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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宁钻山沟不做官

《《三国立志传》》

陈祗细细问起了陈达这两年多来,在襄阳创业的过程和经营状况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达叔你做得不错,看来,孟叔与我,皆没有错看于你。”当初,陈祗为陈府谋划,扩展自己的产业渠道,同时也为了让江阳陈氏能在益州以外能有生存的可能性。

陈祗可是煞费了一番功夫,虽然不要求赚大钱,但总算是给自己在益州江阳以外留下一些产业,俗语有云,狡兔三窟,何况于陈祗这个熟知历史走向的大活人。比如这荆州治所襄阳的食坊产业便是其一。

“多谢公子夸赞,其实,若不是为了防备那些世家红眼欺上门来,这间食坊,老奴都上再扩展数倍。”陈达也是颇为高兴地道,能与自己的儿子相见是一喜,但更让他高兴的是,自家的两个孩子,都得公子亲自教诲,这种荣耀,可不是任何一位陈府人都能享受到的待遇,自然,陈达这话也颇有表功之心。

“此乃荆襄之地,豪门士族多若牛毛,我江阳陈氏,根本远在江阳,所以,不论是做事为人,还是低调一些的好,只要能把生意做长,做下去,便是大功。还望达叔谨慎才是。”陈祗倒也不反对这位府中老人的进取心,不过,这个世道,弱肉强食,做事,还是得低调一些,以免那些当地人真要是眼红,不知道会有多少手段使将出来,到时候,别说是做生意了,怕是自己好不容易在这里立下的一点产业,也要随之烟消云散。

听了陈祗之言,陈达方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公子之思,实在是老成谋业之语,老奴定当铭记。”

“嗯,呵呵呵,我自然信得达叔手段。对了,我还想向达叔请教,你可知那襄阳名士庞德公所在?”陈祗满意地点了点头,续言问道。

陈达微微一愣:“公子莫非说的是襄阳庞氏的庞德公庞山民?”

“正是此人。听闻此人学贯古今,善为人师,我前来荆州,便是为了欲拜入庞德公门下就学。”陈祗笑道。“老奴倒是听说过一些,不过,庞德公之住所,老奴确实不知,要不这样。公子今夜好好歇息,明日一早,老奴便遣人在城中打探,料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陈达起身恭敬地道。

“既如此。有劳达叔了,我等今日就好好歇息,明日若是能得消息,到时再去拜会那位名师不迟。”陈祗吃了一片鹿脯之后同意了陈达的安排。

“在襄阳城西南外的岘山庞氏别院?”第二日。枯坐于院中等得无聊,正与孟广美等人打扑克地陈祗终于听到了陈达传来的消息。陈达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地道:“老奴遣出了几乎所有人士前往打探,只打听到那庞德公并不住于襄阳城中的庞府,而是在那城外的岘山之上。”

“嗯,这倒也不出乎我的预料,我叔公曾言。这位庞老不喜城中之繁华。反而乐于留连山野之清宁,住于城外地山中别院。这位老爷子倒也挺会享受的。”陈祗放下了手中的扑克站起了身来笑道。

旋及又不由得眉头一皱,嗯,岘山虽小,那好歹也是座山,而照达叔所言,难以探问其别院所在,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自己还真要带着家将们跑岘山搞拉练,搞拉网式排查,搜索大山不成?

陈达眼见公子作难,似乎欲言,陈祗抬眼看到陈达的表情,不由得笑道:“达叔有话但言无妨。”

“公子,虽然老奴等寻不得那庞德公所在,可是襄阳城地庞府里边,必然有人知晓。”陈达把自己的想法给透露了出来。陈祗不由得两眼一亮:“对啊,哈哈,多谢达叔了,瞧瞧我这脑袋,成天只想着去寻那庞德公,偏生忘记了这襄阳城里还有个庞府,嗯,倒是不知那位大名鼎鼎的凤雏会不会在庞府之中……”

看到陈祗在那摸着下巴笑着嘀咕,陈达支着耳朵却听不清楚,只得作罢,赶紧去安排事宜。

陈祗只领了孟广美、陈忠二人,在陈达派来的下人引领之下,到得襄阳庞府前,府门外自有庞府的家丁在那闲坐,见得一位风采盎然的俊朗少年携着随从直面而来,当下不敢怠慢,赶紧从那小马扎上起身来仔细打量。

“敢问,这里可是庞府?”陈祗示意诸人停下,自己也止步于阶下,和声问道。

那位家丁赶紧施礼道:“这正是襄阳庞府,不知这位公子是来访友呢还是……”

“呵呵,我本益州江阳人氏,姓陈名祗,字奉孝,今日来此,是奉我叔公之命,特地来求见山民公。”陈祗略略点了头,然后冲那位家丁道。奉孝,这是叔公亲自为自己起的字,嗯,当时陈祗得知之后,乐了好半天,不为别的,就为他跟三国谋士中地拔尖人物,鬼才郭嘉的字一模一样。

家丁不由得一愣:“不知公子叔公何许人也?”

陈祗身后边的陈忠已是有些不耐,正欲上前开言,却看到公子扫来的目光,不由得悻悻而退。陈祗仍旧是一脸和悦之色答道:“我叔公乃是豫州汝南平舆人许靖许文体,当年曾与德公相谈甚得。”

“豫州汝南许靖许文休?!还请公子入内稍待,小地入内禀报,再来回于公子。”这位家丁很是有些吃惊,要知道,庞府毕竟也是襄阳盘据多年的世族,往来之人,多有名士,所以,这位家丁接待得多了,自然也知晓一些,那许靖许文休,绝对是名士之中,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也不敢怠慢。

到了门房处歇脚时,陈祗回过了头来。看着陈忠良久,直到这位家将把脑袋都低得快塞进胸口,陈祗这才收回了目光,乘着四下无人,陈祗沉声道:“陈忠。汝忠心为主,我是知晓的,但是,你地性情太过急燥。日后需多加磨练,每日加临贴《礼记》三篇,若是日后再这般,你先回江阳守府便是。”

听了陈祗这番从未有过的厉言,陈忠不由得额角都滴下了汗水,跪伏于地:“公子,陈忠知错了。”边上的孟广美作目不斜视状,心知公子这是要敲打这个说话做事太过随性地好友。不过。这也是好事,省得这陈忠成天里像只猴子似的,哪个时候都没点正经。

“人性戒燥,戒急。最要紧的便是能遇事冷静,汝好好思量,今日之罚,你可有怨言?”陈祗心头一软。但还是硬着声音道。“陈忠绝无怨言,日后定然谨记公子教诲,决不敢忘半分。”陈忠此时哪里还不知晓公子的用意,当下决然地道。

“你们二人,最是得我信重,我很看好你们,切莫让我失望才是。”陈祗略略一句之后。听到了府里传来地脚步声。当下危襟正坐,不再多言。

果然。一位二十岁左右地青年人步入了这客人等侯的门房。这位青年,嗯,长地实在是不怎么样,八字眉,眼睛很大,嘴角边上,略略有些短须,看起来是方开始蓄须的。他入内之后也同样在打量着陈祗,嘴里边倒是很亲热:“汝便是那制江阳纸而举孝廉地江阳陈祗?”

可陈祗听在耳朵里边实在不是滋味,嗯,口气虽然亲热,可分明有种鄙夷的味道,不过,陈祗也犯不着一句话跟人怒目以对,当下依旧表面不变起身回礼:“祗乃一少年,制那江阳纸,本为偶得之物,却不想能惠于人,实在是有些惶恐。不过,祗受荐为孝廉,不过是因孝悌之薄名尔,非是此物,庞兄之言,祗实不敢受之。”

庞林看着面色自若的陈祗良久,方自笑了起来,重新向陈祗见礼:“某庞林,字士珍。能遇奉孝这位才俊之士,林不胜喜尔,久闻汝之故事,那江阳纸其是妙物,为士人所喜,我伯父德公亦曾赞汝少慧之资,林心不忿,故有相试之意,望奉孝勿怪才是。”

陈祗不想这位庞林庞士珍如此爽快,当面直言,心中颇是松了口气,不然,自己寻庞德公之事起了波折,那就不美了。

庞林很是热情地将陈祗邀入了府,摆上了茶点,问起陈祗关于许靖的一些近况之后,方自笑道:“不知奉孝此来,见过伯父乃为何事?嗯,若是难言,不说也罢。”

“祗从益州江阳而来,一来,奉我叔公之命,拜谒德公,二来,久闻德公清忠高亮,博学广闻,诲人不倦,祗甚慕之,欲投于德公门下就学。听闻德公居于岘山,奈何祗非襄阳人士,不知其途,故尔冒昧拜至府上。”陈祗答道。

庞林不由得眉头一扬,看着这个俊朗而温和,但举止之间不失威仪的少年,嗯,人比人气死人,不过还好,庞林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辈,对于陈祗从方一见面至今,应对得体,言谈之间甚为风趣,倒是与自己的兄长,颇有些相似之处,当然,容貌上嘛,这位确实要比自己兄弟二人帅多了。

“原来如此,不过,我那位伯父,如今并非在岘山。”庞林笑道,拂袖伸手请陈祗用案上的茶点。“那可在府上?”陈祗不由得一愣,续又问道。

“也不在,我那伯父,最是怕人扰其清静,就是因为前些日子刘荆州又遣人辟我伯父入仕,故尔迁居往鹿门山矣。就连我这个侄儿也只知道他居于鹿门山南。我兄长倒是知晓,可惜他前日已然往出公干,不知何时方回。”庞林作无奈状。

陈祗不由得一愣,先人的,这老爷子也能狠了吧?为了不做官,哪有山沟就往哪钻,连家人都懒得说,似乎还怕家人也叛变投敌,把他给供出来似地。嗯,这种心态,不知道会让那些后世为了一个科局级位置撕破了脸,又是送礼送钱,又是互相揭短,争得头破血流的社会精英们作何感想。

看到陈祗的表情,庞林笑了起来:“可惜府中仅乘林一人主持,不得擅离,不然,林也愿领奉孝往那鹿门山谒见伯父。”

在庞林的相送之下,陈祗等人出了庞府,走在襄阳地街道之上,陈祗颇有些悻然,嗯,本以为有了叔公亲笔信,身子文化底子也不低,只要见了那庞老爷子,把介绍信一递,再让那庞老爷子当面考较一番之后,说不定自己就能跟庞统和诸葛亮成了师兄弟,可谁曾想,连鬼影子都见不着,憾之,甚憾之……

“公子,现今如何是好?要不,让小的领人,前往鹿门山打探,寻得出处之后,再来请公子前往。”孟广美挠挠头皮,看到公子闷闷不乐,便自告奋勇道。

陈祗停下了脚步,略略思考了一番孟广美的这个建议,摇了摇头:“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虽然这个建议不错,很为自己作想,但是,陈祗不愿意这么干,因为,自己好歹也从叔公地嘴里边知晓了这些古代名士的脾性,若真那样做,让那位庞德公知晓的话,别说是拜师,怕是他宁愿去菜畦里浇粪都不愿意搭理自己这个求学不诚心的学生。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鹿门遇大眼,庞统!

“你确定是这里?”陈祗吐着舌头,顶着满脑门子的臭汗,冲边上的孟广美问道。一样满脸汗水的孟广美一脸无辜之状:“应该是这里,小的绝对没有打听错。”

“孟广美!你是不是想累死公子我?!”陈祗指着那有着三条岔路的山径,气的七窍生烟。“啊?这个,公子,这也怪不得小的,明明我方才问那樵夫,他说就是往这边上山,顺着路走,便能到那庞家别院的。”

“你……算了算了,都休息,先人的,再这么走下去,咱们怕得累死在这儿了。”陈祗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到了边径边的石头之上。抬眼望着那郁郁葱葱的大树,还有那蜿蜒延伸至不知处的小径,心里边实在是懊恼自己真是活腻味了。

嗯,说起来也怪陈祗自己,达叔当时还建议自己最好租一辆牛车上山,自己觉得那玩意太慢,远不如自己的脚步快捷,加上自己跟孟广美等人成日在江阳一带走山窜野,早已习惯了行路,所以,便婉拒了达叔的好意。并且让贞儿及医童和家兵们全留于襄阳,只领了孟广美、陈忠两人跟随,就这么步行入鹿门。

可谁料想,在山中转悠了小半天之后,陈祗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嗯,没错,在这密林满布、小径四散的山间,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走,方才幸遇上了一位樵夫,打听之后,方自调整了方向,朝着这边而来,可谁料想,竟然又有三条岔路。

“公子,您先喝口水吧。这也怪不得咱们,要怪就怪那个庞林,若不是他不指点清楚,公子您怎么累成这样。”陈祗擦了把脸上的汗水,递上了用竹筒制做成的水壶。陈祗接到了手里边,痛饮了两口,抹了抹嘴,抬眼看天,天色仍旧阴沉,鹿门山东南。虽然已经知道了大约的方向,可这山也实在是不小。

“公子,要不您在这儿先歇歇。小的先顺着这边这条路去探探?”孟广美歇息了片刻之后站起了身来建议道。便在此时,他们三人却听到了马蹄之声。不由得一愣,回首望向那来路。便见两匹马,几个人,缓缓行来。

“这些人是来干吗的?”陈忠把水壶系在了腰上,手已然搭在了腰畔的环首刀柄之上,而孟广美则踏前两步,眯眼探望。陈祗也已然起身。扶剑而立,没办法,从江阳到襄阳这一路之上,光是贼寇他们就遇上不下十次。庆幸地人数都不多,大多都是一些流民之类的乌合之众,手里边甚至有些还捏的是菜刀锄头,而陈府的家兵一个二个都是拔尖的精锐,手中的兵刃皆为百炼环首,衣物内衬着贴身链甲,就连那帮医童。也同样身手不凡。所以才能避了伤亡之厄。也因为如此,倒是让陈祗等人的警觉性大增。但凡在野外遇上陌生人总是很警惕。

待行到近前,陈祗已然看清,两匹马背上的,皆是文士打扮,谈笑自若,而那几位步行之人,却也都是彪形大汉,同样用警惕的目光望着这边。

到得十余步,此二人勒住了马头,颇有些玩味地打量起了跟前的这主仆三人,首先注意地便是那体态魁梧,虎背熊腰,身量至少有八尺(汉尺)有余,虎口狮鼻的壮硕大汉,为首那位年长者不由得心中暗赞好一条壮实汉子,就连自己手底下这些来自关中一带的家将光是在个头和威摄力上都比之不如。

而他身后另一位骑者地目光却落在了陈祗的身上,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身形修长,容貌俊伟地少年。陈祗也同样打量着这二人,为首者年近四旬,眉疏目朗,三缕墨黑长须垂至胸际,颇有威仪,而旁边之人,长的就不怎么地道了,眉毛很稀,不过一双眼睛却很大,至少要比正常大出三分之一,神光然,而颔下之须很短,唇须也长得很是古怪,鼻沿下没有,倒是两边长得甚是浓密,陈祗观其须,总算是明白了为何有鼠须一说,这位绝对是样板。而且这位的容貌有些眼熟,自己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可偏又想不起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位兄台。这让陈祗也颇有些疑惑。

这位大眼鼠须的兄台,也正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自己。陈祗观此二人容貌和其下人的行止,已然知晓这二位不是来访客,便是来游玩的,伸手拍了拍孟广美,示意他退开。正欲上前问话。这个时候,据于马上地长须之人开口问道:“汝等何人,入鹿门山所为何事?”

“在下江阳陈祗,奉尊长之命,来寻襄阳庞德公,听其侄儿庞林庞士珍之言,德公隐于鹿门山中,故尔特来拜访。”陈祗昂着头,不卑不亢地拱手作答,虽是站在地面,气势却也不输于那马上之骑者。这让那位长须才者不由得微微一愣。

“哦?汝是来寻……德公?”这边,那位大眼兄倒抢在那位长须中年人之前发话,跳下了马来,走到了陈祗跟前,颇有些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起了陈祗起来。

“正是,敢问兄台,可识得那庞德公之居所?”陈祗浑不在意地笑着询问道。这位打量了陈祗一番之后,也笑了起来:“江阳陈祗,陈奉孝,呵呵呵,昨夜我阿弟还跟我言之,那制江阳纸而闻名于世的陈祗到访,我还不信呢,不想,今日竟在此地遇上,倒也算是你我的机缘。”

“哦,还未请教足下姓名?”陈祗不由得一愣,旋及面现喜色朝这位大眼兄台问道。“某家庞统庞士元,吾弟正是你昨日所见之庞林。这位乃是我伯父之子庞山民。”这位大眼兄抚了抚他那嘴角的鼠须方自笑道。

“庞,庞士元?”陈祗脑袋有些发蒙,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撞了狗屎运,昨天所见地竟然是庞统之弟,今日,这位日后名震天下的智者竟然就站在了眼前。

庞统眨巴眨巴那比常人要大的双眼,颇为好奇地道:“你莫非识得某家?”

“未曾,不过,士元兄之名,祗早如雷灌耳,长于品评人物、精于奇谋将略、经学之道,有王佐之才……”陈祗稍退了一步,深施一礼后肃容答道。

庞统先是一愣,回头看了庞山民一眼,庞山民也是面现惊容,跳下了马来,步上前:“汝是从何知我从弟之名?”

陈祗抬起了头,打量了这二位一眼,亦是有些迷糊:“自然是听人而言。”难道现在这位大眼兄台的名声还未显?

“听何人言?”庞统又追问了一句:“莫非汝曾见识过水镜先生不成?”

陈祗摇了摇头:“不曾,这些都是我一路至襄阳,从我听到的关于士元兄的相关传闻之中,总结归纳,而得出来的个人结论。”

“竟然……”庞统看着陈祗那张不似作伪地脸庞许久,只说出了两个字,不过,眼中地震憾还是让陈祗瞧在了眼底,嗯,实话,一路之上,倒也是听说了一些关于襄阳名士的传闻,关于庞统地也有,但并不多,而陈祗,只不过是结合了后世对于这位庞统兄的评价之后,作出的恭维。

既然认识了,也知道了陈祗的来意,他们干脆就拢在了一块,庞山民与庞统也弃了马,同往庞德公住所而去,一路上,庞山民话不多,倒是庞统颇有兴致地为陈祗指点起了这鹿门山的风光起来,他心里边颇有些疑问,要知道,虽然召集庞统已然于去年出仕,在刘表的手下为郡功曹,名声渐显,可也不过是微有薄名,除了几位相熟之士对于自己的才学推崇倍至之外,在外人的眼里,却还算不得什么,而这位远在江阳的少年,却似乎对于自己相当的了解,至少他给出的评价不亚于相识多年的伯父庞德公和那水镜司马徽。

这么说来,这位刚满十六岁的少年,怕还真如自己伯父所言的一般并不简单是一位只懂发明创造的格物之才。

“听闻德公闻门,才俊云集,不知今日,祗能有幸一睹否?”行了约里许,已然看到了一处青烟冉冉冒起的农庄,陈祗不禁神往地道。边上,庞统扫了一眼陈祗之后笑言道:“今日可是没机会,因我伯父的那些弟子,并不在庄内,只是逢那休沐之日,他们才会聚于鹿门山上,听我伯父教诲解惑。”

“休沐之日……”陈祗点了点头,休沐日,乃是汉代实行的一种官方法定假日,每五日休息一天,休沐,竟然也就是在这一天,大伙都要乘着这天休息的功夫,把自己给洗白白,舒舒服服睡上一觉,以便以放松的心情投入到连续五天的工作当中。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做不了弟子?假的!

而就在那农庄外,有几块菜畦,不过现在已是秋末,所以,并没有种上什么瓜果,不过,菜畦里边,有几位农人正用锄头在菜畦之中刨翻田土。见得这边来人,有些人继续干活,而有些人则起起了身形向着这边望来。其中便有一位束衣卷袖、头戴圆笠的白发老农人将手中的农具交给了身旁的另一位农人,上了田埂站定。

“阿父,已经深秋了,您怎么还下地啊?”庞山民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起来,越众而出,骤步至老农跟前深施一礼之手挽住了这位老农,陈祗不由得一愣:“这位便是德公?”

庞统笑道:“正是我伯父。统见过伯父,这位,乃是从益州江阳而来的陈祗陈奉孝,文休公之侄孙,特地来襄阳,寻访伯

“晚辈陈祗,拜见德公。”陈祗也赶紧给这位打扮上与普通老农无甚分别的襄阳大名士见礼。

“不必多礼,老夫观奉孝气色,怕是今日走了不少的路吧?”庞德公伸手虚扶陈祗之后,抚长须打量着陈祗笑道。近观方见这位相貌与庞山民甚为相似的老者身上有一种浓浓的学者气息,反而不像其子庞山民一般威仪,倒有一种使人如沐春风之感,这种感觉,或许就是常人所言的亲和力。

“伯父,奉孝是徒步入山,来寻伯父的,我与山民兄与半道巧遇其主仆,本不敢引人入庄,听闻其乃伯父故旧子侄,所以,大着胆子引其入庄,还望伯父勿怪才是。”庞统上前一步解释道。

“徒步?呵呵,这鹿门至襄阳,可不近啊。何不驱车马而来?”庞德公接过了庞山民递来的茶盏,饮了一口之后又冲陈祗探问道。

陈祗只得昭实答道:“祗在江阳,经常行于山间田野,自认行得山路。走得远程,故尔听闻鹿门方圆甚狭,起了轻视之心,便徒步来寻德公之踪。”没办法,自己几人的丑态在半道上已经让庞统与庞山民给瞅个正着,自然不能拿原本准备的那套说辞来掩饰了。

庞山民笑了起来:“阿父,这奉孝倒是有耐力得很,方才听其言,鹿门山之南。几乎让他们几人给踏遍了,后来方寻得一樵夫问准了路,才往东南而来。”

“看来,倒是统的不是了,那日,阿弟曾相询于统。统铭记伯父之教,故尔说得很是模糊,不想,到是险些误了奉孝。”庞统这位大眼兄台笑得很不人道。陈祗只能无奈地干笑相和。庞德公看到庞统如此,不由得摇了摇头,领着他们这些人,往庄中而去。

上首矮榻之上。已然换掉了那身做农活的衣物,披上了长衫随意而坐的庞德公,正手捏着信笺,抚着那斑白的三尺长须查看着信中地内容。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坐于下席垂首不语的陈祗,而庞统与庞山民皆安坐不言。良久,卧龙与凤雏之师,这个时代杰出的教育学专家庞德公才开言道:“未知奉孝读过哪些典籍经卷,不知可否相告?”

“晚辈鲁钝,只读全过《尚书》、《诗经》、《史记》……”陈祗只敢老老实实地答那些自己熟读过的古代典籍,至于略略翻看过。不解其义地《周易》、还有那内容极为庞杂、涵盖了《大学》、《中庸》等数十部经典内容的《礼记》。陈祗自然不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庞德公仍旧眯着眼睛,一副快要打磕睡的模样。缓缓问了陈祗一些那些典籍经卷之中的内容,陈祗凭着他那超常的记忆力一一地作答,当然,也不失时机的在某此方面掺入了自己的想法和思路。

“……盘庚体恤臣民,劝告臣下不要念恋财货,要把思德施予臣民,此言乃为治天下之至理,民众,是建立国家之根本,朝庭统治国家之基石,谓之为水,朝庭,谓之为水上之舟船,民安泰,则国安泰……”陈祗在这边朗声应答,边上,原本坐得精神委靡的庞统与庞山民听到了陈祗对于那《尚书》里对于《商书盘庚》的评论,不由得大开眼界,啧啧称奇,就连那原本眯着作瞌睡状地庞德公,虽然仍旧随意的斜坐于榻上,但是双目已然睁开,颇有兴致的听着陈祗的这一番言论。

待陈祗答完,庞德公亦不由得嘴角露出了一丝淡笑,旋及又散去,又问起了陈祗一些生活方面的问题,还有他从江阳至襄阳的一路所见所闻之后,这才将手中地信笺摆于案几之上,坐直了身形:“老夫授汝为官之道,汝可愿学?”

陈祗听此一言,心中大喜,当即伏身于坐势之上,恭敬地答道:“弟子愿意。”

“若是老夫授汝将略兵谋,汝可愿学?”庞德公却没有起来扶陈祗,也没有受他这一礼的意思,而是抚着斑白长须继续问道。

“若是老夫授汝筑城制具之法,汝可愿学?”

陈祗微微一愣,续答道:“弟子愿意。”虽然有些不理解,可陈祗仍旧静心作思,脑海里不停地翻滚思量着这位庞老爷子的心思。官者,士也,将略,兵也,筑城制具,工也,先人的,这老爷子可真够狡猾的。陈祗面露喜色,大声地应诺道。

“若是老夫授尔种菜养禽之技,汝可愿学?财货之术,你也愿意不成?”庞德公仍旧没有放过陈祗的意思,边上的庞山民不由得一愣,似乎欲起身说话,却被庞统一把拽住,强拉回坐,庞山民探询地目光落到了庞统的身上,庞统只是伸手指头在嘴边示意这位从兄噤声,又把注意力落到了拜伏于地的陈祗身上。庞统可不是蠢人,到了这刻,哪里还不明白,伯父已然相中了这位少年,这些问题,分明就是相试于陈祗,只看那陈祗表情,就知其已领会伯父之意,倒也让庞统不由得起了欣赏之意,这位少年才学确有其独到的见解,至于其头脑之灵活,亦非常人可比,果然是一块内为昆山地璞玉。

庞山民这时也已经恍然,回首看到自己那颔首淡笑的堂弟,老脸不由得一红,怪不得庞氏之中,阿父最看中的便是此子,不过,这位少年能这么快地领会,想来也必然不差。自己的阿父,又多一良徒。

“汝叔公文休,与吾有旧,当年文休至襄阳之时,前来会老夫,我二人曾抵足而眠,秉烛相谈,情益倒也非浅,汝既为文休之侄孙,就学于老夫,也无不可,不过,老夫如今年已花甲,垂垂老矣,耳不聪,目不明,每日只能种种青菜,种些花木,养养这把老骨头,怕是难以收汝为弟子,授汝才识。”庞德公脸上这次真的露出了笑容,抚着长须缓缓地道。

“祗……”陈祗不由得心头一凉,傻了眼了,嗯,原本以为这位庞老爷子已然承认自己为弟子,岂料,最后来个急转弯,这叫什么事嘛。

陈祗抬起了头,却见这位庞老爷子面带微笑,那大有深意的目光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心中灵光忽现,重新跪伏在地:“祗年少,才疏学浅,为人处事尚需琢磨,还望德公能留祗于左右,聆听教诲。”

“老夫这儿简食单衣,茅舍鄙陋,一食一用,皆需动手,你可做得?”庞德公这才站起了身来,踱步到了陈祗身前温言道。“祗当知自食其力之理。”陈祗直起了上半身,看着这位慈容老者,按捺住内心地兴奋,坦然地答道。

“也罢,既然奉孝如此心诚,老夫便留你随侍左右,侍候笔墨。”庞德公笑着扶起了陈祗。“多谢德公,祗愿意随侍于德公左右。”陈祗喜地发梢都快要跳了起来。这位庞老爷子还真会忽悠人的,把咱地小心肝弄得忽上忽下,幸好自己身心强健,不然,多来上这么几回,说不定早就心血管破裂了。

“既如此,你且回襄阳,处置事务之后,再来此处便是。统儿,汝带奉孝先去用先膳食,然后再替老夫送尔等。”庞德公也是个痛快人,当下就指派了庞统带陈祗离开了正厅。庞德公负手站在台阶之上,看着那与庞统并肩而行,欢声谈笑的陈祗,不由得微微一笑,回身入内,而这边,庞山民迎了上来:“阿父,您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