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交换
那个人背对着任天志,负手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那身影看上去是那么寂寞冷清。一年前,任天志也见过这样的身影,那时他还在天回山,一切都还那么美好,可如今……四周是疏疏落落的一些树木,一如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没有风,四下里一片宁静。
两个人远远隔开,良久,一齐开口,问的也是同一句话:“真的是你?”话音才落,两个人竟又是一阵沉默。
任天志咳嗽了一声:“不是我。”
那人道:“的确,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了,才一年的时间什么都变了。”任天志道:“你没变,你还是你,只是你的处境变了。”那人微笑,道:“不错。我的确没变,只是处境变了。你呢?不但处境,人也变了。昨天,我几乎没认出你来,虽然只是一年,你却好像老了数载。”
任天志道:“你以前没这么多话的,想必那时一直很压抑吧?”
那人叹了口气,道:“的确,我们只相处了几天,也没说过几句话,你却好像很了解我?看来我那时的感觉没有错,你我天生是一类人。”
任天志道:“你错了,我没你那么能忍,换了是我,只怕早就疯掉了。”
那人微笑,道:“还有一点,我比你狠。”
任天志淡淡一笑:“我知道,否则……”
“否则?你以为师方正父子真的是我伤的?”那人转身过来,竟是梅仁兴。
任天志道:“我本就没认为是你,但是你既然出现在这里,只怕传言非虚了。”
“哦?”梅仁兴细细打量着任天志。仅仅一年,昔日的嚣张少年竟然也这般成熟了,或者该说是苍老了,在他那样的年纪本不该有这样的稳重与沉静。
任天志也打量着他,梅仁兴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眼神之中不再有隐忍,,他也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什么了。
“为什么呢?”任天志问。
梅仁兴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我本不必说,你本不必知道。”
任天志冷笑了下,道:“的确,但是你会说,也想说,而我也想听。”
梅仁兴看着他,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但你也必须告诉我一件事。”任天志道:“这就是所谓的交换?”梅仁兴点头。任天志道:“那好吧,你说,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梅仁兴微笑道:“你很爽快,我也不会啰嗦。”顿了一顿,道:“我曾经跟你爹交过手。”
任天志忽然变色瞪着他道:“他不是我爹。我姓任。”一年了,他还是不能原谅卫君梓。
梅仁兴露出一丝嘲弄的神色,道:“我被他的飞云掌所伤,后来飞云庄被毁,八大世家出师遇挫,师方正便怀疑有内奸了。”任天志道:“这些我都知道了,后来呢?”
梅仁兴道:“两个月前的某一天晚上,我正在房中打坐,忽然从他那院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我寻声赶去,谁知刚跨到院里,迎面就蹦出两个黑衣人,照着我胸口就是两拳,我一时大意来不及躲闪惨哼一声就被抛到一边了。随后师方正追来,黑衣人已经去得去远了。我一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天龙帮余孽趁夜行刺,当时剑铭已经负伤,师方正忙着给儿子疗伤便没有理会得我,好在我伤得也不甚重,便自己回房了。”任天志冷笑道:“你当然不会伤得太重,那两个人是你故意放走的吧?”
梅仁兴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好,你果然也算一号人物。那我也不瞒你什么了,那二人正是天龙帮帮主坐下八部长老中的凄风苦雨二人。”任天志冷哼道:“那你呢?你又是什么?在天龙帮。”
梅仁兴却轻蔑的笑了笑,道:“我?哼,我不是天龙帮的,永远不会是。”
“哦?”任天志倒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略微惊讶了些。
梅仁兴继续道:“当下我回到住处,推门进屋,不想刚一进去,就被两柄刀从后架住了脖子。”
“想必便是那凄风苦雨了?”
梅仁兴看了他一眼,见到了他眼中那不屑的神色,也没理会,道:“是,起初我还有些慌乱,待看清是他们便也没什么了。”
任天志道:“然后呢?是他们威胁你再次行刺师方正的?”
梅仁兴笑道:“你错了。他们的确是想那么做,但是没有做成。我前脚才进屋,师方正后脚就跟来了。”
任天志点头道:“也该如此。我尚且看出了门道,以师伯父的造诣不该看不出你的破绽。”
梅仁兴道:“凄风苦雨当时便藏到屏风后面了,然后师方正才进了屋。我不知道他来做什么,一时有些心慌,他见我面色不好,提出要给我把脉,我推脱不掉只能听从,另一只手却扣起了兰花指。谁知,他刚搭上我手腕便变了脸色,让我跪下。我一时失察,心里存了万一之想,便依言跪下了。他却问我,那日离开飞云庄借故掉队之后究竟去了哪里。我料知隐瞒不过,便和盘托出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叹口气又道:“我中了卫君梓一记云中雪莲,伤势直到那时也没能完全复原,根本不是师方正对手,趁着他凝神倾听之际,暗地里向凄风苦雨做了手势。当我讲到疏林恶战的时候,凄风忽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喝道:‘师方正!’。师方正一惊之下,心神略分,我趁机一指点在他胸腹之间。不料他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竟将身体一移,消去了我大半劲力,虽则如此,还是没能避过凄风苦雨二人的联手进击。怨只怨天不佑人,师方正伤重之余竟破窗而出,庄中弟子闻风即至,我三人只得舍了他趁乱逃走。”
任天志心下黯然,事情若果如此,终南山现下无人,一旦天龙帮大举攻来,后果实难逆料。
梅仁兴道:“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了,至于师方正为何要隐瞒天龙帮行刺一事,我想,你就只能去问他本人了。”
任天志看了看,冷哼道:“你与师伯父数十年同门,何时投靠了天龙帮,他竟会不知?”
梅仁兴冷哼道:“我从来没有投靠他们,只是合作!哼,我不妨告诉你,那也只是一年半前的事。那日,我重伤于卫君梓之手,落荒逃窜,半路上却被一人救起,你猜他是谁?”
“谁?”任天志看他神色心下忽然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乾坤圣手苏行健!”梅仁兴冷笑着道。
“嗯?不认识。”任天志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么一号人。
“哈哈,哈哈哈。”梅仁兴大笑起来,道:“此人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阴显!”
“竟然是他?哼哼,这么说他潜在卫君梓身边是别有用意咯?”想起那晚卫君梓和张仁世的对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想不明白怎么回事。想到这里猛然记起,飞云庄惨案阴显当时并未出现,不由变了几分脸色。
梅仁兴只道他是惊讶,补充道:“其实,他就是天龙帮八部长老之外谁也没有见过的神秘长老枯木。”
任天志回过神来,冷笑道:“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心下开始盘算,情报已经到手,刚想想如何脱身了。
梅仁兴道:“不多,只此而已。他为了笼络我,这点消息倒还是肯透露的。”
任天志道:“那如此说来,这内奸便是阁下了?”
梅仁兴忽然哈哈大笑,道:“那可就不知道了,哈哈!你最多可以说我是内奸,却不能说内奸是我,明白吗?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