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勾心斗角
脚步声在屋内响起,任独行正要逃掉,却听窗户被人推起,一人笑道:“神风道长怕是听差了吧,院子里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脚步声由屋外走入屋内,看来那神风道长已经回屋了。任独行稍松一口气,刚想抬头换个姿势以便窃听,忽觉不妥,赶忙凝身不动。
果然脚步声再次想起,同时一人叹道:“可能我确实眼花了。”
先前那人道:“道长三日未曾合眼,连日赶路真是费心了。”那神风道长进入屋子,道:“费院主何必客气,平天下挑战白鹤庄,贫道有事耽搁了下只能不分昼夜的赶来了,但愿能帮上贵庄庄主。”
任独行这才放下心来,暗呼好险这一关总算逃过,将耳朵靠近屋顶,仔细辨听,从呼吸声可以断定屋内共有一十三人,只不知内中都有何人?
决战在即,各路强援相继来到,李南荣迫不及待便把各派掌门长老招来议事,自早上辰时起至今近十个时辰,竟无一人发言。在座诸人,除了任独行认识的终南山师方正武当清空道长峨眉清明师太外尚有青城派掌门神风道长,少林四大神僧之一的大智,昆仑派掌门何天庆,点苍剑派掌门段志玄,崆峒派掌门武英齐,华山派掌门岳钟琪,唐门唐风唐云之弟三公子唐健。这些人不是一派掌门便是一门长老,在武林之中无一不是响当当的角色,今日却困坐愁城,计无所出。敌暗我明,一切的商议几乎都是纸上谈兵,平天下下书突然也根本没给他们准备的时间,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等待消息。
崆峒派掌门武英齐见神风进来,笑道:“二十年不见,道长的口技越发出神入化了。”点苍派掌门段志玄冷冷的嘲笑道:“只可惜口技再出神入化也退不得天龙帮的妖孽,否则便不用这么战战兢兢了,嘿嘿。”他身负血海深仇而来,早就不耐烦众人在这里婆婆妈妈,加之点苍青城两派素有嫌隙,言语间便毫不客气。
大智清空清明三人暗自摇头,虽然心中百般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八大派确已今非昔比,不复往日声威。遥想四十年前各派人才鼎盛时期,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言语争锋?五台山一战,少林被人拖在少室山上毫无作为,其余七派精英一日凋零,无奈之下,八派合议封山二十年,江湖从此风雨不断,如今二十年过去却仍旧不能恢复元气,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二十年么?
那神风冷笑道:“段掌门既然有此志气何不与那平天下单独打上一场也好告慰令师在天之灵!”
“你!”段志玄气急,反倒无语。二十年前点苍上任掌门华无极在五台山夺经未果命丧平四海天龙拳下,段志玄接任掌门之后,向以报仇雪耻为志,二十年间广收门徒,只愿一旦洗却前耻光大师门声威。此次天龙帮挑战白鹤庄,正是千载难逢之际,段志玄尽率门人子弟而来,不想此时却受神风奚落。
“哈哈哈。”段志玄忽然大笑三声,拍手道:“当年不知是何人临阵退缩弃各派掌门于不顾独自逃生的?”
铮!神色面色大变,手指一弹,弹出了腰间宝剑,摰剑在手,直刺段志玄。当年七派会战五台山,各掌门合斗平四海,武当峨眉昆仑华山崆峒三派掌门相继战死,青城掌门出尘子心生惧意竟弃下华无极落荒而逃,结果华无极因此心脉尽断而死,出尘子亦做了天龙拳下亡魂。二派嫌隙便由此而生。神风素以此事为羞,今日段志玄当着各派掌门的面前旧事重提他哪能忍受得了?
段志玄也不示弱,刚要出剑,武英齐一把抓住了他手,笑道:“段掌门不要介意,神风师兄开玩笑呢。”段志玄立时变色,这武英齐看似好意,实则歹毒至极,待要摆脱却已不及,被他一股内劲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蓦地,一只手臂从旁伸来,到了段志玄胸前倏地一弯,抓住了武英齐手腕,却是昆仑掌门何天庆。神风长剑方才递出,便见黄影一闪,大智食中二指已经牢牢夹住了剑尖,剑气顿时消散。神风将剑前送后收,竟动不得分毫。
武英齐大笑松手退到一边。段志玄对何天庆点头谢过,转过身对着武英齐冷笑道:“承蒙武掌门厚意,段志玄敢不谢过!”长剑倏地递出,直刺武英齐胸口。武英齐早有准备,提掌拍出。
清空心中长叹,挥剑格开了段志玄墨云剑,复一掌击退了武英齐,站在二人中间,令他们不能再次交手。
屋内气氛一下子僵住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岳钟琪、清明看向师方正李南荣,面露难色。少林武当峨眉华山四派向来自命清高从不拉帮结派,其余四派,点苍昆仑素来相善互为扶助,崆峒青城则是姻亲(神风出家前有一妹子乃是武英齐正妻)。这两方面勾心斗角,二十年前便争个无休无止。若不是当年五台山一战后各派萧条,现今无力单独对抗天龙帮,今日这八大派怕也不会走到一起。
任独行在屋顶听得一清二楚,心下讥笑:“这八大派明里和和气气,想不到私底下却这般勾心斗角,与邪魔外道又有何区别了?还不如狼山寨里的兄弟,大家彼此关心情同手足。”不觉有些想念周浪他们了。
师方正干咳一声道:“数百年来,八大门派齐心协力领袖群伦,于武林实有莫大功劳,今日正邪两派决战在即岂可因为一己之私葬送了武林大好前程?诸位不是一派宗主便是长老,见识非凡,该当明白师某的意思。”今日的局面远非师方正所望,但为了大局着想只能想办法压下众人的不满,劝他们暂息干戈。
两年多来,任独行首次听到师方正的声音,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惆怅,师方正还是没有变,仍是那样的迂腐不合时宜,自己却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任天志了,历经劫难成了今天的任独行。李南荣始终没有说话。
大智微微一笑,松开两指,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还请道兄见谅则个。”神风也是出家人,大智已经道歉,本门与少林也无恩怨,便不好再说什么,告一声罪回到本座坐下了。
武英齐见好就收,笑道:“段兄的大礼,小弟收下了,改日加倍回礼,还望等待则个,哈哈。”
段志玄懒得理他,向清风道长告声罪也坐回去了。
一场风波暂时化解,师方正却感受不到丝毫轻松。这才是众人齐聚的第一天。
李南荣望了望垂首立在身后的天字院院主费振钟,道:“振钟,附近的人都撤了么?”
费振钟道:“都撤了,照主人吩咐一个也没留下。”李南荣叹口气道:“你做得很好,下去休息吧。”
待费振钟走后,李南荣道:“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外人,有什么提议大家还是尽管明言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唐门虽然不是什么大派但也是蜀中名门了,且算得半个东道主,唐健本人虽然相当自负但也知道自己年纪尚轻是以在这些长辈面前一直未敢开口,此时见李南荣发下话来便没再迟疑,问道:“除魔卫道也是我辈当为,只是,平天下当日下书情形究竟如何?还请伯父详细说明一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