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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为报师恩  索镖鬼王谷 追还血宝  远离长白山

《《邪派高手》》

“你不必妒嫉,我喜欢你,我会好好待你的:只要你……”

“好呀,我本来倒没有真杀你的意思,你原来是这样一个大色魔,我可不能再让你害人了!来吧!你的死期真的到了!”猝然迎上去,左掌一竖一拨,先消来掌,再发右掌,一招“枯木逢春”,玉指颤动,如风吹柳条,指向不定。骆奇根本不知道这一招的厉害,暗暗运劲,用掌迎击,希望乘机能抓庄刘玉凤的手腕,这样就可以稳操胜券了。不料他却弄错了,掌一递出就受到克制,廿二违反公证人的原则,出言提醒骆奇小心,可惜已经太迟,来不及了。骆奇听到甘二的叫声,正自一怔,眼前影子一动,腹部已经中了一脚,痛得他“哎呀”一声,本能地倒退。彭忠手中捏着的暗器打出去,企图阻挡刘玉凤追击,没想到她追得快极了,快得赶过了骆奇的前头,迎面一掌劲发,吓得骆奇又向后退,足刚沾地,便“哎呀”一声又叫起来。

彭忠给吓呆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一枚暗器竟然打进主人的身上,倒帮了敌人一个大忙。他一急,顾不了许多,抢了出去,扶住骆奇大叫少爷,说他是无意的,实在是对不起,请少爷原谅。骆奇自料难有胜望,反而说出善言了。他说:“阿忠,这大致是报应!你不必难过!我知道,你不是要打我!但结果是打了,因为,这是报应!你对我爹说,请他,替我报仇!把这女人,在我墓前处死,让我在死后,娶她为妻!阿忠,你记住了?”

“少爷,我记住了!”

“还有,你把我,葬在……”

“少爷!少爷!少爷!……”

彭忠哀叫只是白费力气,胳奇己死,如何还能叫得他生还?

甘二是这场打斗的公证人,他是有相当责任的。现在,骆奇死了,是死在彭忠的暗器,但是,甘二如何能这样直说,想到如何向斜三星教主解释才能使自己置身事外,他心情异常复杂。

甘二是个心思灵巧的人,他看见刘玉凤如此轻易就杀败骆奇,知她功力极高,自己未必占到便宜,而他背后之人,更非自己所能对付,实在开罪不得,结冤不得,但在斜三星教方面,他又何尝惹得起!他一样是巴结惟恐不周。现在,这事情是在他眼前发生,并且在他作证之下厮杀的,追查起责任,他不劝解而做证人,这责任是他无论如何也推卸不了的。他为此而后悔,为此而感到烦恼。

甘二曾经想到杀死彭忠,杀人灭口。他想过,除此之外,自己无法置身事外,至于刘玉凤,那不要紧,她是敌人,敌人的话,是很难使人相信的,只要自己到时咬实是刘玉凤所为,就不怕她逃了去!甘二主意打定,便悄悄的由彭忠背后迫近,可是,当他正要下杀手之际,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甘老二,你能想到杀人灭口这一招,足见你为人不笨,可惜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即使杀了他,也是灭不了口,因为还有我!”甘二一怔,游目四望,见不到有人,心中甚为惊奇,甚至怀疑是刘玉凤弄的鬼,但她是个女的,那个声音却是个中年男子,这两者之间,显然不是一个人。

甘二本来要杀人灭口,置彭忠于死地,不料动手之际,为一神秘的声音所扰,使他改了主意。他初时怀疑是刘玉凤所为,可是一时又觉不对,因为刘玉凤是个少女,那声音却是个中年汉,性别与年纪都不同,何况刘玉凤就在面前。根本没动过嘴,那个声音却不是由刘玉凤这一方传来,可见他们根本是两个人。

廿二被神秘声音所扰,不敢下手杀害彭忠,彭忠浑如未觉,仍然抱着主人哭诉,这本是最佳的偷袭时刻,可是甘二不敢冒险,他不敢贸然下手。

但是,这关系着他的未来,威胁着他的生命,生死存亡大事,他是绝不甘心就此放过彭忠的,因此,他恨恨的朝四周瞧了一眼,目光便落在刘玉凤身上,这虽然是敌人,她的话未必可信,但到底亦是一个危险人物,他也不愿放过她,要找机会消灭她,以保自己的安全。

刘玉凤见他举棋不定,冷冷地说:“姓甘的,这场打斗是结束了,你是公证人,你有什么话说!”

甘二能有什么话说?他根本无话可说。但彭忠说话了,他说:“有本事你就把我一起杀了,要不,这个仇,我将来一定要报!”

“把你一起杀了有什么难?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道,用不着我杀你,自然有人想杀你!”刘玉凤冷峭地说。彭忠不明白,大声反问:“你说什么?有什么人要杀我,你说!”

“当然有人要杀你,哼,你真是个傻瓜,要不是我,你已经死几次了,还能活到现在。”

“胡说,什么人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有人要杀你灭口,嫁祸于我,所以要杀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自己去想?只要你想一下,就明白了!刚才和姓骆打架的是我,真正杀死他的是你,他的死,你与我都有责任,但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有责任呢?这个人假如把你杀了,便没有人知他在场,他可以推得干干净净说不在场,这样,你想,姓骆的会找谁报仇?当然是我。假如有人说,他看到了,却来得迟,援手不及,那他不但没有责任,还有功劳吧,因为他可以替你们掘坟立碑。你想想,这个人他会容你活下去把真相说出来?”

彭忠虽然不算聪明,但刘玉凤已经画龙点睛,他也可以想到是谁了。他本能地瞧甘二一眼,见他目露凶杀,神色有异,不由的心头一怯,暗流冷汗了。再想到早先他声言要做人证,不肯插手相助,更觉得刘玉凤的话有可信之处,便不由自主的多看甘二一眼。

“姓彭的,你明白了?趁我还在这里,你决定吧,要是我一走,你就没有机会逃生了。”彭忠听了刘玉凤的话,果然抱起骆奇的尸体就走。听得背后传来刘玉凤的声音:“你最好跑得快些,越快越好,你这一带可有朋友?你去找他们帮忙吧,我不能长期保护你的。”

“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会记得清楚的!”彭忠抱起骆奇,洒开大步,奔向山后去。刘玉凤目送他们转过树林之后,便对甘二说:“姓甘的,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想怎样,说吧!”

“臭丫头,你以为我怕你!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以含血愤人?”

“姓甘的,你敢站到月亮下面赌咒发誓?你敢说,刚才你不是想杀彭忠?你有胆否认?我只是不明白,你已经要动手的了,何以忽然又改了主意,放过他?”

“你根本就胡说八道,我几时想杀彭忠呢?”

刘玉凤听得“嘿嘿”冷笑。

“你笑什么?难道我冤枉了你?”甘二说。

“不,你没有冤枉我,你是冤枉了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你不是这样笨的人,你不会想不到杀人灭口的,你只是不敢承认,冤枉自己是个笨蛋!姓甘的,我没有说错你吧!”

“臭丫头,你别以为我真怕了你,不敢杀你!”

“你当然不会怕我,但你怕斜三星教的教主呀!你敢说,你不怕他?”

“我……”

“你怎么啦,为什么不说下去?”

“好,我且秤秤你这丫头有多少斤两,再去……”

“再去追姓彭的是不是?姓甘的,你己迟了,追不上他了!”

“臭丫头,看招!”言出招发,一点足就扑向刘玉凤,使出一招“乌龙出洞”,攻势倒是不弱。刘玉凤凝神不动,等他迫近身边时暗点双足,陡然后退了尺许,避过其锋,静待其变。

甘二这一招用得很是冒险,他是存心试试对方的,所以一直都是虚招,并未用实的,及双方接近了,刘玉凤如无接招意思,这才化虚招为实招,希望捡点便宜。于是,劲力集中到拳头上,直捣刘玉凤丹田。他由虚化实,只是一念之转,去势甚速,所以期望亦高,没料到招势去尽,用实了,仍然差了半尺,无法打到她的身上。这一来,甘二知道上当了,凛然心悸,慌不迭点足急退。可是,迟了,他退在杀刘玉凤进攻之后,而刘玉凤进得比他更快,她一闪身,已绕到了他背后,他向后退,正好送上门来,自己找苦吃,刘玉凤玉掌轻舒,恰巧打在他的背上,这还好他临时改了方向,把身形略为扭斜,所以刘玉凤那一招打不正他后心,否则,仅此一招,他便难以再活了。

甘二中招之后,全身大震,痛彻五内,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翻身过来,使他忍受不住,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但他到底不是弱者,虽然受伤,仍能支持,口中一声:“臭丫头,我跟你拼了!”似是真要找刘玉凤拼命,其实他不过虚张声势,用以搞乱对方心思而已,他真正的意图是逃命。刘玉凤一时失察,竟然上当,被他斜窜疾扑,透进树林。当时虽有微月,究竟天黑,若果贸然追进树林去,随时有中伏可能。刘玉凤与他没深仇大恨,实在犯不着去迫赶,稍微逗留一下,也便离开了。

刘玉凤是听到的连声惨叫才由客栈匆匆赶出来查看究竟的,结果是先查看到许多尸体,之后是骆奇死了,跟着是彭忠把他的尸体抱走了的,最后,甘二也逃了,留下的还是只有那些尸体。刘玉凤目睹一切,不禁大有感触,轻轻叹息。

夜很静,自己的叹息回传到自己的耳朵,别有一种感觉。刘玉凤在各人都离去之后,也不愿一个人留下来陪伴死人。她在甘二走后不久,也回到客栈去了。

客栈很静,没有人发觉她。她回去之后,经过凌起石的房门口,放轻脚步,稍微停了一下,听得房内有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凌起石仍然熟睡未醒,不禁暗暗点头,心道:“孩子到底是小孩子,不管有多大本领,就是贪睡!”想着,自己也回房歇息去了。

下半夜,再无事故发生,刘玉凤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直睡到明日天光大白才醒。

第二天,凌起石叩刘玉凤的房门说:“姐姐,天早光了,该上路啦,怎这么瞌睡,还不起来,想做瞌睡虫?”

凌起石的取笑,惹起刘玉凤一阵笑。她想到去夕凌起石的酣睡,便打心底笑起来。

这时姐弟虽然相识的日子甚短,却亲热得如亲姐弟,互相都为对方设想,都关怀着对方,这就充分表现出他们之间的热情和关心。

“弟弟,你起来许久了?”

“许久了,我天亮不久就起来了,你这么好睡。”

“你昨晚睡得好,没听到什么怪声吧?”

“没有,我睡得很好。”突然想到什么,脱口反问道:“姐姐,你听到什么了?”

“我?也没听到什么。”

“姐姐,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再上路好不好?”

“好!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片刻之后,刘玉凤果然出房了。于是姐弟俩便到食肆去吃早餐。

“弟弟,昨夜你真役听到什么?”

“姐姐!我想,你一定听到什么,可是鬼叫?还是老虎叫?”

“我听到有人惨叫,而且不止一声。我不知是什么人,所以出去看看……”

“看到了?是什么人?”

“看到了!死的有好些人,我看到的时侯,他们已经死了!不知是什么人!后来……”

“后来怎样?知道了?”

“死的是什么人还不知道,杀死他们的人是知道了。”

“是什么人?”

“骆奇!斜三星教教主骆宏道的儿子。我已把他杀了,替死者报仇!”

“姐姐,你真有本事!我真佩服你,你杀他……”

“不,我说杀了他是不对的,其实,我是打败了他,真正杀他的不是我,是他的家人彭忠杀死他的。”于是,她把当时的情形,重述给凌起石听。由于她说的话相当啊亮,所以邻近桌子的人也听到了。其中有人轻轻地叹息一声,悄悄地说:“这位姑娘真是不识好歹,怎好杀死骆教主的儿子,不是自找麻烦?既然杀了,隐瞒还来不及,怎好再四处张扬?如果给骆教主知道了,他怎肯罢休?只怕今后水无宁日了!”说完,又低低发出一声长叹。

这个人虽然轻声叹息,却已被凌起石听到了。他并不立即循声望去,待过了一会,再无异声了,他才外望,看到的是一个秃头的中年汉,身型壮健,四肢粗壮,头很大,因为秃的关系,看来特别大,这人生就一张怪相,据江湖上积存的经验,天生异相者,可能会有异能,凌起石如此一想,再细心啄磨他最先的几句话,似有无限感慨,由此更可断定此人是友非敌,纵使不是朋友,亦是热心人士,心地纯良,不满骆宏道者,想及此,凌起石对他先存有好感了。

“姐姐,我看,这儿人多人杂,还是别谈这些吧!不如快点吃了东西好上路。”

“好!你这主意真好!”

两人果然很快就吃饱了肚于,带了一点准备路上充饥,便结帐而去。

凌刘两个带了行李,匆勿上路,凌起石忽问:“姐姐,树大有枯枝,这话怎解?”

“这是一句比喻,意思是一棵大树,不管它长得是多么茂盛,都难免有枯枝,也就是说,一个门派,即使管教得甚严,教出的子弟绝大多数都是正人君子,也难免会出现不肖之徒!”

“原来是这样!”凌起石似乎明白了,应了一声之后,再问:“姐姐,假如真有这样一个不肖之徒,你碰上了如何对付他?杀了他?还是原谅他?”

“这个,这个我还没有想过,不知道。”

“既然会有这种人,就迟早都会给我们碰上,姐姐,你若不先想清楚,那时就会犹豫不决了!”

“不错,我过去疏忽了,我是应该想想的,不过,弟弟,你怎会问起这个问题?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还没有。”凌起石说“但我们既然是出来闯荡江湖,姐姐还是代师讨镖,到时难免会碰上一些棘手问题,若不先想个办法,只怕到时不好对付。”

“对!未雨绸缪,有此必要。”

“姐姐,我倒有一个办法,但只是暂时的,要想一劳永逸,还得另外再想办法。”

“你且说说你的暂时办法。”

“姐姐,我们都是初出道的,别人不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他们,不必理他是什么人,只要他们与坏人群在一起,就当他是坏人办,这办法你看怎样?”

“这倒是个临时办法,假如这次我们索镖真碰上这样的人,我们就用这个办法,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对!姐姐,你真爽快,比个男子汉要爽快,我们就这么办,使坏人丧胆,叫他们害怕!”凌起石高兴地说。

“弟弟,你听说过一个叫鬼门关的地方?”

“没有!鬼门关,可是阎罗王的地方?”

刘玉凤嗤一声,笑了起来。她说鬼门关不是阎罗王的地方,是金展鹏的地方。她说:“鬼门关是进入鬼王谷的入口处,谷主就是冷面鬼王金展鹏,我们就是去找他要镖!”

“他有展鹏翅,我有折翼刀!管他什么金展鹏银展鹏,都是铜臭俗物,遇上我这位冰清玉洁的玉凤姐姐,管叫他有翅难展,俯首投降。”

“看不出你这小家伙倒会逗人开心。”刘玉凤明知是凌起石逗她开心,听了一样高兴。

刘玉凤在起程之前,娘曾告诉她此行的路径和要注意一些什么事,此刻走了几天,却有点迷失方向的样子。她向人打听,知道距新安镇不远,便和凌起石商量,买点什么东西送给一位世伯。凌起石对这些一窍不通,摇头道:“姐姐,我不懂这一套,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照我说干脆不送最好!”

“那怎么成?”

“为什么不成?你送了,他也未必合用。”

“不跟你说,你什么也不懂!”

“我是不懂呀!不过,到了新安镇再向人请教吧!”

“好吧,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刘玉凤一抖马鞭,马跑快了,很快就到了新安镇。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个冷清清的市集,就是母亲口中热闹非常的新安镇。

“姐姐,就是这里吗?”

“快了!新安镇东三十里,很快就到了,我们先去买点东西,也吃点东西再去吧!”

两个先吃饱肚子,再到一间铺子去,向掌柜问道:“请问去姜老英雄姜伯善家可是向东走?”

“嘘!”掌柜的低“嘘”一声,摆头外望不见有人,才压低声音道:“两位是路过的?和老英雄是什么关系?要找他老人家?”

“不!我们是受朋友之托,顺道代为问侯他老人家安健的,还谈不上什么关系!”

“那么,两位还是少惹麻烦,快走吧!在这方圆数十里,再也不可向别人打听了,走吧!走吧!”拿柜的迭声催促,更引起刘玉凤姐弟俩的好奇心。

年轻人的好奇心总是比较大,何况姜伯善和刘玉凤有密切关系,当然更非问个明白不可!因此,刘玉凤向掌柜的追问原因。掌柜的似乎很害怕,总是回答得吞吞吐吐,闪闪缩缩,凌起石道:“掌柜的,我不想害你,你还是告诉我们如何走法,让我们自己去吧!”

“姑娘。实不相瞒,老英雄已经不在庄里,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有一伙强盗冲进姜家,杀人,放炎,动掠都齐。老英雄和他的小孙子都失踪了,好几天了,仍然不知去处,你们也见不到他老人家,碰巧遇上强盗,可就危险了!”

“哦,原来发生了这种事,怪不得这里如此冷清了,掌柜的,谢谢你!我听朋友说,姜老英雄是个大好人,怎会有人寻仇抢劫?掌柜的,你可知道那些是什么贼人?有没有听到人家说过。”

“没有!哦!有!据说是几个强盗合起来的!”

“这就对了!我正觉奇怪,姜老英雄有一身武功,姜家的人都会武,若是普通盗匪,怎也没这个胆,也未必有这份本事!”

“走吧,弟弟!好歹我们总得去看看,不算了却一宗心事!”

掌柜的本来还要劝阻的,但他怕惹事上身,又不知他们是什么人,担心他们是贼党,存心试他,那就惨了,多了这种顾虑,他便只好目送刘凌两个离去。

刘玉凤替姜老英雄担心着,恨不得马上到了姜家云着个究竟,所以打马如飞,凌起石紧跟着她,跑出十里地过外,经过一道树林边,他突然纵马抢前,道:“姐姐,停停!停停!”

“什么事?”刘玉凤一脸惊异地说。

“姐姐,你看到什么没有?”

“没有呀,你看到什么了?”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嗯。一只蝎子!”

“这边呢?”

“朱顶鹤!”

“这一个呢?”

“这不是黄蜂?”

“对了,还有这呢?”

“啊,赤炼蛇,审什么意思?”

“姐姐,今天我撞破了人家的戒,我看,早晚必然有人来寻仇,非得小心不可!”

“你说的人家是什么意思?我们又撞破什么人的戒?”

“姐姐,黑道上有所谓五毒,你听说过啦!刚才我们所见的就是五毒中四毒的标志。那蝎子是毒蝎子大洪;朱顶鹤是鹤顶红朱鹤年;那黄蜂是毒黄蜂黄振羽;赤炼蛇是赤炼蛇郝小龙,这是四毒了,还有以一朵花为标志的断肠花花艳娘未有人到,所以找不到她的断肠花!姐姐,这五毒,据说浑身都是毒,碰他一下也会中毒身亡,所以江湖上不管黑道也好,白道也好,侠义道都好,对这五毒都畏忌三分,非不得已便不愿和他们结冤,因为大家都有此心理,便使他们坐大,日子长了,他们习以为常,倒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

“你真看得这么准了?证实确是五毒的标志?”

“我看不会错!”

“奇怪的是我们才到,他们怎么先来了,这么快?”

“姐姐,你别弄错了,他们要找的未必是我们,我们不过来得巧,碰上罢了!”

“弟弟,你以为他们另有目的?”

“我怀疑劫掠姜老英雄一家的,就是他们五毒干的!”

“五毒干的?五毒和姜老英雄有仇?”

“五毒跟姜家有仇,这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五毒跟许多人都有仇。”

“但是,据我娘说,姜伯善老人家是个乐于助人的老好人,和善得很,怎会跟五毒有仇呢?”

“姐姐,照你这般说,他们更易有仇了!说不定五毒在做案,遇上姜老英雄,看不过眼,出面干涉,这就有仇啦!救人,你不能说姜老英雄不对呀!”

“对!我倒没想到这一点!”她想了想,问道:“你看,我们现在该怎办?”

“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一是继续到姜家去,这会与五毒结怨!一是退回去,不再理姜家的事!姐姐,你说我们应该走哪一条路好?”

“你以为走哪一条路好?弟弟!”

“姐姐,你忘了?我说过,我听你的!水里火里,只要是姐姐说一的,我都听,决不反悔!”

刘玉凤大为感动。但她说:“弟弟,我不是叫你决定,我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当然是走第一条路!迟早我们要跟他们结怨了!我想,将来我会有许多仇家!多得很!”

“我们既然都选第一条路走,那是太好了!”

“姐姐也选这一条?”

“当然,我是奉娘之命去探望姜老人家的,姜家既然遇劫,我又碰上了,若不弄个明白,将来怎好向娘交代?况且,遇上这种事,我也不能不管!”

“姐姐说得对,我们快……姐姐!”

“你……干什么……”刘玉凤正在向前,突被凌起石一把拦腰抱住,向上一跃,双双离开了马,跃离有二丈左右。这突然发出的一招,大出她意外了,所以连回避的机会也没有,她又惊又羞,这么大个女子,还是第一次被个男子这样抱着!她想不到这位弟弟会来这一招,心中忿恨可以想见。

但是,她只说了半句,却明白了,原来凌起石不是侮辱她,是救她一命!她看到路的两旁射出了两排密密的箭,交叉地在她的马背上一尺左右射过,她纵然拍马冲前,也难以避得了!不过,藏身马肚下不是不可以躲得过的,只怕事起仓猝,自己未必能应付得好!凌起石抱她跃高二丈,这是个最好的办法了!弄清楚了事实,心情自然不同,她还感激弟弟呢!

就在此际,敌人的第二排箭射到空中来了,她伸手拔刀,刀却不见了,只见眼前一亮,一道寒光把自己与凌起石都笼罩住,把所有敌人射出来的箭都挡了回云,同时传出一连串的惨叫声。她安然落地之后,才知道那箭能手都给凌起石拨回去的箭射死了!她想不到凌起石的武功如此高强,不由的暗暗折服,觉得此行得他相助,实是莫大之幸。她长长吸一口气,发觉胸脯隐隐作痛,想起早先被抱压得紧紧的情形,不禁娇脸发热,本能地看了凌起石一眼,并且向他道谢!

“姐姐,我们还用得着这一套吗!快上马吧,说不定敌人已经听到叫声了!”

“对!我们快走!”刘玉凤精神一振,飞身上马疾奔,直朝姜家而去!

姜家在望了,刘玉凤注望,凌起石在她身边轻轻“咦”了一声。

“什么事?弟弟?”

“姜老英雄真不简单,看来他还未出走呢,说不定仍在家中!”

“仍在家中?你怎知道?”

“我是这么想罢了!姐姐小心背后!”

刘玉凤回头一望,赫然发现有人正向她瞒准放箭,她要显一下功夫,正伸手去接,凌起石已拔出她的刀把箭拨落,她正怪他多事,他在她耳边说:“姐姐,五毒的东西,不能用手去碰,提防有毒!”她心头一凛,暗叫惭愧。在这一点她又输给弟弟了。

伏在暗处偷袭凌赵石与刘玉凤的,都给凌起石杀了。刘玉凤认为他杀戳太重,他不同意。他说,不是他嗜杀,是敌人太过狠心,他不过以牙还牙而已,如果说太狠,也是敌人自取,与人无尤。

“弟弟,你看,我们怎么走?”

“姐姐,姜老英雄不但武功了得,术数也是如此精妙,实在令人敬佩!我说姜老英雄可能还在家中,就因为见这周围草木依然未有丝毫损毁,显然敌人并未进犯,敌人既然还未入屋,姜老英雄自然无事了!”

“你说什么术数?怎么我看不出来?”

“这是奇门术数,若不曾学过,是无法看得出的!姐姐你别小看这一片草木,如果不懂得走,只怕走到天黑也走不到那间房子呢!我猜五毒的人就碰过钉子。”

“我不信,看都看到了,怎会走不进去!”

“你不信,可以试试,我在这里等你!”

“好,我试试看!”刘玉凤果然疾向屋子走去,她眼看房子,越走越近,只觉得处处都有障碍物挡着去路,无法通过,被迫转弯路。左转右转,不一会便转回到早先的起点处,凌起石迎着她,笑道:“姐姐,我没骗你吧?”

“真是奇怪,我明明是朝屋子走去的,忽然面前出现高山峭壁,出现断桥江流,江水滔滔,白浪涌涌,可是现在看去,却是一片平坦,只有草,有树,有几堆断石乱砖,怎会走近了却变了样?”

“这就是奇门术数的妙用,高明的,只有几根灯草,只用几滴清水,就可以变成森林,变成大湖,叫你通不过去。现在,姜老英雄似乎还未到这境界,要不,你就连那些石堆,碎砖断木也看不到了!”

“真有这么奇怪?”

“自然是真的,我怎会骗你!我说五毒那些人未必能破得姜老英雄这奇门术数,姜老英雄仍在家中!”

“弟弟,你也会这奇门术数?”

“会一点点,可惜不精!”

“这么说,你能到得那屋子了?”

“这个,我不敢说!奇门术数也有许多家派,巧妙各有不同,一如武艺,不过,我们可以试试,或者会应付得来!姐姐,你跟着我,不要隔得太远!”

“好!你走吧!”

凌起石带头走。刘玉凤紧紧跟着,觉得他只在转圈子,转来转去,根本没有走近那房子,相反,似乎更隔得远了。她正感到奇怪,想出声询问,却见凌起石忽然把路边的木桩拔起,再插下云,忽又拔几根草放到路中去,再洒上一把泥,动作甚为古怪。这样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来,对她说:“到了,姐姐,屋内是有人,可能是姜老英雄真的在屋内,你先告诉他一声,免得引起误会,会有不便!”

“怎么,就在这儿说?他听得见?”

“这儿离屋子已经很近了,他老人家可能在屋内看着我们,你说吧,他会听得到的!”

“好吧,我说!”她虽然有点难以相信,到底还是依了他,说了话,说出自己身份,道出了来意。

这时候,姜伯善果然伏在屋内的窗边,透过隙缝向外注视。他真已看到刘玉凤一个人在屋外碰壁,也看到她与凌起石两个人一起来。他初时以为他们找不到通路,一点也不紧张,及至发现凌起石步步迫近,他可急了。他不知道来人是什么路道,还以为他们是五毒帮的人呢。因此,他准备了一切,决心与他们一拼的,他把最毒辣的,也是最后的一着安排好,准备拼命了。怎料凌起石和刘玉凤都停下了。她并且说出身份,说明来意,这一来,姜伯善喜出望外,把一块青布扯起,屋前那草地已不见了。刘玉凤为之一愕,因为,一下子她和屋子只隔几丈了。

她为此感到愕然。一个老人的声音这时由屋内传出来,道:“姑娘,你真是姓刘,鸳鸯刀的爱女?”

“是的!别人可以冒认,父母怎好冒认?请问老前辈可是姜老英雄?”

“姑娘既然是鸳鸯刀的传人,当必精于这刀法……”

“老前辈言重了,我虽学过这刀法,但距一个精字还相去甚远,比之家母,可就差得远了!”

“姑娘太谦了。可否让老汉开开眼界?”

“长者有命,怎敢辞!请老前辈多多指教。”刘玉凤说着。拔出双刀。使到十招左右,一个老头已由屋内出来,笑道:“贤侄女,不必练了,果然是鸳鸯女不传刀法。不过,贤侄女除了跟你娘学之外,可是另有帅承?”

“老前辈真是目光如炬,不错,我除了跟家母学之外,确是另有师父。”

“令师是……”

“家师是净明师太。”

“哦,原来是她!这么说,贤侄女的福缘可不浅呢!这一位是……”

“他是我在路上结识的义弟,叫凌起石。”

“凌起石?”老头把凌起石由头到脚的看了两遍。

“怎么,你老人家认识他?”

“不!只是听说过。”老人又看了凌起石一眼,对刘玉凤道:“对了,你叫我伯伯吧,别老人家老前辈的叫了,你这位义弟,他真了不起啊!”

“是呀,要不是他,我还来不到这里,见不到伯伯你呢!伯伯,你懂得奇门术数?教不教我?”

“啊!我刚由书本学来的,灵不灵还不知道呢!我看,你这位义弟就比我高明多了,你叫我教,不是叫我出丑?是了,我真糊涂,屋里坐吧,怎么老是在门口说话呢!”老头子笑起来了。

老头子就是姜伯善,他问过刘玉凤母亲的安好之后,便问及她此行的目的。她不瞒他,直说了,他沉思有倾,道:“玉凤,就你们两个人去?你师父和你娘都没来?”

“没有!伯伯,你怕我们应付不来?”

“不错!如果光明正大的一个对一个,你既得母亲与净明师太真传,料不会吃亏,可是他们人多,又阴险毒狠,你们人少,又没经验,我就不放心,如果在平时,我会陪你们走一遭的,可是我正与五毒帮纠缠不清,我若果和你们一起去,反而会惹起五毒帮对你们不利,何况,我实在也不能离开这里。”

“伯伯放心好了!我本来是一个人去的,在路上遇到凌义弟,才多亏了他帮忙,既然多了一个人,我更加可以放心了,伯伯要对付五毒帮,我们还恨不得留下来帮伯伯一个忙呢!”

“姜伯伯,我也这么叫吧!五毒帮,我们刚才在路上已经和他们交过手,结下冤仇了,所以,伯伯不用为此担心。至于他们与伯伯为难,我已在伯伯的原有防御上再加了新的防御,谅他们未必能攻得破,伯伯也大可放心!”

“呵,谢谢你了!”姜伯善说:“只是你给我加上去的防御,我未必懂得解,因我实在懂得不多,你且说说,我该怎样处理?”

“这个容易!伯伯你记着好了,凡遇到这一类的禁制,都可以用这方法去解的。”他于是把办法告知姜伯善。

姜伯善牢牢记在心中,对凌起石的无私帮助,表示衷心感谢。

姜伯善谢过凌起石之后,问他:“你既是玉凤的义弟,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你是谁的门下?”

“姜伯伯,你大约奇怪我怎会懂得奇门术数吧?这一点,我只能说是师父教的,可不能告诉你师父的名讳!这是我告别师门时师父再三嘱咐,不许我说出他老人家名讳的。他说,是怕我倚仗他老人家的名声胡作非为!”

“哦,既是这样,你可不能违背师言!”

“伯伯,他有好几位师父的,我知道其中两位是高仲坤和倪钦前辈!”

“哦,原来是高大侠、倪大侠的高足!太好了!不过,高大侠、倪大侠似乎不会奇门术数,我想,不会是他们教你的吧?”

“不是,我是别有师承的!”凌起石坦然相告,承认教他奇门术数的另外有人,不是高、倪两位所教。姜伯善点点头,道:“早先我还说你们两位人数太少,恐怕众寡悬殊,不易应付,现在看来,似乎是我太过多疑了!”

“伯伯,你说得对,我们实在是人数太少!我们也知道。可是,我们实在找不到帮手,没办法,事急马行田,只好冒一次险了!”

“这么说、你们是决定去了?”

“不错!姐姐为了报达她的恩师,又得她娘同意,而且,这是姐姐第一次正式出门办事,是只许成功,不能后退的。至于我,姐姐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不管他是水是火,我都不会后退的了!”

“那么,请恕我问一句:你们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些什么人?你们此行,不错是冒险一些,但在你们心中,你们以为对付得来?有多少把握?”

“伯伯,这个我可不敢说!因为我们实在知得太少!无法作准确估计!”

“姐姐!我可不同你这样想法!我认为我们此行,有绝对把握!获胜的时间可能会延长,但最后胜利必属于我们,这是必然的!我有这个信心。”

“有志气!有气概!你年纪轻轻的就有此胆量,有此信心,实在难得!”姜伯善说,“不过,想法和实际未必是一样,你有此信心,固然甚好,但也得有实力支持,你凭什么有此信心?”

“伯伯,你当然知道哀兵易胜,一可当百这些例子!我与姐姐都抱有必胜之心而来的,决不会怕难怕苦。对方则未必有此决心,在心理上,我们先胜过对方了,至于人数,那是不成问题的。我们会先去打听清楚他们有什么人,然后再决定或明或暗去找他们!如果对方高手多,我们当然不会正面露面,我们会采用暗中行事,个别消灭他们!若果只是庸手,那就不用这样费事了!伯伯,你看这办法怎样?”

“好!好!虚实并用,明暗兼施,这办法甚好!你能做到这样,我就可放心了!不过,你们已经惹上了五毒帮,小心他们会加入敌人阵营!”

“这个不劳伯伯挂心!五毒帮的可怕处在于五毒,不在武功!但他们可以吓别人,却不能吓我,别人怕他的五毒,我却不怕!所以,我也不怕五毒帮!”

“贤侄,你这话当真?不是存心安慰我吧?”

“不!是真的!碰上五毒的人,自有我去对付,姐姐可以回避一下,另找对手!可惜我无法使姐姐不怕五毒,否则,真是可以不把他们放在眼内呢!”

“贤侄既然有此本事,那是好极了!五毒帮在这儿放了不少毒物,使我连门口也不敢出,如果贤侄能够把它清除一二,我也不用困在屋内了!”

“伯伯放心,这事十分容易,包在小侄身上!我马上就可以办到!”

凌起石说他不怕五毒帮的五毒,刘玉凤听来不知是真是假,注目问他:“你真不怕五毒?这不是开玩笑的!”

“姐姐你不信?风水先生骗你十年八年,我的话马上见功!伯伯你说给我听,那些毒物都在什么地方出现?”

“哪里都有,门口外边就有了!它们是无性的,不怕奇门术数,我真怕它们把五毒帮的人引了进来!”

“你们别出门口,只站在门口之内,它们是决不会进来的!我出去对付它!”凌起石走出门口,口中发出一种怪异的叫声,缓缓的向外走,刘姜两个很快就发现许多蛇跟在他后边,他一直走向外面,蛇群就跟着走,后来,他停下了,把那些蛇安顿了,再回头引出许多蝎子,把它们引到蛇群对面,互相对峙着,然后,他口中怪叫着,蛇群和蝎子竟然打起来,缠作一堆,死伤过半,仍不肯罢休。直至蛇与蝎都死光了,他才施施然回到屋中,笑道:“怎么样?你们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你有这本事,五毒帮确实奈何你不得了!你过去学过训蛇?”姜伯善问。

“没有!我只是从小就在山上过日子,一直到这次出门才离开的。山上蛇多,蝎子也多,见得多,听得多,所以也就学会了它们的叫声!就是这么简单。”

“弟弟,这次有你在一起,我完全可以放心了。不怕告诉你,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有了好感,但我答应与你同行,却曾感到后悔,怕到时要照顾你,分散我的精神。可是,事实已经证明,你曾救过我两次性命!我担心到了鬼王谷之后,会成为你的累赘呢!”

“姐姐,你说到哪里去啦!”

“弟弟,我说的是真话,这一次,能不能索回镖银,并不是看我,完全要看你了!”

“姐姐,别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向伯伯打听一下有关金展鹏的事吧!”

“你说的金展鹏是指鬼王谷主吧?过去是他,现在换了新谷主,叫做骆宏道了。骆宏道是江湖上称为三星教的教主。他做了鬼王谷主之后,人事上略有改变。他这个人,当然不是好人,不过,在坏人当中,他却是一个比较讲信义的人!如果他答允过什么,他会尽可能做到的,非他能力所及,那自然是力不从心,无能为力了。”

“这是说,在坏人当中他还有人性,算得是一个比较好的人!我记住这一点,将来碰到他,我会好好考虑的!”

“伯伯,趁现在还未天黑,我们不如早点上路吧!”

“这怎么可以,迟早也不争在一天半天,你别多心,好歹总得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这个,谢谢伯伯了!我们……咦,什么人来了,该不是五毒帮的人吧?”凌起石突然提到五毒帮,把姜刘两个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望了凌起石一眼,然后便将目光移向窗外,凝望片刻,果然看到有几个人正朝他们这里匆匆的赶来!

来人渐渐被看清了,共有四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女的,三男一女,都不年青了,年纪最轻的大约是那个女人,也有三十过外了。

来人在外面停下来,看了片刻,似乎已作出决定,沿着小路走近。但走了很少一段路,便通不过去,转了个弯,绕到了另一边。

“伯伯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陌生得很!”

“姓姜的老不死,快出来受死,别躲在龟窝了,你躲得了一天躲不了两天,你不能躲一辈子的!”来人之一肆无忌惮地高声叫嚷,姜伯善倒没有什么,刘玉凤却忍不住,气得要出去跟人家拼命!

“姐姐你何必生气?你当然听过狗叫!你就当他狗叫好啦,何必理他!”

姜伯善赞道:“还是贤侄想得通透!玉凤,你该学学起石了,对于外物的威诱弹赞,你必须抵受得起,否则,就要受到别人左右,陷进人家预先安排的陷井了。”

“伯伯说得真对,我一定铭记不忘!”

他们只顾自己说话,根本不曾理会来人。这一来可气坏来人了。他们粗言秽语乱叫一通,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那些话,实在非常刺耳难听,尤其刘玉凤,她更听得面红耳热,羞愤填膺。但是,来人中那个女人却满不在乎,她不但没有阻拦同伴说那些话,自己还参加说上一份呢。

“伯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非去教训他们不可!”

“玉风,起石说得好,你就当他们是狗叫好了,何必理会,你若出去跟他们理论,正好上了他们的当,中了他们的计了。他们胡说八说,目的就是要刺激我们,使我们忍受不下。你不出去,他们便白费气力,一无所获,你若出去,他们便成功了。况且听他们口气,似乎知道你在这里,所以用一些最难听的话来刺激你,你出外找他们,一定先在口头上受到更大污辱,那又何必?你若一气之下,失去冷静,更是他们最大的希望。玉凤,我们不出去不是怕他们,是瞧不起他们!”

“姐姐,你不过想出一口气,那还不容易,你等着好了,包有叫你开心的时候。”

“真的?你这样有把握?”

“当然真的,你瞧着吧,很快就可以看到了。”凌起石话声未了,来人已经发出骇人的狂呼,四个人分别从四个不同的方向逃窜,似是身边发现了可怕的事物!刘玉凤与他们隔了一段路,看不清楚,感到十分怪异,偷望姜凌,他们却很安详,好象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更觉惊奇,正要发问,姜伯善已先她开口赞道:“贤侄,你这一个安排真叫我佩服,纵不能伤毙他们,也可以叫他们吓破了胆了!”

“伯伯你过奖了,这是他们大意,和不懂得奇门术数罢了,若果遇上会家,就不灵了。”

“你说得不错,但你要知道,江湖上懂得奇门术数的人并不多,精于此道的更少,所以,你这个安排,随时随地都用得着。”

“伯伯,你们说什么呢,我一点也听不懂。”刘玉凤含恬撒娇地说,逗得姜伯善呵呵大笑。

姜伯善实在感到十分开心,他眼见后一代的如此了得,足可应付邪魔恶道,如何不开心,这一晚他和凌刘两个直聊到深夜歇息。

刘玉凤因为自己不懂得用奇门术数,心中不服,拼着不睡觉也要偷看屋外那四个分散的人,着他们如何再会合。

那四个人互相叫嚷,问对方何在,也说出自己所在。在刘玉凤眼中,他们之间相距并不远,不过三几丈或十来丈罢了,自然,她与他们距离了一段路,未必测看得准,但极其量也不过相距二三十丈而已,这个距离实在很小,不但看得见,普通说话也能使对方听到,何必那么大叫大嚷,刘玉凤越看越觉得奇怪,越感到奇怪便越想知道,越想知道便越看下去。

“姐姐,你还没睡?”凌起石的声音突然在刘玉凤耳边响起来。她听得愕然一怔,随即回望,并说:“弟弟,你也未睡?”

“我睡不着!”凌起石说:“我有点不放心!”

“你不放心?不放心什么?”她不由的注视着凌起石。

“我怕我们走之后,姜伯伯对付不了五毒帮,我们这一走,这儿会出事;还有,此去鬼王谷,邪魔歪道高手必多,我们真能夺得回镖银吗?如果夺不回,怎有脸回去见你的师父?”

“你想得不无道理,但也不必太紧张,你不是说过,但求心所安便感满意了,何必过虑其他?睡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该睡了。”

刘玉凤实在有点倦了,她很快就睡着了。过了不知多久,她突然听到叩门声,便问:“谁?什么事?”

“是我,姐姐!”回答的是凌起石。她问他有什么事,他说睡不着,想和她聊天。她起身说:“好吧!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快五更了,就要天亮了。”凌起石一边说一边已走进刘玉凤的睡房。刘玉凤猛然发觉他的神态有异,不禁心头狂跳。感到脸热,想到白天被他拦腰抱住,胸贴胸,脸贴脸,事后曾觉得胸脯隐隐作痛,虽然那时事起仓促,无所选择,但此刻他的目光尽注视着她的胸脯,贪婪得叫她害羞,也叫她生气。她恬着脸,佯怒道:“你怎么啦?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姐姐,你真美!人家说仙妇很美,又说月殿嫦娥很美,我想,她们一定不及姐姐!”她听得大为高兴,发现手腕被他握住,心头为之一荡,本能地一抖手,猛觉得痛,一痛而醒,霍的坐了起来,才知道刚才一切全是梦境,并非真实,怔怔地出神,回味刚才梦中经历,真个感到一阵心跳与脸热了。

外边这时方打响三更,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刘玉凤再听到叩门声,张开眼皮一望,天色微亮了,她问:“谁?”

“姐姐,是我,快起来,天快亮了,伯伯已经准备好早点,吃过早点,我们正好趁早上路。”

“好的,我就来!”刘玉凤在梳洗时又想到了那记忆清楚的梦境。

凌起石和刘玉凤两个离开了姜家,直闯鬼门关,要进鬼王谷。在距鬼门关还有半天路程的水门,有两个中年大汉守在桥头征收桥头钱,每人五十钱至五百钱不等,因人而异,由得两个大汉随口说,不容还价,否则挨打之后,还是要给钱。遇到漂亮的女人,那两个大汉还动手动脚加以揩油,并以粗言淫语加以调戏呢!

“姐姐!”凌恰石看着走着,低叫一声。

“别理他,各人找钱方法不同,我们不必理会。”

“姐姐,我们给不给?”

“别人给他们是别人的事,我们不必学别人。”

“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抛他落河!”

“走吧!别嚼舌头了。”

“姐姐,我先行。”凌起石快走两步,走在前头,刘玉凤也不理会,让他走在前头。

凌起石走到那人跟前,那人见他大模大样的走上桥头,伸手一拦,喝道:“臭小子,要过桥,快拿钱来!”

“什么?拿钱?拿什么钱?”

“买路钱!懂不懂?”

“买路钱?这路是你爹开的?还是你爷爷开的,你想敲诈?”

“大哥,何必跟他多说话,丢他落河就是!”另一个大汉说。

“好吧!不给他点苦头吃,别的人更不肯给了!”老大伸手一抓,就要把凌起石抓住,凌起石身子一闪,陡然蹲低,用脚勾一挑,把对方的钱袋挑起几尺,然后伸手住摇两摇,听到钱币的碰击声,便对老大说:“多谢了!”

凌起石一句多谢,把对方气坏了。他们两个人守在桥头,守了半天才诈到这些钱,突然给人抢了去,如何甘心?因此,老大第一个发现,抢先发招。老二也随着抢扑来,把凌起石困在中间,将刘玉凤分离开了。

“你们向别人强捐恶募,本来就是不义之财,我替你们消灾解难,你应该多谢我才对!怎么恩将仇报反要打我?”

“少废话,你拿不拿过来?找死!”

“好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丢他落河!现在,你们先犯我,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来吧!去!”他一声喝叫,老大已经给丢到河里去了。

老二见凌起石一只手抓着钱袋,一只手一抓一甩,已把又高又大的老大丢到河里去了。不禁又惊又恨,想了想,立即向凌起石偷袭,以求一逞。怎料凌起石十分灵敏,听觉灵,反应速,老二的招式刚刚用尽,凌起石就扫出一脚,把老二踢到河里。

“你们走吧,现在没事了,不必给买路钱了!”

凌起石教大家不必再给钱,快点过桥,各人自然是汹涌疾走,冲过桥去。

过桥的人当然高兴,但早已过去,付出了买路钱的那些钱怎办?有人这样问,有人主张送到道观佛寺作香油,凌起石笑说:“这些钱你们不必费心思了,我自有用处,总不会丢进水里就是!”他如此说了,各人自然不敢再争执。可是那些路人不敢争执,水中两个大汉却破口大骂,查问他的姓名。

“你们是什么人,我不问你,我是什么人,你也别问,要想知道,自己去打听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怕死?连姓名也不敢说,还是婊子生的,没有姓和名?”

“你婊子生也好,婊子养也好,都随你,我不理,你想不劳而获,轻轻便便就想知道我的姓名,没有这样便宜,你们骂呀,骂得越大声越口粗,我只是觉得你们的功夫不堪一击,连第九流也够不上,可能是第一百零九流。不过,你们骂人的声音倒真是好听,是不是你娘教的?还是人家把她们骂得多了,你们耳熟能详,学会了的?你们再骂吧,大声骂吧,我希望多听几句。”转口对刘玉凤道:“姐姐,我们走吧!”

“走,那些钱呢?”

“这些钱当然是我的了!”

“你真的要了它?”

“不要怎办?守在桥头每个过桥的送他几个?”

“你拿了它准备怎用?”

“吃、喝、睡都要用钱呀!”

“这怎行?你用这些钱,跟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同?”

“不同可大呢!他们是收买路钱,我是锄强扶弱,他们的钱由路人身上诈取,我这钱是由两个恶贼手中夺来,怎么相同?姐姐,你要想想,这些钱已不是那些路人的,是两个恶贼的了,他们的钱,我们为什么不能用?”

“好,算你有理!”刘玉凤笑了。

“姐姐,如果我们不怕夜袭,今晚就可以直闯鬼门关了,你认为怎样?”

“你查清楚了?不会有错?”

“我查清楚了,不会有错。”

“那么,我们马上走!”

“姐姐,你怎么啦?走回头路?”

凌起石发现姐姐走回头道,为之诧然。但刘玉凤叫他不要多问,催他快走。

凌起石跟着姐姐走进山头,更感莫名其妙,他几次发问,都给刘玉凤顶了回去,叫他不必问。他只好压着一肚疑惑跟着走。

“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歇歇了。”刘玉凤在几间茅屋前停了下来,叫凌起石去借地方过夜。

一阵狗吠声自茅屋房中传出,跟着,五六只凶狠的狗自茅房扑出来,疾扑凌起石,凌起石倒很镇定,并未被狗群吓倒,继续是过去,伸出手,似与群狗打招呼,也不知他对群狗说些什么,那一群凶狠的狗忽然都驯服下来,如迎接主人一样摇头摆尾绕缠在他的身边,使得本来替他担心的刘玉凤大感奇怪。

“弟弟,你怎么啦?跟这些狗熟悉的?”

“不错,我跟它们很熟,你看,我们是好朋友呢!”凌起石说时,把其中一只抱了起来。

这茅房中住着三个人,两个是老,一男一女,另一个是十二岁大的女孩。

那个女的走出来,向眼前景物一望,不自禁的“唉”一声惊叫,随即对茅房内叫道:“老头,你快出来,发生奇事啦!”

“奇事?光天白日能有什么怪事发生呢?莫非那野狼又来了?”老头边说边走出茅房,摆动着脑袋向左右望。

老头也看到凌起石了,还看到站在较远的刘玉凤,脸上出现诧然之色。老妇说:“你看,大黑、小黑,它们跟这小伙子多熟络?”

“这有什么不好?它们跟小凤子不是一样很要好?”老头似乎未明老妇之急。老妇低哼一声,冷然说:“你真是老糊涂了,这怎么同,它们跟小凤子是相熟的,但这小伙子却很陌生的!”

“啊,对呀,这小伙子跟它们是陌生的,这就是真奇了!”老头终于明白过来了。

“老爷爷,老奶奶,我和姐姐是路过这里的,姐姐说她有点不舒服,想找个地方歇歇,不知两位老人家可肯予个方便?”

“出门人谁也不能象祸牛背了间房子走路,我这儿地方住的与吃的都有,不过,住店要交租,吃饭要付帐,你们寄宿倒无所谓,但不能白吃白住!”老妇不客气的说。

“这个当然!如果不太贵,我们倒付得起,两位但请放心好了!”凌起石说。

“这就行了!小伙子,快把你姐姐请过来吧!”老妇叫老头招呼客人,自己先进屋内去了。

老头把两匹马拴好,再带他们入屋,老妇给他们倒过水洗面,然后问:“两位吃荤带是吃素?”

“老奶奶,不要太客气!我们荤也吃,素也吃的!只要填得饱肚子,就可以了!”凌起石说。

“是,老奶奶,随便什么都可以的!”刘玉凤说。

“你放心,我们会的!既要银子,就得花心机了!世间总没有不劳而获的呀!”老妇说完,转脸厨房叫:“老头,付得起账的客人,你得花点心机呀!”

“别罗嗦了,我自己会做!”

“那是最好了,我看你的!”老妇不再理老头,转对刘玉凤说:“姑娘,真是抱歉,这儿没有什么好吃的,地方简陋,你只可以将就一点了!”

“老奶奶你太客气了!我们姐弟两个得你老人家肯收留,得免挨凤……噫,好香啊!大蒜好香啊!”刘玉凤嗅到炒蒜头得味,食指大动,脱口称赞。

不一会,老头捧出一小碟红椒、蒜头炒通菜,只有一小 碟,香喷喷红椒青菜白蒜,色香味俱全,就是少了一点,姐弟俩儿就吃光了。因为少,特别觉得好吃,赞不绝口,再来一味是小碟盐局山虾,还加上几片紫苏,又是色香味全。之后,来一味陈皮清蒸鲋鱼。老妇特别介绍:“你们口福倒是不浅呢,这鱼昨天才到的,来了三尾,我们昨天只吃了一尾小的,留下一尾中的,明天吃,这一尾是最肥最大的了!”

蒸得恰到火候,鱼本身肥美,肉嫩而滑,味道又好,加以凌起石姐弟肚饿,所以吃起来特别觉得好。跟着来的是一味生烧鹧鸽,全只生烧,外皮金黄色,焦香之味冲进鼻孔,引得快流口水了。此外还有草菇陈肾墩山鸡,炒鱼唇等,共计十味,吃得凌起石姐弟两个摸着肚子叫饱。最后,来一味玖瑰杏糊甜品。然后都是一盅甘沏的清茶。

凌起石笑说:“今晚这一餐,是我吃得最好的一餐了!老爷爷,真谢谢你,我怎也想不到你老人家会有这样好的手艺!”

“小兄弟,你过奖了!我这手艺怎值得称赞,如果我老伴落厨,哈哈!只怕你们连舌头也要吞下肚里去呢!可惜你们急于要走,来不及了,将来有机会,你再尝尝我老伴的手艺吧,到那时,你就觉得我的手艺实在是微不足道了!”

“不,老爷爷,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我是毕生难忘的!”凌起石认真说。

“老人家,你有这祥好的手艺,怎会隐居在这里,不住在大城里呢?”刘玉凤好奇地问老头。

“姑娘,你问得真好!其实,许多人都会这样想的。”

“那是为什么?能说吗?”

“能说,当然能说!”老头说:“人是多种多样的。有的为名为利,不惜丧尽天良,无恶不作,有的人口是心非,偷抢拐骗,好话说尽,坏事做尽;有的吃荤,大鱼大肉,有的吃素,长年长月吃斋,人是不会相同的,别人喜欢住大城,我与老伴却爱这里清静!”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别客气,明天你们还要上路,早点睡吧!”

“老奶奶,老爷爷,晚安!”凌起石说。

“两位老人家,晚安!”刘玉凤说。

“晚安!明天见!”老头与老妇一起说。

各自回房安寝了,茅屋已无火光,也无人声,静得很,连夜游鸟飞过也听到了。

凌起石长期以来都睡得很少,这一晚又没有好好熟睡。他回房不知过了多少时光,陡然听得沉沉的一女子的叫声,精神为之一振,本能地凝神倾听处随即听出有夜行人的风声,更听得留神了。

凌起石不相惊动别人,悄悄地起来,轻巧地溜出房去,四下搜索,已看到一个小影正穿过一窗入房,凌起石不知来者是谁,便跟踪伏在窗外偷看。房内此时已燃上了灯,他看出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心中大奇。不料女孩陡然转身,看到两道明亮的目光,她一抬手,两枚暗器已打出去,房中灯光顿熄,人也追出房外了。

凌起石仍不想惊动别人,便急向外逃,女孩的胆子真大,衔尾疾追,半点也不害怕!一追一逃,都跑得快,不一会,已追到另外一座山头了。凌起石渐渐放慢,停了下来,跟着,小女孩也停下来了。

双方对峙着,男的只有十三岁,长得不矮,看来有十五六岁高了,但稚气未除,看得出是个大孩子,勉强称得为少年而已;女的年纪更小,大约只有十一到十二岁,瓜子脸,又黑又大的眼珠,再配上两个梨涡,十分好看,含恬带怒固然好看,笑起来当必更甜!但一脸顽皮,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又聪明又淘气的家伙,说不定出身富贵人家,从小就被骄纵惯了。她站定之后,指着凌起石道:“你为什么偷看我,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你为什么黑天半夜偷进人家的房间?”

“你说什么?我偷进别人的房间?”

“难道不是?你偷进那位老爷爷老奶奶的房间?”

“你怎知道那房间是他们的?”

“我当然知道,我和姐姐今夜寄住在他老人家那里,听到声响,出来一看就看到你了!”

“你这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怎么?你还想否认?”

“咦,你刚才说听到声音,是什么声音?”

“我先听到了有人轻轻叫了一声,再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你的耳朵倒是不坏,可惜为人太笨!你走吧,我不处罚你就是!”

“你想处罚我?你想怎样处罚我?我还未追究你擅入他人地方,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你叫什么?为什么来这里?”

“我叫凌起石,你叫什么?”

“你不必问我,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

“不行!这不公平!我告诉你,你也该告诉我!”

“不必了!再见!”她回身就走。

“不!你不说,别想走得了!”他追赶她。

大女孩走得真快,转眼已落到半山了,但凌起石比她走得更快,追上了她,截住她,要她说出名字。她一声不响,“铮”一声拔出了剑,奋身就刺,出手非常凶狠,一出手就是拼命绝招。凌起石恨她狼辣,沉势挥袖,疾卷来到,竟然是硬拼。她似乎没想得他如此胆大,倒给吓了一跳,足尖一点,身形一斜,使出一招“蝶绕花丛”,剑光如练,沿着凌起石身边绕过去, 一刹之间,遍袭凌起石十二大穴,用招不但狠辣,出手亦极精妙,小小年纪有此成就,实出凌起石所料,他自己已经年轻了,但女孩比他更年轻,他对自己的成就已经万分满意,料不到还有一个比他更年轻的人亦有此身手!因此,他并不讨厌,也不怯惧,反而引起兴趣了。

大女孩使用“穿花蝴蝶”身法,配以轻灵诡怪的剑招,在黑夜中,恍如御剑飞行,快到只见剑光,不见人影,那情形,真是练有十年以上的人,也未必有此身手,所以凌起石十分欣赏,但是,大女孩使出“穿花蝴蝶”身法,仍然占不到好处,对凌起石功夫更是又惊又慕,觉得是从未到过的高手,心头感到焦急,求胜之心大炽,功势更加凌厉。

凌起石见对方比自己年轻,不免产生惜怜之心,连避数招之后,陡然退出她的绕缠,朗声说:“住手,我有话说!”

“有话你说好了,谁阻止你了。”她口中说着话,功势却没有慢,还是疾风疾雷般进攻不休,使得凌起石无法好好说话。他到底还是个大孩子,稚气未除,好胜心强,加上长久以来养成的一点野性作怪,在她的连番进攻之下,终于忍不住了。他悻悻地说:“你别不识好歹,我可不怕你!”

“谁说你怕了?你挨打是你苯,怨得谁来!”

“你真不停手?”

“几时说过要停手?”

她倒说得对,她一直未答允过停手呢!凌起石爱到了抢白,脸热了,他沉着脸,恨恨地说:“那好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把我怎样!”凌起石动了真怒,两目一张,寒光如电疾闪,对方给吓了一跳,但她下不了台,无法不硬着头皮打下去。

双方真个拼起来了。论轻功,双方不分上下,身形翔动,招法精巧,女的更胜一筹,但说到内力,她就不如凌起石了,因此,每在硬拼之下,她总要变招回避的,这一来,她露出了弱点,便被逼处下风了。打到近百招,凌起石奋劲一掌拍出,她急于回避,点足拔身,不料脚下石块轻动,她借力不到,反而失了重心,向斜坡倒下,以她的轻功,谅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总是叫人担心的。凌起石见状,马上撤招变式,闪身扑出,伸手一托托住她的臀部,她反手一掌打在他的肩头,借势飞跃起来,站到平地,反而凌起石给她反掌一推,感到一股阴柔劲力袭向全身,吃力地向下退了两步,才借势反跃,离开斜坡。

凌起石心中非常不快,他本来是一番好意救她的,想不到她却恩将仇报,居然想推他下山坡去。为此,他站稳之后,便怒视对方,道:“来吧!我们再来!”

“来便来,难道还怕你!”

“不怕就最好,动手呀,还等什么?”

大女孩在凌起石声声催促之下,果然挥剑再战,继续绕缠着凌起石进攻。凌起石留心分析她的身形步法与招式,以备有机会碰头时再打,也好有个底子,易于应付。

大女孩似乎未知他的用意,攻势丝毫未变,任他有机会细看。这样又过了一会,凌起石再次展开反攻,再一次打在一起。

凌起石一直未动武器,大女孩却早已用剑了。如果严格而论,大女孩已经是输了。但她不服。她也没有禁止凌起石用武器。他原是可以是用的,他不用是他自己的事,可不能因为他不用武器就算他获胜的,在武林中,有所谓铁砂掌、劈空掌、手刀等功夫,是经手作武器的,凌起石不用武器,显然是他相信自己的武功可应付,在此情形下,不用武器这一方,是不能在平手时算是获胜的。

凌起石久战之下,多少摸出了一点味道了。他大胆地使用弹指神通,不断弹得大女孩的剑光散乱,剑身反弹回去!而且,每弹一下,大女孩就觉得虎口震痛,几乎握不住武器了。

这是一个新的威胁,女孩胆怯了。她迟疑了一下,似定下了拼死决心,陡然一挥手中剑,然后低叱一声:“有胆的就别躲,再接我一招!”她一跃而起,转了个身,头下脚上,以“鹏搏九霄”一式倒扑而下,剑光疾泻,快如闪电,指正凌起石的前额。凌起石不愿硬碰,在最后一刹时光,他才飘然斜退几尺,使大女孩不易变招,眼看她就要撞到地面了,她才一挺腰肢,以剑尖支地,猛的一个转身,连人带剑反弹出了丈外。

“好身手!佩服!佩服!”

“别卖口乖,再接这一招!”大女孩的身手真够了得。她身形刚定,一点足又已扑击,身形手法那么轻便灵活,即求之一流高手,也不外如是,竟见之一个大女孩身上,确是难得。凌起石虽然恨她自大,但想到她比自己更年轻,自己早几年不正如她一样?几曾害怕过什么?他从她身上见到了过去的自己,恨气渐消了。

但是,凌起石恨气渐消,大女孩的气可没有消,她好强逞能惯了,此刻一直处在下风,如何受得了。所以非打出个名堂不可!

大女孩抢攻,凌起石回进,又从头打起。这样打法,假如不改变,其是打到天亮也未必打得完。凌起石觉得这样缠打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改变用内力取胜,沉着双手,运用双袖与十只手指,使出“弹指神通”与“铁袖功”,两只袖子就如两件会变化的武器,有时柔若流水,轻飘飘的随风舞动,专卷大女孩的来剑,以柔裹刚,是一个绝妙办法。大女孩以多变轻灵见称,碰上凌起石这铁袖功,却是她的克星,使她无所施展,即使侥幸进过铁袖,也无法逃得过“弹指神通”,无法伤及他的身体。

大女孩在一次又一次的狂攻下,都无法伤及凌起石,内心实在恼恨。她本来对他有敬佩之心的,只要稍有好处她便会自动停手了,可是她,一点好处也得不到,所以无法下台,非坚持再斗下去不可!

这样连番狂攻猛扑,她感到气力不继了,而且,新招用尽,再也无法在仓促中创出新招了。于是,在恼恨之下,一个转身,径向山下飞跑而去。

她跑得很快,转眼就不见了,凌起石没再追赶,目送她远去,长长透一口气,自语:“这丫头是什么人?年纪轻轻,竟会练得这一身好功夫!刚才所见,她不过是欠缺气力与经验,再过得两年,她年纪长大,气力足了,经验丰了,只怕我不易胜得了她。”

说完话,活动一下,静一静心神,然后下山。回到房里一看,一切依然如前,显然未有人到过,姐姐也未发觉。

第二天,他姐弟俩在天亮便起床,身老人家告辞了。老人家知他们有紧要事办,也不便苦留,但老头开出来的费用,竟高达五千两银子,凌起石勃然变色道:“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吃一顿,睡一觉,就要五千银子?”

老头道:“这是你情我愿的,要是你早说怕贵,我也不会亲自落厨。哼!要不是我瞧你们年纪轻,有好感,别说五千,五万两也未必请得我入厨呢!”

老人口气如此之大,倒使凌起石吃了一惊,他想,这两个是什么人?五万两银子也不能请得他入厨?心中颇为怀疑,但一想到夜来那个大女孩的行藏怪异与超卓武功,又心下释然了,觉得这一家人实在古怪得可以,但五千两银子,无论如何还是太贵的,而且,自己身上也没有这个数目,因此,他仍然:“昨晚我们没清数目,是我们的错!但你们未说明数目,也是你们的错,五千两银子,别说我没有,就是有,也不会给你。”

“那么,我有话在先,如果你们付不出银子就得在这儿做工抵债,直至还清欠债为止。”

“要是我不肯呢?”

“那也不难,只要你能从我手底下出得门口,我就不予追究。”

“此话当真?不是开玩笑?”

“当然真,认跟你开玩笑!”老头执拐杖守在门口,神色凛然,果然不似开玩笑。

凌起石看看姐姐,她朝老头拱拱手:“老人家请高抬贵手,别跟我弟弟一般见识吧!”

“这么说,姑娘是肯付帐了?”

“付帐?没有呀!我哪有这许多银子。”

“那就请姑娘别再说了,你要出去,也得显点功夫呢!小伙子,请吧!”

“好了,好了!别闹了,几十岁人,还是没老没小的,也不怕人笑话!”老妇的声音由房中传出来。

“我的好奶奶,他们吃了睡了不给钱,我们不是白亏本?这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怎么不行,你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到头来还不是给回人家?何必当这个守财奴?”

“给回人家?这话从何说起?”

“你瞧不出来?他们是自己人啦!”

“我的奶奶!你越来越糊涂了。”

“你本来就是个老糊涂!将来你慢慢会知道的,快让开吧,别阻了人家上路。”老妇出了头,老头只好举白旗投降了。

“小伙子,你走吧!男不与女敌,夫不与妻争!我认栽啦!”

“不,你老人家的手艺,你老人家的心意,我还是记在心间的。”

“有了你这一句,我总算是好过一些,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谢过老人家,再见!将来有空,再来拜望你两位老人家。”

“路上小心!再见!”老头子与老妇两个目送他们远去了,老头才道:“果然是个好小子,胆子大,就不知武功怎样?”

“你放心!比我们那丫头好多了。”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到的。”老妇说:“他们昨晚打起来啦!着着实实地打了一架,我们那丫头,你是明白的,她从来不饶人,但昨晚,她扯白旗,逃啦!”

“真的?凤丫头输了?”

“当然真的,要是她赢了,又要出人命了。”

“这就怪不得你叫我不可动手了。”

“我是不想你们伤了感情,以后才好说话。”

老头听了妻子的话透了一口气,说:“老太婆,你才看到他们动手的,你可看出他是哪一派的人?照道理,能调教出这样人才的,当今之世不会有几个。”

“我不能说准他是属于哪一派的人,我只是奇怪,他用招式甚为平凡,任何一派都有这样的招式,一点也说不上精奇,就因为太平凡了,说他是哪一派的都未尝不可。”

“那么,你说他胜了凤丫头,又怎么解释?”

“他能获胜,不在于他的招式,在于他的内力深厚,他的招式虽然平凡,却内力深厚,便每每在重要关头化腐朽为神奇,化平凡为精妙,在武学中有所谓重、大、拙,用得其法,轻可变重,小可变大,拙可降巧,他就是用重与拙战胜凤丫头的,凤丫头年纪轻,气力弱,经验少,招式虽然精妙,变化莫测,却限于功力,无法迫近他的身边,变成徒花气力,久战之下,便只好退走了。”

“这么说,这小子的功力实在深厚呢!”

“我觉得他的功力,比他的年龄最少多了十年,甚至二十年,至于何以如此,可就猜测不透。”

“你看凤丫头怎样?她会不会就此甘心?”

“你知道凤丫头的性子,她怎会就此甘心?”

“这可为难了,我们已将所学都传给凤丫头了,她若再找那小子寻仇,怎么办?”

“这实在是个问题,怎办好呢?”

老头子夫妻俩都感到十分为难。他们口中的凤丫头已悄然来了。她叫道:“爷爷,奶奶!那小子呢?逃啦?”

“逃啦,你找他们?”

“他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

“他们是一家镖行约来的人,到鬼王谷去索取镖银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什么。”凤丫头说:“奶奶,你知道鬼王谷的情形?可怕吗?”

“这和你有什么相干?管他可怕不可怕?”

“我怕他们失陷在鬼王谷,我就永远无法报仇!奶奶,你不知道,昨晚,我跟他们打了一架,他气力大,我打不过他,我要找他报仇!他若死在鬼王谷我便报不了仇啦!”

“哦,原来是这样。”老妇慢应着,瞟了丈夫一眼,意思似乎在说:“怎样?我没说错凤丫头吧!”

凤丫头说道:“爷爷,鬼王谷在什么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妇说。

“我去帮他们,我不能叫他们死在鬼王谷。”

“为什么?你和他们相熟?”

“不!我要找他们报仇,我不能让他死掉。”

“傻丫头,他们死掉,你不是已经报仇了?”

“不!我要亲自报仇!我要亲自杀死他们!”

凤丫头说来神色凛然,老妇倒暗吃一惊了,她怕凤丫头真个要去鬼王谷,便安慰她,报仇不必担心,叫老头去帮那小子姐弟就行了。凤丫头点点头同意,老妇便叫老头去鬼王谷暗中保护凌刘两个。老头苦笑说:“这倒是一家古怪的差事,我去保护人家,目的是保留他们的生命,将来给孙女儿报仇!”

老妇不听他诉说,催他上路,他倒听话,略为收拾几件衣服,带了盘缠就匆匆上路去了。

老头熟悉当地捷径,虽然起步迟了许多,倒还是比凌刘两个快了一些呢。他们碰上的时候,凌刘两个已经跟在后边了。

凌起石问老头去哪里,他直认去鬼王谷帮助他们,听得凌起石睁大了眼睛,儿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玉凤到底年纪大一些,她想了一想,便问道:“老人家,你去帮助我们,可是老奶奶的意思?还是你老人家的意思?”

“小姑娘,你都猜错了,我去帮你们,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老太婆的主意,是另外有个人要我这样做的!”

“另外有人要你这样做?什么人?”

“哈哈,你是想不到的,不过,你这位小弟弟可会想到!因为他见过她,还和她打过一架!”

“啊,老爷爷!你是说那位小姑娘?”

“不错,正是她!你叫她为小姑娘?你还未知道她的姓名?”

“不知道,我问过她,他不肯说!”

“你想不想知道?”

“如果你老爷爷肯见告,我恭听!”

“如果我不说呢?”

“那就一定有不方便的地方,我不敢问!”

“你真这么想?”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一些不能对人说的话!比如你老人家问过我的恩师,我就不能说。”

“对!你说得有道理!”老头子笑笑说,“这样吧,她的名字,我不知道她高不高兴我告诉你们,还是不说吧!不过,我此来的原因,却可以向你说说的。”

“老爷爷,你请说吧!”

“是这样的!”老头子把凤丫头的意思告诉了凌刘姐弟俩。凌起石倒没有什么,一笑置之。但刘玉凤却问他:“弟弟,你昨晚真和她打过一仗?”

“唔,是真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凌起石笑说:“我要入睡,听到有人声,我以为有人偷袭,便起身查看,怎料却看到一个比我更年轻的小姑娘偷进了房间,我追过去查看,于是,引起一场误会,打起来了。”他把与凤丫头打斗的经过告诉了姐姐与老头子。

“弟弟,不是我说你,你实在也太鲁莽了!我们寄住别人的地方,一切都陌生,你怎可以胡乱跟人家动手呢?别人伤了你,固然不值,你伤了人家,如何对得起主人?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训,你要牢牢记住才好!”

“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记住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

“老人家,我们此去鬼王谷还有多远?你可认得路?”

“认得!你们跟着我,保错不了!”

“老人家,这事十分重要,你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会!你以为我嫌命长?我还舍不得死呢!阳间井水喝几口也是好的,我怎会开玩笑!”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起程?”

“现在就可以起程了!”老头子说,并且带头起步。

凌刘本来是两个人的,现在多了个老头,变作三人行了。有了老头在一起,姐弟俩说话也受了拘束,不如先前那么随口而出,什么话都可以说了。

走了长长一大段路之后,陡然听到金铁交击的声响,凌起石“咦”一声低叫。刘玉凤立即问:“什么事?”

“姐姐你听,谁在打架?”

“打架?咦,不错,是有人打架!”刘玉凤来听到,老头子先说了。

“对,现在我也听到了!弟弟,我们快去看看!”

“走!我们快走!”老头子说。于是,三个人都打马飞驰,循着打斗声赶过去查看究竟。转过山坳,三个人都先后看到有人打斗了,那是十多个人围攻两个人的打斗,多欺少,大反江湖道义!

刘玉凤自小受到母亲教导,满腔正义,她师父亦是个执正不阿的人,对于不平事,她最看不过眼,此次代师出马索镖,亦为此之表现,她见此情景便老大不快,愤然说:“这算是什么?太不公平了!弟弟,你等我一等,我去问他们个明白!”

“姑娘,你还瞧不出来吗?这是五毒帮的人,千万惹不得!”老头急急劝阻。怎知他不提五毒帮还好,提到五毒,刘玉凤可就气环了,顿时变色,恨恨地说:“你认得他们真是五毒党?”

“当然认得,我还知道他们全部都是鹤顶红朱鹤年的人呢!”

“这么说,我就不用问,非出手不可了!”

“为什么?你跟他们有仇?”

“不错!我跟他们有仇!”

“你可知道被他们围攻的是什么人?不知道?谅你也不知道,他是六亲不认只认金钱的钱通和他的门人裘更多!你们听说过他们的姓名?”

“没有!”

“他们在江湖上被称为方氏师徒,师父是钱通,又叫钱就行!绰号是阎王敌,不管你有什么伤杀病毒,碰上了他,只要他肯出手,就不怕阎王会召得去,所以叫做阎王敌。徒弟是裘更多,他是青出于蓝,不但要钱,而且要得比师傅更多,他精于跌打伤残,只要他能肯动手,不管患者是断筋折骨,还是断手断脚,他都能医治得完好如初,即使失去了一节骨,他能用柳枝桃枝替你接上去,天衣无缝。因此,江湖上替他起了个绰号叫做生死决,又叫钱奴,他们师徒所重的是一个钱字,只要有钱,什么事都可办到,要是没有钱呢?他是见死不救,绝无恻隐之心!所以江湖上的人都恨他!鄙视他!”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犯不着冒险救他!”

“姐姐,还是让我来吧,对付黑道上那些高手,我比你有办法,这些无名小毒物,还是由我对付吧。”

刘玉凤是见过他的功夫,自然是相信,笑说一句:“也好!我正要看看你的治毒手法!”

“你去?你跟他们也有仇?”老头急急劝阻,他生怕凌起石有关,将来无法向凤丫头交代。但凌起石却说,“我这个人不计较恩仇,但求兴趣,只要是兴之有至,只求心之所安,自己认为该干,谁也阻不了,假如认为不该干,别人也别想叫我动手!我是不惯听别人盼咐的,只有姐姐一个人是例外,因为我答允过她,此行要听她的话!所以,老爷爷,你别白费辱舌了!”

凌起石这句话,大大伤了老头儿的心,使他极不高兴。可是一转念,却又只有叹气:“现在的年青一辈都是这样任性,凤丫头不是一样?只要她高兴,什么事都有得商量,要不,她就给你个不瞅不睬,谁的话她也不肯听半句。唉,现在的年青一辈……”他不愿再出声了。

凌起石的脚程真快,说到就到,转眼时光,他已经在斗场出现了。他朗声说:“你们听着了!我瞧见你们打斗就有气。快给我停手!谁不听话,先挨耳光,再打屁股!我说得出,就要做到,你们别后悔!”

“去你的,臭小子,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你们?你们根本不是人,是禽兽!”

“臭小子,你骂人!”

“你们不是朱顶鹤的徒子徒孙?朱顶鹤是鸟,即是禽,还不算是禽兽,算什么?”

“好哇,臭小子,我不杀你就……哎呀……”

“就怎么样?就吃耳光是不是?”话声未完,凌起石已经打了对方两记耳光了,身法好快!

打了小毒物之后,凌起石又把目光望向钱通,骂了他一顿,还跃跃欲动要打他,他神色也变了,汗也流了,就只差没有下跪求饶。正在无法可施之际,陡然听得有个少女的叫声,道:“弟弟,你还不回来,干什么?”

“姐姐,我要打……”

“胡说,快回来,我们要走啦,你再不听话,就别跟着来!”

“姐姐,我听话,我来啦!”凌起石再无暇理会钱通,急急追上姐姐!

“这小子,可真厉害!”钱通不由长长透了一口气,浑身都轻松了!

“师父,我说他姐姐更厉害,就不知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江湖上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一双姐弟!他们武功高强,自不必说,难得的是,他们居然不怕五毒,不把朱顶鹤看在眼内,把他骂作禽兽!”

“师父,我们要不要查?”

“要查!查他们是什么人,去哪里!”

“准备报复?”

“这可难说!他帮了我们,又折辱我们,偏偏又是个什么也不知不懂的乳臭小子,怎么报复呢?”钱通叹了一口气道。

“师父,他们走远啦,我们也走吧!”

“好吧,我们也走!”钱通与门人裘更多大难不死,难说是受了一肚子气,总比死掉胜得多,所以尽管对凌起石不满,还是暗暗感激的。

走了一天,黄昏时候投宿,真是无巧不成书,竟然和凌刘他们住在同一间客栈。刘玉凤他们先到,开了三间房,每人使一间,留下的几间房也有了客人,只有一间又小又有霉气的小房仍空着,裘更多一看就赏了店伴一记耳光,大声叫道:“他妈的,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叫老子住这样的臭房间,我操你奶奶,还不快给老子换一间!”

裘更多大叫大嚷,早惊动了其他客人纷纷开门看热闹。他见有人查问,更得势了。有客人指着刘玉凤他们的睡房,说他们三个人占了三间,应该可以让出一间的。裘更多便根据客人提供的线索向掌柜交涉,掌柜的说刘玉凤他们交足了钱,租了三间房的,他不能叫他们换房的,裘更多听来恨极了,大声道:“放屁!什么叫做不可以?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听说过江湖上有阎王敌、生死决这两个人?就是我们了!你敢反对,嫌命长啦!”

阎王敌、生死决这两个名字果然是吓得倒人,掌柜的一听,当场发抖了。他急忙向裘更多来道歉,答允和刘玉凤商量。

“这才象话!快去说!别叫老子久候!”

“是!是!”掌柜的果然去拍门。

“什么事?掌柜的?”

“小哥,有两位客人,他要住你这一间房!我,希望小哥通融一下!”掌柜的呐呐地说。

“掌柜的,怎么啦。他肯不肯!”裘更多老远的大声追问。

“客官,我正跟小哥商量!”

“什么商量不商量,轰他出去不就行了!”裘更多豪气地说。

“掌柜的,你叫他过来吧!”凌起石对掌柜说,“让我跟他当面说!”

掌柜的把裘更多请来了,他未入门,嘴里已不干不净的骂人,才入门,立即就挨了两记耳光,“哎呀”大叫,倒退出去。门口出现了凌起石,扎撤着双臂,冷然道:“你是要夺我这间房?是你要轰我出去?哼,你的胆子倒不小呢!”

裘更多话也不敢答,扯着师父勿匆逃出客栈去了。

裘更多与师父匆匆走了,掌柜的大赞凌起石,凌起石老气横秋地说:“这世道,有强横无公理,你不打人,人家就

打你!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做人嘛,总不能低着头求人!就以早先来说吧,姓裘的不是要赶我出去。如果我不打他两记耳光,我便站不住,要露宿街头了!”

凌起石侃侃而谈,似乎甚有见地,但是,这样的话,如果出自一个饱经世故的江湖老汉,或者中年汉都毫不出奇,那会是他们饱受折磨,耳闻目睹的经验,但凌起石却只是一个大孩子,距弱冠之年还远,却也说出这样的话,就不能不使人感到怪异了。

掌柜的年中见到的客人也不少了,见到的怪事也不少,所以他虽感到奇怪,还不至于受不了。他反而奇怪与凌起石同行的两个人都比凌起石年纪要大,何以不见出头?是不知情,还是信任凌起石,知道他能足以自己解决,不必他们出现?掌柜的认为是后者,因为,其他的房客都给吵醒了,他们是不会不知道的!

凌起石是个大孩子,裘更多是个中年人,长得身型也不错,早先那么凶霸霸的,十分吓人,怎么给凌起石打了两记耳光就如此害怕,悄悄地走了?旁观的都看得莫名其妙,猜测不透。不过,古人有说,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一些出门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理:但求能保得平安,破财当灾。他们是不怕吃小亏,却怕吃官司,因此,各人仅管对凌起石打退裘更多甚为奇怪,也不敢打听,怕惹事上身。

凌起石打走了裘更多之后,并不觉得特别开心,因为裘曾是他手下败将,见了他自然是如鼠见猫,他急忙逃走,已在凌起石的意料中,他走后,凌起石却想:他们会去哪里?他们都是出名的大夫,能活死人,当然更能死活人。如此一想,凌起石心头狂跳了。他无法再呆下去,迅速出房。

凌起石是去追踪裘更多师徒下落,监视他们,但是,他未发现他们有任何不轨举动,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采花贼!

凌起石这个发现,有点传奇,首先,他是听到有人谈论近来发现采花贼。他们把这采花贼的残忍行径绘影绘声,听得凌起石义愤填膺,决心要找他算帐。他想既然有人见到过他,认得他是武当派的门人,何以无人出面理会?为了明白真相,他根据人家所说,赶到一个地方去伺伏着。

二更过后不久,凌起石看到一个人影在眼前闪过,便立即尾随,追了一短程,那人拍拍手,另有一个人走出来,低声问:“莫兄?”

“是我,甘兄!”

两个碰在一起了,姓莫的问:“怎么?考虑过了?”

“考虑了!我看,还是别管的好!”

“怎么?你害怕?”

“我自己倒不怕!可是你知道,这不是我个人的事,事情闹大了,今后彼此仇杀下去,死伤必多,我怎么能担当得起?”

“你以为真会这样可怕?”

“莫兄,你不是不知道,江湖上这样的事例多着,何必再列举?”

姓莫的透了一口气,沉默着!

姓甘与姓莫的两个躲在一起对话,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给凌起石听得清清楚楚,一句不漏。他正在琢磨甘莫两个说话的内容,指的是什么事,什么人,还没有想出结论,姓甘的已经又开口了,他说:“莫兄,听我说,别管了,除非我们把他押上武当去,但武当派的嚣张跋扈,连少林派也让他三分,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放肆,要是少林与其他几个大派肯出面干预,也不会有今天了,你想想,连他们也怕惹麻烦,何况我们!”

“不,我的想法与你不同,我以为就因为各人都怕事,坏事才不断出现,若果我们也不理,岂非等于让坏人横行,我们反要避道?这还成什么世道?”

“道理我知道,但道理归道理,事实归事实,以我们两个之力,能对付得了武当派吗?”

“这个我不敢说,但至少可以对付得了采花贼!”

“不!我不能同意。”姓甘的说。

“那好吧,人各有志,我不敢过份勉强,不过,不管怎样,我决不放弃,你不干,我自己干!”

“莫兄,这又何苦呢!”姓甘的渭然叹息。

“我总不能眼白白看着采花贼横行作孽!他已经蹂躏不少女子了,今晚就到这一家,我若不知情,自是无话可说,既然知道,怎能见死不救?若果不理,只怕今后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呢!”

“莫兄,你自己考虑吧,我是爱莫能助了!”

“甘兄,谢谢你,再见!”

“再见!”姓甘的役入黑暗,很快就不见了。

“唉,真气人!平日里说得多么激昂,一到有事,就变了,做人,这样有什么意思?”姓莫的自言自语,似有满肚子牢骚无处发泄。

凌起石伏在暗处偷看,对姓莫的十分好感,在内心作出决定,假如姓莫的应付不来,或者遇到什么困扰,他就挺身而出,帮忙解决问题。

姓莫的伏着不动,静静地守候着,保护房子中的一位年轻少女。

这一家是什么人,里面有什么人,值不值得保护,凌起石都不知道,他只相信姓莫的既然肯为这一家人出力,则姓莫的必然认为值得。另一个想法是采花贼伤天害理,实在容他不得。有这样两个想法支持,他就甘于为这一家人隐伏伺敌。自然,也可以说是他甘于帮助姓莫的,想助他一臂之力。二更已经敲过许久,天色相当阴沉,若非目光明锐,是很难看到东西的。

“到底有没有人来?”凌起石刚升起这个怀疑,一道人影已经闪入眼帘了。这人影来得真快,也十分大胆,他大模大样的直奔那间房间,姓莫的认为时机已到,便一跃而出,历声喝道:“采花贼,休得猖狂,快来纳命!”那人已经入了窗口,听得叫声,知道有人发觉了,便反身扑出窗外,冷笑道:“笑话!你是什么东西,敢阻老子雅兴,是不是你家妹子等得不耐烦,叫你来催请?如果是,你就回去叫她先洗个澡等我吧!”

“采花贼,你死期到了,还敢胡说八道!”

“有贼啊!有贼呀!”房中的人也给吵醒,高声叫嚷了。

这贼子确是好胆,他从容不迫的对女人说:“好姑娘,你别急,迟早我会来的,今晚给这厮扫了兴,还是等道明天吧!明天这个时侯,你等我好了!”他说完一跃而出,直扑姓莫的,姓莫的真没料到他如此好胆,居然敢向自己进攻,怎料还不止此,贼子一面进攻,一边还指着姓莫的大骂采花贼呢!凌起石若非早已看到姓莫的,说不定会上了采花贼的当,他又多学会一点知识了。

凌起石看到姓莫的喝破采花贼的好梦,采花贼却反喊捉贼,反指姓莫的是采花贼,混淆视听。凌起石暗想,这厮口齿伶俐,声音洪亮,倒似真是个原告呢,若非目睹,我也有可能会上当!他如此一想,对那采花贼更加鄙视了。

姓莫的被对方反指为采花贼,气得发抖,说话也不流畅了,于是闻声赶来的人都相信了采花贼的话,误会姓莫的是采花贼。姓莫的有理说不清,一气之下,放手不理了。他想走,但采花贼不肯让他走,说他是采花贼,想逃走,追上去打他,其他的人也助威喝打。姓莫的一心救人却落得如此,气愤可以想见。他希望姓甘的出现,帮他一个忙,姓甘的却躲起来,没有出现。

姓莫的不是采花贼对手,处境甚危,旁观的大叫大嚷为采花贼助威。凌起右实在看不过眼了,募然出现,“劈劈拍拍”的打旁观者耳光,然后冲入斗场,一两记快招,已把采花贼击倒,喝道:“臭贼!你以为你贼喊捉贼就可以瞒得过人?你做梦!只有那些蠢材、混蛋才会相信你的话!你刚才溜进这一间房去,听到叫声,便由窗口探出头来,想跑,给姓莫的阻住了,你便贼喊捉贼,反指姓莫是采花贼,你倒真狡猾,也有这许多笨蛋相信你的话!可是你瞎了眼睛,没看到我!你还有什么话说?说吧!”

凌起石的募然现身,又说出这样一番话,采花贼给镇慑着,反而不敢胡说了,但他却向凌起石恐吓道:“臭小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敢和我作对,坏我好事!”

“我不知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是什么人,我看不过眼就要动手,就要干涉!谁管你是什么人?”

“哼,好胆量!”采花贼道。“现在你便说得口响,等一会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之后,只怕你就要变成寒蝉,不敢出声了!”

“你原来有这样一记绝招,怪不得如此好胆,敢于公然为非作歹了。姓莫的,你怎么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姓莫的点头道:“知道!他是武当派的败类!”

“武当派?这靠山真不小呢!怪道如此嚣张!”凌起石一笑,道:“可惜树大有枯枝,丢了武当派的脸!”

“丢不丢脸是我的事,你管不了!你还是少管这趟子事吧!”采花贼道。

“姓莫的,人已在你脚下了,你想怎办就怎办吧!我都同意!”

“哈哈!我早说了,知道我的来历之后,你们便不敢动我了!哈哈,风水先生呃你十年八年,我的话马上就可以见功!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的话了!”

“是吗?你的话这么灵验?我倒要试试!”凌起石手起掌落,劈劈拍拍又打了采花贼几记耳光,打得他“哇哇”大叫,嘴角渗出血水,额上出现汗珠,看得出,他挨了几记耳光,倒是十分结实呢。但是,他仍然充硬汉,不求饶,只是怒目相向。“朋友,你难道不怕……”姓莫的惊异地望着凌起石。

“怕什么?我什么也不怕!”

“你不怕武当派的人找你算帐?”

“我只怕自己做错事!对不起良心!此外,什么人我都不怕!武当派是一个大派,武当派的张三丰祖师,我钦佩得很!武当派的好些名宿也极有名声,值得叫人钦佩的。但这不能就说武当派可怕!他们讲理的,决不会找我算帐,若果不讲理,我又何必怕他?”

“对!还是你老弟有所见识!现在你打算把这个人怎么办?”

“这是你先发现的,由你决定,你如不说,我就把他宰了!”

“宰了他?行吗?”

“当然行!他不知害了多少人了,我宰了他,一方面是替受害者出一口气,另方面告诉他的同党,叫他们小心自己的狗命,有何不可!”

“好!老弟,我依你!”

“小英雄!大英雄,我知错了,他饶我一命吧!”采花贼终于害怕了!哀求了!

“你不再呼冤了?你不再诬蔑这位侠士是采花贼了?你说,你蹂躏过多少姑娘?说!”

“小英雄,我都认了!都认了!”

“那么,还不说,等什么?”

“我说!我说!”他真个说了,讲他污唇某人某人,又奸杀了某人某人……

“够了!不必再说了!你已经死有余辜,……快躲!”凌起石左手一掌把姓莫的推开,自己也向后转,地下的采花贼已一跃而起,向外就跑。地面传出“得得”声响,溅出火花。

这是一个突然的变化,吓得各人惊逃,姓莫的被凌起石推了一掌,踉跄扑出了三步,几乎跌倒,心中正自惊怒,及至看到地上溅出火花才明白是人家救了他一命,暗叫惭愧!

在纷乱中,只听得凌起石一声断喝:“哪里跑!”随即听到有人惨叫一声,但却没有人跌倒。

闹了半夜,还是给采花贼逃了,凌起石万分不甘,他追了一程,不见了人影,再回到原处,姓甘的正在劝姓莫的退出,不可再和武当派作对。

“甘兄,你怎么如此糊涂?我是和采花贼作对,可没有和武当派作对呀!”

“唉,你才是糊涂,我问你,采花贼是武当派的,你和采花贼作对,不就是和武当派作对?这么简单还不明白?”

“不,甘兄,你错了!”

“什么,我错了?我哪里错了?”

“我过去也想不通的,刚才一位小兄弟教会了我!我问你,你是不是汉人?是呀!采花贼是不是?他也是!那么,我和采花贼作对,难道也跟你作对?当然不是!武当派也一样!”

“武当派有坏人,正如汉人中有坏人!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

姓甘的沉吟了一会,终于点头,但他还是说:“就算是吧,也是武当派内的事,由他们自己理好了,你牵涉入去,实在不相宜。你想想,你为什么要管武当派的事?”

“你这话我也觉得不对,但却说不出在什么地方不对!甘兄,我们别谈这个事,你别劝我,我也不劝你!我们各有各的一套,犯不着吵架!”

“哼!吵架?你还想吵架?别做梦,你吵不成啦,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快说出来吧!”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见你糊里糊徐,怪可怜的,存心送你早点上路罢了,别无其他意思!你该可以放心啦!”

来人盛气凌人,嚣张无比,姓莫的修养再好,也难忍受,因此他勃然大怒,拔出剑就刺。对方又是一声冷笑道:“你只要接得我十招,我就饶你不死!你动手吧!”长剑一撩,发出招式了。

姓莫的动手了,剑来剑往,转眼就过了十招,双方依然胜负未分,看情形,只怕再打得五七十招也未必分得出胜负泥!那个人不但未停手,反而攻势更厉,节节抢攻,直打得天乌地暗,狠险百出,扣人心弦。

姓莫的打了一会仍未见对方停手,便提醒他道:“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我说过的话?我说过什么话?”

姓莫的一愕,大为震忿,喝道:“好贼子,原来你是说着玩的,你们这些不顾信义的家伙!”

“哈哈!你说什么?信义?什么叫信义?信义值多少钱一斤?你以为你们的谈话我没有听到?哼,你的信义难道很好?怎么你的朋友会临阵退缩?不肯出来帮你?就因为你没有信义,你那朋友更加不讲信义!现在你明白啦!”

“嘿!跟他说这许多作甚!宰了他就是!他刚才说我们玩他,却是胡说八道!我们就是玩也只会玩他的妹子,怎会玩他这兔子!”

姓莫的被说得又气又羞,怒火攻心,再难保持冷静,便露出破绽,对方也真眼利,立即就刺进一剑去。

但是,他高兴得早了一点,他这一剑递出,原是刺向对方腹部的,不料还未沾衣,手腕突然一颤,似乎刺到枯木,受到阻挡,刺不进去,这是一个怪异的反应,他吃了一惊,忙不迭撤招查看长剑,并即高声尖叫:“快跑!快跑!”话出口,自己先跑了。

这个变化实在太大了,不仅姓莫的莫名其妙!在一旁掠阵的,也莫名其妙!他没有立即逃跑,还反问一句,“你怎么啦?”他问得对,但回答的却不是他所想象的,是出乎他意外的一声惨叫。这个回答,掠阵者再明白不过了,因此他不再问,立即就跑,可惜也迟了,也逃不出去,给人家抓住了。

姓莫的也明白了,原来凌起石回来,想到早先自己处境的危险,仍然心寒腿颤不已!

“小英雄尊姓大名,我还未请教!不知怎么称呼?”

姓莫的虔诚地向凌起石请教。凌起石孩子气道:“我叫小家伙,又叫凌起石,你喜欢叫哪一样都可以!”

“哦,原来是凌小侠,你待我太好了!你救了我两次,大恩大德,我真不知怎么谢你才好!”

“算了!我这个人是不记恩也不记仇的,谁对我有恩也好,有仇也好!我都不会记在心上,我只看事实,看眼前,他做得对,合我心意的,我就帮他,比如你早先要捉拿采花贼,我认为对,所以帮你,要是你将来做坏事,给我看到,我便不会饶你,至于你对我有恩或有仇,我都不理!所以,你也不必记在心上!”

“大丈夫生于世,应该恩怨分明,我莫才不要这样!我一定要……”

“那是你的事,我不理你!各有各的想法,我只管自己的!我就不分恩仇,不论好坏,过去的我一慨不计较,不记在心上!我只看眼前的,眼前的他做得对,我帮他;他做得不对,我反他,什么恩人仇人好人坏人,我全不管!”

凌起石这话使姓莫的大为惊异,原想要问得详细一点,问他何以有此怪想法,他已把两个抓住的人都杀掉,一声不响就跑了。

“这真是个怪人!年纪轻轻武功高,又有那么一种怪想法,是什么派的门人?不记仇倒也罢了,怎可以不记恩?帮好人还说得过去,怎能帮坏人?但他似乎确是如此,根本不认识我,不知我是好人坏人,只因我要捉采花贼,他就两次帮我,救我,事后也不问一句,却把那两个杀了,连他们是什么人也不问……”莫才沉沉地想着,觉得凌起石太怪了。

凌起石回到了客栈,听得姐姐叫他:“弟弟,你去了哪里?”

“我去杀了两个采花贼!”他进入姐姐房中,详细说经过。

凌起石说来十分坦率,也十分肯定,他把一切全告诉姐姐,姐姐劝他不要太过偏激,但对他的大胆想法,却是暗暗佩服的。若不是面对谈话,与他童音未变,他这理论,这决心,谁也不能说是出自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之口,刘玉凤实在佩服他的见识与胆量,她觉得他似乎一下子便成长了许多,变了一个成年人,因此,心情也起了变化。但是清醒之后,不觉哑然失笑,自觉脸热了。

“弟弟,你这番话,似乎很有道理,且具哲理,我要好好想想,你歇息去吧!记住,再出去时,叫醒我,别一个人出去,碰上劲敌,也好有个帮手。”

凌起石道:“是,我一定会!”

刘玉凤说:“古人说,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所以我们这次去鬼门关索镖,一定可以成功!”

她会意地一笑,似恬实喜地说:“你就会逗人欢喜!”

“那有什么不好,总比惹人讨厌好!”凌起石说:“姐姐,你说是不是?如果你不同意,我也有办法惹你生气的,你信不信!”

“你呀,就会要顽皮,满肚子古怪主意!你敢胡来,小心姐姐打你一顿。”

刘玉凤这话充满关怀与赞赏,凌起石听来十分舒服,一连回答了几个“是”字。

凌起石回房之后,并未即刻睡觉,他照例做一点睡前功课,然后才睡的。这时虽已是深夜,但是,他忘不了这个习惯。他要坚持不变。

凌起石的毅力是由山上学艺时开始锻炼的,他长期睡在露天的地方,后来便学老公公睡雪地,把自己埋在雪下。这都不是一般人挨得起的,他却做到了,所以他是不愁没有地方睡觉的。

翌日,凌起石对刘玉凤说:“姐姐,我们马上就要到达鬼门关了,等一会,我会大开杀戒,予对方一个心理威胁,然后再和他讨债还债,你看怎样?”

“弟弟,我以为,能不杀,最好就是不杀,非不得已,不可大开杀戒,能少杀就应该少杀!”

“姐姐,我想知道另一个问题,如果对方答应还镖,你是否要收十足?还是只收成数?或者要取利息?我们应该先有个决定,免得到时考虑。”

“按照江湖规矩,能收回八成已经是十分有面子了,能收回六成到七成,也不致受人讥笑,只收回半数,就显出低能一些,弟弟,依你看,我们该收多少?”

“收加一!”

“收加一?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可以?江湖规矩?依规矩,他们就不该出手劫镖,他们动手,显然是没照规矩办事!他们既然能不照规矩,我们何必守什么规矩?他们是恃强夺镖,我们若果输给他们,根本不可能索回镖银,我们胜了,就有权利夺取他们所有的东西,只收加一,我还嫌太少呢,怎么不行?”

刘玉凤细想凌起石的话,确大有道理,因此点头说道:“好,我们要他们赔偿损失,收回加一!”

“不!我要附加五甚至一倍!”

“为什么?你不是说收加一的?”

“不错,刚才我是说收加一,但我再想清楚,非加五不可!”

“弟弟,你太贪了!”

“我是贪一些,但不太过!我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怎算太过?”

“好吧!到时由你跟他们谈,我不出主意。”

“这很好!但你要小心提防他们暗算,利之所在,他们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未牌时分,凌、刘和老头来到距鬼门关很近的地方了,有两个大汉自树上跳下,挡住去路,喝问来意及姓名。

“你们可是鬼王谷骆宏道的属下?快去通报骆宏道,说双刀女刘玉凤与小家伙凌起石要见他。快去!我是不耐烦久候,他若不出见,我们自己会入去找他,快去吧!”

那两大汉见凌起石是个大孩子,根本不把他看在眼内,听得连声冷笑。

“你不去是不是?”凌起石迫视对方,“你不去就滚开点,别阻住通道!”不等对方回答,也不知他用什么手法,只见他衣袖一挥,已把一个大汉抛出三丈左右,撞死在路边树下!一声凄厉惨号,连身也没转一次便不动了。

凌起石这一招太惊人了,另一个见状,直是吓得呆了,不言也不动,就象一股木头!凌起石向他瞪一眼道:“你去不去通报?”

“去!我去!”那个大汉突然狂叫一声,转身就走,如飞而去。

“真是贼骨头,敬酒不喝偏喝罚酒!”凌起石冷冷地自语。

“弟弟小心,有人来了!”刘玉凤提醒凌起石。凌起石却低声说:“骄兵必败,我先骄敌心,再行反击,他就支持不住了!”姐弟俩说话间,已经有七个人围拢近来了。凌起石正眼也不望他们一下,对他们的围拢过来,恍如未见,把他们激得大为震怒。

“你们想怎样?想打架?还是来迎接?说明白点,免得自误!”刘玉凤毫不惊俱地问对方。如在火上加油,再增加对方怒气!其中两个忍耐不住,开口了。一个说道:“臭婊子,你想我们来迎接?你也配?”

另一个说:“你说吧,你喜欢我们哪一个?不要害躁,说好了!”口齿轻薄,引得同伴一阵哄笑。不过,代价却太大了!各人哄笑中,陡见人影一闪,便听到先后两声惨叫,说话的两个都给抛出几丈,撞地死去了。

凌起石轻易就杀了三个人,再对其他的人说:“你们记住了,谁敢胡说八道污辱我姐姐,都会跟他们一样!有不信的,尽可试试!”

鬼门关前突然出现了二十多人,两个一组,三个一伙,零零散散的分站在许多乱石堆间,有一个五旬左右的长须老汉站在一块较高的大石上,手执面红旗,左右招展,忽然指东,忽然指西,分站在石堆间的人便有所移动。

“弟弟,他们捣什么鬼?看来其中必有古怪!”

“是有古怪!这是星罗阵,你别看他们乱七八糟的,其实,他们可十分整齐呢!各有专位,不论怎样转,都会固守原地的。人入其阵,四边八面尽是敌人,不易对付了,偶有失误,便会命丧当场了。”

“这么厉害?”

“不错,当年韩信败项羽于垓下,用的就是这个阵,项羽虽勇,亦难逃一命!”

“那怎么办?我们只有三个人,嗯,那位老人家呢?怎不见了他?”

“他也许不想露面,只在暗中帮助我们!”

“那么,我们只有两个人!”

“不要紧,我自有对付它的办法,他们摆得不完整,仍有漏洞,姐姐,你等一会只要抢到东南角有一株青松那块黑石上,守在那里,不让任何人经过,我自有办法叫他们马上解体,你等我的消息,再进入鬼门关,记住只守住黑石,不可离开追击敌人!”

“好!我等你消息再说!”

“那么,你由这里入去,绕过……”他把抢夺黑石控制的路线详告刘玉凤。刘玉凤留心听着,然后与凌起石分别从不同的地方进入星罗阵。刘玉凤入阵之后,觉得形势顿变,早先看到是平地之上乱石成堆,敌人分散,但入了阵后,石堆不见了,只有石山,又高又大,陡峭无比,她为之心头狂跳,立即屏除杂念,想着凌起石所说的路线,奋力冲闯,一直冲到那块旁边有株青松的黑石。但却给守护黑石的两个汉子拦住,不许她接近那块黑石。

刘玉凤想不到这般松散的星罗阵竟是防守得如此严密,倒是不敢稍荐大意了。她眼睛盯着对方,心中却是想着凌起若说过的话:干三连、坤六断、坎中虚、遇白休退避,见黑急进攻!她眼前的两个汉子正好是一个穿白衣,一个黑衣的,白衣在右,略前;黑衣在左,稍后,和凌起石所说一一印证,果然真如他所说,一点不假!正想着,白衣的大汉已经扑到她面前了。她蓦地挥动手中刀,左手一扬,先发一招,掌影飘忽,似虚似实,白衣大汉判断不下,竟自退了一步。刘玉凤得势不让,掌势马上由虚转实,迫击白衣大汉。白衣大汉见形势不利,不敢硬接,足底一滑,又退出了半步。刘玉凤不舍,衔尾疾追,绝不放松,一连几掌,把白衣大汉迫得退了几步,退到黑石边缘,黑衣大汉似乎看不过眼,忿然说:“让开点,我来收拾她!”

黑衣大汉挥刀进攻,争取主动,声势汹汹,颇为吓人,刘玉凤想到“见黑急进攻”一句,便知应在此人身上,急忙以快刀迎击,一口气连发十多招,出手比黑衣大汉快了许多,黑衣大汉本来想争取主动的,怎知道出招不及人家快,反被迫处下风,变成挨打,心里有气,却又力不从心,但他要面子,不甘被一个女子穷迫恶逐,所以退到黑石边,他陡然飞扑刘玉凤。刘玉凤双手一合一分,单刀变了双刀,一长一短,一大一小,立即使出了子母刀法。双刀并进,一守一攻,在“当”的一声同时,又是“哎呀”一声惨叫,黑衣大汉已经倒向地面,滚了几个仰背,染了一身血污,死状吓人。

刘玉凤占住黑石了。她站在黑石上,高叫:“弟弟,我得手啦!你怎样了?”

“姐姐,你放心,我也快要得手啦!你记住,万不可离开,等我消息!”凌起石的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眼前石山又高又大,重峦叠障,雾霭弥漫,稍远便给石山与雾霭所隔,无法看得清楚。但刘玉凤对这位弟弟越来越了解,不必为他担心了。

凌起石遇到的敌人极多,攻力也强,但也身形快极,又熟悉阵势,入阵之后,便如一柄匕首,疾朝对方估料不到的地方挥了进去,陡然出现,掌势指戮,又狠又准,有的惨叫倒地,有的闷声不响,死得不明不白,他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片刻时光,已走到全阵中枢了。

镇守中枢的是五太岁,金、木、水、火、土各据一方,凌起石要想击退五太岁,夺取中枢看来到不容易。但是他眉头一皱,计上心头,绕过五太岁,走向另一方,五太岁以为他不敢侵犯,也不理他,免得麻烦,怎料凌起石绕过他们之后,背向他们,猛的向后扬掌,突然打出暗器,土木两太岁首当其冲,中个正着,痛得他两个跳高丈许,双手掩面,重重的摔了下来,各自跌坐在地,凌起石抢攻火太岁。金、水两个多管闲事,双双抢出截击。凌起石冷然说:“别的可以争先,这种事也要争先,嫌命长了!”

“臭小子,住嘴,你阴施暗算,算什么英雄!”

“我不过是小家伙,怎配当英雄?你也不是,你只是一个短命狗熊罢了。看招!”凌起石募然大喝,作势扑向对方。对方当然蓄势迎击,不料凌起石并非真个攻击火太岁,他真正攻击的原来是金太岁,偏是金太岁给他骗过了,没有好好防备,结果又中了暗器,狂叫滚地!

五个太岁已去其三,只留下水火两个太岁了,他们一看形势不对,便想溜掉,凌起石不许他们走,点了火太岁的穴道,抓着水太岁带路,尽破星罗阵,星罗阵一破,瘴雾全消了,早先的大石门立时不见,只留下数十堆乱石和一些死尸在眼前。

刘玉凤的目光没有障碍,看见凌起石了。她扬扬手,问道:“弟弟,你瞧得见我吗?”

“我当然瞧得见,你扬起了左手,竖起三只手指,是不是?我没有看错吧?”凌起石明确地回答。

“不错,一点也不错!”刘玉凤知道自己见到的确是弟弟,不是幻想,但是,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弟弟,我们现在去哪里?撼鬼门关?”

凌起石的回答是肯定的,正是撼鬼门关。事实上他们破了星罗阵之后,鬼门关已在眼前。鬼门关上的人早已发觉他们的行踪,他们就是不去闯鬼门关,鬼门关的人也要找他们了。因此,凌起石刚表示了态度,要撼鬼门关,关内已涌出好几个人,直朝凌刘两个冲来了。

刘玉凤与凌起石两个进入星罗阵,早被鬼门关的人注意了,但他们并没有理会,因为,年中进入星罗阵的人不少,能够安然退出的没有几个,但能够闯过星罗阵,直达鬼门关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五毒之一的赤炼蛇郝小龙,一是武当派的华风道人。至于能破星罗阵的,从来未见,所以,鬼门关上的人只道凌刘两个的命运必与这些人无异,绝未想到他们会攻破星罗阵的,因此,星罗阵一破,鬼门关上便大乱,一方面派人出门迎敌,另方面则派人向谷中报讯。

刘玉凤见到来人中有五十过外的老头,忽有所指地问:“弟弟,你看到那位老人家去了哪里?”

“没有!我不曾留意!”

“他老人家不会出事吧?”

“我看不会,先别理他,小心来敌,看来都非庸手。”

“不要紧,我会小心的。”

“臭丫头,你会小心?小也没用!”来人高傲地说,口气甚大。刘玉凤冷峭地瞥他一眼,说道:“你再强,也只是骆宏道的一条看门狗,神气什么!”

“骂得好!姐姐,骂得好!”凌起石从旁称赞,替刘玉凤助威。对方大为震怒,喝道,“你们真不知天高地厚,快报上名来受死!”

“少废话,还不快去报告骆宏道,说我双刀女与弟弟找他算帐。”

“算什么账?凤流账还是冤孽账?”

“混蛋!你敢侮辱我的姐姐!”凌起石一扬掌,身形猝起,只一闪晃,对方已经中了一掌一脚,被踢出五六尺远,倒地不起,他的同伴过去搀扶,伸手一探鼻息,才知道已经气绝身亡了。

这是一个出人意外的结果,鬼门关的人都脸色大变,反而怔住了。凌起石指着死者对其他人说:“他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是来找骆宏道的,你们代为通报,那是最好,要不,就休管闲事,阻我前行,谁敢对我的姐姐无礼,谁敢阻拦我们,我就不会对他客气的。”转头对刘玉凤道:“走!我们自己去找。”

凌起石真是胆大包天,他说走就走,完全不把眼前各人看在眼内,那些人虽然见过来人出手,也无法咽得下这一口气,因此,他们都是不约而同的闪身抢前,挡住凌起石的去路,不让他通过。

“怎么?你们也想试试我的功夫?”步也不停,募然发掌,首当其冲的一个已掩腹弯腰,哀叫呻吟了。有人扶住了他,问他怎样,他说:“我,大约不行了,我中了暗器,哎呀!痛死我了……”他额上的汗珠如豆,直往下滚,痛苦可知。

“走!”凌起石趁此机会和刘玉凤直闯到鬼门关前,给紧闭的关门挡住了。

刘玉凤听得对方说中了暗器,颇不以为然地问道:“弟弟,你用暗器?”语气不善,大有责备之点。凌起石坦然承认:“是呀!对付这种人,用明器暗器都是一样。”

“我不同意,明人不作暗事,侠义道与黑道所以不同,不暗地伤人,也是分别之一,以后,还是少用为是。”

“姐姐!我不同意你这说法,我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还击。我但求心之所安,认为还击得对,十倍八倍,在所不计。我才不管黑道、白道、侠义道这一套,我有我自己的做法。我是不怕人家骂我如何。不过,这一次我是答应过姐姐要听你的话,而且,也不想连累姐姐也被人咒骂,我答应你少用就是,但只是这一次,将来我还是要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不受任何限制。”

“弟弟,决不是限制你用也不是不许你用,我是劝你尽可能少用。”

“姐姐,我明白,你是想我好,想我不被人骂为卑鄙小人,邪魔黑道,你希望我被人尊敬为侠士,我明白的,但我不愿当一个受束缚的侠士,我要做一个想怎样就怎样,不受任何拘束的人。”

“别争论这个了,我们还是想办法弄开这道门吧!”

“要开门,这有何难,姐姐,你看我的!”

“小心!”

“我知道。”凌起石应着话,不走向门口,却走向门左的围墙下,也不知他用什么方法,双掌贴着墙壁,不一会,墙上出现了一个洞,再给他连拍几掌,石没已开阔了,足有两尺左右,他向姐姐打个手势,身子一钻就通过了墙洞,随即听得墙后传出一连串不断的惨叫,声音凄厉,憾人心弦。刘玉凤觉得凌起石出手太狠,杀戮大多,芳心微觉不安。

墙内惨叫声越来越近,已到门后,跟着,大门给打开,凌起石凛然的站在门当中,向刘玉凤一揖,道:“请姐姐入关!”

刘玉凤看到门左至右,躺着超过十具尸体,不禁皱了眉头,道:“弟弟,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不该杀戮太重。”

“姐姐!他们死有余辜,不足可惜的,我们快去找骆宏道吧!”

刘玉凤知道这不是劝说的时候,也不再说什么,便跟着带路的人去见骆宏道。

骆宏道能够雄霸一方,震服群豪为已用,自有他过人的地方。仅就以他鬼王谷的布置,就看出他不是一个无谋的草包。

鬼门关是鬼王谷的外墙,鬼王谷占地极广,气势不凡,谷中一畦鲑的蕉林,一丛丛的棘林,一丛丛的有刺树林,参差交错,似乎十分紊乱,又似乎依次排序,初看时似很易分辨,细看之下却又眼花脑乱,使人目眩,难以分辨。刘玉凤看了一会,便悄悄对凌起石道:“弟弟,这里似有古怪,切要小心才好。”

“姐姐放心,谅他这阵图,还难不倒我这小家伙!”

“你认识?”

“这不难走,等一会,你跟着我,就不会有事,但入了此阵之后,却要提防有人偷袭,过了此阵,则要提防他下毒暗算。”

“我似乎隐隐看到许多人,他们当是不怀好意。”

凌起石抓了一个人领路。领路的人在鬼王谷前站着了,放起一朵烟花,然后高声说话,说道:“请杨总管,有两位客人要面见谷主!”

对方没有人影,却有人声回答:“谷主正在会客,请来客稍候片刻,一待谷主送客,我立即便代为通报!”

“是,知道了,有劳总管帮忙。”领路人恭敬地回答,十分有礼貌。

凌起石与刘玉凤两个冷眼旁观,看着对方做戏,正自暗暗思量,猪侧对方会用什么方法对付自己的要求。杨总管站出来了,说道:“谷主有请两位贵官,请领两位到聚义厅相见。”

“是!”领路的答应一声,使领凌刘两位到聚义厅,沿途倒十分平静,大出凌刘二人意外。

聚义厅是一间长方形的客厅,杨总管在门口相迎,骆宏道也在厅中相候,显得相当客气。杨总管把他们引入客厅之后,介绍给骆宏道便退了出去,但厅中仍有九个人,谷主之外,还有八个人,六男二女,谷主介绍他们给刘凌两个相识时,刘玉凤听到他们姓名绰号,为之微微色变,因为他们的名头太大了,不由她不心惊,但凌起石出道未久,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所以听来无动于衷,神色自若,一点也未受到影响。介绍过,敬过茶之后,话入正题,谷主询问来意,凌起石答道:“我们此来,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索回你们两个月前劫去威武镖局的那批镖银。”

“哦,你是来索镖银的,你们跟威武镖局有交情?所以代他出头?”

“你真聪明!”凌起石不作实回答。

“你们年纪轻轻,就有这个胆量,难得!难得!冲着你们这份豪情壮志,我一定奉还。”谷主平和地说:“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黑道也有黑道的规矩,未知两位可曾知道?”

“我不知道,倒要请教。”凌起石说。

“这规矩十分简单,第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既然动手了,总得有点利市,因此,还镖也得有折头。”

“还有呢?”

“镖我们是凭本事取回来的,曾有很大危险,两位既然代威武镖局出头,总得拿点功夫出来给大家看看,使大家信信,我好说话。”

“还有吗?”

“自然,如果有人不甘心还镖,还得要两位亲自动手,使他们知难而退。”

“就这三种了?”

“大致是了,这是黑道的起码规矩,如果两位都能使大家满意,我便容易说话了。”

“这是说,一切要取决于他们,你虽名为谷主,其实作不了主,是不是?”

“臭小子,你敢对谷主这样无礼,小心我揍你。”

“臭小子,你是什么东西,敢对谷主无礼。”

几个人齐声都责骂凌起石,凌去石一点也不怯惧,抗声道:“住口!我不是跟你说话,我是跟谷主说话,我不是问你们,我是问谷主。”

凌起石这豪气倒是大出各人音外,虽然震怒,却也不无一点敬佩,齐把目光投向谷主,看他有什么反应。

骆宏道说:“你弄错了,我虽是一谷之主,但我并不专制!他们敬重我,听我的话,我也把他们当作兄弟,尊重他们的意见,鬼王谷所以有今日,他们也有不少功劳,你现在明白了?”

“我明白!但我不同意你那些规矩。”

“你不同意!居然有人不同意黑道的规矩?这倒十分新鲜,你说吧,你有什么意见?”

“我当然有意见,你们是黑道,你们遵守规矩是你们的事,我不是黑道,我没理由要遵守你们的规矩,你同意我这个说法?”

“你今年多大了?”

“快十四岁,这也有关系?”

“你想怎样?请讲下去!”骆宏道出乎各人意外地冷静与平和。

凌起石道:“你当然知道,你们劫了威武镖局的镖,对威武镖局打击很大,金钱与生意上都损失很大。”

“这个可以估计得到的。”

“你知道就好办了,我们今天来,除了取回原有的镖银外,你得赔偿他们的损失。”

“什么?有这个道理吗?天下间有这种事?”

“过去或者没有,但任何事情总得先有第一次,才再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一次就算是第一次也不出奇。”

“你倒会打算盘,就怕我这班兄弟不会同意。”

“这损失由你们所造成,就得由你们来负责赔偿。我知道,当你们劫镖时,威武镖局的镖师也不同意的,结果还是给你们劫走了,既有当初,也有今日,当初是由不得威武镖局,今日也由不得你们。”

凌起石的话已经十分明显,摆明车马了。鬼王谷中的众人,都为之动容,怒目盯着凌起石,但是他不理,侃侃而谈。骆宏道沉着脸说:“本来我不想把事情再闹大的,现在看来是很难了,你自己选择吧,在座各人你都可以选作对手,只要能胜得过他们,使可以取回镖银了。”

“那么,我就选你吧!怎样?你不致于……”

“住嘴!你还不配跟谷主动手。”

“可是你也不配跟我动手呀!”

“你太狂了,小子,我不配跟你动手?你娘还不是我的对手呢,你小子……哎呀!嘭!”这个人话声未完,陡然惨叫,叫声未断,人也向后翻,倒掉在地了。

这是一个极速的变故,各人都未及防,但是,各人都既惊且怒,群情汹涌,紧张极了。

凌起石道:“我声言在先,我们只谈我们的事,不必涉及他人,如果谁敢污辱我父母,我决不跟他客气!”

“小子,你怎能以暗器伤人!”

“谁叫他胡说八道,侮辱我娘?”

“他不过说一句,又不是真的。”

“胡说!说也不准!”

死去的给抬出去了,致命伤是两只筷子刺进了他的一双眼睛,深入数寸,直刺到脑部,所以立即毙命。凌起石这一手,可吓窒对方了。他与死者不是面对而坐的,他在死者的左侧,相距有一丈六七尺远,竟然使筷子横飞,插进死者双眼,这一手法,实在高明得很。迎面直发,在坐中人都能做得到,一点也不出奇,使筷子横飞又如此准确,却非各人所能了,为此,各人都相顾失色,虽然声大,却谁也不敢真个动手。对峙了片刻,凌起石又问:“谷主,你想清楚了?把不把银子交给我?”

“是你暗算杀人,这笔账我记下了。”

“账你可以记下,但银子怎样?你还不还?”

“还是刚才那一句,你胜得了其中一个再说。”

“我选中了你,我是冲着你来的,只愿选你,也只有选到你,才能收回银子。怎么?你不肯?那是说,你不肯赏脸了?我好失望啊!”

“你不用失望,你胜得了他们,才能和我动手,明白吗?”

“弟弟,他这话不公平,他想用车轮战对付你,你不要上当!”刘玉凤急急指出骆宏道的阴谋,提醒弟弟。

骆宏道呵呵大笑,说:“刘姑娘果然心细如尘,瞒你不过。不过,刘姑娘,你怎不想一想,你们入到鬼王谷,难道还希望能善罢干休?不可能呀!我就是不用这个办法,你们一样要跟我这些朋友动手的,是不是?那又怎说得是我使用阴谋?你这么说,未免说得不大适当吧!”

刘玉凤给说得娇脸泛红,难以回答。

凌起石安慰刘玉凤道:“姐姐,这倒是你找错对手了,记得老公公曾对我说过,天下之大,牛鬼蛇神,什么稀奇怪异的事物都有。他老人家教我记住见人要讲人语,见鬼说鬼话,我们既然来到鬼王谷,当然是要说鬼话了,姐姐你却跟他讲人语。自然是不成啦!”他明是说姐姐不是,却暗在骂鬼王,使鬼王谷主气极怒极,一拍桌子,忿然喝道:“臭小子,你别猖狂,你该知道杀人偿命,今天只怕你能来得去不得。”

“是吗?我几时杀过什么人,又偿什么命?”

“你杀死我们小谷主,还想抵赖!”

“别跟他多说,送他回老家就是。”

“你们怎么也是如此糊涂?我杀的最多也只是个小鬼而已,怎能算是人?杀人要偿命,杀鬼可没有说要偿命呀!”

“我们看来是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你怎样?还有什么要说的?”骆宏道气得声音也发颤,怒视刘玉凤与凌起石。

“还是那一句:把镖银还来,我们马上就走。”

“要是不还呢?”

“谅你没这个胆,也没这个本事,你办不到。”

好大的口气,人小却口气大,凌起石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骆宏道刚一扬眉,定着眼睛,似要作出决定,忽有一个中年汉轻快地走入,在胳宏道耳边低语几句。骆宏道陡然色变,回了几句。那人走后,他对刘玉凤说,“刘姑娘,关于镖银的事,我们暂时谈到这里,详细办法,等大家想清楚之后,明天再谈吧!今晚,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现在我另外有点事要办,失陪了!”

他突然改了主意,把频于破裂的谈判又压了下来,不致马上动手,刘玉凤以为他又弄什么玄虚,正要反对,凌起石已经同意了,他抢先回答道,“那好吧,我们大家都好好想想,明天再作决定。”

骆宏道叫人带他们到两间相邻的客房,他们在离开练武厅时说:“谷主,我有话在先,我是不习惯整天呆在这房中的,如果有什么不方便让我见到的地方,你就先通知他们一声,叫他们好好掩饰吧,我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到处走走,欣赏鬼王谷的风景。”他把话挑明在先,骆宏道倒不好说什么了。

骆宏道给他们的两间客房倒很整洁,但刘玉凤却不同意凌起石自作主张,答允明日再谈。她的理由是,这种事须趁对方措手不及,速战速决,一拖下去,就夜长梦多,容易出毛病,况且住在人家地方,随时都会有危险,实在不是办法。

“姐姐,你不知道,自然有这个想法,你如果听到他们刚才说什么,你就会同我一样想法了。”

“对了,他们刚才说些什么?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是什么事?”

“有客人到,骆宏道不能不招待。”

“什么人?”

“姐姐,你当然知道长白山狼这个绰号……”

“是长白山狼来了?”

“正是,还有他的老婆和儿子,他们来找骆宏道是为了什么,我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决不会是好事,否则,骆宏道不会面变色,这是一个两虎相争的好机会,让他们拼个死活,我们看个痛快,那有多好?依我说,他应付长白山狼也够忙的了,怎会再有时间暗算我们。”

“你说得也有道理,就怕他们两恶相投,携手合作,那时候,我不敢想象了。”

“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但愿老天爷帮忙,千万别这样。”

凌起石虽然说请老天爷帮忙,不可使两恶合作,但内心却因姐姐那一句话而感到不安了。

长白山狼带了妻儿来鬼王谷找骆宏道是为了什么?当不会是来探望这么诚心吧?要不,骆宏道听说他来了就不会色变了。

骆宏道其实是知道长白山狼来意的,正如俗语所说,鸡食放光虫,他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才会一听说他来了就陡然色变了。

长白山狼气冲冲的,似乎要食人的样子,好不怕人,他见到骆宏道露面,便挺前相迎,冷然说:“骆宏道,你还记得我不?我希望你未忘记。”

“当然,怎会忘记。”骆宏道说:“你们一直都好好的吧?”

“好!很好!长白山风雪虽然大,我还能挨得起,受得了,你有没有注意,我的两鬓,就是给长白山的风霜染白了的!你就好了,在这里称王称霸,不愁风吹雨打,好享福的啊!”

“老大,你怎么啦?我们是为什么来的?你都忘了?你要是不说,我说!我没有这么好心情听你们瞎扯!”长白山狼的妻子开口了。

长白山狼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老婆,他给老婆一催,便顾不了客气,向骆宏道说:“我们今天来,是向你索取那枚血枣和血参的,我这儿子患有哮喘,只有这两样东西吃了才能断根,你拿来吧!”

“何必这样急呢?既然来了,好歹总得住几天才走呀,要是一来就走,给人家知道不笑我绝情寡义,连老朋友来了也不招呼,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这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这两件实物都不在这里,你们要,我得要回来,你们不多待三几天,我怎有血参血枣交给你们?”

“姓骆的,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的鬼伎俩,骗得了老大,可骗不了我,你这种人,不见到棺材不流泪,会如此好心,肯把血宝借给人才怪!”

长白山狠以凶狠著名,但讲到用计,却十分麻麻,完全不是骆宏道对手,更不是老婆对手,他怕老婆与此有极大关系。

骆宏道给对方一语道破,急急改口道:“俞大嫂,你太抬举我了,我怎么敢骗你嫂子?那不是班门弄斧,夫子门前卖文章,我再蠢,也不会这样做呀,我说的是真心话,两位千万不要多疑。”

“我不管你说什么话,快把东西拿来,万事可以商量,要是你不把东西拿出来,英怪我出手无情!”俞大嫂毫不客气地说。

俞大嫂的性子,骆宏道十分清楚,所以十分紧张,但要他就此把两件宝贝送给人,无论如何是不甘心的,他的目光闪烁不定,由大人落到小孩身上,心头为之一亮,随即说:“俞大嫂,我跟俞大哥的交情你清楚,你何必如此紧张?难道会骗你们?但我手头上实在没有,这样罢,三天之后,我必把它取回来。”

“三天?谁等你这许久?”

“我说三天是保稳一些,我马上叫人去取,或者明早能取到也说不定。”

“不行,你非得马上给不可!”

“大嫂,我手上实在没有,你迫我也没用。”

“咳!咳!咳!……”

“华儿乖,不要怕,娘马上就给华儿好东西吃好不好?”俞大嫂揉抚儿子的背心,已经是五岁大的孩子了,脸黄肌瘦,四肢有皮无肉,眼睛深陷,了无神气,看来叫人可怜,他一咳,做母亲的就心痛了。

骆宏道趁俞大娘安抚儿子之际,急急说道:“俞大嫂,我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了你,但血宝实在不在我手上,我早先说在朋友处,实是门面话,在你大哥大嫂面前我不怕直说,血宝实在是去夕给一个姓凌的小子偷去了,也可以说是夺去了。他与一个姓刘的女子同来,等到我们发觉,已经迟了,但他们却抵死也不肯承认,捉贼捉赃,我们未能当场人赃并获,也无法迫他承认,但我们有信心穷三日时光,肯定可以找回来,所以才敢请你等待三天。”

“骆宏道,你这话当真,那两个人现在哪里?我去找他们!”

“他还住在这里等我赔偿。”

“你说,我去找他!”

“老大,这不是我们的事!”

“大嫂,大哥如果肯帮手,事情可能会好办许多!”

“他在哪里,你说!”

骆宏道说了。长白山狼便匆匆去找姓凌的,要从姓凌的手中夺回血宝。

凌起石此时正与刘玉凤在山上走动,观察形势,忽见长白山狼夫妻匆匆而来,满含敌意的喝问:“你可是姓凌,替

人来索镖的?”

凌起石见他没有礼貌,不屑回答,只是轻蔑地笑笑。长白山狠再问一句:“我问你,你可是凌起石?”

“不错,看样子你必是长白山狼了,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何用吞吞吐吐!”

“姓凌的,你爽快,我也不拖泥带水,只要你拿出来,我们马上就定,不再管你们的事,怎样?肯不肯?”

“不行,别说我还未到得手,就是已追回来,也不会给你!”

“你不给?不要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我不会后悔!我只是替你们不值,你们该知道骆宏道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废话少说,既然不肯交出来,就看招吧!”言出招随,长白剑刷的一声,已经出鞘,飞快的展开攻势,一下子就把凌起石困在剑光之内了。

但是,凌起石纯无畏怯,他走着碎步,迅稳而微妙,明明看到他已被截断退路,走无可走了,结果却又给他巧妙的避了过去,安然无事。

双方都快,转眼近百招,长白山狼不但未占到便宜,反而渐渐觉得对方稳固,自己发出去的招式有点力不从心了。

凌起石占了上风之后才叫停,问道:“长白山狼,你也知道再打下去也难有胜望了,我不是怕你,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我交出什么?我希望知道!”

“就是你从骆宏道手上偷走的血宝!”

“血宝?什么血宝!”

“什么血宝?还想抵赖!看招!”长白山狼又动手了。同时,俞大娘也动上了手,实行夫妻档,联手对付凌起石。凌起石见刘玉凤跃跃欲动,急叫道,“姐姐,你看着好啦,不必插手,谅他们还伤不了我!”边说边战,在长白双剑中穿来插去,飘忽如风,长白山狼夫妻联手,曾打败过不少江湖强手,武林名宿,而且都赢得十分轻松,没想到竟胜不了一个孩子。因此,夫妻俩都感到汗颜,若非为救孩子,他们会早就己认栽了,但为了取得血宝救儿子,顾不得江湖规矩了。

凌起石又打了好一会儿,突然叫停,长白山狼急问道:“你肯把血宝交出来了?”

“什么血宝不血宝,我根本不知道!我看到你这位孩子患了重病,若果你们再这样颠簸他,只怕不到百招,他可要断气了!”

“胡说,你想恐吓我!”

“恐吓你,我为什么要恐吓你?难道你胜得了我?你们打我一个也占不了便宜,我还有姐姐没动手呢!我用得着恐吓你?”

凌起石这话也是实情,他以一对二,全无败象,实在不必害怕对方,长白山狼没有想到,他娘子却想到了。而且,孩子在她动手之后,实在是咳得多了,喘得厉害了。因此,她的反应与丈夫不同。急说:“你会看病?你知道我孩子有什么病?”

“我略知医,但仅凭这样,我还无法肯定他患什么病。但从他的哮喘看,他是患了肺病!”

“这种病你能医?”

“我不知道,也不敢说,不过……”

“哎呀,老大,老大……”俞大嫂突然发现孩子大声喘气,身子也放软了。俞大娘急放下孩子,坐在地下,拍他,叫他,声变了,泪也流了。孩子的喘声由大而小,更急速,手脚也抽搐了。

长白山狼目睹孩子快要断气,也大为着急,暂时不理凌起石,蹲到妻子身边,摇动着孩子。但孩子的气息渐弱,看来是无望了。

刘玉凤见他们真情流露,大为感动,不禁问凌起石道:“弟弟,你看他还能活不?”

“如果我肯救他,八成能活!”

“那你就救救他吧,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但他们都不是好人!”

“那是大人的事,孩子可没罪呀!”

“对!姐姐你说得对,我就救他试试!”

凌起石突然来到长白山狼夫妻身边,夺过孩子,说道:“让开点!”也不待他们回答,左手抓着孩子的脚,右手在他背心一按一托,就将他倒提起来,象要水流星般荡了起来。长白山狠一怔之间,已失去孩子,见他如此受罪,都是又惊又怨,但凌起石喝道:“你们若动手,第一个受伤的是你们孩子!”他们给吓窒了,只咒骂,不敢动手。

凌起石荡了孩子有三十个圈,孩子呵呵地响,吐出了不少痰与食物,等到停住,凌起石的右手心已紧紧贴在孩子后心,孩子微张了眼,显然是活转了。

长白山狠在孩子停止转动时,本要伺隙迫攻凌起石的,但他妻子眼利心细,已看出孩子有转机,急忙把他拦住。凌起石缓缓把孩子还给俞大娘道:“你好好照料他,暂时不会有事了!”

俞大娘一再致谢,他说不用谢,是他姐姐叫救的,不是他!俞大娘再请他看看孩子患的是什么病,他也没有推辞,检看过之后,说:“这病起于寒热失调,先伤了肺,现在连肝也伤了,所以不时会晕迷抽搐,现在是还有得救,半年之后,就难救了!”

“你能救?就请你救救他吧,只要你能把他的病治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虽然可以救他,却不是一两天的事,慢慢再说吧,先让我把镖银夺回来再说。”

“你能救?你夺了我的血宝,当然能救!你还给我,我一样能救!”

“你口口声声要我交还血宝,我根本下知血宝是什么!你要打架,我奉陪;你要血宝,别来烦我!”

俞大娘觉得凌起石不似个狡诈的人,想到可能是骆宏道弄的毒计,便把他们夫妇俩此来目的实说了,凌起石断然说道:“这么说,你们受骗了,他是希望我们斗个筋疲力竭,两败俱伤,他就可以一拳收拾我们,坐收渔人之利,我猜他一定派人监视着,见我们这样,他可能已经逃走了,我们快追!”

“追?去哪里追?”

“你跟我来,我猜他一定走后山私道!”他叫姐姐陪俞大娘,自己先走了。长白山狼只好也跟着他走。

俞大娘虽然还未十分相信凌起石的话,但因为凌起石看准了孩子的病源,要求他替儿子治病,倒不敢阻拦他去追骆宏道。而且,他又与她丈夫同行,并留下刘玉凤陪伴自己,更相信他不是出自恶意,反而觉得早先对刘玉凤不起,讨好她,向她道歉。刘玉凤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俞大娘道歉,气也平了,劝她放心,说凌起石年纪虽轻,却懂得许多奇门古怪的玩意,或者真能医好小华也未可料。小华就是小孩子的名字。俞大娘听来更加放心,希望凌起石与丈夫早点回来,好替儿子早点治病。她虽邪恶,母爱却十足的。

凌起石与俞剑平两个不走前门,却向后山追去,这是凌起石的主意,他认为骆宏道必然是走后山,不会走前门。俞剑平没有意见,他跟在凌起石背后相距一丈左右,亦步亦趋,绝不落后,走了相当远一段路之后,凌起石向俞剑平打个招呼道:“俞前辈,我们到树上去等他。”他自己先上了树,俞剑平亦随之而上,并靠在一起。坐定了之后,俞剑平才问道:“你知道他一定走这条路?”

“我猜他会走这条路。”

“怎么还未见?”

“我们等他一会。”

“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照理不会很久。”

“我那孩子怎样?真不碍事?”

“俞前辈,我对你不怕说实话,我实在没有十成把握,八成是有的,因为,一个人其实有许多病,只是有的严重些可以发觉,令郎除了哮喘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病,我还未详细注意,所以,十成把握我不敢说!”

“你说得有理,我希望快……”

“嗯,你看,他不是来了?”凌起石向前一指,接下去,“还不止一个人呢!”

“对!看来确有问题,似要搬家。”

“俞前辈,你去截下他,千万别给他跑了,血参血枣,可能就在他身上,还有,他在情急之时,可能会以毁坏它来威胁你,或者丢出假的诱你去拾,他就带了真的逃走,你都不要上当,就是没这两样东西,一样可以医的,另外有药可以代替。你只要抓住他,并提醒他,少了任何一样,都要他的命,他怕死,自然不敢真个把东西丢掉或毁坏。”

“好,我这就去。”

“你去吧,我去对付其他几个。”

长白山狼飘然落地,飞快的迎上骆宏道,喝道:“好家伙,你想骗我,快把血参血枣拿来。”

骆宏道见长白山狼如飞赶来,已是一惊,再听他说这些话,不由的暗叫一声“苦也!”他以为俞大娘想出的,所以恨透了她,定一定神,上前陪笑道:“大哥,你明知我是去取血参的,现在才去,怎么就有?大嫂呢?她没有来?”边说边放眼四望,看不见俞大娘,心情才算稍定一些。

“少废话!拿来!”

“我现在才去拿,还未到手,怎么……”

“废话,看招!”长白山狼一抖剑直刺过去。

骆宏道素知他的长白剑法另有一格,自己只学得皮毛,已能称雄武林,他是长白派嫡系传人,招式与内力均比自己高出许多,怎敢大意?当下连忙举剑迎击。他不敢用长白剑法,每一剑发出都含了三个招式,一连两招便是六式,居然挡住了长白山狼的攻势,心头镇定,说话也不同了。他说:“这儿不是长白山,不是你的地方,你最好是多学点礼貌为好。”

长自山狼又气又恨,愤然说:“你以为这是你的地方我就怕你?你做梦!”口中说话,手中剑却一点不慢,直迫得骆宏道连喘气也难。他还指望有人来助,怎知听到的却是不断的惨叫声,他这才知道估计错误,急谋逃命,一边打一边退,把怀中一个小盒子掏出来,向外抛去。长白山狼一见,便忘了凌起石的嘱咐,顾得了抢拾盒子,给骆宏道逃了。

长白山狼拾到的只是一个锦盒子,内里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当堂气坏了长白山狼,但骆宏道已逃,要追也难追得上了。

两个人会合了,长白山狼说出放走了骆宏道的经过。凌起石说不要紧,迟早会抓到他,催着他到寨中去搜索银子,并且替小孩子治哮喘。凌起石用生草药、针灸、内力几种方法同时进行,不到几天,使小华连病根也清除了,凌起石还和孩子结下了一段友情,两个玩起来简直忘形,使为父母的也为之叹息。长白山狼对凌起石表示,不管凌起石要他们干什么,只要通知一声,他夫妇就一定照办。

凌起石和他们分手了,把镖银也交还妥了,刘玉凤已经回了家,又只有凌起石自己在江湖上走动了。

他是个大孩子,好奇,好动,更好捉弄人。高仲坤的话使他对有钱人有偏见。

这一天,他来到一个地方,住在一对老夫妇家中,听得老夫妇说明天有赛会,老头子要参加赛马,要替妻子赢一匹布做衣服。凌起石问参加的办法是怎样的,外人说不许参加,假如可以参加,他要代老人家出赛。

老头子大为高兴,说外人一样也可以参加,但老人没有马,要向别人租匹马才能参加。凌起石说不用他担心,到时自有办法。

凌起石说有办法果然就有办法,他自认是老头子的远房表亲,并找到一匹马,要替表伯出赛。村人有容许外人参加的惯例,更可以容许老头子的亲戚参加了。

凌起石依正手续,都办齐了,只等开赛便可以争胜了。

老头子夫妻十分紧张,他们游目搜索,在人头涌涌中终于看到凌起石了,他们看到凌起石骑这一匹瘦马,都表示不平,但凌起石并无异议,他抚着马鬃马颈,十分疼惜这一匹瘦马。

二十五匹马排成一列,凌起石排在中央,开始时,两旁的马抢头,挡住他的去路,使无法抢先,老妇喃喃咒骂,但跑开了之后,有前有后,缝隙多了,凌起石的一匹突然发力冲上,快极了,很快的就山最后冲上了十多匹,之后,又抢前,已经排名在第四匹了,老妇看得甚为兴奋,大叫大嚷。替凌起石打气。

突然,人群中发出惊呼,原来跑第三那一匹不知怎的,忽然失了前蹄,摔倒在地,打了个跟斗,骑者是个大汉。大约有二十五六岁,长的很高大,他也跌倒了,后面的马如飞而来,他处境十分危险,旁观者都替他担心,有的骇叫,有的侧头,有的以手掩面。他的家人更是呆了,晕倒了。

但是,在这危险关头却是出现了奇迹,有人看得十分清楚,凌起石拍马抢前,身子一侧,伸手一把抓住那大汉向空中一抛,将他抛高了二三丈,跌向前面,落下的时候,他的马正好赶到,于是一手把他接住,就两人一骑的继续前进,到终点时,比头马差不到一个马鼻,屈居亚军,但评判人认为凌起石不惜舍弃冠军和名次,抢救坠马者,值得嘉奖,而且,以到终点所见,若非救人阻误了时间,又两人并骑,加重压力,已可稳夺冠军无疑,主张亦是列为冠军,以双冠军论,以示奖励。此议连旁观者也赞好,当然是无人反对了。于是,凌起石获奖所骑的瘦马之外,更替老妇获取了一匹花布。

但是,古语有说:树欲静而风不息。正在扰攘间,突然

有人飞跑而来,高叫:“山贼来了!快逃呀!快逃呀!”其声凄厉,如大祸临头,人群开始也奔进,连那些大力士也逃了。

凌起石振臂大喝:“站住!大家都别走!听我说话!”他的声音盖压了所有的声音,极具慑服力,各人果然都停下来,或者放缓了脚步!自然,有的是继续狂奔的。

凌起石不理,继续说:“今天是赛会,参加比赛的不少是英雄好汉,也有神箭手!为什么怕几个山贼?山贼有多少人来,我们未知,但决不会有我们人多!我们比赛时多么英勇?山贼只是为抢人抢钱,是怕死的!你们是保护父母妻儿的,是英雄,英雄是不怕山贼的!你们都该停下来收拾山贼的!我第一个参力,打头阵!我愿意对付最强的山贼,证明我早先获胜不是侥幸的!我是个外地人!我愿为你们效劳,你们是本地人,又是英雄好汉,更应该同心合力对付山贼!来!我们在对付山贼后再来比一场!年老的,姑娘们,小孩都请退下去,是英雄好汉的就留下来,是胆小鬼的,就滚他妈的蛋吧!”他大踏步走出,果然有不少人跟着,更有人出主意,安排弓箭手伏在两旁,等待山贼来临。

过有盏茶时光才有山贼来,有的骑马,有的走路,骑马的有五六人,其他的有二三十人,人数不算少,有人又胆怯了,凌起石即要弓箭手不要射马上人,让他们进来,然后射后边的人,不许他们回去,但弓箭手不肯听,先射人马,并且中了一人两马,于是,一个跌下马,一个跳下马!其他四个吃惊了,他们在这一带劫掠,从来就是如取如携,不曾受到抵抗的,这一次还未动手便伤人伤马,如何不惊?有两个己拨斜马头想走了,有两个却拉不住马僵,继续冲了过去。弓箭手已来不及发射,各人正大吃惊,怕他们冲过来之际,陡见一条人影斜里飞出,快到极点,一下子已窜到马背,刀光未闪,骑者已经被抓住掷向另一个骑者,结果是两个都撞到了马下,拉斜了马头那两个见状更惊,但说也不信,马竟不够人快,给追上了,一并抓住了。

六个骑马人全给抓住了,正所谓蛇无头不行,那群喽罗不作得什么恶,都逃的逃,抓的抓,很快就散了,消失了!

一场贼劫,就如变戏法一样,转眼间已平静!

贼人给抓往了,怎么办呢?凌起石就交给当地的人去处理,人家问他怎办,他说最好的办法是杀掉,吓得那几个山贼大叫救命,叩头不已!凌起石说:“你也怕死?你们平日杀人,怎不想到别人性命的宝贵!我认为杀掉最干净!过几天我再去把他们的山寨烧了,省得再有贼人作恶!”但乡人怕事,不愿杀人,结果是送官。一听送官,贼人就高兴了,因为他们与官方本来就是互相通气的,所以一点也不畏惧。不过,经此一仗之后,查出凌起石是那对老夫妇的人,怕凌起石将来报复,再也不敢到这一带抢劫了,同时,经过这一役之后,乡人胆子大了,把青壮年组织起来,共同训练,共同负责守卫乡村,也是一个有力的退敌方法,确起了阻吓贼人的作用!

这一仗,贼人未有伤人,但各人闻风而逃时却有好些人受了伤,凌起石替大家医治,很快就处理了,有的小孩和少女,竟然恨自己没有受伤,无法亲近他呢!

那对老夫妇坚持要留凌起石住一夜,凌起右也怕伤者有不良变化,答允了,并对大家讲解一些简单的制药与治伤的方法,叫他们记住了,以后有需要也可以自己救治,乡人对此深受感动,也实在受益不浅。

凌起石在老夫妇家作客,住了两天,推说实在有事,第三天便上路了!他作客时,给老夫妇带来热闹,他走后,这热闹仍持续了好长一段日子。

凌起石这时带着两匹马,一匹是他原来骑的,另一匹是比赛获胜后的奖品。那是一匹黑色的瘦马,马身高而瘦,脚长而直,尾巴也很长,骤眼看来,确是不受欢迎的。但凌起石却很喜欢它,比喜欢自己原来的一匹更胜一筹。他把它带在身边,沿途交替乘坐,甚为舒服。但是,他是一个大孩子,不管如何装腔作势,还是骗不了人,依然被人看出是个十来岁的大孩子。一个大孩子骑一匹马,又带一匹马,难怪旁人见了都投以奇异的目光,多看他几眼。但是,凌起石对这一切不在乎,我行我素,处之泰然。后来,当他走到一道河旁的时候,听得岸上的人大叫,说有人跳河自尽,却无人肯跳下河去救人,凌起石走近去一问,恰巧看到有个人头浮出水面,迅即又下沉,他连想也不想,一跃由马背上直跳下河去,很快就找到那个投河自尽的人,把她带到岸上。

这是一个少女,大约十七八岁,和刘玉凤的年龄差不大多,相貌倒不错。可能多喝了水的关系,脸色苍白得很。

过了一会,她能说话了,一开口就是抱怨凌起石不该救她,因为她是决心投河,并非失足实在没有救她的必要。她不谢凌起石救命之恩,反怨他多管闲事。凌起石没有出声,旁的人却忍不住气,指责少女无礼,她说她自杀是她自己的事,旁人大可以不理,她并没求人相救了她,等于叫她多受一次痛苦。

凌起石等她完全清醒之后才问她年纪轻轻,到底为了何事,竟致如此灰心,搞到要投河自尽?

少女被问,想是悲从中来,竟然痛哭起来。她浑身湿透,衣服又薄,身材尽露无遗,有轻薄者居然吹起口哨,评头品足,语涉淫亵。少女羞不可仰,偶一抬头,便是怒目相向,凌起石也发觉了,愤然喝骂:“狗口难长象牙,人家心情苦痛,你竟无半点同情心,还要说这种话!还是个人吗?”随手抓起一把河沙掷去,使有几个人失声痛叫,急急逃走。

凌起石扶起那少女道:“姐姐,我们走吧!你去哪里,我送你回去!”他牵过一匹马,扶少女上马,少女哭着上马,路上凄凄切切的向凌起石道:“我是给几位伯伯叔叔迫死的!他们要我嫁给一个老头子,我不肯,他们就迫我娘,要我娘出头劝我,否则,就会对我弟弟不利!我娘是疼我的,但她拗不过他们,也为我弟弟着想,不得不要我答允,我见娘无法挽救我,还有什么办法,不如一死了之,免得一生受痛苦!”

凌起石听得少女这样说,大为同情,问道:“你爹爹呢?他为什么不出声?”

“我爹,早死了!”少女声音更悲,也有点自豪地说:“要是我爹还活着,他们才不敢欺负我,就因为我爹死了,他们才敢飞扬跋扈,欺负我娘!”

“真可怜!和我差不了多少!”

“和你差不了多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爹,更没有娘!我是自小就由高爷爷抚育长大的,根本不知道谁是爹娘!”

“苦瓜缠上黄连,一样是苦!”

“你还有个娘,有个弟弟,我两样都没有!”

“但你不用受男人威胁,我却受威胁!”

“姐姐,我忘了问你,你姓什么?你那几个该死的伯父叔父叫什么?”

“我姓华,叫锦屏!我爹叫玉峰!大伯是云峰,二伯父是雪峰,四叔父是柱峰,五叔父是蹑峰!我爹居中,他在生的时候,被江湖上称华家五峰,以武功论,我爹最强,所以一直都受到兄弟妒忌,五年前,有人挑战华家五蜂,大伯父出卖了我爹,让我爹孤身作战,不加援手,结果,我爹被害了!”

凌起石听得无名火起三千丈,大声说:“这么说,他们简直是谋杀!也真蠢得可怜,少了一个最强的兄弟,今后还能享誉江湖吗?真蠢!”

“现在,还是五个人的,其中一个是我的姑姑!她快四十岁了,还没结婚的,她叫玉芳,武功也很强,只是脾气古怪,喜怒无常,十分可怕,也可惜可怜!”

“许多人的脾气都是变幻无穷的,你姑姑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己。这些人,全无人性,根本不配为人,你何必跟她生气?你放心,我会替你找他们算账,叫他们后悔害死你爹,无人保护他们!”

“不!你千万不可!他们心狠手辣,诡计又多,你千万不可去碰他们!”

“这都是将来的事,我们暂且不要理他,现在,先替你找套衣服换换,免得冻坏了身子,要闹伤风,那就惨了!”

凌起石对她照顾得十分周到,使她大为感动,想致谢,才记起还未知道他的姓名,郝然询问。凌起石具实以告,姑娘称他为凌小侠,后来又依他意见,以姓名相称,显得十分熟络了。

“你娘和弟弟现在哪里?他们知道你想自尽不?”

“他们不会知道,我是住在外婆家的,我长期都住在外婆家。”

“嗯,对了,你外婆家有什么人?他们待你可好?”

“除了外婆,还有两个舅舅。一个舅母和两个表弟,他们都待我很好。”

“他们都不能帮你?”

“不,他们是耕田的,并不会武,怎敢和我的伯伯叔叔作对!”

“这也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农人,是不敢与武功高强人争的!”

“还有,他们到底只是舅舅,不能为了外甥与我的伯伯叔叔争斗呀!”

“嗯,很对!很对!”凌起石沉思作状,其实他对世故所知不多,随口回答,免得寂寞而已!

走了一程,仍未有卖衣服的地方,他又说:“姐姐,以后你打算怎办?准备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你说我应该去哪里?”

“不要想它!我们先找个地方换过衣服,吃一顿饱的,然后再去考虑,现在先不去想它!”

“看不出,你倒很会排遣时光呢!”

“我这是个死办法,走一步算一步,除了这样,我什么也不懂了!姐姐,你会武功?”

“会一点点!”

“跟你娘学的?”

“是跟我爹学的!我爹在生时,很疼我!”

“这么说,你独自一人走动,也不用怕了!”

“你是说,你要离开我?让我自己一个人走?”

“现在当然不是,但迟早总会是这样!我是个无父无母的人,四海为家,总不好意思连累姐姐也跟我这样挨苦担惊呀!”

“唔,这个……”

“姐姐,别想得太多了,我们先找到你娘和弟弟,然后再说!”

“你不能去找我娘,我知道,我一走之后,他们就会把我娘囚禁起来,要用我娘作饵钓我回去,迫我就范了!我不忍见我娘与弟弟受苦才自尽的,我想,我死了之后,他们绝望了,会待我娘好一点!”

“不会的!他们只会迁怒你娘,更叫她受罪!不过,你别担心,我自有办法把他们救出来!我一定可以把他们救出来!”凌起石的语气十分肯定。

凌起石说得有点固执,却也充满了自信。使她想起一件事,同时也想起了一个人,那是她的姑姑玉芳。她一面回忆着一面说:“这位姑姑,待我还算不错的,我爹在生时,与她最好,她有什么事都找我爹商量的,我爹也尽护着她,要不是亲兄妹,可能会引起风言风语胡说八道了。”

“记得有一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总有十年过外了,我也记不准是哪一年,有一天晚,我看到姑姑兴冲冲的走过来,看到我在爹身边,就捋我的头发,含羞带笑的向我爹爹说道:‘三哥,他明天就来了,你要不要先见见他?我怎么办?’我爹说:‘玉芳,恭喜你!我真替你高兴!你作事素来小心,又有眼光,决不会选错人!’姑姑说:‘他不是练武的,是个读书人!’我爹爹说道:‘那就更好,才子配佳人,更好!’我爹说着话,忽然叹口气才接下去:‘妹妹,我不说你也许不知道,我真后悔练武呢!如果我是自小就读书,那该是多好?唉,猎狗终须山上丧,我们练武的,动不动就是刀来剑往,结下仇怨!古往今来的大英雄,大侠客,也难得有几个是善终的,至于黑道恶霸,就更加不用说了!妹妹,你该学点女红才是正途!’我爹说着,脸色灰沉了,担心地说:‘妹妹,你可曾告诉大哥他们!唉,我真担心他们会反对!’姑姑表示不管什么人反对,她都不理,她一定跟人家结婚。后来,很不幸,果然给我爹料中,大伯二伯都反对姑姑嫁给那个人,还在见面时讽嘲人家,姑姑气极了,跟他们大吵,我爹同情姑姑,站在她这一边,并且鼓励姑姑不要理会,毅然和那男子离去,姑姑在考虑中,我爹又叫那男子快走,在一个约定的地方等候姑姑。一切都就绪了,那男子突然被人杀死了!对姑姑来说,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她哭得死去活来,寻死觅活的闹了半年才算略为安静一点,但已失去笑容,和过去变成两样了!时日越长,她的脾气越怪!”

“我知道姑姑为这件事暗中访查了许久,却找不到凶手,现在已经十年过外,当然更难追查凶手了!”

“我想,要救我娘,只能从姑姑身上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