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挑衅
当下众人进了外庄,卫清安排住处,各自安寝。任天志戴着面具,卫清亦未认出。问起何以穿过密林,师方正诸人含糊其辞,卫清心下狐疑,也不便过于深问,只加强了夜间巡视。当夜一夜无事。
第二日清早,卫清派人送来早点。饭后众人聚在一起,师方正执意进庄,卫清再三推脱不住只得相携上山。后面落魂谷内机关已于昨夜关闭,杀气收敛,道路两旁流水汤汤,鸟鸣幽幽,倒也有几分仙境模样。众人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赶路,其乐也融融。贞儿脚伤渐愈,一蹦一跳,好不快活。冯渊亦放下怀抱与师弟妹们说说笑笑,闹作一团。只有任天志却落在后面,踽踽独行,像似满怀心事,只偶尔偷瞧下贞儿,心下叹息。后者年少无知,一觉之后早将昨日事情忘却脑后,自在玩乐。
卫清一早便收到消息庄主将会亲临外庄迎接贵客,因此态度大变,极为殷勤,与师方正走在前头,不时谈些庄中琐务,无关紧要之事。梅仁兴依旧板着脸随在身边,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冯渊终是心性稳重,说笑之际不忘察言观色,见任天志一人堕后面色飘忽不定,心下起疑,唤道:“大师兄,大师兄?”
任天志浑然不觉。
师方正卫清听到喊声转过身来,一脸不解之色。
冯渊看看任天志,转过头来对他们说道:“大师兄身体不舒服,没什么的。”说着快步走到任天志身边,高矮胖瘦以及贞儿也都跟了过来。
卫清道:“回头到庄上休息一下吧。”转身和师方正继续前行。后者远远观察了下任天志脸色,什么也没发现。
冯渊见二人走远,松了口气,拍下任天志肩膀道:“师兄?”
任天志这才醒起,自己现下是师方正的长子师剑铭,答道:“没什么。”
冯渊将信将疑,贞儿走上前来,道:“大哥是因为贞儿不高兴的么?”
任天志摇头苦笑,道:“哥哥怎么会因为妹妹不高兴呢?我只是在想,我这样上山,待会你们要怎么跟那个人解释?”说时,把手向前一指,一股杀气瞬间涌上眉头。
众人随他手指看去,不远处山道上一人正急掠而下,边走边哈哈而笑,似是十分欢喜,距离师方正尚有百来步时,便大叫道:“我说这几天喜鹊为啥总在枝头叫,原来有贵客临门,这刮的是哪阵风,竟将你老弟吹到这天回山啦!”
“卫君梓?”冯渊看着那人向任天志问道。任天志点了点头,向前面赶去。贞儿忽然有些失落起来,没有再说话。
师方正大笑迎上,道:“当然是东北风。你老弟躲在这天回山逍遥快活,可累得兄弟我好找啊。”百来步的距离,二人眨眼间就抱在了一起,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
众人来到眼前,卫君梓看到了梅仁兴,问道:“这位是?”
师方正放开他,道:“这是我同门师弟梅仁兴,向来不下山的。你又从来不肯到我那里,没见过是理所当然的。”
卫君梓眼内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大笑道:“每次见你都得喝茶,那东西淡得出鸟来,要去了你家那还得了!”与梅仁兴略一施礼,向着一众少男少女笑道:“都是世侄儿们吧,到了师叔这里,师叔请你们喝酒,让你们师父自己喝茶去!”
高矮胖瘦闻言大喜,贞儿见他说得有趣,望向任天志小声嘀咕道:“也不怎么讨厌嘛。”任天志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贞儿见他生气了,嘟起来嘴巴,向冯渊看去,后者却露出了一脸凝重的神色,对着任天志的背影似乎点了点头。
师方正心情舒畅一一介绍:“这是我二徒弟冯渊,这小丫头是小女玉贞,调皮的紧…………”独独漏了任天志这个“儿子”。
卫君梓一一看去,不住点头,看到贞儿的时候却愣了一下,眼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她腰间的玉佩,笑容立时便僵住了。贞儿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不解的道:“卫,卫师叔?”卫君梓回过神来,向师方正笑道:“真像啊。”师方正一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卫君梓也似被勾起了什么心事摇了摇头,转过脸的时候正好看见任天志,见他目光有些异样依稀哪里见过,心中一震,问道:“这位是?”
师方正看看任天志道:“犬子剑铭。”卫君梓点了点头,道:“这么大了啊,上次见面还没到我膝盖呢。”
任天志知他起疑,变了声调说道:“师叔见过剑铭?”
卫君梓呵呵笑道:“那时你还小呢。”说完拉起师方正胳膊,向山上走去。
师方正笑道:“贤弟的活阵图可够厉害的,险些把为兄丧在里面。”
卫君梓一怔,站住了正色道“我正要询问兄长呢,如何过得密林?小弟可是花了不少精力布置唯恐仇家找到这里,不料兄长竟不费吹灰之力就过来了。”
师方正刚要开口,任天志抢先答道:“有人指引我们入林的。”师方正一行八人脸色大变,连同卫君梓一齐看向任天志。
冯渊以为他只是一时口快误说出来,补救道:“师兄是说……”
却被任天志冷然打断,只听他说:“冯师弟不是也见过那自称孤哀子的少年么?”
卫君梓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冷冷的道:“是他指引你们过来的?”
任天志踏前一步,迎着他的目光道:“正是!”
师方正此时却是心念电转,忽然之间明白了任天志的用意,不禁有些后怕,见卫君梓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点一点头,道:“确有此事,不过……。”
卫君梓没有继续听他解释而是转向任天志问道:“他没有说别的么?”
任天志明显话里有话,说道:“难道他有什么别的话该跟我们这些外人讲么?还是您做了什么对他不起的事情?”
卫君梓心里一惊,看向他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贞儿不禁有些害怕,心内抖了几抖,自言自语道:“好可怕的眼神。”良久卫君梓哈哈大笑:“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惧虎,强将手下无弱兵,师兄有子如此,可喜可贺。”说完,楼起师方正肩头就想离开。
任天志却不肯就此罢休,追逼道:“师叔还没回答侄儿呢。”
卫君梓一回头,眼内神光乍现,沉声道:“此人不过庄中孽子,其母行为不端,与人私通而生子。我姑念其在庄日久,容留至今,不想他心怀怨怼,近日更是假冒小儿名姓造谣生事。昨日方被我教训一通,料想你们是被他骗了。”他说得义正词严,任天志心内却是火冒三丈,当场便要发难,忽觉衣角被谁牵了一下,掉头看时却是贞儿,无名之火顿时消了大半,见冯渊也在向自己点头示意,心下略微感动,转过身时已经冷静下来,道:“如此我们是误信人言了,还请师叔见谅。”
卫君梓哼了一下,冷笑道:“好说,江湖上多是满口胡言之人,贤侄日后在外行走可千万小心在意了。”
任天志恭恭敬敬的道:“小侄受教了,江湖上岂多满口胡言之人,表面仁义道德背地为非作歹之徒亦是不少。”
卫君梓不知道他意有所指,只当他一时有感而发,见师方正似乎有话要问,笑道:“我知道老哥有话要问,可否等到庄上咱兄弟坐下来,无论喝酒喝茶,小弟奉陪到底?”
师方正数次想要问话皆被任卫二人打断,此时也只苦笑道:“好吧,再磨蹭下去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喝上弟妹亲手泡的好茶了。”
依然笑着的卫君梓的眼中掠过了一丝伤痛,他却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