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认罪
“此人是谁?贞儿不妨直说。”师方正不无担忧的道。
师玉贞看着老父点了点头,啮唇说道:“李伯父自己,此事因他而起,也理应由他而终。”
“验尸?”钟离梦不由脱口而出。此时她才注意到师玉贞,联想起刚才种种不免有些后悔起来。
师玉贞却没在意,说道:“是,重新验尸,如能证实他不是飞云掌所杀,任……不,你们自然就与此事无关了。相反,如果他是穿云掌所杀,道长我想你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神风面色微变,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开棺验尸只恐对令尊不敬。”师玉贞补充道。
“他不是我爹。”钟离梦道。
“死都死了,还有什么敬不敬的,若他当真问心无愧,此时感激我们还来不及。”说这话的却是李伯虎,他是李南荣亲子,钟离玉临死之前并没有把这二十年来真相告诉他,但从母亲和姐姐的一举一动当中他已经猜到了些端倪,加之李南荣后期对钟离玉病情不管不问,对这个父亲他也已经失望到了极点。
段志玄面露难色,道:“这只怕不妥。”
李倍则当先反对,道:“我不同意!家父已经入殓在堂,你们为什么还要打搅他!”
师方正摇了摇头,叹道:“此事由不得你!南容一生荣辱,俱系于此,由他自己决定吧,开棺验尸!”他心内明白,若是李南荣死于飞云掌下,那自是一世英名无亏,可若是死于穿云掌,那任独行所言便是事实了,他这一世清明可就尽付流水了。
大智合十说道:“万法皆空,无色无相,一副皮囊而已,李施主还望见谅。”他这一开口,此事便算说定了,少林四大神僧的话谁敢反对?
便于此时,天字院后面忽然有焰光冲天而起,竟燃起了熊熊大火,一时间走水声四处传起,众人无不大惊。
李倍心内担心,道:“我去看看。”带人离开。
李伯虎亦对钟离梦道:“父亲法身就在后面,我也想去看看。”任独行点头道:“去吧,不过,小心你大哥,我怕他会对你不利。”李伯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岳钟琪看着众人,说道:“看来是有人故意要销毁线索阻止我们查明真相了。”
师玉贞咬着牙退了回去,怎么就这么磨难重重呢!
清明道:“此事,绝非偶然,我看我们还须仔细。”
众人表示同意,武英齐忽然说道:“其实,即使李庄主死于穿云掌我们仍旧还是不能断出谁是谁非来。大家似乎忘了,六十年前青城派可是曾经出过一个投靠魔教的叛徒。”
“你是说追云子?”清空咂舌道。
“不错,而且江湖传闻现时天龙帮八部长老中的凄风便是此人嫡传,当年追云子便以穿云掌称雄魔道,凄风长老难道不会此掌么?若魔教有心陷害神风道长,大家还有何不明么?”
唐健皱眉道:“那又何必毁尸灭迹!”
武英齐还要说话,这时从门外闯进四个人来,四个人抬着个担架,担架上赫然正是那消失了的洪冰儿!
四人将她抬到台下,禀道:“巡山庄丁在西山发现冰夫人尸体。”
师方正见她衣衫凌乱不整,不悦道:“怎会这个样子?”
一丁嗫嚅道:“我们发现时便是这样了,像是被人……被人……”
清明亦不悦道:“不必说了,下去吧。”
钟离梦急道:“你们还有何话说?神风就是凶手!”
神风闻之面色大变,苦笑道:“你们好歹毒的心计!”
段志玄忽然笑道:“道长何需担心呢?咱们素来知道魔教向来蔑视伦常,这同门相残之事却不是见过一次两次了,焉知不是任独行求奸不遂逞凶杀人呢?”
唐健又皱起了眉头,道:“段掌门你这样说只怕不妥吧?”何天庆怒道:“唐健你究竟站在哪边!别忘了你两位哥哥可是毁在他的手下!”
“哼,”唐健冷笑道,“我没忘,我也谁都不帮,就事论事而已。”
师方正看着神风,问道:“道长有何话说?”后者叹道:“他们计划周详,精心设计算计我,我无话可说。”心中却是怨气冲天,他本想借机为师弟报仇不想竟会这样引火烧身,但料来无事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钟离梦趁热打铁道:“呐,他都没话说了,你们还犹豫什么!”
何天庆最受不得人激,怒道:“小丫头,我……嗯?”
却是段志玄一把拉住了他,对钟离梦问道:“小姑娘,我这里还有一个疑问,你爹说过,你被天龙帮劫走了,现在又怎会跟他走在一起呢?别跟我说,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把你救了出来哦。”
师玉贞身体不由一晃,段志玄看来并不像先前表现的那么无谋,他是心细如发大智若愚呀!任独行虽然巧辩占了上风,可一旦这个问题被提了出来,那他的立场首先就值得怀疑了。
神风为之精神一振,说道:“是啊,我倒忘了这个了。”
武英齐亦道:“若不是任平二人早有勾结,你又怎会平安无事?看你们态度暧昧,只怕早有什么苟且之事了吧?可惜李庄主一世英名竟有你这么个女儿!”
钟离梦忍不住心头火起,怒道:“亏你还是堂堂崆峒派掌门说起话来竟然如此不知廉耻!我何时被抓过,就算有也是被他李南荣所抓!还有,我父姓田名子羽,可不是那卑鄙无耻见色忘义的李南荣!”
田子羽是谁,这里的人二十年前都与白鹤庄打过交道自然知道,此时听她讲来莫非李南荣钟离玉的结合内里另有文章?师方正越觉越不是味道,唯恐钟离梦再抖出什么包袱,忙止住她说道:“今日到此为止,任独行你该何去何从自己回去好好斟酌,今日之事我们暂不追究!你去吧!”
段志玄道:“不行!今日必须查个明白,还道长一个清白!”
唐健嘿嘿冷笑道:“段掌门似乎过于热情了吧,连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何居心了。”
段志玄看着他不怒反笑,说道:“你怀疑与否已经不重要了,改日我还要亲自登门拜会天邪姥姥,世侄好自为之吧。”
“你!姥姥不会见你这小人的。”唐健心中大恨。
“哼,”段志玄不再理他,转向师方正道:“师先生,我想您比谁都清楚,枯木曾经做过任独行的老师,有此一层关系在他的话不足为信,其嫌疑也是不容置疑的!”没有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了,院内本来还有些倾向任独行的人也都立即动摇了。
转瞬之间,任独行又落入了下风。
“呵呵,哈哈,好!好!”任独行一直冷眼看着他们的嘴脸,此时再也忍不住,狂笑道,“既然如此,我多说无益,不错,李南荣是我杀的,那又怎样!”
何天庆乐道:“呐,你们都听见了吧,他认罪了!”
大智清明清空岳钟琪四人一齐摇头,他们虽然不相信神风是凶手,可也不认为任独行就是那个人,听闻全都默然无语。
师方正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的确是好汉,但若不是你做的,没有人能够逼你。”任独行道:“师先生大仁大义,小侄心领,但既然他们一致认为小侄该死,那小侄定是有什么该死的地方了,虽然我也不明白,但就这样吧。”
钟离梦急道:“明明不是你做的,你干嘛承认!”
任独行苦笑道:“这里是整个江湖啊,你一张嘴说得过他们么?既然说不过,那又何必去说呢?”
段志玄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狡辩!说你杀害李庄主,看来你是觉得委屈了,那么我问你,飞云庄卫庄主也即是你的生身父亲,他,总是你亲手所杀吧!”
任独行笑道:“不错,他是被我一掌震碎了心脉吐血而亡的,不仅是他,还有我娘任碧华,飞云庄上下一干人等二三百号条人命,都是我杀的,张仁世,史德渊,张英莲,卫世充我的弟弟,还有,呵呵,张美姨,我的二娘,她是被我任意取乐后一掌击毙的,你们满意了吧?”他每说一个字,师方正的心便要抖一下,如果当初我答应弟妹把你带出来,今天就不会这样了吧?深深的自责纠缠着他的心。
师玉贞也早已泪流满面,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任独行已是必死无疑,眼看着他就这样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份痛苦要如何承受!
冯渊则是一脸的怨气,你这是何必!你何必要来呀!
任独行继续说着:“朝廷派去大理的一万援兵是被我开动机关尽数屠灭的,我还杀了神机子、唐云,残废了唐风,勾结绿林间接杀了蔡兴刘达王建,劫走了妙性,之后在出川的路上又杀了很多无辜之人,现在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就姑且把李南荣也算上吧,我双手沾满了血腥,我自己都觉得我早就该死了。”
段志玄满意的笑了笑,道:“你倒是很坦白,不过据我所知你的罪过可远不止这些。”
“呵呵,”任独行又笑了笑,说道,“不错,我还闯过点苍剑室,鞭了你段掌门历代祖师的尸,并于同一时间杀入崆峒抢了你武掌门的妹子女儿,还曾……”
“够了!”师方正忍不住心头火起拍案而起,“就算他们对你不起,你也用不着如此出言不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