我就陪你畅游昆明,请你吃最好的,住最好的,若果你输了,就得把你那柄旧剑给我!”
“你要它干什么?”吕玉娘大为惊异。
“我送给陶老爹作个纪念,你舍不得?”
“好!一言为定,我们请孟老师和苗老师做公证,谁也不许撒赖!”
“好!你看清楚了,我这树枝有三十四片叶子,百招过后,若果少了一片,我输,若果不少,你输。”
“你不用剑,先动手吧!刀剑无眼,你自己小心了!”
孟猛、苗深两个都未见凌起石的功夫,不免替他担心。吕玉娘却十分认真,第一招用上“雾铁云封”,先挡来招,跟着手一翻,寒光乍散,分由三方面袭向凌起石,凌起石沉手收招,树枝在门前凝住,缓缓移动,看看就要和吕玉娘的剑锋碰上了,吕玉娘剑不留情,内力一催,剑光暴高,分袭凌粒石的树枝树叶,不知怎的,剑光碰到树枝,竟然卸过一边,没有真正碰上树树,自然,树枝不曾被剑锋碰到,是不会自己折断的,树叶也不会失落。
“大哥,你狡猾,不敢和我接招!”吕玉娘嚷起来。
凌起石道:“那当然!你用的是天龙剑,我用树枝,怎能硬接!你总不能说人家避开,不让你刺呀!”他的话逗得吕玉娘笑了。
吕玉娘笑说:“好呀,才过了几招,还有许多时间,看你躲得了躲不了!”
“你尽量好了,看我能不能挡过一百招!”凌起石一点也不退让,总在似乎无法回避中避了过去,三十招过去了,五十招也过去了,吕玉娘不曾削下一片树叶,好胜心动,不禁大急,用招狠辣,出手失准,空门暴露。凌起石看得皱了眉头,道:“玉娘,你怎么啦?这样躁急狠辣!”
“啊!我真是疯了!”她心头一震,招式变了。凌起石一面转为攻势,一面指点她应付和反击,两个人这才真个打得难解难分。
苗深和孟猛两个初时以为他们只是玩玩就算的,怎知越看越真,直似拼命,儿次想开口劝解,又觉得实在是打得好看,获益不少,又舍不得劝止。
凌起石吕玉娘两个打得实在太快了,苗深孟猛两个根本无法看得清他们的攻守招数,不知打了多少招,直至凌起石一跃退开,宣布为一百招,孟猛苗深两个这才透一口气,不自禁的大力鼓掌!叫好!
吕玉娘佯嗔地说:“孟老师、苗老师,你们怎么啦,我已经输了,你们还鼓掌叫好,你们尽帮我哥哥,不帮我!”
孟猛笑说:“你输给令兄,有什么要紧,刚才你连白额虎也打败了,我们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啦,何况你在久战之后再和令兄过招,当然要吃亏一些,但你们刚才实在打得精彩,为我生平仅见,所以忍不住鼓掌叫好,我们是衷心的,请不要见怪。”
凌起石说:“孟老师,你怎么还赞她,我就是见她刚才胜了一仗便飘飘然,自满起来,我是故意挫挫她的锐气的,你却又赞她,再赞她,她连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放在眼内的了。”
“哥哥,你欺负人!苗老师,你们说句公道话,是不是他欺贞我?”吕玉娘说。
两个有经验的老江湖,自然不想得罪人,避重就轻,嘻嘻哈哈的笑。他们放火烧了山寨,高高兴兴地下山。
村人早已看到山上的火光了,陶老爹也接到通报,知道凌起石他们获胜,村里顿时沸腾起来。
村人高兴地吃喝,唱歌跳舞,恍如过大节日,他们自然对凌起石吕玉娘他们感激万分。凌起石他们回到村里,吕玉娘解下原来的佩剑送给陶老爹做纪念,她说道:“老爹,这是一把杀过人,染过血的剑,它可以辟邪,可以镇魔,你留着它,那恶鬼邪神就不敢来扰了。”
吕玉娘不但为村人杀了白额虎,更送出原来的配剑,陶老爹本不拟接受,后来见吕玉娘说她夺得了白额虎的沉龙宝剑,这把旧剑不用了,他才肯接受,陶老爹祝愿她将来嫁得个如意郎君。说得吕玉娘脸也红了,凌起石听了则是哈哈大笑。
“人家给人欺负了,你还笑!”吕玉娘佯嗔作态地叫嚷道,实则芳心大乐。
凌起石说:“这怎能说人家欺负你,这是人家对你的祝福呀!我也希望能娶得一个好妻子,难道你不喜欢找到一个如意郎君?陶老爹,你说是不是?”
陶老爹笑说:“着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兄妹都应该是男婚女嫁的年龄啦,就怕你们大富的时候,我没有福气喝你们的喜酒了。”
凌起石说:“这个可难说了,将来我和妹妹在什么地方结婚,现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老爹,不过不管将来我们在什么地方结婚,我一定记得你老人家,记得各位的!”陶老爹听得大为开心,呵呵大笑。
白额虎已经死了,但为了使以后村民有自卫的能力,因此,凌起石问苗深和孟猛两人可否抽点时间留在村中一些日子,传授村中青年一些基本功夫,使他们也有所防身。
孟猛说:“我已通知家人要回家,必须先回家,然后再来,免得家人盼望。”
苗深则愿意留下来,等孟猛来了他再回家,村里的青年人见有人教他们武功,非常高兴,并且感谢他们。
凌起石见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翌日便坚持要上路了,他说原有急事要赶程去办的,沿途已经耽搁了多天,恐伯要迟到了。苗深和孟猛与村人也不再苦苦挽留了,他们送凌起石吕玉娘两人上路。
苗深对孟猛说:“孟老师,俗语道人不可貌相,这话真有道理,若非我亲眼看到,我不信石氏兄妹两人如此年轻,有此惊人武功!”
孟猛表示同意。陶老爹惊异地问:“怎么?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会不知道他们有武功?”
孟猛把认识凌起石的经过告知陶老爹。陶老爹恍然道:“原来你们是刚刚认识未久的,这就难怪了,还有另外那些人呢?他们可是你们朋友?他们怎么如此怕事,不肯给你们帮忙?”
孟猛又说了他们与马忠、蒲联等人的关系,又听得陶老爹与村人愕然,他们少接触外人,对于世事不甚了解,对于人心险诈也不甚了解。他们这一次,对世人的看法也有了一点认识。
凌起石与吕玉娘离开陶老爹等人之后,凌起石就对她说道:“玉娘,你这一柄天龙剑是天下有名的好剑之一,比之干将、莫邪,不逞多让,但好剑固可以防身,亦可以伤身,因为宝剑名驹,人人都想据为己有,你有一柄好剑,势必受到各方注意,这一点不可不防!”
“那么,我不如不要了。”吕玉娘说。
“因噎废食,那又未免过甚,唯一办法只有加强自己武功,使朋友们敬重,使奸邪畏怯,这样,便可以高枕无忧的了。”
“高枕无忧?我才不信!”
“你不信?为什么?”
“为了你呀,只怕我睡得好好的你又要吵醒我,教训我了,我是睡不安枕呢!”
“好呀,是你自己说的,以后我一定趁你睡着了才吵醒你,叫你睡不着。”
“我才不怕呢,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便宜?你会做,我也会,大不了大家不睡。”
两个说说笑笑,有的话已经说过不止一遍了,对方听来仍然津津有味,大感兴趣。情侣之间相处,往往如此,只要大家在一起便觉得愉快,旧话题,一样觉得新鲜悦耳。
凌起石、吕玉娘的坐骑都是上等良驹,平地、山路一样胜任,全不用他们两个担心。
他们此时却想到一个问题,他们还要走多久才到富源?吕玉娘早就听人说过云南的昆明,山明水秀,四季如春,是一个适宜游览,又适宜居住的好地方。她希望是快一点到富源,然后便到昆明去玩几天,去玩个够。
吕玉娘这时心情愉快,不管身体上怎样辛苦,精神总是愉快,她感觉得到,她在处处关怀凌起石,尽且减少他的麻烦,凌起石也同样关心她,所以她觉得待别快乐。
过去,吕玉娘在家一直受到父母与奶妈的照顾,她觉得温暖,但此时的感觉是有很大分别的,这时候,她不但受到别人关怀,而自己也关怀别人,在此之前,她绝难想象关怀别人照顾别人会是一件愉快的事,但此刻她感觉到了,她领悟到能使自己心爱的人觉得愉快,自己简直是一种享受。
人在山路上走,山路崎岖窄狭无法并辔而行,她有时在前,有时在后。他们此时走得并不快,因此,由朝到晚都在山上走。
天色渐渐变灰,距离天黑不远,他们这晚就要在山上过夜了,吕玉娘笑道:“大哥,我看,今晚我们要做山大王的了。”
“我是山大王,你便是压寨夫人了!”凌起石哈哈大笑道。
吕玉娘脸红红的瞪他一眼,却掩饰不了内心的愉快,她心中是十分愿意当凌起石的压寨夫人呢。
山上没有庙宇,也没有道现成尼庵,要想过一夜也不容易呢。因此凌起石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玉娘,今晚我们真是无瓦遮头了,你做有巢氏,上树睡觉,我给你守卫。”
“不,你先睡,我把风。”吕玉娘反对说。
“没有道理,当然是你睡觉,等你睡着了之后,我再吵醒你,教训你。”凌起石笑说。
“你敢,看我不宰了你。”
“哎呀!才当上压寨夫人就这么凶,要宰人了。”
“你还说!”吕玉娘佯嗔诈怒,分外娇娆,看得凌起石心头一荡,一把将她扯过马来,紧紧的搂着她。
吕玉娘更嗔道:“你真坏,还没有真当了上山大王就坏了,真当上了还得了?一定是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样样俱全了。”
“你放心,如果我做了皇帝,就封你做皇后,我当了山大王,就封你做压寨夫人。”
“我不当压寨夫人,更不做皇后,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三千宫娥美女,做皇帝有什么好?”
“你真怪,连贵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却不愿做,岂不是怪?”
“这有什么出奇?做皇后虽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要皇帝却没有皇帝,这有什么好?哼,做皇后,倒不如我现在自由自在呢!”
“你这话也有道理,那么,我就不做皇帝!”凌起石笑说。
吕玉娘道:“你看你,真的一样,别做梦啦!如果皇帝这么容易做,还轮得到你?只怕你才这么说要做皇帝,给人听了,把你捉将宫里去啦,看你还胡说八道!”
“好,不做就不做!我就是做我自己吧!我要去东就去东,要去西则去西,自由自在,又有个仙女般的美女肯跟我作伴,还是现在的好了。”凌起石笑说。
两人心情很愉快,谈谈笑笑,他俩下了马,准备找个地方,在山里度宿一宵了。
突然,凌起石低声道:“禁声!我似乎听到有声音。”
“什么,你听到有声音?”吕玉娘奇问道。
凌起石道:“似乎是人声,但又不很象,而且,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错,所以要再听清楚,现在你不要说话。”
“好吧!”吕玉娘答。
于是两个人都不出声,静静地倾听。
片刻之后,果然有一声尖锐的叫声传来,但清楚地听出这不是人声,是野兽的叫声,至于是什么野兽的叫声,却听不出来。
吕玉娘问道:“你听得出是什么叫声?”
凌起石不回答她时间题,只是说:“走!趁天色未黑,我们再走一程。”
吕玉娘奇道:“你怎么啦?改变了主意?”
“你跟我走好了,包保你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
他们向前走,来到一个大湖边,吕玉娘叫道:“不要走了,就在这里吧,走了一天,也该洗个噪了。”
凌起石道:“好,你先洗吧,我给你把风。”
“好,你留意了,我下水啦!”水声一响,她己到了水中。
凌起石叫道:“这湖里不知有什么东西,你不要游得太远,提防有危险!”
吕玉娘在水中游泳,感到遍体清凉,不禁欢叫,自然的唱起歌来,歌声很悦耳。
凌起石也是一个唱歌能手,过去他朝夕与禽兽为伍时,学会了唱歌抒发感情,他的对象是禽兽,结果学会了禽兽的发声。此刻他听得吕玉娘唱歌,不禁注视湖中,只见吕玉娘在碎银般的湖水中游来游去,姿势美妙极了。
吕玉娘会游水,使凌起石感到意料之外,于是便想把自己的龟息功传给她,教她在水中可以睡觉的本领,他正在沉思中,却听得吕玉娘嚷叫道:“你说是替我把风,怎么只看着我,怪难为情地,快转过身去!”
“你会意错了,我见你的水功练得不错,便想教你躺在水中可以睡觉的办法,你还记得吗?在万松山庄之时,有一晚,你看到我躺在水里,惊异得叫起来……”凌起石说。
“记得!记得!”吕玉娘抢着答:“你几时可以教我,现在行不行?”
“现在怎么行,我要先教你在陆地上练好龟息功,让你不用呼吸也能活着,然后才能练水中的,你要练,我得先告诉你基本功夫,等有了进境再一步一步的练下去,这才能练成,怎可以说练就练,如果这么容易,个个都会练了,还有什么稀奇!”
“那么,你先教我基本的。”她一边说一边游近湖边走上来,她忘记了自己在洗澡,凌起石见此,急忙转过身去不看她。
吕玉娘见他转身,也发觉了,不禁惊呼,满脸发热,急急穿上衣服。
她抱怨凌起石看她,捏起粉拳打他,自然,她不过作状遮羞,只是轻轻打他,凌起石却感到浑身舒坦,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凌起石不自禁地搂着她,想亲她,她把他一推,向湖中一指,笑说:“你还不下去洗澡!”
凌起石恍然大悟,说:“好,由你把风了。”他再亲她一下,便向湖中走去。
这一夜月光甚明,凌起石在湖中游来游去,吕玉娘在湖边把风,她却不好意思看他。不一会,她听到凌起石叫道:“玉娘,你去找些树枝把火生起来,我们还没有吃东西呢!我现在给你捉两尾鱼上来,我们烧着吃,好吗?”
听他一说,吕玉娘也觉得饿了,说道:“好吧,你快些上来。”
一会,吕玉娘生起火,凌起石果然捉了两尾鱼上来,她就烧着吃。但凌起石却不用烧,撕开生鱼就食,他说是在过去山洞早吃惯了,只会觉得甜,不会觉得腥的。他叫吕玉娘试拭,她不敢,宁愿吃烧鱼。她咬了一口,便叹口气说道:“味道是不错,可惜役有盐,也没有油,假如有油盐,一定更加好吃。”
“油就没有了,盐却有,你看,这是什么?”凌起石从袋中拿出一个小瓶,是炒过的盐,还带一点辣味。
吕玉娘洒了一些到烧鱼上,吃起来更加好味道了。
这一夜,两个人在月光下谈谈说说,直至月向西下才歇息。
第二天,一觉醒来,天色甚佳,两个精神也甚佳,他们便又起程了。
不料午后天色大变,密云满天,狂风怒吼,一声暴雷疾发,骤雨急降。凌起石他们正在途中,前不能靠村,后不近店,既无庙宇,又无茅舍,根本投有地方避雨,两人就在雨中疾驰。
凌起石突然长啸一声,索性高歌起来。
吕玉娘对凌起石的歌声甚为欣赏,他们在雨中行走,吕玉娘笑道:“大哥,过去我常听人家说落汤鸡,现在我才真正领略到落汤鸡的滋昧,你是不是?”
凌起石笑道:“不,我在小时候就尝得多了,那时候,我很怕雷声,遇到大雷雨,我就会躲在老虎的怀中也不敢动了,那些老虎和我很要好,只怕它们已经忘记我了。”
“别想老虎了,你看,这里已经是富源县了,我们要小心了。”吕玉娘说:“大哥,我们现在怎样?住旅店还是住庙?”
凌起石想了一想,道:“住店,我给他个明刀明枪,挑明来。”
“什么了你要挑明来?就凭我们两个?”吕玉娘有点不相信地反问。
凌起石点头道:“不错,我们挑明来。”
“为什么?我不相白。”
“道理很简单,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要把对方弄得晕头昏脑,虚实莫测,真假莫辨,这样,我们便可以乘机出击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就怕我们两人实力单薄,双拳难敌四手,到头来反要吃亏!须知这次我们责任甚重,只许胜不许败,所以非要加倍小心谨慎了。”
“不要紧,你放心好了,我早已想到克敌制胜之法了,只要我们按照计划行事,就可胜利的了。”
“你说怎样就怎样好了,我听你的。”
“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凌起石笑说,并伸手搂住她的腰行走。
吕玉娘轻轻把他推开,道:“你看这是什么地方,若给人看到,羞死人了!”一脸羞笑。
凌起石道,“好,我们找个地方歇息吧。”
“走吧!落汤鸡!”吕玉娘失笑,催马疾行,凌起石在后跟着,两人直趋富源县城。
那时候,富源并不很旺,城中的店铺也不多,时近傍晚了,风雨又大,路上少行人,更少客商,城中的商店多已关门了。
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冒雨投宿,大出客栈主人意外,那伙计听到马蹄声,探头外望,见有客人来,立即被上蓑衣出门相迎。
“小二哥,可有上房?”凌起石问伙计。
伙计一连几声说有,并请他们下马。
伙计带他们去看房,所谓上房,其实极为普通,吕玉娘一看就皱了眉头。凌起石低声说:“这是山城,有这等地方已很不错了。”吕玉娘朝他一笑,便不出声了。
睡前,凌起石向伙计打听黑石湾在什么地方,伙计陡然变色,他知道凌起石是去黑石湾访楚天南的,态度变得非常冷漠,但他还是把去黑石湾的路线告诉了凌起石,至于凌起石探问黑石湾的内情,他就一问三不知。
第二天,她们依照店伙计的指示去到黑石湾,果然看到一座规模壮观的翠石庄。由外表看,这座庄子是十分威武壮丽,比好些庄子都更具气派。
吕玉娘轻声赞道:“这庄子真有看头,比我们的万松山庄更为宏伟壮观。”
凌起石道:“但是,这却是一座藏污纳垢的地方,庄子的主人和万松山庄的主人是无法比较的。”
“谢谢你看得起我爹。”
“不用谢了,我是赞我的爹,我也沾光不少呢!”凌起石笑说。吕玉娘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打他一下,脸泛娇羞娇笑。
凌起石和吕玉娘这次西行入滇,沿途实在有许多乐处,为过去单人匹马或与其他同行时所无,一对情侣同行,自有其说不出的快乐。他们到黑石庄前,却不急于入庄。也不用闪闪缩缩回避。因为他们决定挑明拜访,自不同于偷袭。可是他们来到庄外,却感到奇怪了。他们都发觉,以楚天南的为人,必有不少仇家,怎会如此大意,庄外全无暗桩?他们已经到了闸前,闸是关上的,这已经出奇了,光天白日,一座雄踞一方的黑石庄,怎么把闸门关上?他拍门,门内又无人应,这就更奇了。
“大哥,你觉不觉得诺大一座庄子,怎么如此静,会不会有什么诡计阴谋?”
“很难说。”凌起石道:“谁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既然静得异常,我们便要多加小心了!”
“闸门既然关上,庄内又无人声,我们把它当作陷阱,小心应付无害处!”
“庄内若果无人,我们如何入去?去干什么?”
“本来,我是准备光明正大,挑明了入去的,现在庄内无人,我们只好用老办法,要翻墙入去了!大约这是命中注定,我总是要用偷偷摸揍的方法入人家的地方,真是有点奇怪!”
“那么,我们入去吧!”
“等一下!让我再想想!”凌起石靠在闸门外那株桐树默默沉思,吕玉娘不去打扰他,独个儿在闸门查看什么,看得非常小心,有时站立,有时蹲低,有时弯腰,有时仰望,姿态不一,看了左边,又看右边。那么精细的观察,简直如人家研究古董或字画,连一点点小物品也不肯放过。她查看了一会儿,见凌起石向自己走来,使迎上去道:“大哥,你想到什么了?”凌起石道:“你先说,你看到什么了?”
“我发现木桩下有被挖掘过的迹象,至于是否有目的,我却看不出来。”
“是有计划,有目的的!这是楚天南的阴谋,也是他所以回避的原因!”
“我不明白,你说明白点好不好?”
“事清明显不过。他埋下了火药,布下机关!等我们到来,解动机关,火药爆发,我们便活活给炸死。烧死!你看到的可能就是他们埋火药的地方,也可能是故布疑阵。迷惑我们,总之,不会是好事!”
“你这样肯定?”
“我相信是这样!”凌起石肯定地说:“狼外婆宴客,当然不会有好宴!”
“那么我们现在怎办?”
“不要紧,我自有办法应付,你跟着我,要留意我的动作!”
“好的,我跟着你就是!”
“你跟我来!”凌起石的身向闸的左边绕走,选定地方后一把抓着吕玉娘手腕,道“起!”一扯,两个人向上跃起有四丈来高,越过围墙,直入墙门,一望,都吃了一惊,一股冷气直袭心头。
原来他们看到庄前大空地的木桩上挂有十多具尸体,给人以阴森感觉。
“大哥,这姓楚的是太可恨了,找到他,我非杀掉他不可!”
“这个当然,我不会阻止你的!从这里走!”他一指,便从那个地方跃上瓦面,再入庄内。
凌起石当然未到过这个地方,但他却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入了庄内就转左转右,穿房入室。
吕玉娘大感奇怪,道:“大哥,你怎么好似对这个地方很熟?你以前到过?”
凌起石摇头道:“不,我怎会到过。”
“但你对这个地方很熟。”
“我不是对这个地方很熟,而是对地方的布置很熟,它依照九宫七煞建成,我曾学过这个阵式,所以对它很熟。”
吕玉娘问道:“九宫八卦阵我听过,九宫七煞阵我未听说过,不知两者中有什么异同之处?”
凌起石正要回答,突然停止不说,脸现惊疑之态,旋又冷笑道:“好家伙,居然还给我要花招!”
他身子侧转,突然朝一面绘有一株老松树的墙壁走去,在一个松节上用手一按,另一面墙壁上便出现一道门,这一切,看得吕玉娘目瞪口呆。
吕玉娘半信半疑的走向门口去,凌起石急忙叫道:“玉娘,止步!”说时还向她推出一掌,吕玉娘被推开了两步。
凌起石再向门口三尺左右的地方打出一掌,掌势用实,门内与两侧,还有上面都有疾箭射向那个地方,如果刚才不是凌起石及时把她推开,她骤遇此变,只怕避得门内的也躲不过两边的,就是连两边的也幸而躲开了,也未必躲得过头上射下来的三支疾箭,那就不死也会受到重伤。吕玉娘目睹这一骤变,哪有不感激凌起石,她脱口叫了声:“大哥!”
凌起石责怪她道:“我叫你跟着我,注意我的行动,你怎么忘了?这是十分危险的,怎可以拿生命去作要,刚才如果我眼睛看慢一点,我们都要遗恨终生呢!”
凌起石这话说得很重,吕玉娘是官家小姐出身,自小便在父母,特别在乳娘疼爱中长大,几曾受过如此责备,就是和凌起石一起时,她也没有受到如此重的责备,因此,她一听之下,儿乎忍不住发小姐脾气了。及至念头一闪,想到刚才凌起石那焦急的表情,与他关怀的目光,觉得凌起石的责备,实在是爱意深邃的证明。吕玉娘明白到这实在是凌起石关心和爱护她,因而感到一阵心甜,她扮了个鬼脸向凌起石道歉。
凌起石叫她以后不要再乱走,要小心跟着他,吕玉娘连声答允。
这一座黑石庄占地甚广,房屋甚多,凌起石与吕玉娘一面要小心提防暗算,一面搜索,先后找出好几个地牢,放出了二十多人,有本地人,有江湖人物。凌起石叫他们快走,否则,楚天南的人回来就要没命了,于是各人都是怕夜长梦多,匆匆离开黑石庄。凌起石与吕玉娘却仍然呆在庄中。
他们两人找遍了整座黑石庄了,仍然无法找到楚天南及其党羽,证明他们已经事先逃了。
吕玉娘有点失望地道:“大哥,早知如此,我们不如不来了。”
凌起石道:“不,还是来的好。”
“有什么好?”
“第一,你在天龙山得到了一柄天龙剑,第二,我们在这里救出了二十多人,佛家有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救了二十多人,我们每人差不多造了成百级浮屠的啦!”
吕玉娘忽地一笑,说:“这地方不错,我们今晚不用担心淋雨了。”
吕玉娘见凌起石说话轻松,知他心情已和早先不同了,所以和凌起石说笑了。她说可以在黑石庄过夜,原是出自说笑的,但凌起石两眼一张,目光电射,注视着吕玉娘,道:“对!还是你想得到,我怎会想不起。”
吕玉娘道:“我们真的在这里过夜?”
“怎么?你自己提议的又反悔了?”
“不是反悔,我是奇怪你怎会同意。”
凌起石笑道:“我不是这样说过,你喜欢的,我都同意吗?”
吕玉娘道:“那么,我们睡在哪里?你饿吗?想吃什么?我烧给你吃。”
“不!你跟我来,我们来了总不能空手就走,那太不值得了。”
“去哪儿?你不是说在这里过夜吗?”
“是呀!我没说不走呀!”
“我不明白。”吕玉娘翘起小嘴了。
“好了,我告诉你。”凌起石走过去,在她耳边说道:“我怀疑楚天南必然留下人在暗中监视我们,我们不走,他决不出现。我们现在走了,今晚再悄悄地回来,出其不意,便会有收获了,现在,你明白啦!”
他乘机亲一亲她的粉颈,她嗔着眼要打他,凌起石道:“好了,别闹了,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取宝贝。”
吕玉娘奇道:“宝贝,什么宝贝?”
“宝贝就是宝贝,你跟着我来就明白了。”
吕玉娘跟着凌起石走进一间精致的石室。室很小,但十分雅洁,正面是门口,另三面摆满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瓷瓶。凌起石逐瓶查着,结果取了几枚老山参,两支人形首乌,一株灵芝和一小包其他药物。吕玉娘对药物常识不丰,不知道哪种有大用,只对一块有红色血丝的石头有兴趣,把它拿走了。
他们离开黑石庄,回到城中客栈,客栈的掌柜与伙计都对他们十分冷淡,吕玉娘心中很不高兴,凌起石却是不加理会。他们回到房中,凌起石用酒把一只人形首乌洗抹干净,十分小心,吕玉娘问他干什么,他叫她坐到身边,一手扳着香肩,一手拈着首乌,把首乌塞进她嘴里,才悄悄地说道:“现在你明白我干什么啦!”
“嗯!”她扭动了一下腰肢。凌起石说:“你不知道,何首乌难得有人形,它不但能助人功力,更能使得人青春长驻,童颜黑发,永保不变。今天能一下子获得两支,实在是奇迹,你吃了,我再助你练一会功,不出三天,你的功力便会大增了,还有时间,我们初更之后起程还不迟。”
吕玉娘细嚼首乌,昧道有点苦涩,本不好吃,但想到能青春长驻,便心甜如蜜,苦涩也变为香甜了。
天色全黑了,他们又出客栈,掌柜与伙计心想:他们一定又是去干伤天害理的事,心里暗暗咒骂。
二更前,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已经到了黑石庄,因为白天他们曾经到过,这回是驾轻就熟,自然轻易许多。
但是,也出他们的意外,庄内一间房有灯光,他们才飞身入庄,便引来一阵狗吠声,庄内一间房的灯光也突然熄灭了。
不一会,黑石庄的瓦面上出现了人影,有人而且叫道:“楚庄主,你这是算什么?乌灯黑火的,人出不见一个。”
这个人指名求见楚天南,口出怨言,颇出庄内人意外。当来人说到第二遍时,有个人开声了。他说:“你要找楚庄主?来迟了!庄主不在这里,请吧!”
“什么?庄主不在这里?他约我来的,却自己走了,这是哪一门子道理?你说,他去了哪里?”来人很不客气,大约身份不低。庄中那个人道:“阁下曾与庄主有约?请问阁下是哪一位?几时与庄主有约?谁订的约?”
来人大咧咧地说:“楚天南给我一封信,约我前来,说是有要事相商,是什么事,他在信上没有说明,我倒也不知道!我是威宁方海龙,你可听说过?”
庄中那人马上现身,恭敬地说:“原来是草海龙爷,失敬,失敬!龙爷请进!”他很快的就燃上了火,给方海龙引路,并且扬声叫人暖酒。但一路上仍然是冷清清的不见其他人,方海龙讶然道:“庄主真不在?”
“龙爷请原谅,庄主实在不在!”
“你是庄主的……”
“我是庄里帐房,小姓舒,贱名远志!”
“舒远志?”方海龙重复着说,顿有所悟的问:“可是江湖上称为摘星手的?”
“那是朋友开玩笑的,龙爷千万不要见笑!”
“原来你就是摘星手,失敬,失敬!”方海龙朝对方一揖,显出他对摘星手的重视,他和摘星手客气了一番,坐定后,方海龙道:“舒兄,楚庄主不是一个如此失约的人,他约了我来,自己却走了,庄中又只有你舒兄和很少的一两个人,其中可是发生什么事故?”
“不错,这里发生了大事,庄主不能不走!而且走得仓促,以至无法通知你!实在抱歉!”
“贵庄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听?”
“当然可以。”舒远志说:“龙爷可听说过江湖上年来才冒头的凌起石?”
“听说过,他三年前曾大闹京师,后来突然失踪,许多人都以为给人害死了,不料半年前他又重现江湖,舒兄说的大约是此人?”
“不错,正是他!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比他更年轻的女子!”
“听说是个京中名妓,不知可是?”
“最初的一个是,现在的不是了!”
“哼,他倒风流呢!不知现在的是什么人?”
“还查不出来,但知他们同行同宿,形同夫妇,相信不会是好人家的女儿!”
“这个当然,如果是好人家女儿,怎会跟他在一起?”
“她的武功怎样?比姓凌的如何?”
“还不清楚,相信不会太差,否则,姓凌的也不会看她在眼内!”
“你庄主和他结了怒?他来寻仇?”
“正是!听说他这几天就到,庄主怕吃眼前亏,先避开了!”
“他真会来!这消息……”
“他已经来了!早间才走!”
“他来过了?你……”
“我躲起来,他们找不到庄主,申牌初已经走了。”
“舒兄,不是我背后废活,你们庄主也太胆小了,凭他楚天南这个名号就可以吓退不少江湖人物呢,何况还在黑石庄?还有他那三十六手天南鞭法?竟会害怕一个出道未久的小子,真也太胆小了!不是我方海龙夸口?假如他再来黑石庄,你瞧我怎样对付他吧!”
“你真有这个胆,要不要我去把凌大侠请来和你见面?”一个山东口音的老头突然插上这一句,舒方两个听得愕然失色。
方海龙确不愧为草海之王,雄霸草海多年,他给一个突然而来的山东老汉吓了一跳之后,立即又能平静下来,冷然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偷听我们说话?有种的就站出来说话,不要再躲在一角扮鬼扮怪!”
山东老汉哈哈大笑,笑声激荡,声震屋瓦,灰尘飞坠,宿鸟惊鸣,直如雷鸣,声势慑人。方、舒两个相顾失色,不知老汉是什么人,竟有如此深厚内力。
山东老汉道:“方草蛇,你这话最好是对姓舒的说,他不是躲了半天,直至人家走了才敢冒出头来。方草蛇,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也可以说是提醒你,假如我没有听错,凌大侠与吕女侠不出顿饭时光必会赶到这里。”
“你怎会知道?你们是一伙?”方海龙问。
“我们不是一伙,非友也非敌,若果是友,我会马上把你抓下来等他发落,也不会提醒你,若果是敌我会和你联手对付他们。我是一个惯于独行独断,不受任何控制与影响的人,我所以知道,因为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所以我知道你们这里会有人,我先他们起步,跑得也比他们快,所以我先到了,不过,你如不信,可以等一会见,他们马上就会来到了。”
山东老人说得是如此肯定,对方倒不敢漠视,但面子悠关,亦不愿太过示弱,所以仍然口硬,说不怕。
山东老人冷笑道:“那好吧,算我老头儿多嘴,说错了请勿见怪,我根本是局外人,何必强自出头,自寻烦恼,不如站在墙头看热闹来得合算。姓舒的,你小心了,凌大侠与吕女侠已经来到庄外了,再见吧!”语音一完,一切重归寂然。
方海龙见对方有退走状,急忙叫道:“老兄且慢,我还有事请教。”
“不,迟了,我不想因为你而和凌大侠作对,你还是自己打主意吧!”说完,山东老汉告退了。
舒远志此时心情极乱,无法集中精神思维,他怔怔地看着方海龙,似乎他的生命要依靠方海龙去保护,自己己失去自卫能力了。
方海龙再叫了山东老人几声,却听不到回话,他本来不想再和他打关系的,但现在又改变了主意,可是已太迟了,他再见不到山东老人回答了。
突然,有个年青人回答道:“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快出来见我!”语音清晰,中气十足。
“好大的胆,你是谁?我还没问你,你倒先来查问我起来了!”方海龙有些气愤地说。
“咦,奇怪!你可是姓方?”年青人诧异地问。
他这么一问,方海龙也诧然了。他甚少离开草海,怎么这个年青人会知道他姓方?他为此而惊异,反问:“不错,我姓方,你怎么知道?”
“我到过你的地方,见过你,不过你没有见到我,姓方的,和你一起那个是谁?一脸奸诈相,是你的朋友?”
“他是这里的主人,姓舒……”
“原来是他,他还不是这里的主人,他是这里主人的奴才,是这里的看门狗,他是个阴险奸诈狗奴才,我是来找楚天南的,姓楚的既然不在,就只好找他的狗奴才算帐了,姓舒的你好意思扮乌龟,缩头不动?”
舒远志虽然心怯,到底是管家身份受不了侮辱,拔刀而起,喝道:“快来送死!”他飞身窜上瓦面,刚站定,一缕寒风疾射他背心,他反应奇速,反手一刀劈后,身形也是回转,目光所及,对方竟然是一个女子。
舒远志从对方的身形容貌,证实山东老人所说的句句是真,对这个山东老人的身份更感到神秘了。但他无暇细想,他扬刀向对方一指,喝道:“你姓吕,绰号天龙女是不是?快说个明白,免得自误!”
“哼,你还是小心自己的狗命吧!”她的剑已收回,不屑的目注对方。
她这神气看到舒远志眼中,当堂怒火攻心,忿然骂道:“臭裱子,你敢小看我,你是什么东西,你们孤男寡女在一起,还能干出什么好事?”
舒远志盛怒之下,辱骂吕玉娘发抖。她不再说什么,挥剑就刺,剑走偏锋,斜出旁位,刷的一声就刺到舒远志的右肋。她眼见他方手握雁翎刀,却偏要攻他的右肋,实在不合情理,所以出乎对方意外,反而有点失措,本能地就先退右足,同时沉手挥刀,向下疾斩,刀光过外,刀剑相交,舒远志感到手中刀轻了许多,心知有异,刚俯首下望,已听得屋下面传出“铛”一声响了。
屋下铛一声响,舒远志也看到自己的雁翎刀尖部分给削去了一小截,刀尖变得更尖,刀锋却是变得不锋了。舒远志吃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自己知道,这柄雁翎刀虽然算不得是宝刀,却是十分锋锐,跟了他三十年了,不知毙伤过多少成名人物,也碰上许多宝刀宝剑,都能保持完好,可见其实在不平凡,想不到此刻与吕玉娘交手,第一招就被削去了一截,这是不吉之兆,怎叫他不心慌?他想到武林中常常听到的一句“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胆寒股栗了。
吕玉娘恨他粗言侮辱,半点也不放松,一招用完,略为一顿,便发出第二招,剑光如电,疾射对方的心窝,剑风劲锐,隔在半尺以上,舒远志已经感到冰寒刺痛了。
舒远志有过第一招经验,再出不敢轻敌的了,他滑足一点,横掠数尺。
吕玉娘似乎料到他有此一着,衔尾直追,如影随形,半步不慢,舒远志足刚沾地,寒风已射向脑后“风府穴”,冰冷得似要凝结他的血液了,使他站足未稳,慌不迭的再退再凝,全无还手之力,这现象是他事前所料想不到的。
舒远志一闪再闪,一避再避,仍然摆脱不了吕玉娘,又恨又气天惊,终于把心一横,挺身以待,似乎不惜一拼。他不再退,紧握刀柄,劲贯刀锋,把吕玉娘的来招硬接下来。他以为早先所以吃亏,由于自己大意,并非技不如人,可是刀剑再次碰在一起,他的钢刀再给削去了一小截,他知道了对方的功力实在不弱于自己,但对方的剑则远胜自己,这样拼搏,终究是自己要吃亏的,便没有胆再打下去,想到逃走了。
他在瓦面上,奇怪方海龙何以久久不肯上来助他,对他产生反感,认为他不够朋友,这样一想,更无心恋战了。
但是,吕玉娘如何肯放他逃走,两次硬拼之后,她测出他的功力不外如此,便再无顾虑,放胆展开攻势,使出穿花绕树身法,身形如电闪星流,掌剑并用,忽而剑光骤至,疾射面门,忽而掌风似浪,摹然涌向后心,虽然在瓦面之上,亦无碍她身法施展,而且身法越来越快,出手越来越密,真使舒远志防不胜防,到此他才知道对方所以成名女侠,实在是名不虚传。
他连连失招,被刺中两剑,钢刀丢了,穴道被封,连求死也没有机会了。
他成了吕玉娘的俘虏,被活活抓住了。
吕玉娘把舒远志押入厅中,舒远志几乎昏了过去,因为他看到方海龙呆然坐在椅上,不言不动,对他被押入来,看也不看一眼,有一个青年则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看到他们入来,笑着站起来,道:“玉娘,你真行,居然能把他活捉了!”
吕玉娘一笑说:“你抓了个活的,我总不能只抓个死的呀!”
凌起石道:“不,你说得不对,你抓到的是活的,我抓的才是死的。”
“怎么?你把他杀了?”吕玉娘失惊地问。
“还没有!”凌起石说,“本来,杀了他也值不得大惊小怪。不过,他这个人并不太坏,还罪不致死!而且,他患了重病,我若不替他医治,他最多也只能活半年。”
“你救了他?”吕玉娘问。
“还没有,我要看他的反应如何才作决定,弛自己还不知道有病。”
“你现在打算怎样?”
“十分简单,我们要找的是姓楚的,他跑了,就得在他们身上要人。玉娘,你先问问他,姓楚的去哪里?看他怎么说。”
舒远志还充硬汉,不肯说,吕玉娘要杀他,他更粗声大骂,凌起石道:“他自己找死,我们不必为他惋惜,还是让方海龙对付他吧!”
凌起石解开了方海龙的穴脉,他两眼一张,直视凌起石道:“你说我患了重病,半年内要死?真有此事?”
凌起石似乎料不到他能听到的自己的话,为之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姓方的,你倒装得真象啊,居然能把我瞒过了,你有这份能耐,我十分佩服!不过,你患重病,这是事实,按我估计,你最多只有半年命,但我对你的功力估计不足,我愿意更正,你大约可以活到九个甚至一年,但绝不会超过一年,除非你另有奇遇,比如碰上名医,或者遇到克制你这病患的药物。”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有重病?”
“我当然有证据,玉娘,请你给我到上面把风,看看有没有敌人偷袭。”他把吕玉娘支开之后,对方海龙说:“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两年来,你对房事必定力不从心,这事,你自己比我清楚。”
方海龙陡然变色,起立,向凌起石跪了下去道:“凌大侠,希望你能救我!”
“你起来!起来!”凌起石扶起他道:“我既然肯告诉你,自然也准备了救你,你也不用急,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而且越急越糟,你站起来,调匀气息,让我替你把把脉,再想办法。”
方海龙如言坐了下来,凌起石一边替他把脉一边和他聊天,渐渐,他也变得轻松了,方海龙情不自禁中把病源说了出来。
凌起石并不置可否,等他畅所欲言,然后才告诉他道:“方前辈,你把事情弄错了,你不是身体虚弱,恰恰相反,你是健康太好,如果你肯相信我的话,照我的话去做,不出一月你就会见功,你信不信?”
“信!信!凌大侠,你请说。”
“方前辈,你不必再理会姓楚的了,你也不用助我一臂之力,我自信还可以对付得了他。”
“是!是!”
“你天亮之后就回去草海,以后除了鱼类之外,要少食肉类,多喝浓茶,戒食蛋类,我再替你开张药方,你连服十天,然后隔日再服十次,便可见功了。”
方海龙听得凌起石可以治好他的病,使他能够重享闺房之乐,他感到无限高兴,立即请凌起石给他开药方。凌起石也不留难他,给他马上开了三张药方,说明先后次序及服食方法,然后便马上替他施针炙术。
吕玉娘在瓦面上问:“大哥,看不到什么人,我可以下来吗?”
凌起石说:“你多耽一会吧,等一会,我会通知你下来的。”
“好的。”吕玉娘说。
舒远志站在一旁,手不能动,足不能动,但可以说话,他说凌起石胡说八道,存心是要害方海龙,又说他的药方乱开,更说他的针灸会害人。
但方海龙知得比任何人更清楚,何况他还想到,假如凌起石要害他,不过举手之劳,何必做如许多手脚?还有,他此刻杀了自己,正是人不知,鬼不觉,何必留下后患。方海龙想到此,他恨舒远志挑拨,把他臭骂。
凌起石的针灸术是一流的,他运针如飞,认穴准确,手起针落,深浅无不恰到好处,方海龙过去未受过针灸,以为必然十分痛楚的,怎知不及蚊刺蚁咬,有时根本不觉得痛,及至凌起石把针拔出之后,他顿觉浑身松快,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觉。
他吐掌运劲,功力依然,不由的哈哈大笑说道:“凌大侠,你这手艺太神妙了,使我顿开眼界。”
凌起石忙道:“万前辈过奖了,说到手艺,我仅是小儿科而已,比之家师,相去不可以里计,若与前人比较,更难望其项背,中原的医学与武学都是使人莫测高深的。我不过是后辈小子,算不了什么!”
“凌大侠所说也许真实,但在我眼中,你已经是很了不起,我前所未遇到的人了。”方海龙至诚地说。
凌起石笑道:“方前辈,这是药方单子,你照方服食就可以了,我在上而写的服食次数,你不必太过重视,多服一两次,或少服一两次都无碍,这是调理脏腑的和平药,以后你仍可按五日一次十日一次的服下去,到了你自己觉得不需要的时候,便可止服,过了一个时期想服了,又可以再服用的。你唯一要注意的是,短期内不可食肉类及补品,以后也不要多食,同时,房事要有节制,不能过频,否则,生机追不上消耗,任何药物也无法生效,这两点,你千万要记住,但愿我有空到来拜访时,听到你已经恢复的好消息。”
“凌大侠,你一定要来,我欢迎你来,你的那位朋友……”
“她是我的未来妻子,我们已经订了婚,将来我们会一起拜访你的。”
“好!好!太好了!凌大侠,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你们结婚时我大约很难有机会参加你们婚礼的,这儿我先送新娘子一点小玩意,当作贺礼,谨是表心意而已,希望你不要拒绝。”
“不!你还是给她的好,她这个人个性倔强,她喜欢的就会收下,不喜欢的便不会受,至于礼物本身的价值倒不计较,收与不收是在乎她对礼物的喜欢与否,有时我给她买点东西,她也不肯要的,所以,她收与否,方前辈不必介怀。”凌起石说完便把吕玉娘叫下来。
方海龙向她邀请在先,希望她将来能和凌起石去草海玩要,吕玉娘答允了,说凌起石去她一定去。方海龙再向她表示到时恐难有机会参加她的婚礼,先送礼,请她收下,说得她脸色绯红。
吕玉娘其实早就听到她们的谈话了,不过少女到底还是少女,方海龙如此面对面的送礼,她还是羞不可仰,感到脸热。
方海龙怕她拒绝,说:“这不是好东西,但很好玩的,希望你喜欢。”他解释,并且当面加以教导她玩的方法。
吕玉娘看着那两颗不算大,却十分圆亮的珠子在一只盒子内不断互相碰击磨擦,发出微弱,但十分悦耳的声响,不禁有点喜欢,却听得凌起石道:“方前辈,这东西你自己留着正有用处,怎么用来送礼,我们虽是初交,但均是以诚相待,我看你还是留着的好,将来我们到草海拜访你的时候,见到什么喜欢的,不会给你客气的。”
方海龙听得脸色泛红,颇有点尴尬。但他却说:“凌大侠,你知道它的功用,我也不用瞒你,我自己还是留有的,我的草海就产这种东西,我若果自己没有,说真的,我舍不得送给你们,这东西有个好处,你用它的时候,有声,不用它的时候,它不会有声音,你说不会和我客气,就不必推辞了。”
“这珠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但从它的声响我明白到它的用途,我也听家师提到它,想不到今日见到它。”凌起石说。
“这珠子并不难找,草海每年都有出产,但似这样的圆亮,又配成一对的,着实不容易,不过,对我来说、要配一对这样的珠子也不算困难。”方海龙自豪地说。
“我完全相信,因为你是草海龙王!”凌起石转脸看吕玉娘道:“玉娘,方前辈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送给你的,喜不喜欢,要不要,你自己决定好了。”
“方前辈,谢谢你!”吕玉娘把珠子收下。
“吕大侠,你要这样把它们隔开才行,不然,磨擦得太多,是会损毁的!”方海龙把盒子的上盖轻轻一旋,当中便现出一片薄薄的鱼鳞,把两颗珠子分隔开来,声音也顿时消了。
舒远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内,听到耳中,他更知道,方海龙送给吕玉娘这一份礼物,原是送给楚天南的见面礼,想不到楚天南逃了,形势大变,原是敌人的凌起石却与方海龙成了朋友,方海龙把礼物送给了吕玉娘。不过,舒远志虽然知道这一切,知已无机会传出去,他在方海龙离开之前,给方海龙杀了。
方海龙是带了三个人一起来的,他那三个人都给凌起石制服了,睡了一夜,第二日醒转,方海龙却又把他们带回草海去了。
方海龙走了,黑石庄又只留下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人,吕玉娘问道:“大哥,我有点奇怪,你怎会忽然改了主意,放过方海龙的?”
凌起石笑笑说:“这不但你觉得奇怪,我自己也感到奇怪,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与我之间似乎是有一种微妙的关系,我几次想下重手,都在最后时刻感到心脉剧跳,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少有的现象。我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肯定其中必有原因,因此,我终于放过他,还给他治病,更说将来去拜访他!”
“你是去追查原因?”
“不错,我是去追查原因。”
“我还有一点感到奇怪,这两颗珠子虽然确很圆亮,但并不大,何以方海龙似乎对它十分宝贝,拿来送礼?”
“玉娘,这不是普通的珍珠,它叫做爱情珠,又称消魂珠,是专供给人家夫妇寻欢作乐时助兴的,我想不到他舍得送给你。”
吕玉娘听得娇脸绯红,笑骂:“你胡说,人家方海龙怎会如此混帐,你自己坏,胡说八道。”
凌起石却一本正经地说:“我一点也没胡说,刚才你没有看到我说他正该留着自用,他脸也红了?他不是尴尬地说自己还有?那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不好意思改口要回去!”
“嗯,是了,他患的是什么病?我看他很健康嘛,怎会有病。”
“他患的主要是心理病,其次是早年必定纵欲过度,引起身子虚弱,引起心理负担。后来吃的补药不少,身子是补的强了,心理威胁却未悄除,于是变成阳篓,越不行就越是补,越补就越不行。我先告诉他病源,再解除他心理负担,他回去之后,就可以再重享闺房之乐了。”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就是什么都懂。”她不自禁的红了脸,两眼特别明亮。他看得一惊,立即捉着他的手,揉动她的灵台穴。
吕玉娘本来已放软身子靠在他怀里,穴道受了刺激,目光渐渐收敛,身子也站直了,不好意思地说:“不知怎的忽然感到困倦,恨不得马上睡一觉。”
凌起石道:“这是很自然的事,我们已经好几天不曾好好睡过觉了,想睡觉且很自然的,横竖这几没有别的人,我们就睡一觉再走也不迟。”
“在这里睡?你不怕黑石庄的人回来?”
“我不怕他们回来,你怎么不说,我就要他们回来,怕他们不回来?”
“我说不过你,不跟你说了。”她放眼四望,似乎找寻什么。
凌起石已知她心意,对她说:“来,有现成的,包你睡得舒服。”
“我也记起了!”吕玉娘记起在搜查的时候看见到一个女人的睡房,布置得很精致,便凭记忆去找。
凌起石说这地方是按照阵图布置,随时有被迷的危险,叫她不可乱来,她不听,几乎给暗箭射中,这才不得不跟凌起石走,并且说要跟他学习阵法。
他们两个都歇息了好几几个时辰,直至午后才离开了黑石庄,回转客栈取马。
这一回,掌柜的态度大变,对他们非常殷勤,烧了最好的菜给她们吃,弄得他们莫名其妙。后来有几个人相继向他拜谢救命大恩,他才明白其中因果。
原来他们在黑石庄救出的二十多人当中,有几个是本地人,其中有一个便是这间客栈掌柜的哥哥,他回来一说,掌柜的觉得救出他哥哥的两个年轻人,和自己的客人十分相似,而且,这客人曾向他们打听过去黑石庄的路,他错误会他们是去投奔黑石庄,想不到他们却是去找黑石庄算帐,因此,对他们感到歉意。
凌起石告诉他们,楚天南在他们到达之前已经逃了,为此,他劝他们要小心,黑石庄的人会再回来作恶。他说要继续去找寻楚天南,直到找到为止,所以不能久留。说完便走了。
在路上,吕玉娘道:“大哥,你以能到过昆明没有?我想在昆明多玩几天,游游弥海,游游滇池。”
“好的,我们游罢昆明之后,还可以到石林去看看,嗯,对了,我们可以在石林练几天武功,到石林去练乾坤大法,是最适合的了,只怕除了石林之外,再难找到第二个比它更适合练乾坤大法的地方了。”凌起石说时目光闪闪,似乎十分兴奋。
吕玉娘早就听说过云南有石林,怪石成林,怪异百出,大小不一,高矮不一,人在石林外,会觉得气象万千,人在石林内,会觉得如入阵图,迷失方向。凡到过石林的人都会觉得石林是鬼斧神功,世无其匹。但是,她虽然听过如此说法,却未目击,此时听得凌起石说游罢昆明之后便跟她到石林去游览与练功,不禁大乐,欢然道:“那太好了,我正要见识这石林!”
凌起石道:“讲到游览,要去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只怕不睡觉,毕此一生也难踏遍呢!只看机缘,再考虑其他吧。比如这次到昆明,游石林,就是机缘,假如不是到黑石庄,怎会无端到昆明来?”
吕玉娘说:“你说机缘,我完全同意,就是你我能够相识,也是机缘!你且说,有哪些地方值得去游览的?”
“值得去的地方太多,譬如桂林山水甲天下,峨嵋天下秀,黄山看云海,泰山观日出,西子湖浓妆淡抹总相宜,钱塘江万马奔腾潮涌,龙门天险,三峡猿啼,要说的实在大多了,要去的一样多,说是说不完,去也去不这完,还是到时看机缘再说吧!”凌起石神往地说。
吕玉娘豪气地说:“大哥,这儿个地方我都要去!”
“好,只要你喜欢,我一定陪你!”凌起石笑说。
“大哥,你真好!”吕玉娘不自禁的飞身过马,坐到凌起石的背后,共骑一马,撤娇地把脸贴到他背上。
凌起石笑道:“你坐稳了,掉下来可别怨我!”
“你放心,除非你也掉下去,我不会自己掉下去的。”她双手环抱在他腰际,确是十分安全。
两个人虽然是去昆明,但由富源到昆明的路不近,不是一两天可以到的,他们明知楚天南躲在昆明,却断定他不会很快离去,所以路上不用走得太急。
走了两天,忽而山路,勿而平坦,路倒不算难走。这一天他们寄住农家,老农夫见他们是外来人,便劝他们不要走这条小路,要沿官道走,而且,最好过两天再走,不要明天就走。吕玉娘问是什么原因,老农夫叹一口气,说:“大约在五个月前,一伙强盗占了飞鱼山,任何人从山下经过都不免被劫,有的更丢了性命,官兵去剿,连吃几仗之后,再也不敢去了。大约是两个月前,有人看到两个老人经过山下,一样被截劫,但老人把山贼收服了,亦住到山上,从此官兵更不敢去招惹他们了。另从经验所得,一两日内必有毒雾下降,人畜都受影响,我们久住此地,颇有防备方法,但以不出屋外为主,你两位乃外乡人,若在路上,恐难幸免中毒。官道离飞鱼山较远,贼人少有侵犯,所以劝你们两位过两天再由大道走。”
吕玉娘看着凌起石,问道:“怎样?”
凌起石道:“老伯伯的话是一番好意,照理我们应该听从。但我们有事在身,怎能久候!再说,毒雾不会伤得我们的,强盗也未必伤得我们,我看,还是明天上路吧!”
吕玉娘又问:“大哥,你说这是什么毒?不知可有解毒之法?”
“有的!趁现在天色未黑,我们出去看看,或者能找得到,这样,对老伯他们可能会有用处。”
吕玉娘同意,两个便出门去找寻解毒雾的草药。老农夫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以为他们同意他的劝告,很是高兴。
凌起石目光甚锐,虽在黑夜亦能见物,只近黄昏,更难不倒他。他出去打了一个转,已找到五种生草药了,他带回去,原来老农夫也认识三种,另两种不认识,不知道有什么用。
凌起石把每一种的药性解释给老农夫听,并给他写了下来,再教他五种并用方法,老农夫心中却不大相信,及至后用过后,果然功效卓著,广为传播,这是后话了。
话说凌起石两个翌日告辞农夫上路,天色甚为清明,但走不到一个时辰,风云变色,浓乌激涌了。
浓雾遮挡视线,稍远的景物便看不清,凌起石与吕玉娘来到飞鱼山下了,自己还不知道,但他们的说话却惊动了山贼,立即有人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想趁浓雾偷过飞鱼山,快报上名来,免得自误!”
吕玉娘朗声道:“你听准了,天龙女同石敢当大侠由此经过,你们是什么人,在此何事?也该说个明白,名得自误!”
吕玉娘回答得十分爽快,反把对方吓了一跳,但他们是地头蛇,明知对方不是无名之辈,也不肯示弱,一面派人上山报告,一面留住对方,等候山上指示。
片刻之后,另一个口音的人喝道:“什么天龙女、石敢当,都是无名之辈,快把行囊留下,饶你们一命,若敢说个不字……”
“那又怎样?是不是送你回老家去?”吕玉娘打断对方的话头。
那人突然出现在凌起石面前一丈左右,扬起钢,凶暴暴地以刀尖指着凌起石道,“我看你们一定是奸夫淫妇,偷偷逃亡,却冒认什么天龙女,不过,你们不用怕,只要女的做我们大王的押寨夫人,今后……哎呀!”他话未说完,凌起石飞身一掠,他已惨叫倒地了。
“大哥,你杀了他!”吕玉娘惊讶地问。
“他胆敢侮辱你,死有余辜!”
“你也太鲁莽了。”
“这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我,他侮辱我,我不计较,侮辱你,我决不饶他!飞鱼山的喽罗听真,快叫你们的大王下山答话,若敢有违,我杀上山去,鸡犬不留,还不快去通报。”凌起石的话不算大声,但却甚远,山顶寨内的人也听到了,相顾愕然,急急派人查问。一查之下,知道说话的人是石敢当,是在山脚下说的,寨内的人更惊了。
山脚离山顶那么远,竟然话声能传到山顶,依然那么清晰,这份内劲,就非他们几个可及,在气势方面,他们是先输给对方了。
但是,他们霸占飞鱼山半年多来,不过始时无人知道而已,及后,半年多可说十分顺利,从未失过威。外传的所谓两个老人,不过是他们的头领所扮,志在壮大声威罢了。
此时凌起石的话,实在吓得他们惴惴不安的。不过,他们总是要去会会凌起石的,否则,他真打上山来,这一仗,只怕吃败仗的不是对方,为此,几位山大王稍微商量片刻,便有老四老三两个匆匆下山全见凌起石了。
吕玉娘看到来的两个都目光不正,爱用斜眼看人,便肯定他们不是好人了。
凌起石说:“你们凭什么在此截劫行人,说,凭什么!”义正词严,声色俱厉。
老四、老三两个注目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虽然雾大,但距离得近,还是看得十分清楚,看到凌起石不过二十出头岁数,吕玉娘只是二八年华,两个都甚年经,便不相信她们有什么真功夫,及见到吕玉娘长得美,淫念顿生,便不自禁的言以诱词道:“你想知道我们凭什么截劫行人?当然是凭过人的功夫啦!你要不要试试,包保你也赞我们好功夫。”
“哼,耗子跌落天秤,好不害羞!”吕玉娘说,她还不知对方言中有物。
老三听得哈哈大笑,道:“你真是井底之蛙,死守着这个臭小子,怎知道别人的功夫不使得,你若不信,不妨跟我到山上去试一下。”
“住口!”凌起石怒目相向,两道锐利目光直似利箭,看得老三不寒而栗,退了一步。
凌起石目光不移,注视对方,左手缓缓抬起,然后飞快的向老三重穴一劈,掌影一晃,惨叫声起,老三随即跃出丈外,当场死了。
老四深知老三功力不弱,竟受不了对方劈空一掌之力,他看得心寒胆怯,猝然转身就走,狂奔山上。
“大哥,他跑啦!”吕玉娘拟追杀,但凌起石道:“他跑不了啦!”他弯身拾起一粒石子,向迷茫大雾中掷去。
这时候,大雾迷天,丈外已难见物,老四正向山上跑,吕玉娘真难相信凌起石的石子会打得中他,但是,说是也不信,凌起石的石子射出去,立即有人发出惨呼,从声音依稀可以听得出是老四的声音。
这可不能不叫吕玉娘感到惊愕了,问道:“大哥,你看得到他?”
“我?没有呀!”凌起石开心地说,显然带点捉弄她的成份。
她嗔着推他一下说:“你骗人!”
“不,没骗你,我真看不见他。”
“看不见,怎么打得中他?”
“我眼看不见,耳可以听呀!”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可以想想,深夜拼斗,一样是看不到,但点穴不是一样十分准确?不过点穴是近些,我打穴是远些而已。”凌起石解释地说。
“好!又算你有道理,可是我们现在怎办?”
“这马留在这里,我们上山去。”
这时候,雾下的更大了,浓众的雾把整座飞鱼山都淹没了,在当时,根本无所谓远近,因为雾太浓,伸手可触,连目光锐利的凌起石,亦仅看见身边的吕玉娘,而吕玉娘则只可看到凌起石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吕玉娘惊异地说:“我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雾。”
凌起石说:“这不似是普通的雾,这可能是毒雾!”
“毒雾?这么说,我们不是中毒了?”
“别怕,我们有药可预防,你伏在我背上,我背你上山去,我怕他们打下滚石,就难以应付了。”
“我自己走得啦!”
“不!他们可能布下陷阱,一失散就很难照顾了,快伏上来,这儿十分危险。”
吕玉娘有点害羞,但又觉得很有趣,而且,由于这是首次,她有一种异常新鲜的确觉。她兴奋地享受着这种感觉,沉醉在这种感觉中。
凌起石已经上到山顶了,她仍不知道,紧紧地抱着他不放手。
凌起石站定了,吕玉娘仍然伏在他背上,不肯下地,不言也不动。他感到奇怪,低声问:“玉娘,你怎么啦,睡着了?”他不敢说得大声,她却像听不到。
他忽然想到恶作剧的办法,伸手打她的屁股,果然她开声了,说:“你干什么?”
他再打一下,低说:“我的大小姐,好妹妹,已经到了山顶啦,我已听到人声,大约距离不远了,你还不下来?”
吕玉娘伸直了脚,踏在地上,也低声说:“舒服极了,我以为还没有到呢!这么快!”
“你就舒服了,我背着你,可不舒服呢!”凌起石笑着说。
“你轻功好,我又不重,怎会辛苦。”
“没背过人,怎知道不辛苦。”
“那容易啦,等一会下山时,我背你下去,公道啦!”
“真的?”凌起石问。她说不假。
“好,我记住了!现在,我们小心点,随时都会碰上敌人。”凌起石突然听住,并且用力握了一下吕玉娘手腕。她立即明白,他已发现什么了,便也凝神静听。但除了松涛山风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大哥,怎么我听不到?”吕玉娘问道。
“禁声,让我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凌起石禁止吕玉娘讲话,吕玉娘见他说得认真,知道不是开玩笑,也就不打扰他。但过了片刻她又低问:“他们说些什么?”
“他们似乎有好几个人,因为听不到我们的声音,怀疑我们仍在山下等他们下去呢!但有人则认为我们可能偷偷上山,要打下滚木和石头,阻止我们上山,还好我们上得早,平安无事,若果现在才上来,可能真会给他们的滚木和石块撞伤撞死也说不定呢!唔,现在他们决定打滚石了。”
“我们要不要回避?”吕玉娘问。
“当然不用回避,我把他这么一戳,他们就打不了滚木啦!”他的手指在她身上轻轻戳一下,几乎使她忍不住笑。吕玉娘的心情一点紧张也没有,因为在浓雾中。她一切全靠凌起石,自己无须担心。
过了一会,果然有人边谈边走的来到他们身边。其中一个抱怨地说:“阿清,你有无发觉?大王今天似乎是全无勇气,对那个石什么很害怕,你说不是怪事?”
“是呀!我也奇怪,就说现在吧,无缘无故打滚木,不是怪事?将来要把滚木弄上山来,真不如重新斩过一批。”另一个说。
“雾这么大,人那么小,又浓雾……”
“这不是雾,是瘴,所谓山岚瘴气,就是指这些了。山岚瘴气有毒,我们长久以来习惯了而且我们又预服了解丸,自然不会中毒,如果是路过,猝然遇到这等毒瘴,必然中毒昏迷。”
“这么说,那姓石的应该昏迷啦,还怕他怎的?”
“这又不然,武功高强的人抗毒本能就会增强,何况江湖人物,身边总会有种药物,所以,他们不会中毒昏迷。”
“你知道他们会从这条路上来?”
“天才知道!”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由这里……”
“这是大王的命令,因为这路距山寨最近,你明白了没有。”他听不到回答,突然却有另个男子声音说:“你们白费心机了。”
这个声音来得十分突然,吓了对方一跳,骤然产生的反应,使他骇然反问:“谁?”
“是我!石敢当!朋友,你这滚木不用打下去!”话音未断,一只手指已经戳在对方的晕眩穴,使他很快就晕倒的了。
“大哥,现在我们怎样进行?”吕玉娘笑问。凌起石的手一直搂在她的腰肢,此刻稍微用了点劲,她便很自然的靠在他身上,他说:“我要发一长啸,吓他们一大跳,然后再和他们捉迷藏!”
“你不及他们熟悉地形,不怕吃亏?”吕玉娘提醒他:“打草惊蛇,怕不好吧?”
“不!毒雾迷漫,伸手难辨五指,形同黑夜,我们正好引蛇出洞,伺机出击,总好过进入蛇穴,诸多受制!你最好还是不要动手,找个地方静静的待着,等我把他们收拾了之后,再和你一起入山寨去看个究竟,你怎样?还是想躲到哪里?”
“雾这么大,看什么也看不见,我也不知该躲到哪里才好!你说吧,我该躲到哪里?”
“那就不必躲吧!你留神点,我要发啸啦!”凌起石吸一口气,缓缓发出啸声。可是十分奇怪,那啸声似乎不是发自凌起石口中,是发自十丈外一处地方,声音由小而大,渐渐传了过来,震的耳鼓发痛。吕玉娘的内力已经是十分不弱了,也感到耳鼓震荡得隐隐作痛,对凌起石内力的强劲,比她所想像的还要高明许多,心中既感高兴也惭愧。高兴凌起石有此高明武功,足以傲视江湖,惭愧的是自己武功未够水准,配不上凌起石,产生一种自卑心理,这心理是由内心自发的,自然不为凌起石知道。
凌起石这时只留意四周,突然,有个声音在一边说话:“老二,你说,这啸声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姓石那小子发疯狂叫吧!”
“不会,若果是他,怎会叫?你真是太小看他了!你以为他是傻子?”
“大哥说的是,我们分头去找找看!”
“好!你到那一边,我到这一边!”
“是!我们分头找,一有发现,立即通知!”
两个山大王分头去找寻发啸之人,怎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二丈的地方。
凌起石站在原地不动,等待着老大走来,老大不知就里,果然走近了,等到发觉有异,已经是太迟了,无法应付了。
老大一下就给制往了穴道,木然站住不动,老二到另一边去找,走近吕玉娘附近。吕玉娘发觉时,他们之间只在一丈左右。但吕玉娘并未出手,她只是留意着,所以双方越来越近,结果,在相隔不到三尺之际,吕玉娘愤然喝道:“看招!”声发招发,一掌打出,却不用剑。老二也很机警,不接即退,同时打出儿支暗器。
“来得好!”吕玉娘挥袖一卷,把暗器都收了,且立即反打出去。暗器出手,忽传“砰”然声响,火光在浓雾中闪现,惨叫在火中传出。吕玉娘这时才知道自己刚才曾踏在鬼门关前,假如不是及时把暗器掷出去,这一声惨叫可能由自己口中发出,受伤甚至死亡恐怕难免。她细心倾听之下,发觉有人在吟呻,但她不敢冒险,不肯出去察看这个伤看的情况,她怕对方并非受死,只是施诡计,她也怕对方虽然受了伤,却仍有战斗能力,和仍然是可以发暗器,所以不愿去查看,但过了片刻,老二发声求援了。极希望对方伸出求援之手,减轻他的痛苦,也因此,使得吕玉娘心动了。
老二在受伤之后,请求吕玉娘帮助他减轻痛苦,使她心软,考虑是否该冒生命危险云帮他,因为雾太浓,她实在看不清他的情况,他若突施暗算,她是无法应付的。这是关系她的安危,她不能不去考虑。
吕玉娘出身官家,自小就受礼义薰陶,对于邪正之分,分得很清,她又被人尊为女侠,使就想到古往今来的侠士行为,觉得应该在人家有危难时,要加以援手,可是,她十分信服凌起石,但凌起石作事却是相当偏激,根本不理什么邪正,只顾事实,初时,吕玉娘觉得不惯,心理上有抗拒,及经相处日久,却对他深位折服,对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极为欣赏。因为,她考虑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大哥,他受了伤……”
“玉娘,你快闪避,他可能用暗器打你。”凌起石及声急叫,吓得吕玉娘来不及回答,双足一点,拔起丈外,飘落也在丈外,足刚沾地,她听到原先站立的地方传出“啪啪”声响。她暗叫一声侥幸,想到刚才自己如不是开口问问凌起石,就贸然出手相救,则此时只怕受伤的是自己了。
四周寂静了一会,却听凌起石低喝:“你还想逞英雄,充好汉,你别做梦了,走!快给我引路。”吕玉娘很快就想到了,不会是别人,一定是给她打伤了那个二寨主。
二寨主实在抵受不住痛苦,愿意给凌起石引路,凌起石也不为难他,给他解除部分痛苦让他走得舒服些。
吕玉娘跟在一起,入了山寨大门,果然别有天地,那是一座很大的石洞。
凌起石刚入石洞就对二寨主说:“你要想清楚点,不要扮鬼装神,免得自己吃苦头。”
二寨主说:“你如果害怕,最好就不要入寨来。”
吕玉娘道:“你若果嫌苦头吃得不够,那就随你的便好了,到时休怪我们不理你。”
“你们是一条命,我也有一条命,凭什么你们这样的宝贵,却瞧不起我,你们不是要踏遍飞鱼山,看个遍吗?快来啊!怎么不来!”二寨主大踏步向前走,走呀走的,他故意一个不慎,踢中地下一根凸起的石笋,身子一倾,向墙壁倾跌过去,吕玉娘本能地一闪,墙上出现一道门口,二寨主就向门口冲进去。
吕玉娘一急,也追了进去,门已关上了,她一急,发出重招,一掌把二寨主打倒,但二寨主伤而未死,一连几个打滚,距离吕玉娘已在二三丈外,吕玉娘急于找寻门口,没有及时杀掉二寨主,二寨主虽然未死,也伤得极重,自料难得生存,便生出拼命之计,把心一横,咬紧牙齿,忍着痛楚,把其中一个机关开动,吕玉娘所站之处突然裂开,她不会想到有此,在毫无防备之下掉了下去。
凌起石在外面又急又怒,想尽办法才弄开石门,只看到二寨主的尸体,却不见吕玉娘,他一可急死了。但二寨主已经死,无法查问,他实在恼恨极了,一轮乱掌,把石洞打得变了形。
浓雾未散,天色未明,飞鱼山在浓雾笼罩中,凌起石的心也给浓雾封闭了,他越想越恨,也不甘心,一次又一次的在山洞内搜查,先后搜查过五六次,仍无结果。
终于在翌日天亮后,他颓然地单独下山,碰上飞鱼山上的喽罗,无一能够幸免一死。这一役,飞鱼山的贼人几乎全部丧生,可说得是惨极。但在凌起石来说,他的损失却是无可补偿的。
凌起石失去了吕玉娘,才知道她对自己的重要。他一步一步走,一点劲也没有,一腔郁怒之气,使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他觉得什么都不顺眼,树也好,石也好,禽也好,兽也好,一觉得不顺眼就挥掌疾劈,劈树树倒,劈石石碎,劈鸟鸟坠,劈兽兽亡,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他觉得不顺眼,就会给以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