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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西门若云!

《《死劫》》

三十六、西门若云。

眼见独孤求赐就要脑浆崩射、性命不保,突然听见一个悲凄地声音喊了起来:“爹,住手!”

西门无恨一愣,当下想要加快自己的掌法。但是已经迟了,西门无恨的掌离独孤求赐的脑袋还有一尺的时候,一个娇小的女子撞开了西门无恨的手,扑在了独孤求赐身上。

西门无恨赶紧收手,怒道:“云儿,你这是干什么?赶紧闪开!”

“爹,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

“云儿,你快闪开!这个人和我不共戴天,我不杀他他迟早也会杀我的。”西门无恨吼道。

“爹爹,我的命是他在河南地界拼死救回来的。爹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西门若云一直趴在独孤求赐身上,丝毫也不肯让开。

西门无恨青得两眼通红,吼道:“逆女,不要以为我真的不舍得杀你!”吼完,西门无恨举起右掌,照西门若云的脑袋上盖下,眼开西门若云马上性命不保。又有一个女声急切地说:“大哥,大哥,你住手啊!”

西门无恨一愣,无奈地将手掌放下,重重地哼了一声。一个华衣贵妇已经跑到了跟前,拉住西门无恨的手说:“大哥,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也知道,十几年前在圣谷挨了独孤青衣一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生育能力了。我们这辈子注定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大哥……”

西门无恨狠狠甩开贵妇的手,无奈地说:“彩翼,我知道!可是这独孤家的小兔崽子我非杀不可啊!”

“这小伙子被你当胸打了八掌,他就算有十条命也该死了。大哥,你就随了云儿这次吧。啊,大哥?”

西门无恨想了想也对,于是伸手去拉女孩子说:“云儿,爹再也不对这个少年动手了。你起来跟爹一起回去吧。”一边说一边冲旁边的紫衣武者使了一个眼色,紫衣武者握了握刀,点了点头。

但是西门无恨没有拉动西门若云。

“爹爹请先回,女儿看护他几日后自当回家!”

“你……”西门无恨气得想要伸手打西门若云,但是被蓝彩翼拦住了。西门无恨犹豫了半晌,这才狠狠地一拂袖,吼道:“烧了少林寺,我们走!”

数百年的古刹,在火海里呻吟。火光的印照下,一个男装打扮的小女孩吃力地拖着一个少年,一步一步地向少室山下移去。也许是少年太重,也许是女孩太小,经常是一个小石子拌了一下女孩子就向前面摔出一两尺,但是不知道是什么驱动,少女似乎没有想到过放弃,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拖着少年下山。

终于,女孩子拖着少年来到了半山腰一条小溪前,女孩子终于放弃了继续往山下走的想法。而是将少年放下,自己却跑到小溪里找来水帮少年擦拭身上的血迹。但是越擦女孩子脸上的泪水越多,越擦越能看清少年脸上的苍白。

“王八蛋,你不能死啊!王八蛋,你答我啊!王八蛋……”女孩子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少年擦,嘴里还哽咽着喃喃自语。

“王八蛋,若云还等着将来嫁不出去就让你娶我呢。王八蛋!……”女孩子哭着,终于放弃了擦拭,而是趴在少年的胸口号啕大哭起来。

良久,女孩子终于想:为什么王八蛋胸口会如此之硬呢?突然又想到昔日与少年共同策马草原上时少年曾经说过他有一片龟甲与胸口的肉长在一起……想到这里,女孩子不由得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当下手忙脚乱地帮少年解去长衫。果然,少年胸口有一块完整的乌龟胸甲盖住。女孩子连忙开心的擦了擦泪,伸手抚摩着龟甲,嘴上说:“王八蛋,你告诉龟甲救了你的命,你告诉我不会死啊!”

但是,女孩子轻轻抚摩下,龟壳竟然有松动的迹象。女孩子的心立即象是掉进了万丈深渊,耳边只是回想少年曾经说过的话:“哦!小时候我被仇人打断肋骨,掉进江底的溶洞里,我用乌龟壳固定我的肋骨,结果想不到乌龟壳跟肉长在一起了,只好留在那里了。”

“跟肉长在了一起怎么会松动呢?难道我的王八蛋他……”女孩子不敢继续往下想,轻轻揭了一下龟壳,竟然毫不费力地揭开了。女孩子看了一眼少年的胸口,却再也鼓不起勇气看第二眼,只是跑到小溪边痛哭不止。原来少年的胸口已经血肉模糊,根本就分不清那里是皮、那里是骨。

女孩子一直坐在小溪边哭,一直哭到朝阳升起、霞光万道。女孩子的眼泪也哭干了。于是万念俱灰地走到少年跟前,伸手帮少年的头发捋顺,看着少年胸口血肉模糊,又将自己的长衫一条一条撕碎,费劲地帮少年裹好,幸好少年背部还有一块龟壳顶住,否则光凭女孩子估计那布条也是无法从少年的后背穿过。女孩子仔仔细细地做着这件事,似乎这天地间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情需要他做似的。

忙活了整整一个早上,女孩子终于完成了这件事情,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然后继续帮少年整理衣衫头发,直到少年除了脸色青白之外再也看不出是受过伤的人,女孩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亲了一口少年的脸,凑近少年的耳边说:“王八蛋,我马上就去阴间陪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到了阴间后你要疼我,你要老老实实的被我欺负,要象第一次在树林里一样毫不犹豫地帮我档住一切危险,将来我嫁不出去你要义不容辞的娶我。……”女孩子说完,慢慢地把自己的弯刀抽了出来,看着自己的弯刀摺摺反射着阳光,女孩子仿佛又看见了少年在草原大漠上用自己的弯刀猎取羚羊的身影,当下毫不犹豫,一刀抹向自己的脖子……

……

女孩子的刀离自己的脖子还有三寸距离的时候,突然一声轻轻地呻吟声象晴天霹雳一般在女孩子的耳边响起,震得少女的弯刀脱手而落。女孩子似乎被震傻了一般,痴做在少年旁边,心里发了疯似地问自己:那里来的呻吟声,那里来得呻吟声?谁?是谁还在附近?女孩子茫然的四顾,但是四周别说是人,连只鸟都没有,甚至是连风都没有,四周寂静得令人感到害怕。“是不是错觉?是不是王八蛋在阴间很痛苦?不行,我要快些去陪他。说不定下面还有人欺负他呢?”女孩子自言自语地说,又四下里找刀。这时,又是一声呻吟传来,还夹杂了几个含混不清的字节“水……水……”。

这回女孩子听得很清楚,是从躺在地上的少年嘴里传出来的,当下本来已经流干的泪水又夺眶而出,赶紧扔掉手上的弯刀扑在少年身上说:“死王八蛋、臭王八蛋,我就知道你不会舍我而去,你还要等着我长大,然后娶我呢!王八蛋!太好了,你还没有死,真好!王八蛋!”

但是少年没有听见女孩子的话,只是在痛苦的呻吟,间而夹杂着“水……水……”的呼唤声。

女孩子这才醒悟过来,说:“你要水啊!流了这么多的血当然要喝水了,你等我,我这就去给你拿。”说完,女孩子爬了起来,飞快地冲到小溪边,用袖子沾了水,又跑到少年旁边,将袖子里的水挤在少年嘴里。

但是少年依旧是要水。女孩子往返了一个上午,但是少年除了水还是要水。女孩子想了想,拼命将少年移开,将少年背后的乌龟壳拿出来,用乌龟壳盛了一大碗水,给少年灌了下去。

少年喝了一龟壳水后,竟是又归于死寂,一动也不动。女孩子等了半天也不见少年醒来。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不会是我急于求成,把王八蛋给呛死了吧。当下将耳朵凑近了少年的鼻子[请看小说网|qinkan.net],隐隐听见微弱的呼吸声,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眼看太阳已经到了正中,毒辣辣的阳光照在少年的脸上,将少年苍白的脸色晒得略有一些微红。女孩子心中不忍,急忙提着弯刀斩下几根树枝,遮在少年的身上。

女孩子又是坐在少年身边,一动不动的盯着昏迷中的少年,心中期盼着他能突然睁开眼睛,但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少年还是没有醒来。突然,女孩子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地声音,女孩子立即想到:我的王八蛋从昨天上少林开始就没有吃东西,现在肯定很饿。但是她又犯难了,打小自己就没有动手做过吃的,好不容易第一次离家出走远赴草原大漠,但是一路上都是独孤求赐给自己做吃的,现在还真犯难了。仔细想了想,忙抽出弯刀,在地上掘了一个坑,又搬来几块石头,将龟壳拿去装了一壳水,放在了石块上。想了想,还没有柴火,于是又去拣了一些枯枝。

准备点火时又想:我总不能烧一锅开水给王八蛋喝吧,不如再去抓几条鱼。说句良心话:女孩子的武功在江湖上虽然不是绝顶高手,但是至少也是二流水平,但关键是鱼它是在水里游的。随意纵是女孩子工夫费尽、全身湿透,花了整整两个时辰,眼见天色入黑,也就抓住了三尾不足两寸长的小鱼。女孩子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直接将小鱼活生生地放进了盛了水的龟壳里,又拿上另外一块龟壳洗刷干净盖在上面。

该生火了,但是女孩子不知道点火最好先用茅草将火引大再放干柴,而是直接用火折子点枯柴。所以一直折腾了半夜,女孩子的火还没有点着,反而自己的脸上都被烟熏得黑黑的。少女无奈地看了一眼少年,又叹了一口气。远远看见山顶的少林寺兀自还没有烧完,有心想要去山顶取几个火种,又担心少年的安危。正在踌躇之际,只见两个黑衣人举着火把走了过来。

女孩子当下拔出弯刀,怒目而视正在走近的黑衣人。

“小姐,教主在山脚下等了您一天了也不见您下山,所以叫我们两个来接你。”黑衣人一面向女孩子行礼说道,一边眼睛四处搜索,立即看见身上堆满树枝的少年和旁边的枯枝。

“不要你们管我,马上给我滚!”女孩子的话一点感情也没有。

“小姐,请您节哀顺变啊!他既然死了,倒不如让他入土为安吧。”黑衣人指了指少年说。

“我的事要你管!”女孩子一边说心里一边想:爹是怎么也不会放过王八蛋的,若是让他们知道肯定还会来纠缠。于是补了一句,“把火把留下,你们立刻给我滚下山去。”

“是是!不过小姐,火化死人是不能用活树枝的,应该用枯枝。小姐从小金枝玉叶,这种事情还是属下代劳吧。”说着竟是要用火把去点少年的头发。

女孩子大怒,弯刀出手,击退黑衣人说:“我的事情也是你们管得了的吗?下去告诉我爹,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呆在少室山上几天,心情好点自然会回家。如果他再派人来骚扰我我就再次离家出走。”

“小姐……”

“闭嘴!火把留下,马上滚下山去,再有废话切下你一条胳膊来。”

黑衣人久在灭神教,自然听说过这位教主千金的蛮横了。当下两人都将火把插在地上,后退着离去,但是一个黑衣人又折了回来。女孩子横了他一眼。

黑衣人哆嗦了一下,说道:“小姐,我这里有点干粮,先留在你这里。你千万保重身体啊!”

“留下吧!给我滚!”

等到女孩子确定两个黑衣人走远,这才将干粮拿出来嚼碎,用嘴喂进少年嘴里,但是马上又想到:少年昏迷中肯定不知道往下咽,这么下去会将他噎死的。又赶紧用手将少年嘴里的干粮抠了出来。有了火把,女孩子的火很快就生了起来,不大一会,就听见龟壳里有小鱼跳跃击水的声音,女孩子不知道如何处理,只好听之任之。

……

山下客栈里,两个黑衣人跪在一个白衣中年人面前,说道:“教主,那小子确实已经死了。我们去的时候,小姐正要火化他。”

“哦!你们亲眼见他火化了没有?”

“没有!小姐不会,我们本想代劳,但是小姐神情落寞,不想让属下代劳。但是属下看得出小姐因为点火吃了很大的苦。”

“混帐!为什么不接她下来?”

“小姐说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呆几天,还说如果教主再派人去找她,她就再次离家出走而且永远不再回来。”

旁边一个华服贵妇叹了口气说:“大哥,看来云儿是真的爱上了哪个小子。”

“胡说!云儿还不足十四岁,知道什么叫爱?这几日怕是要苦了那丫头了,打小没自己做过什么事情!”

“教主,属下下山前将自己的干粮留给了小姐。支持几日应该没有问题。”

“恩!做得好!有赏!告诉左右护法:留下十个人在这里等小姐,其他人连夜向独孤剑庄进发。”

“大哥,我留下来等云儿!受了这么大打击,我怕她做傻事1”华服贵妇想了想说。

“也好!”白衣中年人说完,一拂袖朝客栈外面走去。

……

黎明时分,女孩子终于揭开了乌龟壳,一看锅里除了三条死鱼就是清水,但是鱼还是鱼水还是水,一点鱼汤的感觉都没有。女孩子只好愣在那里,想了想,掏出弯刀来,将三条小鱼一一戳破,这才盖上乌龟壳,继续烧火。

又烧了一盏茶的工夫,女孩子再次揭开锅,终于心满意足地看着那一锅浑浑浊浊的鱼汤,忙撕下衣襟,将乌龟壳端了下来,放到一边,趴在地上不停地用嘴吹着。

良久,女孩子喝了一口鱼汤,忍不住皱了眉头。烫倒是不烫,但是这鱼汤的味道实在是有点让人难以下咽。

当下,女孩子自言自语地说:“王八蛋,这是我这一生第一次做的鱼汤,不好喝你也就将就点。”

说完,女孩子扶起少年的头,将鱼汤灌了进去。一龟壳鱼汤倒有一半顺着少年的腮边流掉了。女孩子看着这种情况,眼泪又流了出来,伸出衣袖拂去少年腮边的鱼汤。突然又想到:爹爹一定还会派人上来再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带王八蛋离开这里。想到即做,女孩子立即动手搬少年,但是少年实在太重了。女孩子最后不得不将他放在乌龟背壳上,拖着走。一直拖了一个多时辰,女孩子才将少年拖到一个隐蔽的山洞里。这才放心地吃了几口干粮。

一连几日,女孩子不眠不休,一直守护在少年旁边,但是少年却是一直昏迷不醒。唯一能够说明他没有死的征兆就是偶尔传出来的一两声呻吟声,或者是要水的呼声。女孩子依然守在他身边,熬着她那难以下咽的鱼汤喂着少年。

除此之外,女孩子也盘算:王八蛋能活就最好了,不能活的话,我将随他而去……

一连七天,少年依然没有醒来,女孩子却是益发虚弱……

……

第三十七章:反手情绝!

三十七、反手情绝。

一连几日,女孩子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这天,女孩子正在喂少年喝鱼汤,少年突然咳嗽起来,女孩子赶紧帮少年捋了捋胸口。

少年终于说话了:“啊!我怎么又看不见了?我怎么又看不见了?啊!……西门无恨,我要杀了你帮无情大师报仇,我要杀了你全家,西门无恨……”

女孩子看见少年说话,本来心里喜极,想要前去扶持劝慰,但是听见少年的话,却又止住了脚步,掩面痛哭了起来。

少年听到有人在哭,忙问:“你是谁?谁?楚楚,是不是你?”

女孩子本来手足无措,听到少年如此说,忙学着自己的丫头楚楚的声音说:“是啊,是我啊!王……不,求赐哥哥!”

少年心情震动下居然没有听出其中有诈,说道:“楚楚,我又看不见了!我们现在在那里,回独孤剑庄了没有?”

“求赐哥哥,还没有!我们现在在少室山山腰的一个山洞里,你不要想那么多。来,先喝点鱼汤。”

独孤求赐头偏向一边,让开了西门若云送过来的鱼汤,问道:“楚楚,少林的无情大师和一干弟子怎么样了?”

西门若云低下了头。

“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独孤求赐有些急了。

“无情大师他们都被杀了,少林寺也被烧了。”

独孤求赐半天没有说话,一拳重重地砸在地上。旋即又昏迷了过去。

西门若云心里苦楚,但是见独孤求赐晕过去,心中反而更平静了一些。起码独孤求赐昏迷了后不会再骂她爹。于是,西门若云将鱼汤喂了独孤求赐。然后想到独孤求赐刚才说他的眼睛又瞎了,于是从怀里找羚羊角粉,好在当初从草原大漠回来时带了很多。但是一不小心一颗珍珠掉了出来。顿时山洞里亮堂了一些。西门若云的思绪也飞到了从前:

“对了!我有个东西送给你!你肯定会喜欢这个!”

“弃嘻!我当什么宝贝呢!原来是个珍珠。我家里比这大的多地是,我才不要呢。”

“真不要?”

“哇塞!夜明珠!我要!”

“你不是不要吗?”

“死王八蛋!我要了,拿来!”

……

西门若云叹了一口气,将夜明珠塞回到自己怀里最隐秘的地方,然后将羚羊角粉用水调和了,撕了一片衣襟,将调和好的羚羊角粉裹在了独孤求赐眼睛上。

如此又过了几日,独孤求赐又不曾醒来。西门若云一直守在独孤求赐身边,回忆着和独孤求赐一起度过的日子。此刻,她心中极端矛盾,既不想独孤求赐醒来,又怕独孤求赐出事。一天到晚就是盯着独孤求赐或者夜明珠发呆。

“若云妹妹,若云妹妹……”

西门若云突然被一阵惊叫声从沉思中惊醒,回头一看,独孤求赐正在手舞足蹈,但是明显是在梦中。听见独孤求赐在梦里喊自己的名字,西门若云喜及而泣,忙扑了上去说:“王八蛋,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独孤求赐在睡梦中抓住西门若云的手,嘴里还说:“你们别杀若云,她父母犯下的罪与她无关。”

西门若云听了这样的话,心中无语,但是泪出不停地涌出来。

突然独孤求赐一屁股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喘了几口气,独孤求赐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楚楚,我刚才说了什么?”

顿时,西门若云的心情仿佛又掉进了万丈冰窖。但是不敢触怒独孤求赐,只好假扮自己的丫头楚楚的声音说:“求赐哥哥,你刚才什么也没说。”

“我昏迷了几天了?”

“从上次醒来到现在又是两天了!”

“今天几月几号了?”

“七月十九!”

“不行!我要回独孤剑庄!我要去帮大哥,我要去杀西门无恨!”独孤求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要往外跑。

西门若云一把拽住独孤求赐的衣袖,将独孤求赐拽得坐了下来,吼道:“王……求赐哥哥,你被我……西门无恨打了八掌,现在这个鬼样子怎么回剑庄?怎么去帮你大哥杀西门无恨?”

独孤求赐似乎没有听见西门若云在说什么,摸了摸绑在眼睛前的衣襟问:“你给我眼睛上敷了什么?”

“是羚羊角粉,你……哦……不是,我看书上说这个可以治疗眼盲,所以……”

“西门若云,是你!”

“不是啊!求赐哥哥,我是楚楚啊!”

“你给我闭嘴!西门若云,我要杀了你!”独孤求赐一边指着西门若云,以便挣扎着象西门若云扑去,西门若云心中已经是万念俱灰,当下也不躲闪,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等待独孤求赐来杀了自己。但是,等了半天都不见独孤求赐的手掌打在自己身上。当下心中窃喜:莫不是王八蛋不舍得杀我了?于是睁开眼睛一看,当下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因为独孤求赐已经摔在了地上,一眼就看出来又是晕倒了。

西门若云含着泪水,将自己熬得难以下咽的鱼汤喂给独孤求赐。但是独孤求赐几次在梦中喊着要杀西门若云、要杀西门无恨。这些梦话直接叫得西门若云柔肠寸断。

……

次日独孤求赐再次醒来,神情已经冷静了很多,心平气和地说:“西门若云,你走吧!我与你西门家不共戴天,你怎么帮我也没有用的。”

“王八蛋,恩怨情仇若天上浮云转眼即过,上一辈的恩仇不要牵连到我们这一辈上好吗?”

“怎么能不牵扯到?西门无恨夫妇杀我全家,老少一个不留。岂不是把仇恨牵连到了下一辈?我独孤家若不杀你,安敢存于武林?”

“王八蛋,为了救你,我不惜与父母反目,不惜亲自为你熬鱼汤,难道你……”

“什么也别说了!我以前救过你,上次在小河边你已经还了,你不必对我这么好。这次你救我,我记你一个情。但是这只能保证我下次见你时不杀你。你好自为知吧!”

“可是王八蛋,你眼睛现在又看不见,又身受重伤,我又怎么能舍你而去?”

“我不用你管。我眼睛又不是没有瞎过,这点小伤也算不了什么!你走啊!”说到最后,独孤求赐到了最后竟是吼了起来。

“王八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王八蛋……”西门若云痛苦地哀号起来。

“你没有做错什么?错就错在你有一个丧心病狂的爹,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走!”独孤求赐一边坚决地说一边挣扎着爬了起来。

“王八蛋……”西门若云一把按住独孤求赐,一边泪水滂沱地说,“我爹带人杀你全家是为他师傅报仇,你要杀我爹又是为了替你的族人报仇。为什么总是报仇?为什么?”

独孤求赐听到西门若云哭得凄凉,心中也是有些悲戚。想起当年一起在草原大漠上寻找羚羊角时,两个人是何等的亲密,何等的快乐,但是如今……独孤求赐长叹一声,说道:“没有什么为什么?你要怪就怪你选错了爹娘投胎。我现在很虚弱,不想和你吵架,请你离开。”

西门若云也不再用手按住独孤求赐了,反而是自己全身趴在了独孤求赐身上哭了起来。独孤求赐虽然有心将她推开,只可惜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于是想要召集散于四肢百骸的内力复归丹田,但是意念一动,全身竟是钻心般的疼痛。但是独孤求赐一心要走,强运内力,但是却再次晕了过去。

……

朦胧中,独孤求赐似乎又回到了草原大漠,与西门若云为了一件小事而围着火堆打闹了两个时辰,还有那根被自己藏起来了的马鞭;两个人同策一骑,万里迢迢、不紧不慢地返回沧州时,西门若云大部分时间都偎在自己的怀里,温馨可亲;在少室山下的客栈里,两个人同床共枕,西门若云手脚全部都缠住自己时那种迤俪的感觉……

“王八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独孤求赐被西门若云的声音惊醒,想要睁开眼睛,但是依然是一片黑暗。摇了摇因为刚才强行运功而头痛欲裂的脑袋。茫然的问:“我怎么了?”

“你在睡梦中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王八蛋,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我们两不要管什么报仇不报仇,我们两个再回草原上去,天天猎取羚羊好不好?”西门若云紧紧握住独孤求赐的手说。

西门若云的话让独孤求赐从迷蒙中彻底清醒过来,当下狠狠抽回了手,冷声说:“我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撒谎。你明明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那是因为我要杀你,所以对你恨之入骨!”

“王八蛋,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其实最早到现在我一直都很讨厌你,讨厌你大大咧咧,讨厌你不守礼节,讨厌你……反正你在我眼里一无是处,你……你现在马上给我滚!”独孤求赐尽于吼叫起来。

西门若云被独孤求赐的话震蒙了,擦干了眼泪,用冷的可以冻结太阳的声音问:“你真的是这么想我的么?”

“是,我一直是这么想你的。”独孤求赐一边吼着,一边撕下蒙在眼睛上的衣襟,吼道,“我不要你照顾我!我见到你我就很烦,下次再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西门若云拣起被独孤求赐撕下的衣襟,肝胆寸断、愁肠百节。

“滚啊!你不要跟个癞皮狗一样赖在这里不走!你不要以为你赖在我身边照顾我我就不会杀你爹娘。哼!谁也拦不住我杀西门无恨。”

西门若云摇了摇头,伸出手来想去抚摩独孤求赐满头大汗的额头,但是被独孤求赐一掌格开。

“我明白了!你是西门无恨派来的奸细,要不怎么我刚上少林,西门无恨就杀了上来。对了,我要杀了你替无情大师报仇!”独孤求赐挣扎捉爬了起来,但是没有几步又摔倒了。

“我不是奸细,不是我叫我爹上少林!不是我!”

“是你是你就是你!你滚!滚啊!”独孤求赐已经不在是吼,而是嚎叫了起来。

“我不走!我不是奸细,我是王八蛋的若云妹妹!”西门若云这几日哭的太多,如今已经没有泪流,只是声音干涩嘶哑了。

“滚!你是我独孤求赐的仇人西门无恨的女儿,我不认识什么西门若云,我只认识西门无恨,你个贱人,给我滚!”

“什么?你说我是什么?”

“我说你是贱人!半夜爬到男人床上,你不贱吗?”

“好好!我走,我走!王八蛋,你记住了你今天说的话!”西门若云掩面跑出了山洞,但是跑到小溪前却又止住了脚步。心中悲痛不可自抑,只是一种莫明奇妙的的东西让她将脚步移回山洞。回到山洞门口,西门若云却没有进去,而是蹲在洞外仔细地看着洞内的独孤求赐。

……

独孤求赐待到西门若云掩面而出,无神的两目之间居然流出了两行清泪。于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在山洞里摸索了起来,不大一会,独孤求赐摸到了自己的两片龟壳,于是解开自己的衣衫,却不小心摸到缠在自己胸间的布条,当下居然不忍心将布条撕下,只是摩挲了一会,然后将前后龟壳继续扣上,撕了几块布条将龟壳绑上,这才又穿起了衣服。挣扎了一会,独孤求赐爬了起来,但是一跤又摔在了地上。

西门若云在外面不由心中一痛,眼看着独孤求赐趴在地上苦苦挣扎,却是怎么也不能由趴着挣扎成躺着,当下眼泪又夺眶而出。看了一会,居然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将独孤求赐扶得靠在了山洞内壁。

“谁?你是谁?是不是西门若云?你怎么又回来了?不要你照顾我,你滚啊!”独孤求赐嘶吼着,想要推开西门若云,却是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西门若云根本就不答话,将独孤求赐扶得坐了起来后,见他脸色苍白的兀自在那里挣扎,于是将弯刀拔出,用刀鞘装了一鞘水,强行喂了独孤求赐。

“我不要你的水,咯……咯……西门若云你走!”独孤求赐还想说话,但是被水呛得咽了回去。

西门若云一直不说话,见独孤求赐喝完了一鞘水,于是又去取了一鞘,又从干粮袋里找出一个馒头来,撕下一小片,硬塞进独孤求赐嘴里,但是独孤求赐吐了出来。

“西门若云,我就算是饿死了也不吃你的东西!”

西门若云依然不说话,冷笑一声,冲上前去就把独孤求赐的鼻子捏住,将一小片馒头塞进独孤求赐嘴里,然后嘴和鼻子一起捂住,过了一会一放,独孤求赐果然把馒头咽了下去。

一个馒头喂完,又将刀鞘里的水喂了他,独孤求赐也不在喊了,也许是他知道喊也是徒劳的吧。

水和食物都喂完了,西门若云弯刀还鞘,转身就走,但是脚却被独孤求赐拽住。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西门若云?”

西门若云很想告诉他自己就是西门若云,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抽出脚来,大步走出洞外。

“请姑娘赐告芳名,在下独孤求赐必不忘大恩!”

西门若云又是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但是走到小溪边,又折了回去。蹲在了洞口。

山洞里的独孤求赐正在盘腿行功。

……

晚上,西门若云冻得将弯刀紧紧抱在怀里,失魂落魄地看着天上的一弯残月,突然听到小溪边传来呼唤的声音。

“云儿,你在那里啊?”

当下,西门若云心中大急,看了一眼洞里的独孤求赐,已经安然睡去。心想:看他下午行功的样子,想是已经没有大碍,若是让娘发现了这里情况可就不妙。于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将干粮袋轻轻放在他的胸口上,转身就要离去,想了想又止住脚步,从胸口取下一块玉佩,轻轻塞在独孤求赐手上。这才出了洞,先轻手轻脚走出一段距离,这才朝火把跑去。

“云儿,这几天你瘦了!”华衣贵妇摸着西门若云的脑袋,慈爱地说。

“娘,我们回家吧!”西门若云似乎失魂落魄。

华衣贵妇听得出西门若云的声音哽咽,忙宽慰道:“云儿,你年纪还小,以后定能找到更好的男子,不必悲伤了!”

“娘!我们回家!呜……”西门若云想起这几日的委屈,一头扎进贵妇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贵妇不住的摸着西门若云的脑袋,不住安慰:“云儿乖,没事了,没事了。以后娘给你找个更好的男子!”

“娘,我们回家!呜……”西门若云依然是痛哭。

“好好!我们回家!”贵妇搂着西门若云,在几个黑衣人的陪同下,径直奔山下而去。

……

山洞里,独孤求赐兀自睡得正香。谁又知道他在做什么样的梦?

……

第三十八章:兄弟聚首!

三十八、兄弟聚首。

安庆府、松滋县、新兴镇,临江的一座由巨大青石垒成的高高地基上,一群士兵正在抗木搬石,帮助一个青衣男子修盖房屋;临江处的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绿衣女子,正在看着奔流不息的江水,还有一个年轻一些的女子,不时左右出几拳,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埋首苦思;另有一个女子,提着茶壶穿插在众军汉之间来回。

突然,众军汉欢呼起来:“弓箭手快取弓箭来,好大的鸟啊!”

一些正在扛木垒石的军汉闻得欢呼,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冲回军营,再回来时已经是弓在手箭在弦,齐齐向天上瞄准,本来一只大鸟从空而降,但是此刻又飞高,只剩下一个黑点在空中。

坐在大石上的绿衣女子也被军汉的喧哗声震动,仰首朝天望去。这绿衣女子生在暗器世家,虽然幼年家中变故,但是近十年来的暗器苦练,使得他目力大异常人,仰首细观一会,已然认出是当初抢走独孤求败的大鸟,忙奔入军汉群中,高声呼唤:“大家快收起弓箭,此鸟通灵,前段时间抢走了独孤二侠,此来或有深意。”

众军汉将信将疑地将弓箭收起,大鸟在百丈高的空中似乎已经看清了下面没有危险,一个盘旋之后,竟是一头扎了下来,双翅并拢。其他的人倒是没有看清,但是绿衣女子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当下心中暗惊,莫非这畜生是到这里寻死来的。须臾,大鸟已经坠得只有十丈,大翅突然一展,足有三丈之宽,朝地扑棱了几下,激起漫天尘土,地上众人纷纷以手掩目,但是绿衣女子却只是用手轻轻遮住眼睛,不敢闭目,因为她刚才似乎隐隐约约看到大鸟脚下有物,但是大鸟速度太快,她亦没有看清。

风沙渐息,众军汉纷纷睁开了眼睛,只见一只近人高的大鸟正站在场子正中,顾盼左右,凛然生威。众军汉皆称叹不已,只有绿衣女子象是一个木头似的盯着大鸟足下,原来大鸟足下还趴着一个人。突然扑了过去,哭道:“白秋哥哥!”

但是绿衣女子没有碰到哪个人身边,就被大鸟一翅膀拂回原地。

绿衣女子怒道:“扁毛畜生,再敢拦我休怪我无情!”

“啾!”大鸟仰天长鸣,声音经久不息。趴在大鸟脚下的人突然动了动,人还没有爬起来就先说话了:“我说雕兄,下次休息时慢点降落,这不能你降落一次我就昏迷一次啊!”

这趴在地上的声音对于绿衣女子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当下也顾不上和大鸟赌气,颤声问道:“白秋哥哥,真的是你么?我不是在做梦吧?”

趴在地上的人一听见这个声音,立即一转身,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边朝声音冲去一边高声喊道:“妮表妹!”

但是就在那人将要抱住绿衣女子的时候,又被大鸟一翅膀隔断了。大鸟斜眼看着从地上站起来的男子,似乎很不满意他的做法。那男子只好站好了,对大鸟作了一楫,行礼道:“多谢雕兄一路相送,待家仇得抱,独孤求败一定履行诺言,陪雕兄你终老山林。”

大鸟听得独孤求败如此说,这才收回了翅膀,走了几步,仰天长鸣一声,突然双翅展开,竟是朝西北飞去。

众军汉纷纷遮眼避开大鸟起飞带起的灰尘,只有独孤求败和绿衣女子紧紧抱在一起。

“妮表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是啊!白秋哥哥,我们再也不分开!”

“傻瓜,还叫白秋哥哥,叫求败哥哥了!”

……

独孤求败正在与绿衣女子缠绵,隐隐听见众军汉在窃笑,慌忙把绿衣女子放开,绿衣女子梨花带雨,看见众人都在笑她,顿时脸色变得通红,一身绿衣的衬托下更显娇艳。

青衣男子虎目含泪的走了过来,“二弟,你真的还活着么?”

独孤求败几步冲到青衣男子跟前,说道:“大哥,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好好!好!”独孤求踹拭了拭英雄泪,转头对众军汉说,“各位,这就是是舍弟独孤求败。”又招手唤来提着水壶的女子,对着独孤求败说,“二弟,这个是你大嫂,库依!”

独孤求败一翻身跪在地上说:“独孤求败拜见大嫂!”

提着水壶的女子不好意思地拽着独孤求踹的衣角。独孤求踹哈哈大笑,扶起独孤求败说:“都是一家人,拘谨什么呢!哈哈!”

众军汉纷纷议论:“独孤家二侠出行有神鸟坐骑,真乃神人也!”

“想必剑法也是不俗!”

“那是!当年独孤七侠,哪个的剑法弱了!”

“二侠的剑法就算不及大侠,估计也是伯仲之间。”

独孤求踹已经领着独孤求败、库依、唐妮裳以及练拳的萧楚楚进了刚重新建的演武厅。

“大哥,这演武厅就和我小时侯练剑时的一样,大哥辛苦了!”独孤求败摸着新制成的武器架说。

“呵呵!多亏了岳将军带兵过来帮忙,要不凭我一人之力,岂能在短时间内将剑庄盖成如此规模!对了,二弟,你怎么解了西门无恨的魔煞掌的毒?是不是大鸟带你找到了天山神医?”

“哦!那不是大鸟,是我的雕兄!”独孤求败更正说。

“好!好!你的雕兄,你还没有答我的话呢?”

独孤求败将一直挽住自己右臂的唐妮裳换到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干了的毒菌,对独孤求踹说:“我雕兄先是给我喂了一个蛇胆解了魔煞掌的毒,后来又喂我此种毒菌,接通了筋脉!后来还教我练剑!”

独孤求踹接过毒菌,仔细端详了半天,摇了摇头说:“此物我也不识,怕是要等到三弟回来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既是神雕所赐,想比不是什么凡物。对了,你说神雕教你练剑,如今剑法如何?不如我们两兄弟切磋一下。”

萧楚楚从中插话道:“切磋什么啊?一见面就要打打杀杀!”

“大哥,楚楚说的没错。更何况大伯在世时严禁独孤家子弟私自内斗!”

“求败哥哥啊,不如你叫你的雕兄去少林把求赐哥哥接回来。或者送我去少林找求赐哥哥也可以啊!”萧楚楚围在独孤求败跟前,讨好地说。

“不可!我的雕兄乃当世神物,我与它平辈论交,岂能将它当做坐骑使唤?”独孤求败正色说。

萧楚楚嘟起了嘴巴,丢了一句:“小气!”然后径直走出了演武厅。

独孤求败摇了摇头,挽着唐妮裳回房间叙旧去了。

日后独孤求败自是每日帮独孤求踹重建剑庄,闲暇时与众军汉演习剑法。

……

少室山的山洞里,独孤求赐再次醒来。突然觉得自己手中多了一物,摸了摸,大致象是一个玉佩的样子,起身想放在后背龟壳里,胸口又掉下一物。当下将手中之物放进后背龟壳,又摸索到从胸口掉下的物事,摸过之后知道是干粮,忙喊了起来:“姑娘!姑娘!”没听见应答,于是凝神细听,知道救自己的姑娘已经走远。

于是独孤求赐吃了几口干粮,再次行功,发现已无大碍,真气虽无以前雄浑,但是可以凭借意念召唤到丹田聚集,又可以散回四肢百骸。运行了几遍,独孤求赐知道自己这回又从鬼门关拣回了一条命。于是爬了起来,摸索着爬了起来,拣起干粮袋,朝洞外走去。凭着感觉,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走去。

走不多远,独孤求赐就听见有“综综”的水流声,当下眼睛也有些痒,于是循水声走过去。先是喝了几口水,又用水洗了洗眼睛,睁开眼睛看时,居然看见一条小溪朝山下欢快的奔去。当下心里高兴,终于又重见光明了。但是独孤求赐没有跳起来,因为他想到了少林的惨战。想了一会,突然从后背乌龟壳掏出恩人留下的东西。果然是一块玉佩,一面上还刻了一个“云”字,独孤求赐心想:想必我的恩人名讳中有个“云”字。于是转了一个面,又看见、一个“若”字,独孤求赐哼了一声,将背上的干粮袋取下来一看,果然上面也有“灭神”二字,当下想都没想,将干粮袋连着于佩一起扔进了水里,转身就走。

行不到几步,独孤求赐又折了回来,但是在小溪前站了片刻又是甩手而去。行了十几步又折回到小溪前。思索了一盏茶的工夫,独孤求赐终于跳进了小溪摸了起来。好在小溪虽然欢快,但是水流并不湍急。没多大工夫就将玉佩捞了起来,小心地放在手上摸索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后背乌龟壳里,这才走上岸来。到了岸上,似乎觉得不妥,又将玉佩取出,小心翼翼地挂在脖子上,然后将玉佩塞到贴肉处放好,这才展开身法,朝山下奔去。但是奔不足顿饭工夫,独孤求赐就觉得胸口烦闷,只得停下来云功调息。待到气力恢复,立即便是起身赶路。

如此走走停停,起始几日,独孤求赐每日顶多走上几个时辰,到了后来,内伤已经调理的差不多。独孤求赐便日夜施展轻功飞奔不已,脚程也就转快。眼见就要快到安庆府了,独孤求赐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赶在大典之前赶回独孤剑庄了。

……

且说独孤求败回到剑庄之后,这日正在演武厅与独孤求踹研究在瀑布里领悟的一刺剑法。突然一个军汉进来禀告说武当山清虚道观清禅子道长求见,当下两兄弟赶紧扔下手中的剑去迎接。

普及庄门,独孤求踹老早就高声说道:“月前武当山之行未能得见老前辈之面,实乃平生憾事,今日老前辈亲自登门,求踹真是该死!”说话间,独孤求踹已经走到了山门前,冲着白发白须的老道士就拜。

清禅子赶紧扶住,嘴上客套着,突然手一松,独孤求踹还真跪下了磕了几个头,见清禅子愣在那里没有丝毫扶他的意思,只好尴尬地跪在那里,抬头看清禅子,只见清禅子正盯着独孤求败,而独孤求败却是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当下解释说:“道长,舍弟求败几年前上武当挑战您是为了精研剑法,并无存心冒犯之意,还请道长海涵!”

独孤求踹的话惊醒了清禅子,当下衣袖一挥,扶起独孤求踹说:“贫道在武当山时听令弟说黑衣剑客已殁,陡然见到,有点失态了。庄主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只是令弟黑衣剑客不喜言谈,否则我真是多一知己也!”

独孤求败当下行礼道:“道长,昔日挑战实属唐突。只因当时心忧家仇又苦思剑法,所以沉没寡言,并非求败天生如此!”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当日武当山一战,贫道记忆犹新啊!哈哈!”

“后来世人盛传我打败了道长,但是恐怕您的弟子也不知道我在第三千一百四十九招上就输给道长了,只是道长有心传授晚辈剑法,所以才斗到前辈脱力。”独孤求败不好意思地说。

“呵呵!少侠赢便是赢了,难道还担心老道放不下面子吗?贫道方外之人,得一知己足了,还要什么虚名。”

“道长,日前晚辈与神雕相嘻与山瀑,悟得了一招剑法,还请道长指教!”

“好好,小兄弟,我一定要见识。庄主,我的弟子麻烦你代为照顾!”

一老一少,居然不理会其他人,径自手拉手进了演武厅。独孤求踹只好让库依给七个清虚道士安排住处。

独孤求踹等一干人正在演武厅观看独孤求败和清禅子切磋剑术时,又有军汉来报说少林无嗔无痴带领一帮小和尚来找庄主。

清禅子停剑说:“奇怪了,无情大师怎么没来?”

“先别管,快去迎接!”独孤求踹一边说一边带头奔出了演武厅。到了庄门,看到的居然是一群哭红了眼睛的小和尚。

为首的老和尚走过来说:“庄主,少林寺已经被西门无恨毁了。今日贫僧前来不但帮不了剑庄的忙,还要麻烦庄主分心照顾我少林幸存的空字辈弟子。”

“怎么会这样?”独孤求踹心中一个咯噔。

“无情大师怎么样了?他为什么没来。”

“阿弥陀佛!道长,无情师兄已经以身殉寺了。听唯一幸存的觉虚说,无情大师被西门无恨击碎脑门,当场西去;独孤求赐少侠被西门无恨连打八掌,亦是没有幸理。但是后来无痴师弟回去找时,没有发现少侠的尸体,阿弥陀佛!”

众大小和尚一起念起经来。

独孤求败、独孤求踹以及萧楚楚当场瘫倒在地。

清禅子道长急忙扶起独孤求败说:“无量天尊!求赐少侠风采贫道深为敬佩,但是殁者已矣,还请生者珍重。”

独孤求踹爬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西门魔头,旧仇新恨,我必与你一一了解!”

独孤求踹拉起萧楚楚,转而对库依说:“库依,结灵堂,招引求赐亡魂。大典之日,亦是我宣誓复仇之时。”

灵堂结起,独孤剑庄一片哀戚。在萧楚楚添油加醋的述说下,守备军军中的将士也对独孤求赐甚为向往。但是未见其人,先闻其死讯也是人生之一大悲哀。当下众军士也是悲戚难抑。

……

独孤求赐日夜兼程,也许是近乡情切吧,毕竟十几年没有回过家乡了。到了熟悉的新兴镇后,独孤求赐喜不自禁地走在了熟悉的街道上。好在新兴镇的变化也不大,一切还都是独孤求赐熟悉的。于是跑进新兴客栈沐浴更衣,毕竟新兴镇离剑庄已经只有五里之遥,急也不用急这么片刻。

沐浴更衣完毕,独孤求赐立即发足向剑庄奔去,一盏茶的工夫已经远远能够看见剑庄那高高的巨石垒成的地基,但是独孤求赐的心情突然也降到了极点。家里为什么挂白幡,难道大哥遭遇不测?不可能,若是为了二哥而挂的也早就过了七日之期啊!难道是那未谋面的大嫂,怎么可能?难道是妮裳姐姐。独孤求赐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加快了步伐。又看见剑庄周围有一个军营,心中的想法也就更多了。于是也不顾什么军营什么山门,奔着最近的路线向山庄扑去。刚过军营,号角就想开了。但是独孤求赐奔跑的速度实在太快,军汉们箭未上弦独孤求赐就已经冲上了剑庄。

灵堂内,独孤求败独孤求踹听得号角响,立即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来得正好,正好给我三弟祭奠。”

于是玄铁重剑与白剑一起出鞘,人已经到了灵堂之外。清禅子及起弟子与少林和尚也纷纷抢出灵堂外。

众人摆好架势迎战的时候,陡然见黑影闪至跟前,还不及反应就听到一个急切的声音:“大哥,家里谁出事了?”

听到这个声音,白剑黑剑一起掉地,“三弟!”

“咦,二哥您也在!”

三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守备军的军汉们已经纷纷扑了上来,弓在手箭在弦全神戒备。

“二哥,你怎么活过来了?”

“三弟,你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害我和二弟为你设灵堂。”

……

“此间话一言难尽,先向众人说明。”

于是独孤求踹先向众军汉解释,众军汉闻得此人即是独孤求赐时,无不叹服。

接着独孤求赐向少林和清虚道观的人说明了少林被毁一事,只是省略了西门若云救自己的一节。

三兄弟见面,自然话多,竟是长聊了一个通宵。

……

第三十九章:新婚大吉!

三十九、新婚大吉。

一连几日,独孤求败白天便和清禅子道长切磋剑法,一老一少对此竟是乐此不疲,晚上更是和独孤求踹及独孤求赐研究家传剑法心法以及交流武学心得。别人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冷落了唐妮裳。

独孤求败没有回来之前,唐妮裳帮着独孤求踹出谋划策,俨然是独孤剑庄的大军师,但是独孤求败回来后,唐妮裳反而没有心情帮独孤求踹筹谋。日日想找独孤求败,但是每次都看见独孤求败和清禅子道长一起切磋剑法。

这日,正好独孤家三兄弟正在研究神雕喂独孤求败的毒菌,想要籍此找到解西门无恨魔煞掌的解药,而清禅子道长正一个人在院子里舞剑。唐妮裳慢慢走到了清禅子道长附近,看着清禅子道长舞剑。

道长看到唐妮裳满腹心事地走过来,也就停下了剑,走上前来问:“唐姑娘,看你满脸不开心,是否有什么心事想对贫道说?”

“哦!道长,没什么!”唐妮裳躲躲闪闪地说。

“贫道方外之人,定会与姑娘保密。姑娘不必有什么顾忌,但言无妨!如果确有心事或者心节,说出来总比憋着强。”

唐妮裳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长,妮裳本该死了两次,原也没有什么要求。但是近日闻知求败哥哥未死,日日相见却又不能相守,不知怎的就总是心烦意乱。”

“哦!事关求败小兄弟,贫道愿闻其详!”

于是,唐妮裳娓娓道来,将最初唐门死劫时自己本无幸理却被独孤黄衣和独孤黑衣拼死救出,后来独孤剑庄死劫时自己本应该与独孤家的一起被杀却又被独孤求赐撞下悬崖,遇蔡老爹夫妇又获救,最后和独孤求败一起成长……一路道来,一直讲到独孤求败被神雕送回,自己芳心暗动的事情。说到最后,唐妮裳已是粉面桃红,清禅子道长亦是唏嘘感叹。

“唐姑娘,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生平却是如此坎坷。至于你和求败小兄弟的事情,贫道已有计较,请姑娘勿急。”

“道长……”

清禅子道长制止了唐妮裳的话,径自去找少林的无嗔无痴大师。

……

演武厅内,独孤求赐拿着独孤求败给他的哪个毒菌,沉思了一会说:“这个应该不是什么毒菌,而是《百草经》里提过的百年茯苓。只是此物甚是难得,二哥说神雕日日喂你这个,小弟实在不敢相信。”

独孤求踹说:“神雕乃当世神物,或许它有异能寻找此物也不一定!”

“那是!既然已经搞清楚此乃何物,我且找道长练剑去了。”独孤求败说。

“求败小兄弟,不必了。贫道已经来了。”清禅子笑着从厅门折了进来。

独孤家三兄弟见清禅子道长携着少林的无嗔无痴两位大师前来,连忙齐齐行礼。独孤求踹问道:“道长与两位大师同来,不知是否有要事相商?”

“无甚大事,只是觉得庄主你家三兄弟数次历险却又能安然返回,是故品到一时兴起,带着两位大师来听故事了。呵呵,三位少侠可得说明白一点那,哈哈!”清禅子故做轻松地说。

既然清禅子道长及少林两位大师亲自过问,独孤家三兄弟焉有隐瞒之理。依次独孤求踹、独孤求败及独孤求赐挨个说完。这一顿好说,一直说到库依来请众人吃饭还没说完。于是,清禅子提议边吃边说。等到说完,饭已食毕。

无嗔大师唏嘘叹道:“三位施主生平曲折,令老衲感慨不已啊!”

“阿弥陀佛!生死原只隔一线,无嗔师兄还是没有放下啊!”

“呵呵!无痴师弟所言甚是!”

清禅子突然话锋一转,问独孤求踹道:“庄主,独孤剑庄重建以领袖群雄对抗西门无恨的消息传出去有多久了?”

独孤求踹不明白清禅子突然有此一问的目的,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已有两月多!”

“到目前为止有多少武林中人前来相助?”

独孤求踹不好意思地说:“除了道长您和少林的两位大师领些弟子来助外,并无别人!”

清禅子以手捋须,似是自问又似是在问大家:“是否江湖中无人恨西门无恨?”

萧楚楚立即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嚷道:“当然不是了!江湖上的正派人事,谁不恨西门无恨?”

“那为何无人来助?”清禅子反问。

无嗔大师答道:“江湖中人虽恨西门无恨,但是更慑于其淫威,单凭独孤三侠上次大闹灭神教总坛难以激起武林同道共同御魔的信心。”

独孤求踹叹了一口气,说:“怕是无嗔大师说的原因吧。”

清禅子说道:“所以我们还要继续孤军奋战直到打一场大的胜仗。换言之就是独孤三侠还要继续以前的那种生死一线的生活!”

求踹求败求赐三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不怕!”

“哈哈!如此甚好!但是有人会怕!”

“谁会怕?我们三兄弟的命运自己把握!”独孤求踹说。

清禅子道长离开座位,围着桌子走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求踹少侠若有不测,库依姑娘会伤心;求败小友若有不测,唐姑娘会伤心;求赐……”

清禅子道长的话还没有说完,萧楚楚就接口道:“你别说了,求赐哥哥出事我不会伤心的,因为我会自杀跟随的!”

独孤家的三兄弟听了清禅子的话,无不悚然动容。独孤求赐小心翼翼地问:“道长,那你以为我们当是如何处理?”

清禅子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笑着说:“其实江湖中人实在不应该把生死看得太重!”

独孤家三兄弟面面相觑,不明白清禅子道长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无痴大师呵呵一笑,说道:“阿弥陀佛!莫问前程有愧,但求今生无悔。阿弥陀佛!”

独孤家三兄弟还是不太明白。

无嗔大师只得明说:“目前就数我们三个老骨头辈分高点,不如我们三个做主,给独孤家三兄弟结了婚如何?”

独孤求败立即说:“大仇未报,如何使得?”

无痴大师笑着说:“阿弥陀佛!莫问前程有愧,但求今生无悔。”

无嗔接着说:“阿弥陀佛!施主,莫在有时不珍惜,待到失去方后悔啊!”

清禅子道长捋须说:“求败小兄弟,剑术之道在于灵活多变,又何必过于执着?”

独孤求踹想了想说:“三位前辈所言甚是,我本已经答应库依返回中原之日定要补她一个体体面面的大婚,然而回到中原后咋闻家中巨变,一直未能实现。在下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今日得随其便,我独孤家三兄弟便一起结婚算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阿弥陀佛!善莫大焉!”

……

众人纷纷祝贺。当下众人议论了一番,决定定在三日之后给三对新人成婚。独孤求踹和库依自是喜不自抑;唐妮裳更是芳心暗喜,独孤求败却似是没事一般,日日找清禅子切磋论剑;只是独孤求赐却是满怀心事,天天以运功疗治内伤为由躲避萧楚楚,两人的交往反而没有以前密切。

在清净无人的时候,独孤求赐总是一个人在那里沉思,时不时将胸前的玉佩取出来把玩。偶尔也忆及草原大漠上的快乐,但是却又不得不摇头叹气。造化也许真的弄人……

※ ※ ※

三日后,独孤剑庄处处张灯结彩,与前几日披麻戴素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宽敞的院子四周高高挂起着几十盏风灯,将整个大院子照得如同白昼。独孤剑庄中武林中人并不是很多,本来这个婚礼应该是很安静的。但是守备军的两个将军非要带着军汉前来祝贺,所以院子上四处围坐着一堆堆的军汉,生着一个个火堆。结婚其实与军汉并无直接关系,但是籍此可以吃吃肉喝喝酒,对于久在军中的人来说,无疑不是一件大事。所以院子中虽无桌凳,但是众军汉围坐火堆前,吃着烤肉,喝着美酒,呼朋唤友,猜拳行令,倒是将整个独孤剑庄的喜庆气氛推向了高潮。

※ ※ ※

江边的芦苇丛里,一个紫衣武者对一个白衣中年说:“教主,兄弟们在此潜藏了三日了。不如趁现在那些当兵的饮酒作乐时我们冲过去将他们一举剿灭,永诀后患!”

白衣中年人沉思了一会,说道:“听陈长老说:那些军人的兵阵很是厉害,上次折了不少兄弟。”

“教主,何必长他们威风灭自己志气。我们此来带了八百多兄弟,个个都是好手,那些军汉虽有两千之众,但是都是一个蛮力武夫,怕他们作甚?”

白衣中年人说:“兵阵贵在将所有人的力量使到一处,就算有盖世神功也难敌千军万马就是这个道理。上次总坛之战和少林之役已经折了我教中很多好手。这次决不能有所闪失。”

“但是教主,今日不攻,恐怕再无良机。日后待其势大再行剿灭必不容易。”

白衣中年人想了想说:“这样吧,张长老,你先带几十个兄弟去看看情况,然后我们再计较。”

“属下得令!”哪个紫衣武者立即回头召集人手。

“且慢!”

那武者回头,行礼问道:“教主还有什么吩咐?”

白衣中年人走上前去,握住紫衣武者的手,说道:“张长老,小心谨慎!多加注意!”

紫衣武者翻身跪下,感激地说:“多谢教主眷顾,属下万死不辞!”

※ ※ ※

军营里,一个军汉匆匆跑过来,向一名武将说:“刘副将,暗哨发现剑庄东侧一里地处有魔教中人活动,是否派人通知李将军和卫将军。”

武将想了想,问道:“有多少人?”

“没有确切数字,大约五十人左右!”

“哦!这么小的功劳不用通知两位将军了,你去喊张副将、胡副将、王副将过来。”

片刻,四个武将都聚在了中军帐。

刘副将说:“三位兄弟,发现有五十多个魔教中人,我没有通知两位将军,而是想将这件功劳与三位兄弟分了。三位可有意见?”

“没!”“没!”“凭刘大哥调遣!”

“好!张兄弟,你带二十名弓箭手十名刀盾手五名长枪手从南面临江处的芦苇林中悄悄过去,埋伏起来;胡兄弟,你也带二十名弓箭手十名刀盾手五名长枪手从北侧江堤背面,靠江堤掩护悄悄埋伏起来;王兄弟,你带四十名弓箭手二十名刀盾手十名长枪手从防浪林里向东运动,急行军一里后就向中靠拢,截断魔人撤退路线;我带一百刀盾手五十弓箭手三十长枪手与离剑庄百丈处拦住魔人。待我火把一举,众兄弟就纷纷引兵杀来,切记动静不可太大,亦不可吹响号角,否则两位将军知道,功劳就不是我等的了!”

“末将得令!”

“出发!”

※ ※ ※

独孤剑庄东,两百丈处,几十个黑衣人借着夜色的掩护贴地而行。离剑庄还有一百五十丈,一百三十丈,一百二十丈,一百一十丈,突然,前面火把一闪,“刷刷”一排劲箭破空而来,前面几个不及反应的黑衣人立即倒地。紫衣武者前冲几丈,但是见到盾牌前置,长枪当道,又有弓箭在空,当下用兵刃拨开几枝利箭,沉声道:“有埋伏,快退!”

但是,退不及百丈,劈头又是劲箭射来,又是一批黑衣人倒地。众黑衣人此次不待紫衣武者说,纷纷朝南北两侧奔逃,但是又是几排劲箭射过,黑衣人基本已无幸者。紫衣武者心中惊恐,施展清功向南面芦苇林中遁去。但是刚非到空中就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劲箭逼回地面,饶是紫衣武者武功了得,但是空中已无借力之处。只得下落,但是地面上已有枪林在等着他落下。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五十多个黑衣人竟是一声未发的就全部横尸当场,包括紫衣武者。

刘副将走近了说:“马上切下这些魔教中人的脑袋,飞马送至安庆府太守处。胡兄弟,最好是你亲自送去。尸体挂起示众!”

“末将得令!”

“暗哨继续戒备,其他人等回营!”

※ ※ ※

芦苇林中,一个紫衣武者靠近一个白衣中年人说:“教主,张长老已经带人去了一柱香的时间,我们是不是带几个兄弟去接应一下。”

白衣中年人叹了一口气说:“适才我听见有劲弩破空之声,张长老若是存得性命怕是早就回来复我了!”

“教主的意思是……?”

“张长老已经殉教了!”

“那我们一起杀过去为张长老报仇!”

“不要胡来!等守备军退去再说。裘长老,你立即派人去苏州分舵、武汉分舵、亳州分舵、九江分舵调两千教众过来。”

“属下得令!”

※ ※ ※

独孤剑庄演武厅内张灯结彩,独孤求踹、独孤求败、独孤求赐穿着红色喜服,各挽一个身穿红衣、头盖红纱的女子,清禅子道长居中正坐,两侧分别坐着少林的无嗔大师、无痴大师。守备军的头领岳将军正在喊礼。

“一拜天地!”

三对新人依次对着大门的天空跪拜。

“二拜高堂!”

三对新人依次向端坐的清禅子道长、无嗔大师、无痴大师跪拜。三位前辈笑呵呵地将三对新人扶起。

“夫妻对拜!”

独孤求踹和库依对拜完,独孤求败与唐妮裳亦对拜完,但是独孤求赐却迟迟不肯与萧楚楚对拜。整个喜庆的气氛立即凝结。旁边的卫将军以为独孤求赐年纪太小,不懂结婚规矩,忙凑近了说:“三侠,快对拜啊!对拜完你和萧姑娘就是夫妻了,这辈子就是相濡以沫、不离不弃了!”

众人等了半天,独孤求赐突然向独孤求踹跪下说:“大哥,这婚我不能结!”

独孤求踹愣了半晌,独孤求败上来问:“三弟,你怎么了?”

独孤求赐见大好气氛被自己搞砸,亦是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求赐年纪尚幼,楚楚年纪亦幼,成婚之事还是等上几年吧!”

独孤求败笑道:“三弟,你都十七了,楚楚也有十六了。不早不早,当年我才十五,妮表妹……不,是你二嫂十三岁时,我义父义母将让我们完婚。”

“那你还不是等到现在,反正这婚我是下定决心不结了!”独孤求赐坚决地说。

独孤求踹面色一沉,喝道:“三弟,不得胡闹!”

独孤求赐居然脖子一横,倔强地说:“反正我是不成亲,谁要成亲谁成去吧!”说完竟是将胸前红花撕下,一撒腿跑出了演武厅。

独孤求赐不肯拜堂到现在,萧楚楚一直一言不发,听得独孤求赐跑远,于是摘下头巾说:“没什么了!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新婚快乐!楚楚有些不舒服,先回房去了。”说完,掩面奔回自己房间去,扑在床上痛哭了起来。

独孤求踹心中怒极,本待奔出去教训求赐一番,但是库依又拉着他的手。

清禅子道长眼见一场好端端的喜事变成一个僵局,忙冲岳将军使眼色。岳将军乃是久经世故之人,当下扯开喉咙喊道:“送新人入洞房!”

※ ※ ※

剑庄南面临江的码头上,独孤求赐掏出挂在胸口的玉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第四十章:独孤九剑!

四十、独孤九剑。

独孤求败新婚过后,次日便开始去找清禅子道长切磋剑法。因求赐拒婚,所以这几日来萧楚楚总是有意无意躲着求赐,求赐倒不以为意,正好搅和在独孤求败和清禅子之间,以图学学独孤剑法。

独孤求败与清禅子斗了近一个时辰,清禅子道长跳出圈子,擦了一把汗说:“贫道老了,体力有些不济,待我歇息片刻。”

独孤求败收剑行礼道:“道长,在下与你切磋已有二十余日,觉得道长的剑法博大精深,新招怪招迭出不穷。实在是另在下眼羡。”

清禅子道长摆了摆手说:“小兄弟此言差矣!倒是你将剑法化巧成拙,简简单单一刺即令对手防不胜防,实在是高啊!”

独孤求赐却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我二哥的剑法确是简单直接,但是亦不是如道长所说防不胜防,若是我这么一格,然后又直刺过去,试问我二哥如何敌对?”独孤求赐一边说,一边剑尖朝下,垂直的奔左一格,然后就势直刺过去。

独孤求败黑剑一伸,竟是黑剑剑尖对住独孤求赐的剑尖,哈哈一笑道:“如此可以化解!哈哈!”

独孤求赐收回剑,依照刚才的路子又是刺了过去,嘴里说道:“若是快点呢?”

独孤求败又用剑尖挡住,独孤求赐又收回剑,接着加快速度刺了过去,如此连刺了九剑,独孤求败终于向后跳着避开了。满头大汗地看着独孤求赐的剑尖。

清禅子道长摸了把冷汗说:“三侠这不循规蹈矩的一剑还真是不好破解!”

“怎么破解?怎么破解?”独孤求败喃喃自语,似是陷入了一场梦魇。

“本无此招,又有何破解之法!二哥过于执着了!”独孤求赐看着独孤求败如此模样,心中隐隐不忍。

“不然!”清禅子捋了下胡须说,“求败小兄弟的剑法有攻无守,三侠根本没有机会出如此之招!”

听到清禅子的话,独孤求败终于从梦魇中醒来,笑着拍了独孤求赐的肩膀说:“三弟,剑法的道理虽然源于武学,但是并不等同于武学。我一直认为:用剑之道在于进攻。不管对谁,只要我不停地进攻,而且我的剑够快,那么对手就会疲于应对而无暇攻我,他出剑处必有我的剑在当道,长此以往,则他的剑招必为我所破、其人亦是必败!”

“二哥,你要破你对手的剑招,须得对手有剑招给你来破才成。打个比方说:要切肉,总得有肉可切;要斩柴,总得有柴可斩。我曾在草原大漠上看日出时悟出:以无限为有限,化有形为无形的道理。在我看来,真正上乘的剑术,则是能制人而决不能为人所制。所以你一味追求……”

独孤求败挥手打断了独孤求赐的话,举着黑剑说:“三弟,先别理论,我们斗过一场再来说过!”

独孤求赐亦不客气,举起自己手中的剑胡乱向独孤求败乱砍乱戳,独孤求败本想以速度来压制独孤求赐的剑,但是独孤求赐本就有深厚的内功基础,虽然从未练过剑,但是在内力的帮助下,剑亦是随捉独孤求败的速度加快而加快。

斗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独孤求败满头大汗地跳出圈子。

独孤求赐也收起了剑,笑着问独孤求败:“二哥,你可曾破了我的剑法?”

独孤求败摇了摇头,愤愤不平地说:“三弟,你分明就是胡搅蛮缠,让我如何可破?”

独孤求赐笑了笑,说道:“我是一个从未学过剑法的习武人,拿了剑乱挥乱舞,你见闻再博,也猜不到我下一剑要刺向哪里,砍向何处。就算是剑术至精如道长之人,也破不了我的招式。原因就是我并无招式,‘破招’二字便谈不上了。”

清禅子道长捋了捋胡须,沉思了一会,这才对垂头丧气的独孤求败说:“小兄弟,三侠的话不无道理。你以前追求精简自己的招数,只用最直接最有效的伤敌招数,现在终于将所有剑招化成一招,这一过程令你成为了一个一流的剑客,但是还不是宗师。贫道自幼练剑,至今已经练过七十余年了,我以为:剑道无非是剑意剑气,于招数上着手实在是落于下乘了。”

独孤求赐正色说:“道长所言不虚,二哥若能忘了直刺这一招,真正做到出手无招才算是步入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清禅子道长摇了摇头说:“也不尽然要忘,毕竟招数是死的,发招之人却是活的。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免不了缚手缚脚,只有任人屠戮了。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倘若拘泥不化,便练熟了几千万手绝招,遇上了真正高手,终究还是会败的。若是招式之间浑然天成应该就是无隙可循了。”

独孤求败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突然“刷刷”地舞起了剑来,黑色重剑耀起一片片黑色的剑茫,人在剑影中翻飞。剑法中有招如无招,存招式之意,而无招式之形,独孤家的剑法本来就是变化莫测、快捷飘逸、似鬼似魅,被独孤求败刻意串联起来更是显得无丝毫迹象可寻。

独孤求败舞完一通,清禅子道长立即哈哈大笑着恭喜独孤求败:“恭喜小兄弟啊,剑法又深进了一层。”

独孤求赐沉思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地说:“二哥,各招浑成这样理解我认为还只是对了一小半。我认为不应该是‘浑成’,而是根本无招。你的剑招使得再浑成,只要有迹可寻,敌人便有隙可乘。但如果你根本并无招式,敌人如何来破你的招式?”

独孤求败想了想说:“若无招,如何克敌?”

清禅子道长想了想说:“小兄弟,不要于招上步入死胡同,你不若以进攻为剑意,心思到处亦是剑尖到处。若小兄弟以此驽剑,假以时日定是一代宗师。”

独孤求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不好意思地说:“今日听到见解与以往颇不相同,我看我还是细细思索下!”

独孤求赐突然挤挤眼睛、诡异说:“二哥,我怕今天你是没空了!”说完,努了努嘴。

独孤求败朝求赐示意地方向看去,原来唐妮裳正在那里看着他。当下不好意思地向清禅子长老和独孤求赐告辞,立即向唐妮裳跑去。

※ ※ ※

一连几日,清禅子道长和独孤求赐都寻不到独孤求败继续讨论关于剑招的心得。独孤求赐难免有些忿忿然,但是清禅子道长却只是笑笑,说什么人之常情。但是独孤求赐偏不以为然,一老一少为了这个问题争论了半个时辰,甚至于是忘记了讨论武道。最终,清禅子说了一句:“待你成亲后自然明白!”然后打算拂袖而去。却正在这个时候,独孤求败背着自己的玄铁重剑笑嘻嘻地出来了。

求赐忙迎上去捶了一下求败的胸口,忿忿不平地质问:“二哥,这些天你躲那里去了?上次我们还没有讨论完呢!”

清禅子道长见独孤求败出来,也停下了正要离去的步子,看了看独孤求败的脸色,笑着说:“小兄弟,看你满脸喜色,是否又有了新的体会!”

“多谢道长和三弟的提醒,这几日求败躲起来苦苦思索,确实有点心得。只是不好说,请道长和三弟看我使来。”说完,独孤求败竟是不再言语,解下玄铁重剑。先是剑尖斜指地面,手握剑柄。突然黑茫闪过,演武厅中居然再无独孤求败的身影,黑茫游走各处,竟似是乌云蔽日、风雨将来。

清禅子道长和独孤求赐一边细看一边啧啧称奇,独孤求败这一番剑法舞得看似有招,实则无招;剑尖指处,变幻莫测,匪夷所思;于剑路言更是快若飘鸿、疾如闪电、无迹可循。

独孤求败舞过一通,收剑说道:“那日我听道长与三弟一番话,回去细细思索。总觉得剑道一说终需以攻为守、以快击慢,我若无招敌便不能破,但是无招又难克敌。所以我想到:遇敌出招,料敌机先,出其不意;敌若强我更强,有招似无招,无招胜有招。本着这个想法,我才将以前所练的剑招以及我见过的剑招全部打乱顺序,随心所欲……”

不待独孤求败说完,清禅子道长就哈哈大笑起来,连声说道:“恭喜小兄弟,剑法已经达到宗师境界。”

“道长过奖了,晚辈离宗师还远呢!”独孤求败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小兄弟若是真要开宗立派还是需要总结出剑诀,否则如何传道授业呢?”

“道长所言甚是。”

“二哥,你刚才使的剑法虽然犀利,但是毕竟单一。如若对手使刀或者使剑或者其他奇门兵器,也许你的剑法很难如你所想的这般厉害!”

“那依三弟之见我当如何呢?”

独孤求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而有毫不客气地说:“我于剑道实在知之不多,但是我相信剑道与武道最终还是两道归一的。既然剑招可破,那其他兵器又为何不可破?二哥使这套剑法又何必拘泥与剑呢?”

“三侠所言不无道理。剑虽是兵中王者,但是刀亦是兵中霸者,枪乃长兵之王,棍乃长兵之祖。依此类推,尚有暗器、空手以及内力深厚者,若小兄弟一直就是这么一招,对敌时难免掣肘。不若……”

独孤求败打断清禅子道长的话说:“道长的意思是叫我去挑战天下各种兵器的武者,然后总结出破解各种兵器的剑法。”

“此言差矣!小兄弟既然悟出剑法有招胜无招、无招似有招,又何必追求破解天下武器的剑法?”

“道长,此言晚辈难以理解!”独孤求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独孤求赐笑道:“二哥,道长是让你去寻找剑意而非剑招。你既有剑招破人招法,就难免有天下奇才找到破解你剑招的招数。有招即有破啊!”

独孤求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清禅子道长拍了拍独孤求败的肩膀说:“小兄弟,创立一种剑法不可一蹴而就,慢慢来吧!”

独孤求败想了想,收起玄铁重剑,行礼说道:“道长教训得对!待我杀了西门无恨,报了灭门之仇后,我定要挑战全天下的武者,创立一种无敌天下的剑法。”

清禅子道长捋了捋白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独孤求败又折向独孤求赐,殷切地说:“三弟,你从小读书,不如你帮我想一个气势大点的剑诀。”

独孤求赐不禁哑然失笑:“二哥,这剑诀非比其他文章,我又不会,怎可代劳?”

“我教你不就成了,来来,拿上剑。”独孤求败一边说,一边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剑塞进独孤求赐手中。“那!意识从这开始……”

“那是归妹穴!”独孤求赐随口答道。

“到这……”

“那是无妄穴!”

“再到这……”

“那是同人穴!”

“然后到这……”

“那是大有穴!”

……

如此这样一指一答,两兄弟倒是不觉得什么,却把在一边的清禅子道长惊得口瞪目呆。

指点约有一顿饭的工夫,独孤求败终于指点完了全部的三百六十种变化。好在独孤求赐自幼记忆力就强于常人。当下心中默记了一边,再复想一遍,估计全部记全了,这才问:“二哥,剑意变化我已经了然于胸,那么剑路应该如何?”

“哈哈!”独孤求败大笑了起来,半晌才说:“三弟,我这路剑法根本就没有剑招,只要你有剑在手,随意比画就行。”

独孤求赐瞪大了眼睛,看着独孤求败,然后才呐呐地说:“二哥,怕是你这剑法不适合于我,你熟练我独孤家剑法,又曾挑战全天下用剑高手,对天下各种剑法了然于胸。当然是什么剑招想用就用,于搏斗间坐到料敌机先、随心所欲了。我却是连家传剑法都不会的人。”

独孤求败想了想,觉得三弟讲的也有道理。当下拍了拍独孤求赐的肩膀说:“三弟不要灰心。其实呢,练我这套剑法只要把握住:以攻为守、料敌机先、出奇制胜;无招胜有招、敌强我更强;这剑法本不含招式、有招即无招、无招亦有招;学习这剑法的要旨在于‘悟’、不可拘泥不化、过分讲究;通晓了剑意,则无所施而不可。三弟自幼便比我和大哥聪明,相信你一定会明白。”

独孤求赐陷入了沉思,细细揣摩独孤求败的话。

……

清禅子道长见独孤求赐在苦思,便笑着对独孤求败说:“恭喜小兄弟啊!教的认真,学的聪明,何愁你的剑法不能扬威江湖呢?不知道小兄弟想到了你这套剑法的名字了没有?”

独孤求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暂时还没有想到,姑且叫它独孤一剑吧。”

“小兄弟,此言非也!你这剑法,日后必然会补充,而天下之数,没有大过于九者,不如叫独孤九剑吧!”

独孤求败想了想,觉得有理,便问:“道长,如此甚好!他日有空我必凑够这九剑之数。不知该从何处补充?”

清禅子道长捋了捋白须,沉思了一会才说:“你这剑法以攻为守,大异于常,又讲求料敌机先、出奇制胜、破解对手招式,你不若从‘破’字着手补充你的剑法。至于具体什么的,还是需要小兄弟自己去想啊!呵呵!”

“那是那是!”独孤求败连连应声。

“难得你我今日如此开心,不如喝一杯小酒,以示庆贺,如何?”清禅子道长笑道。

“正好!三弟!走,同去!”独孤求败正有此意,忙将独孤求赐手中的剑接下。

但是独孤求赐就象是木头人一般,对独孤求败的话置若罔闻,兀自在那里皱眉苦思。

“三弟,三弟!”独孤求败惊疑,用手推了推独孤求赐,而独孤求赐却只是顺着他的手势摇了摇,嘴里似是自言自语地说:“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清禅子道长见状,忙将独孤求败拉到一边,说:“不要理他!且让他想想!我们自去!”

独孤求败却也是没有反应,任由清禅子道长拖着出了演武厅,奔庄外而去,嘴里也似中了魔障一般,轻声诵着:“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清禅子道长只好摇了摇头,但是久未沾酒的他却不肯放过独孤求败,硬是拉着他奔小镇的九馆而去……

……

第四十一章:大典前夕!

四十一、大典前夕。

眼见大典即将到来,本来独孤家三兄弟应该忙得团团转。但是江湖上的正义之人象是从世界上凭空蒸发了一般。整个剑庄中的江湖朋友只有少林寺的十九个僧人,其中还有十三个是小沙弥,另外就是清虚道观的清禅子道长和他的七个弟子。所以独孤家三兄弟也是欲忙不得。独孤求赐天天在那里苦思冥想独孤九剑,而独孤求败还是一边和清禅子道长切磋剑法,偶尔也会一起去喝喝酒,而独孤求踹却是整天和库依在一起,当然偶尔也会教教守备军的岳将军和卫将军几招剑法。

次日便是大典之日,独孤家三兄弟虽然是很闲,但是还是和少林寺的两位高僧以及清禅子道长聚集在了演武厅。

“明日就是大典,但是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当初我们决定召开这个大典的目的就是为了号召武林人事团结起来,共同对付西门无恨哪个大魔头,但是最终却只有三位前辈带弟子来了。”独孤求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武林中正道人事被西门无恨屠戮了五六年,如今已经人才凋零了吧!”独孤求败也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唐妮裳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抓住独孤求败的胳膊。

萧楚楚嘟着嘴说:“什么武林正道?分明都是些怕死鬼!”

独孤求赐半天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貌似沉思状。

清禅子道长微笑着捋了捋白须,笑着问独孤求赐:“三侠怎么看这件事情?”

独孤求赐站了起来,踱到演武厅的大门前,用手重重拍了一下门框说:“江湖中并不缺少正义之士,也不缺少与西门无恨不共戴天的人……”

萧楚楚阴阳怪气地说:“你这不是废话,既然你说有,怎么现在连个人毛都没有出来支持独孤剑庄重建?”

“他们在观望!”独孤求赐肯定地说。

清禅子道长点了点头,但是萧楚楚却问:“观望?观望什么?有什么好观望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那来这么多废话!”

独孤求赐丝毫不理会萧楚楚,继续说道:“他们在观望西门无恨如何对待独孤剑庄,也在观望独孤剑庄是否有能力对抗西门无恨!”

独孤求踹和独孤求败都很吃惊地看着独孤求赐。

清禅子道长已经站了起来,说道:“三侠所见与贫道相同。而且依贫道之见,守备军撤走之时也就是西门无恨大举进攻剑庄之时!”

独孤求踹大惊,忙问:“道长怎知?”

清禅子道长捋了一下白须,仰头望了一下屋顶,这才说:“贫道刚来时,曾听庄主说过灭神教曾经进攻过一次剑庄,但是遇到守备军的拦击而铩羽而归。”

“是,是有这么回事!起先还有一次,被妮裳表妹以暗器制服!”

“庄主与小兄弟成婚之夜,守备军副将曾斩灭神教众五十人,并且袅尸示众!”

“对!是有这么回事!”独孤求踹嘴上说着,心里却有些不解,怎么凭这几次事情就可以断定西门无恨必然会来进攻呢。

“可见,西门无恨的人就在附近,只是慑于兵阵不敢进攻而已!”

一帮人正在讨论间,突然守备军岳将军和卫将军推门进来。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齐齐望着两位将军。两位将军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见大家都在盯着自己,岳将军忙抱手行礼,挤出一丝笑容说:“庄主,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今日我兄弟过来是向庄主辞行的!”

“辞行!”独孤求踹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岳将军苦笑一声,叹了口气说:“人常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官场上更是如此。上头下了命令:让我的军队午时造饭,日落前动身,连夜赶回安庆城。”

“啊!为何如此匆忙?”独孤求踹忙走上去,拉住岳将军的手问。

岳将军又行了一次礼,说道:“这些日子得蒙庄主指点武艺,我兄弟二人都是感激不尽。剑庄重建明日即可举行,料一夜之间也无什么大碍。军令如山,我兄弟二人是留不得了。”

独孤求踹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将军行了一礼,叹了口气说:“庄主,他日我兄弟二人若离了行伍,还希望庄主收留我两兄弟做个护院武士,我两兄弟就感激不尽了。”

独孤求赐上次问道:“卫将军何出此言啊?”

卫将军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苦笑摇头。岳将军拉了一下卫将军,苦笑道:“兄弟,你我武艺低微,怕是给独孤剑庄护院都不够格啊!”

独孤求赐大窘,忙解释说:“我只是觉得两位将军都是朝廷大将,手握重兵,卫护一郡之安危,岂可屈尊来做小小一个武林世家的护院武士呢?这也未免……”

岳将军不待独孤求赐说完,向卫将军示意了一下,叹口气说:“此事一言难尽!兄弟,我们走!”

说完,竟是告辞的话都不说了就离去了。

留下演武厅中的人面面相觑。良久,清禅子道长才沉重地说:“西门无恨进攻剑庄的时间应该就在今晚!”

独孤求踹忙问:“当是如何应对?”

清禅子先是对库依说:“庄主夫人,麻烦你去后院将我那七个弟子和少林两位觉字辈大师两位清字辈大师喊来。”然后又对独孤求踹说,“怕西门无恨此来人定不是少数,这一战当比三侠亲历的少室山之战还要激烈。我们需要筹谋筹谋!”

独孤求败将玄铁重剑抓在手中,怒道:“不用筹谋了!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对,来一千我杀一千,来一万杀一万!”

“小兄弟,当初你闯灭神教总坛时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结果又如何呢?须知单掌难敌双拳,英雄难敌人众啊!”清禅子道长语重心长地说。

独孤求败听了,只好讪讪地将玄铁重剑又系在后背。

无嗔大师和无痴大师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双手合十地说:“阿弥陀佛!我少林是出家人,本不应该妄造杀孽,但是西门无恨烧我山门,尽屠我少林一千三百僧众,今晚我与无痴师弟也只好大开杀戒了!”说完,两位大师竟是双手合十,双目微闭,诵开了《往生咒》。

这时,清虚道观七个中年道士以及少林的两位中年僧人随在库依的后面进了演武厅,向独孤求踹行过礼后,各自站在自己的师傅后面。

大家都在一筹莫展只际,独孤求赐却是面带微笑,似是已经胸有成竹。

清禅子道长诧异地问:“三侠莫非已有良策?”

独孤求赐笑着说:“道长可曾听过‘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清禅子道长思索了一会,说:“三侠的意思是我们先合力将西门无恨杀了?”

无嗔、无痴大师立即摇头说:“阿弥陀佛!不可不可!西门无恨那魔头功力不弱,怕是我们没有杀了他,我少林的那些年幼弟子已经被灭神教众杀光了!”

独孤求赐只是摇头,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话,却问清禅子道长:“道长,那日我上武当山,似乎觉得你的七个弟子合力似乎不弱,不知是和原因?”

清禅子道长似乎很不满意独孤求赐在这个节骨眼上跑题,但还是很骄傲地说:“那是贫道穷三十年精力创建的七星剑阵,启动时七人或攻或守,进退有序,剑路互补,是要比他们单纯合力要强。可惜,被三侠两个时辰不到就已经破了!”

独孤求赐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因为在下有异甲护身。请问道长,此阵可能只守不攻?”

“哈哈!若被困人之人不想受伤,想要出此阵实属万难。三侠为何有此一问?”

“若是七剑布阵,单独困住西门无恨,不求伤敌,只求在自保的情况下,能支持多久?”

悟德不待清禅子道长说,立即接口道:“若是三侠这般身手,只要你不想伤害自己,想要出我们的剑阵起码要打够十二个时辰,待我兄弟七人脱力了方可出得,只是那时怕是三侠也脱力躺下了。”

独孤求赐点了点头,笑道:“西门无恨功力强我十倍,不知七位可能困他一个时辰?”

“不管他武艺如何高强,只要没有三头六臂,岂能顾得了七把剑?”

清禅子道长、无嗔大师和无痴大师互相看了眼,似乎若有所悟。独孤求败、独孤求踹以及萧楚楚、唐妮裳都在凝耳细听,只有库依一个人在不停地添茶倒水,虽然大家都没有怎么喝茶。

独孤求赐又问道:“大哥、二哥,你们两个和道长一起三把快剑,半个时辰可以毙敌多少人?或者也不一定要毙敌,只要刺瞎或者刺断他的手腕,使其不能伤人!”

独孤求败想了想说:“我的剑法遇强才强,诛杀庸手似乎并不是很理想,怕不会超过两百人吧。”

独孤求踹也是想了想,说道:“我的剑法虽然精纯,但是不及二弟的霸道,情急之下也不会超过两百吧!”

清禅子道长叹了口气,说道:“半个时辰让贫道造三百条杀孽,贫道怕是这辈子也修不成正果了!”

独孤求赐脸上笑意更盛,笑道:“如此我们便不虞了。觉新、觉明、清风、清月四位大师留在后院保护少林的十三个小弟子,楚楚你留在里屋保护大嫂。”

萧楚楚嘟着嘴说:“不行!我要留在前院杀魔教中人,为我爹娘报仇。”

独孤求赐脸色一寒,喝道:“不许胡闹!你逍遥拳法连皮毛都不会,你是否想拖累大家都为了保护你而死?”

萧楚楚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了。

无嗔大师睁开眼睛问道:“阿弥陀佛!小施主,那老衲及无痴师弟你如何安排?”

独孤求赐正色说:“两位大师慈悲为怀,怕是不忍心多造杀孽。但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所以我希望两位大师困住灭神教众中武艺高强的教众,然后妮裳姐姐于暗处用暗器解决他们。而我取从中取便,专以解决他们的有生力量。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来一千人我们都不至于会败。”

两位大师高声宣了一声佛号,接着又闭起眼睛念开了《往生咒》。

清禅子道长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灭神教这次到底会出动多少人呢?”

独孤求败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有三弟这般安排,他们就算来一万也给他打发回去了!”

独孤求踹摇了摇头,端起茶辈一口气喝完所有的茶,突然跪在地上,拜了一拜说:“独孤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我独孤家三兄弟今晚能够力克强敌、得报大仇!”

独孤求败一见大哥如此,慌忙也跪了下来。

独孤求赐却只是扶起两位哥哥,严肃地说:“大哥、二哥,我们如今已经是背水一战,如果没有武林同道的帮忙,我们一辈子也报不了仇,若是赢不了这场大战,那么任何江湖人都不愿意来帮我们。”

清禅子道长似乎没有看见独孤家三兄弟在干什么,只是自言自语地说:“西门无恨今晚到底会带多少人来?”

独孤求赐想了想,问道:“道长,你说这江边芦苇林中能藏多少人?”

“三侠怎知他们藏身芦苇林?”

“他们只能藏身芦苇林。此处往北过了江堤本来有个村子,但是十年前一场大水以及大水过后的瘟疫,导致哪个村子里一个幸存者都没有。我回来后曾经去看了看那里,但是那里已经是一片沼泽,岂能容人?”

“那也未必在芦苇林里了。”

“除了芦苇林之外就是防浪林,防浪林是守备军的踞地,想必西门无恨不会和守备军相安无事。大哥二哥成亲之日他们居然知道来偷袭,说明他们住的并不远。”

“但是单就这一里宽、百里长的芦苇地少说也能藏万把人。”清禅子道长忧虑地说。

独孤求赐胸有成竹地说:“若是说万把人都挤在剑庄附近的芦苇林中,那么这几日也会被守备军发觉。”

“三侠的意思是……”

“他们定是分散在这百里长的芦苇林里!”

清禅子道长叹了一口气说:“如此还不是一样,百里对于一个会武功的人来说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我们还是难以抵敌啊!”

独孤求赐突然咬牙切齿地说:“只要他们不是一万人一起出来,我就叫他们来百万亦是要横尸芦苇林!”

“哦!三侠有何妙策?”清禅子见独孤求赐如此自信,眼神里分明写着不相信三个字。

但是独孤求赐似乎没有听见清禅子道长的话,转向唐妮裳问道:“妮裳姐姐……哦不……二嫂,你家传暗器中可有远程引火的物事?”

唐昵裳想了想说:“家父曾经设计过一种霹雳子母雷,是一种火药,以牛筋弹射到百丈开外、触击硬物母弹爆炸,将里面的铁砂及十个带有引线的子弹向四方弹出,火种烧着子弹引线,片刻子弹亦会爆炸,让人防不胜防。”

“此物甚好!不知道二嫂身上可有?”

“我在巢湖时曾经研究过,但是只能做五个子弹,而且在试射只有两个子弹成功爆炸!到了剑庄后,我又制造了五枚七个子弹的霹雳子母雷,只是还没有试过。”

“如此甚好!大哥、二哥即刻去剑庄西南九十丈处清出十丈方圆的空地来,并在空地上撒上菜油,以薄薄浮土盖之。记住:千万仔细,若是被西门无恨知晓,我的计策怕是不能成功。”

独孤求踹以及独孤求败还没有反应过来,清禅子道长捋了捋须,皱眉说道:“三侠要火攻,只怕这烧起来灭神教的还是可以轻松跑出芦苇林啊……”

“道长不必担心,不知道道长有没有听过三国武侯火烧赤壁的故事?”

“火烧赤壁与此何干?”

“此时正是八月,芦苇林早就枯黄干燥,遇火必燃,且烟雾甚小。”

“但是察觉之后还是可以跑掉啊!”

独孤求赐笑着说:“道长未曾在此久住,自然不知道这里有句民谣叫‘中秋往东走,江风推着助’。”

“此乃何意?”

“是说这里中秋季节吹西南风,又猛又急,瞬息千里。有此风相助,灭神教徒若往江边跑,凭借水性或许能侥幸存得性命,若是拼死往江北沼泽地跑,那么就算他们长了四条腿也必将葬身火海!哈哈!”

“难道一个练武之人,区区一里地也跑不过火苗么?”

“不是一里,而是四里!”

“芦苇林明明只有一里,三侠如何说是四里?”大家分明是不相信独孤求赐。

“还有三里防浪林也必然会烧起来的。”

“怎么会?芦苇林与防浪林间尚有百丈空地!”

“到时自知!”

大家虽然不太相信独孤求赐的话,但是大敌当前,又无其他退敌良策,只好按照独孤求赐的安排去做了。

而独孤求赐却只是在演武厅里踱来踱去,等待独孤剑庄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

第四十二章:浴血鏖战!

四十二、浴血鏖战!

八月黄昏,夕阳如血。

皖江边的芦苇林中,一个紫衣武者小声地问一个白衣中年人:“教主,兄弟们已经查过,守备军确实要撤走了!”

白衣中年人摇了摇扇子,问道:“几时撤走?”

“看样子是快了!我们从苏州分舵、武汉分舵、亳州分舵、九江分舵调来的两千多教众一直藏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我仔细打探过,守备军也不过一千多人吧,教主为何如此谨慎?”

白衣中年人吁了一口气说:“此次决不可输,而且必须毙了独孤家三个兔崽子,否则我灭神教永世不得翻身。继续严密监视守备军的行动!”

“是!教主!”

※※ ※

独孤剑庄南门的广场上,独孤家三兄弟、清禅子和他的七个弟子、少林的两位无字辈大师正站在门口,密切注视着风平浪静的芦苇林。而唐妮裳正费劲地朝后拽住一根牛筋,牛筋的两头紧紧地挂在刚钉下去的两根木桩上,而牛筋被拽紧的中间位置却是一个如碗大的铁弹,在唐妮裳的脚边,还有四个一模一样的铁弹静静地放在那里。

独孤求赐摸了摸自己重新绑在身上的龟甲,突然指着百丈开外的空地问道:“二嫂,能命中那里吗?”

唐妮裳看了看,肯定地说:“三弟放心,我唐门暗器是一绝,保证偏差不会超过一尺。”

“如此甚好!”

“现在可以放了吗?”唐妮裳拽了半天,感觉到胳膊酸胀,便问独孤求赐。

独孤求赐看着已经西沉的太阳说:“不行!尚未起风,放之无益,反而打草惊蛇!”

清禅子道长忿忿然道:“若今日无风,三侠又当如何?”

独孤求赐只是笑了笑,却不再说话。

※※ ※

芦苇林中,紫衣武者再次靠近白衣中年人说:“教主,守备军已经拔营,我们是否动手?”

白衣中年人看着天边逐渐露出的圆月说:“再等等,等他们走远了我们再动手。”

紫衣武者静静地退到一旁。

……

一阵风起,芦苇林象卷起层层波浪,芦苇相互碰撞,似是在倾诉什么。

白衣中年人将羽扇一挥,沉声说道:“叫兄弟们准备进攻!”

金黄色的芦苇林中又卷起了此起彼伏的黑色波浪。

※※ ※

独孤剑庄南门空地上。

清禅子道长看了看天说:“三侠,是否可以放雷了,已经起风了。”

“阿弥陀佛!三侠,老衲似乎觉得这层层芦苇林中有暗潮涌动。”

“因为灭神教的人已经行动了!”

“呛!”清虚道观七个中年道士齐齐拔出宝剑,紧张地盯着南门。

独孤求赐按住悟德的剑说:“西门无恨不出来你们就不要动手,大哥,二哥,道长,两位大师麻烦你们去守住剑庄大门,我为七位道长护法,确保他们能全力施展剑阵!”

无嗔大师双手合十,问道:“三侠下午让老衲和无痴师弟对付武艺高强的灭神教徒,但是老衲不知怎生辩识?”

“但凡不是穿黑衣的均是高手!”

“三弟,是否现在放雷?”

“现在风还小,等下!”

须臾间,只见一个紫衣武者率先领着一群黑衣人奔剑庄扑来,独孤求败立即将玄铁重剑抄在手上,要冲下去迎敌。

独孤求赐急忙出声制止:“二哥不忙,等他们上来。二嫂,放雷!”

“嗖!”一个黑色铁弹离地石丈,如电石火星般扑向百丈开外,接着第二个又飞出。第二个还在空中时陡然闻见百丈外的空地“嘭”得一声大响,顿时火星四溅,一盘火迅速蔓延,接着又是此起彼落的七声爆炸声,接着又是“嘭”地一声大响。如此一共历过五番,火势已经蔓延到里许开外。芦苇林似是一片火海,时时传出惨绝人寰的呼叫声。

紫衣武者痴痴回头望着身后的火海,竟然忘记了指挥黑衣人进攻。百丈外的火海中居然还冲出了一群火人,火人出来后,先在地上滚了几下,尔后立即扑向独孤剑庄。紫衣武者这才回过神来,忙指挥黑衣人率先冲进剑庄。

独孤求赐气定神闲地说:“大家按照白天商议的对敌,大哥、二哥、道长,武艺高强的留给两位大师和二嫂……”

三柄宝剑同时出鞘,圆月与大火,将整个剑庄耀射得如同白昼。宝剑印射出冷峻的杀气,整个世界虽然刀光剑影,却是出奇的安静。死亡的气氛或许就是这样。

面对蜂拥而至的黑衣人,悟德几次要拔出宝剑加入杀场,但是每次都被独孤求赐按住。

独孤求败新创的独孤九剑果然不同凡响,剑光起去,不是留下残肢断骸,就是有黑衣人捂着眼睛痛苦地哀号。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一把如此钝拙的剑居然能够如此摧枯拉朽。而且在月光下耀射的诡异的黑色光芒实在令人不寒而悚。

清禅子道长和独孤求踹在场面上却是已经找不见了,只是两团剑影象是狂风一般横扫整个黑衣人群,所过之处黑衣人似秋后黄叶,随风而舞……

无嗔无痴两位大师毕竟是出家人,虽然灭神教与少林寺有血海深仇,但是两位大师出手时仍是处处留情,本来一个大力金刚掌即可解决一名灰衣武者,但是无嗔大师出手时却变成了僧袍一扫,仅仅扫去灰衣武者手中的钢刀。但是,这是一场生死之战,而不是一场点到为止的切磋。灰衣武者一个跟头翻了起来,赤手空拳又朝无痴大师扑来。但是,还没有碰到无痴大师,灰衣武者就一个跟头栽在了地上,原来唐妮裳抽空给他打了一个追命锥……

整个打斗场所也许只有独孤求赐最闲了,他一边压制着悟德他们冲出去,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庄门口的白衣中年人,哦,不是白衣,而是焦衣……烤焦的焦衣。

又是一名蓝衣武者中了唐妮裳的暗器倒地,独孤求赐沉声说道:“七位道长准备布阵困敌!”悟德等七个道士立即宝剑出鞘,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站好。

果然,焦衣中年人将手中烧得只剩下几根扇骨的扇柄狠狠扔在地上,双掌一提,朝唐妮裳疾扑而去。但是他快独孤求赐更快,竟是后发先至,双掌结结实实对了焦衣中年人的双掌。两人四掌接实,发出“砰”地一声大响,独孤求赐身不由己地后退了八步这才站稳身形,焦衣中年人措手不及,也被迫退了一步。看清对掌之人是独孤求赐,立即破口大骂:“小畜生还没有死!”

独孤求赐冷冷地说:“西门老贼,你还没有死,小爷怎敢抢先?”

两人说话间,又有一个紫衣武者身中唐妮裳的暗器,躺在地上哀号。

西门无恨只得再向唐妮裳扑去,独孤求赐又是后发先至,接过西门无恨的一掌。西门无恨怒道:“小子求速死,老子就成全你了。”说完,提掌便奔独孤求赐而来。独孤求赐不推反迎,双掌对实,独孤求赐如断线风筝一般跌落到七个清虚道士正中。西门无恨也不去理会唐妮裳,径直奔独孤求赐而来。

悟德急忙喊:“三侠快退!”

独孤求赐闻言也不敢察看自己伤势,就地一滚滚出圈外。西门无恨一掌,本想一掌击毙独孤求赐,但是快要击实时突然飞出四柄宝剑来,当下他也不想放弃杀独孤求赐,左手拂过剑尖,右掌路数不变继续取独孤求赐,但是后背又有三把剑至。西门无恨只得悻悻撤掌回防。

独孤求赐略略行了一下功,立即翻身跃起,看见西门无恨正在清虚七道士的剑阵中左冲右突。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成功,大喝一声:“二嫂,全神毙敌,我来助你护法!”当下跃近唐妮裳,双掌过后,两个黑衣人向后平飞了一丈,而两位少林大师的圈子里又有一个灰衣武者中了暗器倒下。

……

西门无恨在七剑圈子里左冲右突,几次想强行冲出,但是总有一两把剑在他即将冲出时出现在他的背后。当下一边凝神对付七剑,一边略略检查一下场面的情况。自己藏在芦苇林中的两千多教众只有将近五百人冲出来进攻,而现在留下的不足一百余人。场中更有两白一黑三团剑影在扫落叶般的屠戮自己的教众,自己护法和坛主却被两个少林和尚困住,稍有不慎就被圈外的唐妮裳以暗器取掉性命。而想要杀唐妮裳的手下悉数被独孤求赐挡住,非死即伤……

远处芦苇林中的火光已经渐小,圆月也渐高。突然西门无恨脚下一滑,打了一个趔趄,顿时七把剑齐齐攻来,西门无恨双掌外拨,这才堪堪化解七剑。顺势看下脚下,原来是自己踩在血上滑了一跤。

……

江水在月色的照耀下本应该是白色,但是独孤剑庄码头下的江面竟是暗灰色。鲜血似小溪般顺着独孤剑庄南门的台阶,向长江流去……

西门无恨再看场上时,自己的教众已经不足五十人。自己再一发狠,虽然伤了一把剑,但依然是被死死困在七剑中心,当下大声向正在与少林两个大师搏斗的紫衣武者喊道:“裘长老,立即带领兄弟们速退!”

在场的黑衣人听到西门无恨的话,如蒙大赦。但是紫衣武者看到西门无恨还在七剑中心,心中不肯离去,高声喊道:“属下誓与教主共存……啊!”

紫衣武者话没有说完,就被唐妮裳一个铁蒺藜击中脑门,眼见不活。

西门无恨又怒又恨,高声喊道:“张坛主,立即带领兄弟们撤,我自能全身而退。违令者教规处置!”

黑衣人本有退意,听得西门无恨如此说,当下四散而逃。独孤求踹、独孤求赐、清禅子、唐妮裳虽有意追赶,但是黑衣人四散奔逃,实在不好追踪,追杀了几个,只得悻悻赶回。

西门无恨自然知道很快就会被围攻,当下不等其他人过来援手,完全不顾后面的剑势,左掌拨开面前的剑锋,右掌运足十成功力,向刚才已经受伤的道士击去。须臾之间,道士如断线的风筝向后平飞了两丈,重重砸在地上,竟是一动不动。但是西门无恨后背亦中三剑。

“悟怒……”

“师弟……”

……

七个道士心神错乱,更是剑阵已破,当下西门无恨手掌翻飞,剩下的六个道士亦是向后四散飞出。

“悟德……”

清禅子道长象是发了疯的扑了过来,没有向西门无恨出剑,却是抱起了自己的弟子。西门无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扑上来补了一掌,但是快要击实清禅子道长的后背时却被刚好赶上的独孤求赐一掌格开。西门无恨大怒,双掌运足十成功力向独孤求赐推来,但是独孤求赐不推反迎,竟是要硬接西门无恨这携风雷之声的一掌。

但是西门无恨掌出至一半时,却感到后背剑伤处一阵刺痛……

四掌对实,独孤求赐向后平飞过去,竟是重重砸在了两位少林大师身上。两位大师连忙齐齐退了六步,这才堪堪化解了这一撞的力量。

“三弟……”一黑一白两团剑影一边哀号一声一边扑向西门无恨。

刚才那一掌对实已经令西门无恨气血翻涌,后背的剑伤亦是疼痛难忍,当下不敢应战,拨开两把剑,立即回身便跑,但是黑剑却不依套路,直直插进西门无恨腹中。西门无恨大怒,一把挥出黑剑,不取独孤求败,反而一掌击向独孤求踹。独孤求踹措手不及,一掌印实,立即应声向后平飞,掉在了地上。但是独孤求败的黑剑又执着地直刺过来。当下西门无恨大惊,一掌拍偏黑剑,身子不转,却直直后飞。

正在后飞之际,耳边已闻破空之声,当下长袍一裹,顺势转身,将唐妮裳的暗器全数兜了起来。

一看见唐妮裳,西门无恨怒及攻心,竟是不顾即将攻上来的两位少林大师和清禅子道长,直扑过去,连出七掌。唐妮裳连避两掌,第三掌开始,掌掌击实,一掌一口鲜血喷出。

西门无恨本待一掌击碎唐妮裳的天灵盖,但是无嗔无痴清禅子三人已经迫近,当下一掌将唐妮裳击向少林两位大师,左臂又是挨了清禅子道长一剑。于是不敢久留,立即纵身后退。

“妮表妹……”独孤求败眼见唐妮裳中剑,立即扔下玄铁重剑,扑了过去,从无嗔大师怀里夺下唐妮裳,紧紧抱在怀里。

鲜血兀自从唐妮裳嘴里涌出,独孤求败赶紧用手帮她擦干净,嘴里不停地喊着:“妮表妹,妮表妹……”但是又不敢太大声。但是,独孤求败刚擦干净,血又涌了出来,独孤求败仍是不屈不挠地擦着。突然,唐妮裳突然伸出手来,抓住独孤求败帮她擦去血迹的手,嘴唇抽动了几下,血又涌了出来。

独孤求败赶紧把耳朵放在了唐妮裳嘴唇旁边。唐妮裳嘴角抽动着,血和话一起挤了出来:“求……求……败……哥……”话还没有说完,握住独孤求败的手就松开了。

独孤求败突然感觉到抱着唐妮裳的手一沉,忙回头看,唐妮裳的脑袋已经歪向了一边。独孤求败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嘴里喃喃地说:“这不是真的,妮表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

又一阵风来,独孤剑庄的广场上只有无嗔无痴两位大师低低的诵佛声和独孤求败的呢喃声。

清禅子道长正在那里帮自己的弟子合上圆睁的双目,而独孤求踹和独孤求赐正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血依旧在汩汩地往长江里留,独孤求败呢喃的声音似乎是对这个世界的诅咒亦或是对这个世界的无奈……

又是一阵风起,有几个尚未死去的黑衣人挣扎了几下,似是要站起来。圆月的照耀下,被独孤求败扔在地上玄铁重剑耀出了一道诡异的光芒,继而玄铁重剑居然在地上颤抖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正在悲痛中的独孤求败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宝剑在鸣叫,木衲地回头看了一下正在地上焦躁不安的重剑看了一眼。整个广场上只有重剑在“呜呜”作响,显然无嗔无痴大师也被玄铁重剑的自鸣吸引,停止了诵佛声。清禅子道长也诧异地看着地上颤抖的重剑,一种莫名其妙地恐惧笼罩了他的内心……

“啊!哎哟~~~~~”一个尚未死去的灭神教徒的呻吟声打破了这个广场的寂静……

独孤求败突然放下唐妮裳,站了起来,一道红茫从他眼里一闪而过,地上的玄铁重剑似是被什么牵引一般,“嗖”地一声跳进了独孤求败的手中。独孤求败眼中红茫更甚,突然仗剑冲天一吼:“我要杀光灭神教,替妮表妹报仇!”

话声落后,玄铁重剑黑茫大盛,独孤求败围着广场来回挥舞着重剑,但凡可以动弹的黑衣人无不被一剑切成两段。如此杀得一个活口也没有,独孤求败兀自不肯停下,挥舞着重剑朝西门无恨遁去的西北方向追去……

第四十三章:因剑成魔!

四十三、因剑成魔。

独孤求败挥舞着玄铁重剑向西北方向冲去,一路上嘴里狂呼着要杀光灭神教,路上偶遇灭神教徒,无不是一剑斩成两段。

清禅子道长见独孤求败神色有异,急忙对两位少林大师说:“此间后事交由两位大师处理,我去追回求败小兄弟。”当下立即提剑朝独孤求败的方向追去。

一路行过,但有灭神教徒尸体,无不是尸首分离或者四肢支离破碎,其惨状就算是清禅子道长这种喋血江湖近一甲子的人都不忍睹实。清禅子道长越追越心惊,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求败小兄弟本不是嗜杀之人,今夜与魔教火拼出于无奈才大开杀戒。如今虽然唐妮裳的死对他有一定的打击,但是也不至于残忍如斯。定是……”清禅子道长一边加快脚步追逐独孤求败,一边心中暗暗思索,“该不会是走火入魔吧!……也没有道理啊,求败小兄弟是以剑入武,事先并没有修习任何内功心法,就算心神失常也没有相应地内息来催动他的恶性啊……”

一直追了几十里,也没有见到独孤求败的身影,只是黑衣灭神教徒的尸体散落的距离越来越近。

“糟了!”清禅子道长突然心里一惊,脚步更是快了三分,“三侠常言求败小兄弟的玄铁重剑有些古怪,难道那天外来物真的有自己的灵性不成?”念及此,清禅子道长不由得拼命催动内力往前赶。

※ ※ ※

且说独孤求败玄铁重剑回到手中后便再也没有任何理智,脑海里、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杀光一切!玄铁重剑兀自在手上不停地颤动,先是剑庄广场上躺着的黑衣人的呻吟声牵引着玄铁重剑将垂死的灭神教徒分尸。然后,似乎是玄铁重剑在牵扯着他往西北方向追去。

一路上遇见的黑衣人似乎不是独孤求败自己要杀他们,而是玄铁重剑自己要杀人。玄铁重剑吸了这么多人血,剑身上却是一丝血迹也不见,只是隐隐从黑色耀眼的光芒中隐射出一丝暗红色。

独孤求败已经没有了任何思维,只想追到西门无恨替唐妮裳报仇。于路上的灭神教徒他本是不放在心上,但是玄铁重剑却象是极度想饮用人血一般,见人就是一剑肢解,整个情形就象是独孤求败不肯撒手放弃自己的宝剑,而玄铁重剑却象是个凶性大发的魔鬼,一边拼命挣脱独孤求败的控制,一边拼命地杀人饮血。

独孤求败却似是神游太虚,任由玄铁重剑行凶,自己只是发力拼命朝西北方向冲去。嘴里却是呜呜喊着:“妮表妹……”

※ ※ ※

西门无恨数十年来搅得中原武林血风腥雨,本身功力就是深不可测,又善用奇谋,一一击破。若是放在平时,他若一心相跑,就算是换做轻功如独孤求赐者也不是轻易能够追上的。

但是独孤剑庄一役灭神教损兵折将,西门无恨心中气急交加;同时西门无恨自己又是身负多处剑创、失血不少,气力上有些难以支持。跑不到六七十里地就被独孤求败追上。

但是西门无恨毕竟不是普通灭神教徒,耳听见后面有剑气破空之声,当下也不回头,左掌衣袖一摆荡开剑锋,右掌抱胸守护,平移了一丈这才就势转过身来。

独孤求败仿佛不识得此人就是西门无恨一般,双目赤红,嘴里更是吼道:“挡我者死!”更是将玄铁重剑一挺,人剑合一、奔西门无恨当胸刺来。

西门无恨冷哼一声,左袍一挥格开独孤求败的剑锋,右掌从空挡处塞进,将独孤求败震飞一丈,跌落在地上。

西门无恨又是冷哼一声,说道:“十年前我在这里掌诛独孤绿衣、独孤紫衣,俘获独孤家妇孺,何其轻松!想不到今日围剿独孤剑庄居然叫我神教损兵折将,自己也落个负伤而逃,何等狼狈!我本心焦独孤家三个兔崽子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势,想不到你这么急巴巴地赶来送死了!哈哈!咳……”

“挡我者死!”独孤求败一边吼着,一边挣扎着爬了起来,居然一挺玄铁重剑又冲了上来。

西门无恨早有防备,这次一侧身避过玄铁重剑,竟是两掌齐齐印在独孤求败背上。

独孤求败向前平飞了三丈这才重重地跌了下来,一口黑血竟是全部喷在了玄铁重剑上。但是黑血一沾上玄铁重剑便立刻渗进剑身之中,转眼不见,反而是剑身在月色下耀出更加诡异的暗红色。

“哈哈!你们独孤家的三个兔崽子命还真不小,若不亲自将你分尸,我还真不敢肯定你们一定会死!去和你的爹娘见面吧!”西门无恨一边说一边朝独孤求败扑去。

……

※ ※ ※

西门扑至离独孤求败还有半丈距离的时候,突然横空飞过一块石头,西门无恨立即左掌拂去石头,本想不改去向继续一掌击在独孤求败脑门上,但是月光照耀下一丝冷光一闪而过,知道后背有剑气袭来。当下心中思索:我这一掌若是击实,那小子死是必然的,但是后背这剑就算不能刺死我也会让我失去反抗的能力,最终还是任人鱼肉。

西门无恨后背的剑来势很快,但是西门无恨的念头转得更快,当下右掌往地上一击,人却凭空拔高了一丈,左右双脚连连朝剑光点去。须臾间便与舞剑者交了十招,这才在三丈开外落下身影。

来人正是及时赶到的清禅子道长。

西门无恨怒道:“清禅子,我当你是武林泰山北斗,所以十几年来从来不肯动你。你何苦来趟我与独孤家的这场浑水,累得七个弟子齐齐丧命!”

清禅子道长剑仍指着西门无恨,嘴里冷冷说道:“西门无恨,你不是武林大道,为一己之私心在武林兴风作浪、妄造杀孽!”

“老子不惹你你管得着!”西门无恨今晚屡屡受挫,不由得心中大怒。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死牛鼻子!是你惹我的!”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西门无恨冷哼了一声,冷声说道:“我为先师报仇、完成先师遗志便是邪魔外道,独孤家的兔崽子报仇就是匡扶武林大道,恪守江湖正义?什么话都是你们说了算,我只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挡我者就算是势大似少林我照灭不误!”

“邪魔,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今日便要为武林除你一害!”清禅子道长剑身一收便扑了过去。

西门无恨袍挥身转,轻松闪过清禅子道长的一击,嘴里还不忘冷声说道:“老牛鼻子,你还不配。如今你弟子损失殆尽,我便送你与弟子相会去!”

电石火光之间,两人已经对过了几十招了。独孤求败兀自在地上挣扎着。

本来已西门无恨的功力,几十招内就可以解决清禅子道长,但是如今斗了近百回合西门无恨还是没有奈何了清禅子道长。西门无恨也不由斗得心焦,于是冒险左掌格开剑锋,右掌抽空向清禅子道长击去。眼看就要一掌打实,但是西门无恨突然觉得腰间剧痛,这一掌竟是按不下去。

清禅子道长本来已是万念俱灰,看到西门无恨迟疑,心里暗叫“好险”,手上却是立即用剑封住西门无恨的进攻路线,身体向后平跃了一丈距离,这才执剑静观西门无恨的反应。

西门无恨略做检视,已经知道是自己刚才封住的剑创因为再次搏斗而崩开,鲜血又流了出来。当下也不动手,潜运内力封住穴道,突然跳起发难,向清禅子道长连击了十八掌,清禅子道长忙舞起一团剑花护住全身,又凭身法躲过了西门无恨的十二掌。但是西门无恨竟不等十八掌全部使尽再行进攻,却是最后一掌逼退清禅子道长三尺,然后不待势微便纵身回跃,奔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清禅子道长本拟提剑追去,但是转念一想:我未必追得上他,就算能追上,虽然他受了伤,单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于是,停住了脚步,向独孤求败奔去。

※※ ※

独孤求败兀自在地上挣扎,玄铁重剑还是紧紧攥在手上。在月色的照耀下,玄铁重剑的剑身暗红色与诡异的黑色光芒流转,似是盘龙绕住一般。

清禅子道长忙丢了手中的剑,抱起独孤求败:“小兄弟,你振作点!”

独孤求败两目赤红,脸色也是散发着暗清色,嘴上呢喃着,和着黑血涌出的话竟是:“杀!……”

清禅子道长心中暗叹,一把抱起独孤求败,正想迈步,却不由得手一松,独孤求败就势扶着清禅子道长站了起来。

清禅子道长不敢相信地看了看下面,又盯着独孤求败,鲜血顺着嘴角留了出来,“小……小……兄……兄……弟……”

独孤求败狞笑着说:“我……我……杀!杀……”

清禅子道长又颤抖着捧住胸口的玄铁重剑,原来独孤求败的玄铁重剑已经插在了清禅子道长的胸腔。

“我……我……杀!”独孤求败虽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嘴上却依然是狞笑,两目散发出可怕的红色光芒。

“噗”地一声,独孤求败抽出玄铁重剑,清禅子道长嘴里喷出的鲜血竟是全部喷在了独孤求败脸上,剑创处更是喷得独孤求败满身都是血。

独孤求败被清禅子道长鲜血一喷,全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蝉。失去了清禅子道长的扶持,独孤求败根本就承受不起玄铁重剑重量,竟是与清禅子道长同时倒地,玄铁重剑也脱手摔到了一边。

独孤求败伸手抹去脸上的鲜血,似是从一场梦魇中醒来。转头四下里看了看,发现清禅子道长正在一旁颤抖,忙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住了清禅子道长,痛哭了起来。

许是清禅子道长胸口汩汩的血流声提醒了独孤求败吧。独孤求败忙用手按住创口,但是按住创口的同时,独孤求败似乎明白了什么。转头看了看一旁的玄铁重剑。玄铁重剑还是不见一丝血迹地躺在那里,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然散发着诡异的黑色光芒。但是独孤求败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本想走过去捡起玄铁重剑,但是手却被清禅子道长抓住。

独孤求败回头一看,清禅子道长眼里满是期待之情,虽然嘴边还在不停地溢出鲜血,但是嘴唇抽动,似是有什么话要说。独孤求败连忙把耳朵贴近清禅子道长。

“小……小……兄弟,不……不要……为我……我的死介怀……”

“道长……”

“答……答应……应……我……”

“道长,您说!求败一定答应你!”独孤求败的眼泪已经顺着脸流了下来。

“一……一定要……要把……把独孤……”

“是独孤家的大仇吗?”

清禅子道长艰难地摇了摇头,嘴里依然是和着鲜血挤出话来:“独孤……九……九剑……补……补充……完……完整!”

独孤求败心中一愣,但是还是泣不成声地说:“我……我一定……一定会完成!”

清禅子道长突然抬起头,似乎是要站了起来,但是还没有抬起一尺高又重重地掉了下去,接着,握住独孤求败的手也无力地滑了出来。

“道长……”独孤求败扑在清禅子道长身上痛苦起来,似乎自己唇边正溢出黑色的血他都不知道。

“道长……”哭嚎声惊天动地,闻之让人心酸……

※ ※ ※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独孤求败终于再也没有力气哭了。将清禅子道长的剑捡了起来,端端正正摆在清禅子道长旁边。自己盘腿坐在道长旁边,想了想,又把玄铁重剑拉在了自己的腿上。

偶尔独孤求败还咳出一两口黑血,但是独孤求败却是连擦都不擦,只是傻傻地坐在那里。

他想起了小时候,大伯在江边教自己练剑;想起了十二岁那年自己亲眼看见三叔四叔被西门无恨杀死;想起了小孤山顶上自己的娘亲被五毒教徒杀死;想起了自己和妮表妹被三弟求赐撞下悬崖;想起了义父义母给他喂生鱼汤;想起了自己半夜起来练剑;想起了祝老前辈给他送来玄铁重剑;……想起了自己去挑战清禅子道长时第一次见他两人斗了一整天;……想起了自己快要死时突然见到了大哥求踹和三弟求赐;……想起了神雕救自己教自己练剑;……想起了自己和妮表妹成亲的哪个销魂的晚上以及白头偕老的誓言;……想起了自己与清禅子道长以及三弟求赐讨论剑道的日日夜夜……但是如今。

独孤求败有咳出一团黑血,神思不由回到了现在。

看着清禅子道长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的旁边,想着唐妮裳在自己的怀里去世,独孤求败不由得悲从心来。

抚摩了一下玄铁重剑,心里想:如今妮表妹已经不在了,我又亲手杀死了知己好友清禅子道长,他仗义执剑来帮助我报仇,结果没有死在西门无恨那狗贼手上,却被自己的玄铁重剑亲手刺死,我又有何面目去见江湖同道?我又有面目去见大哥三弟?

越想独孤求败心中越是悲痛,不知不觉竟是万念俱灰,随手抡起玄铁重剑,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 ※

八月十四的晚上,本应该是明月高照,如同白昼。但是突然整个世界黑了下来,似是乌云遮月一般。但是细看又不象,因为只有独孤求败坐的那一点点地方变黑了。“当”玄铁重剑被抛向了一边,一个黑影将独孤求败抓起,又抓起了玄铁重剑,“啾”地一声长鸣,竟是提着这一人一剑飞上了百丈高空,奔西北方向而去……

……

第四十四章:剑庄重建!

四十四、重建大典。

中秋佳节,本是举家团圆、合家欢愉的日子,但是独孤剑庄却是一片肃穆。演武厅中摆放着九副棺木,十九个老少僧人正在那里诵着。

独孤求踹虽然身受重伤,但是上午其实还是出来拜祭了一下八位亡者,但是中午无嗔大师背回清禅子道长的尸首同时带回了独孤求败不知所踪的消息后,当场晕倒,至今还在后房中没有醒来。库依一直陪在独孤求踹身边,就象萧楚楚一直陪在至今没有醒转的独孤求赐身边一样。

无嗔大师检视过清禅子道长的致命剑创,但是没有机会跟独孤求踹言明独孤求踹就昏死过去。只好和师弟无痴大师说了下,因为清禅子道长身上的剑创很大,创口又很不齐整,应该普天之下只有独孤求败的玄铁重剑能够刺出如此创口来。按照独孤求败的性子,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玄铁重剑离手的。据此分析独孤求败应该是凶多吉少了,就算有一丝幸理,也只有可能是被西门无恨生擒而去,否则没有道理西门无恨能够拿着玄铁重剑刺死清禅子道长。

本来无嗔大师是想给独孤求败也舍一个衣冠棺材的,但是怕刺激重伤中的独孤求踹和独孤求赐,最后两位大师一商量,决定还是先不立,等到独孤家两兄弟伤好复员之后再提。

※※※

傍晚时分,独孤求赐终于悠悠醒转,睁开眼睛看到的居然是哭得梨花带雨的萧楚楚,当下挣扎着爬了起来。

萧楚楚陡然见独孤求赐醒来,芳心渐安,但是又见他要挣扎着爬起来,忙轻轻按住他说:“求赐哥哥,你受了重伤,先躺下休息!什么事情都等伤好了再说。”

独孤求赐被萧楚楚轻轻一按,居然就再也挣扎不起来,于是行功内视。一个周天走完,知道自己并无大碍,只是被剧烈震荡震乱了内息,稍稍休养几日当无大碍。于是问道:“我昏了多久?”

“求赐哥哥,你睡了整整十个时辰了!”

“哦!今日还是八月十五?”

“还是!求赐哥哥,你再睡会!”

“剑庄重建大典有没有举行?”

“求赐哥哥,你不要想这么多,先养好伤再说!”

“到底有没有?”独孤求赐不由得加大了声音。

“还没有!求踹大哥也受了重伤!”萧楚楚被独孤求赐的态度吓着了,只好老老实实地说。

“大哥他不要紧吧?二哥呢?”

“求踹大哥不要紧,二哥昨晚去追西门无恨,至今未回!”

“糊涂!大家浴血奋战为了什么?不就是今天能够顺利召开重建大典?就算是只有一个人,我独孤家也要在今天揭开独孤剑庄门牌上的红绸,扶我起来!”

萧楚楚不敢违逆,只好搀着独孤求赐朝庄门口走去。刚走到演武厅后门,独孤求赐就看见了面色发黑的独孤求踹在库依的搀扶下朝演武厅后门走去。

显然独孤求踹也看到了独孤求赐,当下两兄弟相互苦笑一声,竟是走到一起,相互搀扶着往演武厅走。

※ ※ ※

演武厅里,无嗔大师看见独孤家两兄弟互相搀扶着出来,忙停止了诵经,站起来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庄主和三侠不在后房养伤,出来做什么?”

独孤求踹刚想行礼,却看见独孤求赐甩开他的胳膊,扑在棺木上问:“怎么会有九具棺木,怎么会有九具棺木?”

无痴大师忙上来扶助独孤求赐,无嗔大师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三侠,清禅子道长、清虚七侠还有唐姑娘都已经遭了西门无恨毒手、赴西方极乐世界而去!”

“道长……妮裳姐姐……悟德师兄……哇……”独孤求赐嘴上念着,心情震动下突然一口鲜血喷在了棺木上。

无痴大师赶紧抱紧独孤求赐,对萧楚楚说:“萧姑娘,速速带三侠回房休息!”

萧楚楚正要上次扶独孤求赐,却被独孤求赐一摆手制止了她。

独孤求赐抹去唇边血迹,沉声说:“道长,清虚七侠、还有二嫂是为了帮助独孤剑庄重建而死,而剑庄的重建是为了号召武林同道共同对付魔头西门无恨。今日若是我们不揭开独孤剑庄庄牌上的红绸,我们又怎么对得起死去道长。”

“阿弥陀佛!三侠所言甚是!就由老衲代替吧!”无嗔大师说完,便要往庄门走去。

独孤求踹忙说:“大师,不敢偏劳,恐江湖朋友耻笑。”又对库依说,“库依,扶我去庄门!”

于是一行人搀着独孤求踹和独孤求赐来到了庄门的牌匾处。面对近两丈高的牌匾,独孤求赐和独孤求踹不由得相视苦笑。若在平时,莫说两丈,就是五丈之高亦难不到独孤家的子弟,但是如今重伤之下,别说两丈,怕是八尺两兄弟都很为难。

无痴无嗔大师互相看了看,突然一起发动,一人一个将独孤家两兄弟抛了起来。独孤求踹和独孤求赐亦不是傻人,于下坠中一人抓住了红绸的一头,将红绸扯了下来。快要落地时,两位大师又是轻轻一脱,将独孤家两兄弟脱得站在庄门前。聪明伶俐的萧楚楚立马高声宣道:“独孤剑庄正式重建,自此永垂武林,名震江湖,锄奸除恶、捍卫正道!”

众和尚齐齐宣了一声佛号。

※※ ※

独孤剑庄就这么冷冷清清地重建了,独孤求踹和独孤求赐互相看了看,两人心中均是感慨万千。正待众人要返回演武厅时,远处两条火把组成的长龙正在迅速接近剑庄。毒谷求踹和独孤求赐不由心惊,难道灭神教还有实力再组织进攻吗?无嗔无痴两位大师也暗暗提气戒备。

火把越来越近,终于登上了独孤剑庄的台阶,一匹马由远而近迅速跑来。见到来的是军人,独孤求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个将军打扮的人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台阶,冲独孤求踹微微作了一楫说:“安庆府守备军都尉见过庄主!”

独孤求踹在独孤求赐的搀扶下,认出是守备军的刘副将,忙回了一楫,这才问道:“不知刘将军到独孤剑庄有何要事?怎的岳将军和卫将军没来?”

刘将军得意地说:“岳将军和卫将军已经解甲归田,目前尚在交接军务。本将军此来本为宣读圣旨,但是一路上见到甚多魔教徒众尸体,所以顺带也平乱。”

所有人都一惊:圣旨?皇上怎么突然管起江湖中事了?不过独孤求踹还是沉着地说:“刘将军,我剑庄中尚有很多魔教中人的尸首,将军若要功劳,尽管拿就是了。”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刘将军贪婪地一笑,回头对士兵说,“兄弟们,进去割人头,顺便帮独孤庄主将尸体扔进江里去。”刘将军亦不是痴人,已经看出了独孤求踹和独孤求赐两人身受重伤,于是走上前去扶着独孤求踹说:“庄主,我们进屋再宣读圣旨吧!”

于是一群人又回到了演武厅。

刘将军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卷黄色的卷轴,高举在天喊道:“圣旨到,独孤求赐接旨。”

屋里所有人除了少林和尚外全部都齐齐跪在了地上,因为和尚是方外之人,可以不跪的。所以无嗔大师和无痴大师分别搀着独孤求踹和独孤求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庆府胡公本舟,官至三品巡按,后归养桑梓,合门遭魔门残害,朕甚怒之。后观胡公遗书,遵其意,令安庆府独孤剑庄之独孤求赐继承其遗产并为其整理《胡公文集》,朕另赐黄金百两、良田千亩。独孤求赐务必早日编纂《胡公文集》,令朕能早日得览前贤遗墨。钦此!”

独孤求赐早先就听独孤求踹说过胡进士的事情,当下也不是觉得十分突然。谢恩接过圣旨后,大家齐齐站了起来,分宾主坐在棺木之前。

勤快的库依已经将茶水奉上。

“看来剑庄昨夜与魔教一战并不轻松啊!”刘将军喝了一口茶,试探着问。

独孤求踹惭愧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说:“说来惭愧,昨夜一战,剑庄折了二弟妹和清虚剑庄的八位道长,我二弟求败亦不知所踪!”

“哦!”刘将军唏嘘了一番。

独孤求赐回剑庄虽然时日较短,却与岳将军和卫将军相交甚后,于是问道:“不知道岳将军和卫将军为何会突然解甲归田?”

刘将军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地说:“哼!岳子风和卫天行两个贻误军机,本应处斩!不过府台大人还是额外开恩,准其两人卸甲归田已是万幸了!”

独孤求踹和独孤求赐都是不想过于了解官场的人,只是互相看了看,并不多言。

几人正在闲聊,一个军汉走进来说:“禀告将军,所有魔人尸首均已清理完毕,众将士均在等候将军令下!”

本来气氛就有些尴尬,刘将军闻得军汉如此说,立即起身行礼道:“庄主,本将军还有军务在身,告辞了!”

独孤求踹和独孤求赐也不多留,目送一干军校离庄而去。

※ ※ ※

送走了守备军,独孤求踹不顾库依的反对,跪在了清禅子道长的棺木前,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无嗔大师思咐再三,终于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庄主,老衲有一句话不只当讲不当讲?”

独孤求踹心中想到无嗔大师一定是叫自己节哀顺变之类,当下依然跪在地上,悲切地说:“大师但言不妨!”

“阿弥陀佛!据老衲看来,清禅子道长身上的致命伤当是玄铁重剑所为!”

独孤求踹直起了身子,心神剧震地问道:“难道大师以为是求败杀了道长?”接着有弯下腰,自言自语地说,“二弟素与道长交厚,断不会有如此禽兽之行!”

独孤求赐闻言也是一震,细细思索一番,说道:“难道大师您的意思是二哥已经遭了西门无恨的毒手!”

无嗔大师松了一口气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以为求败施主若非战死,则必为西门无恨生擒,所以……”

独孤求踹丧魂落魄地说:“二弟从来都是剑不离身,定是已遭不测!”

无嗔大师眼看独孤求踹心神不宁、身体又风吹即倒,心中暗暗不忍,于是接口说道:“阿弥陀佛!庄主所言也不尽然,求败施主是生是死只是五五之数,所以庄主当保重身体,早日拯救求败施主出牢狱才是上策!”

独孤求踹只是在那里摇头自言自语。

独孤求赐摸索着靠近了独孤求踹,也跪在了独孤求踹的旁边,却是对无嗔大师说:“大师心意求赐已经明了。昨夜一战,灭神教已是元气大伤,更何况西门老贼也身受重伤,若是武林中人齐起而诛之,此魔伏诛之日不久矣,可恨……唉……”

无嗔大师亦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轻诵佛经。

萧楚楚走了近前,扶助独孤求赐,说道:“真是可气,江湖中人都是自称侠义,却在西门无恨那老贼的淫威下一个个都做了缩头乌龟!”

独孤求赐没有理会萧楚楚,拍了拍独孤求踹的肩膀说:“大哥,不管是为了报家仇还是为了维护武林正义,你我都要保重身体啊。西门无恨的狗头还等着我两去拿呢!”

“阿弥陀佛!庄主,求赐小施主的话甚是有理,切不可重情而轻义啊!”无痴大师也劝道。

无嗔大师思索了一会,说道:“阿弥陀佛!昨夜一战,独孤剑庄已是声名在外。江湖中并不乏仁人志士,想必不久便会有人加入,共同降魔了!”

“但愿如大师所言。”独孤求赐凄然地苦笑一声,“就算没有人来相助,我独孤剑庄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为武林、为独孤家除了此魔!”说完,独孤求赐想到自己独孤家已经只有三个人了,其中两个还是重伤,另一个却是不会武功的女子,当下不由长叹一口气。

萧楚楚立即说道:“求赐哥哥,我要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今晚开始我就勤练我萧家的逍遥拳法!”

“阿弥陀佛!”无嗔无痴大师齐齐宣了一声佛号,然后竟是念起了佛经。其他的少林僧众也一起跟着念了起来。

只有独孤求赐心里暗叹失去了杀西门无恨的最好时机。

在庄严的佛号声中,独孤求踹突然象是从睡梦中惊醒,挣扎着爬了起来,对库依说:“库依,快扶我回房!我要赶紧养好伤,去找西门无恨报仇,去找西门无恨报仇!”

独孤求赐摇了摇头,叫萧楚楚扶着自己,也是往后院而去。

……

第四十五章:终南剑冢!

四十五、终南剑冢。

独孤求败悠悠醒来之时,发现了自己又到了当初神雕将自己带到的山洞。立即明白又是神雕救了自己,但是神雕救得毕竟不是时候。

独孤求败转了转脑袋,却没有发现神雕,只是看见自己的玄铁重剑静静地躺在一旁。看到玄铁宝剑,独孤求败不由得又想起了清禅子道长在自己怀里死去的情形……

唐妮裳死去了,清禅子道长也已经死去了,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亲爱的妻子没有了,最知己的剑友也没有了,独孤求败想了一会不知不觉中万念俱灰,挣扎着爬到自己的玄铁重剑旁边,就要拿剑抹自己的脖子。

但是,神雕突然飞了进来,一翅膀狠狠地抽在玄铁重剑身上。玄铁重剑应声脱手而出,直直插在山洞的石壁里,只剩下一个剑柄在外面。

神雕一甩头,将嘴里叼的茯苓扔在了一边,神态傲慢地在山洞里踱了几步。

独孤求败苦笑着对神雕说:“雕兄,求败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丧妻之痛、失友之恨你又怎能体会。虽然我知道你是神物,能通人性,但是你毕竟不懂得人的感情。哀莫大于心死,你不用再拦我了!”

神雕听到独孤求败如此说,似乎很不满,仰天连续长鸣十数声,“啾啾”声经过山洞几次反射,更是经久不息。

独孤求败摇了摇头说:“雕兄,你不用再说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我一辈子最钦佩的人居然死在我的剑下。我错手杀死了对我最好的清禅子道长,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啊!”独孤求败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居然是吼了起来。

神雕终于不在鸣叫,只是歪着脑袋看了独孤求败一会,突然爪子一伸,竟是将独孤求败抓了起来,向洞外直飞而去。

神雕大约飞了一盏茶的工夫,这才把独孤求败放在了一棵大树之上。

独孤求败不解地问:“雕兄,你为何带我到此处?”

神雕不再鸣叫,只是嘴巴和爪子齐用,将一处茂盛的树页拨开。

独孤求败顺着神雕拨开的树枝的缝隙看去,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原来一具足有半人高的大鸟的骨架卡在两个碗口粗的树枝之间,显然被困在这里的大鸟已经死去多时,如今只剩下一具骸骨了。

独孤求败挪动了一下身子,摸了摸神雕的翅膀,凄然地说:“原来雕兄也有丧偶之痛啊,真不知道你这么些年是怎么过的。”

神雕神情悲切地仰天长鸣了一声,翅膀一扇,竟是将骸骨又用树枝盖住了。随后用爪子抓起独孤求败,朝北飞去。

不到一刻钟,神雕放下独孤求败,自己却是一振翅,飞到了附近的一个山头上。独孤求败不知道神雕此举何意,忙喊道:“雕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我一心求死,但是你起码要让我和我的剑死在一起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剑客啊!……”但是独孤求败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远处一阵杂乱的走兽的咆哮声惊动了他。循声望去,只见二三十条狼正在围追一只斑斓大虎。大虎虽被围攻,但是丝毫不减百兽之王的雄威。一抓拍去,立即将追得最近的一只狼开了肚,但是狼的数量实在太多,大虎不得不朝独孤求败的方向奔来。

独孤求败不由得惊呆了,并不是因为斑斓大虎朝自己的方向扑来而心惊,而是狼群一部分继续追赶大虎,而另外一部分却是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尚未断气的伤狼撕得四分五裂,并且大口的咀嚼着狼肉。独孤求败不由得胃中一阵翻转,虽然他生平也是杀人无数,但是却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自己人吃自己人的场面。眼见大虎越奔越近,神雕又是从空而至,一爪捞起独孤求败往山洞方向飞去。

独孤求败在半空中,叹了一口气说:“雕兄,我明白你带我看这个的目的是叫我不必为道长的死介怀。但是你不明白,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神雕在空中鸣叫了一声,似乎是不赞同独孤求败的话。

“恶狼自相残杀,我又怎么能和它们比。更何况道长为了救我而冒险和西门无恨交手,没有死在西门无恨的手上,却被我错手杀害。在道义上我怎么也说不过去的。怎么能和畜生比呢?”

一听到畜生两字,神雕似乎大怒,仰天长鸣两声,竟是不着落,半空中就转向向西飞去。

独孤求败知道自己犯了神雕的大忌了,忙解释道:“雕兄,求败不是有意冒犯。请雕兄就此放手,求败也不执意要求死在剑侧了。雕兄就此放手,求败摔死在何处,何处就是求败的最终归宿!”

神雕丝毫不理睬独孤求败,径自飞了近半个时辰,这才将独孤求败扔进了一片沼泽地上,独孤求败溅了一脸泥。但是没有办法,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好转动了几下脑袋,却发现旁边的泥地里不时冒出一两个泡泡来。当下心中甚是奇怪,于是仔细盯着看了起来,原来是两条鱼儿,可能是干旱之时不及走脱,现在正在互相吐着泡沫以维持生命。稍加思索,独孤求败即已明了,便对神雕说:“雕兄,我知道你想跟我说‘相濡以沫’的故事,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大伯已经和我说过。”

神雕踱了几步,似是独孤求败想得还不是很明了。

独孤求败又想了想说:“雕兄的意思是:鱼儿尚且知道互敬互爱、相互扶持,而我却不顾大哥三弟还要对付狂魔西门无恨而一味求死?”

“啾”神雕仰天长鸣一声,爪子一踢,将两条鱼儿踢到了远处的水中,似乎很满意独孤求败的聪明。

独孤求败又思索了一会,想着神雕为自己做的一切,终于吁了一口气说:“谢雕兄开导之恩,求败不执意求死了。待报完仇后,愿意隐居山林,陪伴雕兄!”

神雕又是仰天长鸣一声,这才带着独孤求败朝山洞飞了回去!

※※ ※

回到山洞后,神雕便日日喂独孤求败蛇胆茯苓,不几日,独孤求败身上的魔煞掌的毒已经尽除,内外伤也是皆有好转。

但是独孤求败每日尽是不想见着那柄玄铁重剑。

这天,神雕见独孤求败已然好的七七八八,便用翅膀指了指玄铁重剑,但是独孤求败故意视做不见,有意将脑袋偏向一边。神雕似乎极为不满,突然翅膀用力击在露在外面的剑柄上。“轰”地一声响,山洞里碎石横飞,玄铁重剑竟是在神雕一击之下震出了石壁。独孤求败疑惑不解地看着神雕。

神雕将头摆了摆。

独孤求败若有所思地问:“雕兄是否是让我带着玄铁重剑跟你出去?”

“啾!”神雕长鸣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一振翅,竟是飞出了山洞。

独孤求败见神雕如此,立即捡起玄铁重剑,快步跟了出去。

到得洞外一看,神雕竟不往飞瀑而去,而是且飞且停,一直将独孤求败引到一处近二十丈高的峭壁前。

独孤求败毕竟重伤初屡,气力还没有完全回复,追到峭壁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只好拿玄铁重剑拄在地上,一边调息一边仔细观察这块石壁,石壁约有二十丈高,整个壁面竟是滑不溜手。

神雕巨翅扇了一下石壁,又歪着头看了独孤求败一眼,突然双翅一振,向上直飞起来,但是没有飞到石壁上却又落了下来。冲着独孤求败鸣叫了一声。

独孤求败想了想说:“雕兄,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爬上这块石壁?”

神雕点了点头。

独孤求败当下聚气,然后纵身一跃,却是不及三尺就要往下落。本拟足踏石壁借力,却不料脚刚触及石壁便向下一滑,最终独孤求败竟是摔了一个嘴啃泥。独孤求败爬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雕兄,恐怕不行。就算我没有受伤,第一次能跃上两丈已属不易。石壁光滑难以借力,恐怕我是不能上去了。”

神雕将头重重偏向一边,向外踱了几步,似乎很不满意独孤求败不肯动脑子。

独孤求败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想出什么来。

突然神雕转过身来,用翅膀不清不重地拍在了独孤求败的玄铁重剑剑身上。玄铁重剑应声扎进了石壁半尺深,神雕又是向下一拍,玄铁重剑震出,石壁上却是留下了一个半尺深的搭脚。

独孤求败恍然大悟,连声说:“雕兄真是高明!不过我伤势未愈,今日恐怕还是上去啊!”

神雕二话没说,直接将独孤求败送回了洞中,又去为独孤求败寻找食物去了。

如此一得闲独孤求败便提着玄铁重剑去石壁前挖搭脚。如此过了十几日,独孤求败的伤已经全愈了。石壁上的搭脚也基本上全部挖好了。

一人一雕又来到了石壁下。独孤求败也不待神雕展翅,立即运起身法,在搭脚的帮助下,几个起落便纵身上了石壁。神雕也一展翅飞了上去。神雕虽然后发,却是于独孤求败一起到达了石壁之顶。

石壁顶上是一个约方圆二十丈的平台,独孤求败疑惑地看着神雕,实在搞不明白神雕为什么要带自己上到这个平台来。

神雕突然用爪子在地上刨了起来,但是独孤求败仔细观察了一下,神雕脚下的地面与其他地方并没有二致。当下只是疑惑地看着神雕。

许是平台地面上的石块太硬吧,神雕刨了几爪竟是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来。于是一翅膀将独孤求败的玄铁重剑扇在了地上。

独孤求败立即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雕兄,还是让我来吧!”于是运起玄铁重剑,或刺或砍,一盏茶的工夫居然砍出一个三尺长两尺宽一尺深的坑洞来。

神雕见洞已经挖好,又是翅膀一扇,将独孤求败手中的玄铁重剑击落在地,然后爪子一送,竟是将剑拂进了洞中,然后又是两爪连动,用碎石将洞掩盖起来。

独孤求败先是惊疑,后又是感动,抚摩着神雕的身子,哽咽着说:“雕兄,还是你最了解求败,知道玄铁重剑已成了我心中一痛,竟然知道带我来掩埋此剑……”

“啾!”神雕颇为自得地鸣叫了几声,又用翅膀拍了几下独孤求败的肩膀,然后朝平台边缘走去。

独孤求败依依不舍地跟着神雕往平台边缘走。突然,独孤求败又冲了回来,发了疯似地用双手刨着碎石,将玄铁重剑紧紧抱在怀里,眼睛里居然全部都是泪水。

神雕并没有阻止独孤求败这么做,只是又静静地走到了独孤求败身边。

独孤求败抱着玄铁重剑哭了良久,这才擦去眼泪,用玄铁重剑慢慢在坑底的石壁上写开:

“此剑名玄铁重剑,长三尺,宽半尺,厚三分,重八十四斤,乃祝火前辈取天外玄铁、历时六年方才铸就。重剑无锋、大巧若拙、浑然天成,余幼时携此剑战天下高手,未有一败。然此剑大不祥,误伤义士,故余埋剑山顶,从此不用。心中不忍,刻文以志之。独孤求败。”

刻毕,独孤求败本想将重剑置于此中,然后加以掩埋。但是想了想,却是丈剑如行云流水般的舞了一通独孤九剑。舞毕后,独孤求败叹了一口气,从旁边斩出一块三尺多高的方石,用重剑刻上“剑冢”二字,这才将玄铁重剑小心翼翼地放进坑中,然后又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盖住重剑。

神雕用了不到一刻钟的事情,独孤求败竟用了半个时辰才做好。埋好了重剑,独孤求败这才神色黯然地陪着神雕返回山洞中去。

※ ※ ※

埋了重剑之后,独孤求败竟是不再想重剑之事,日日养伤完毕就是折一根树枝苦练独孤九剑,亦或是与神雕一较高低。

清禅子道长的话时时在独孤求败耳边想起:一定要将独孤九剑补充完全。于是独孤求败便日日练习着各种兵器的破解之术……

……

第四十六章:问愚大师!

四十六、问愚大师。

独孤剑庄落成没有三日,前守备军都尉岳子风和卫天行就来到了独孤剑庄,要求做独孤剑庄的护院武夫,但是独孤求踹觉得如此太委屈两位将军。几次三番推脱不了,只好允诺。

岳、卫自是喜不自禁,当下岳子风便回安庆府接来自己尚未满周岁的儿子,而卫天行则去新兴镇胡进士的旧宅将胡进士留给独孤求赐的书以及其他一些文房用具取来。

独孤求赐一来已经有十余年没有看过书了,以前幼时虽然能够背诵一些经典文章,但是毕竟年月已久,大多已经忘记。这回陡然运回这么多书,更加上自己有伤在身,不宜多动。于是舒舒服服地躺在房间边读书边养伤。

这天,无嗔无痴大师见独孤求赐捧着一本书踱到后院,当下便要求独孤求赐守灵,而自己却要带着师侄师孙到后院练习少林入门拳法。独孤求赐想想也对,当下放下书,到演武厅中跪下守灵。

许是跪得久了吧,独孤求赐隐隐觉得梁上有些动静,起始以为是老鼠,但是后来听得动静经久不息,便感到蹊跷。凝神细听,只听得若有若无的两道呼吸,当下知道有高人潜伏在屋梁上。

心里想:自己和大哥重伤未愈,无嗔无痴大师又慈悲为怀,突然出现魔教如此高手恐怕难以应付。但是人家既然已经欺负到独孤剑庄头上了,又怎么能示弱?

念及此,独孤求赐头也不抬,心平气和地说:“何方高人?既然已经来到独孤剑庄,为何不下来喝杯茶呢?”

独孤求赐话声刚落,就从梁上掉下一物,直直砸向独孤求赐。独孤求赐头不抬、腿不动,直直后移两尺,堪堪避过那砸下的物事。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拴在金链上的镏金酒葫芦。但是不容独孤求赐再看第二眼,酒葫芦“嗖”地飞了上去,接着又朝独孤求赐砸来。独孤求赐一仰身避过酒葫芦,顺势站了起来,一边躲避酒葫芦,一边说:“此处狭隘,恐惊了亡友,如果朋友真想打斗,不妨去屋外宽敞处。”

“当老子不敢吗?”随着话声,一个光头和尚从梁上跳了下来,抄起酒葫芦就是喝了一口,接着又用污渍斑斑的袖子擦了一下嘴巴,接着又从梁上跳下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身破衣,脸上更是乌七码黑的,十足一个小叫化子。

独孤求赐怕惊醒了后院养伤的独孤求踹,当下姓名也不问,就冲向演武厅外的广场。那光头和尚和小叫花子也跟着出来。岳子风和卫天行本在庄门口守卫,陡然见独孤求赐冲出演武厅,已经是大吃了一惊,又见一老一少追了出来,心中知道此二人并非从庄门进的,立即抽出宝剑围了过来。

独孤求赐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不要过来。

光头和尚又是喝了一口酒,小叫花子配合的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

独孤求赐知道这两个都非庸手,也知道自己受伤情况下绝难从这两人手里讨到便宜,于是一行礼说:“在下独孤求赐,不知两位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光头和尚竟是不答话,手一抖,酒葫芦奔独孤求赐飞来,同时掌随身动扑向独孤求赐。独孤求赐一侧身避过酒葫芦,刚想与光头和尚对上一掌,陡然间胸口一窒,知道已经引发内伤了。只好纵身避过,放弃对掌的想法。转眼间,光头和尚已经连攻了十八次,独孤求赐每次都是堪堪避过,这时已经是冷汗淋淋了。

岳子风和卫天行也不是傻子,知道独孤求赐不是那光头和尚的对手,于是围上哪个小叫花子,想抓住小叫花子为人质,以便要挟光头和尚。

但是小叫花子似乎根本不怕岳子风和卫天行,从容地抽出一根一尺来长的竹棒,竟是和岳子风和卫天行的三尺青锋斗了起来。那小叫花子的竹棒显然也不是竹子做的,与宝剑相碰后发出“叮叮”的声音。岳子风和卫天行虽是将军出身,但是于剑法只是曾经受过独孤青衣指点一二,后来虽然蒙独孤求踹、独孤求败、独孤求赐三兄弟指点,但是毕竟时日还短。几招过后,两个人围攻小叫花子反而还落于败象。

前院的打斗声早就惊动了后院的少林僧人,无嗔无痴大师冲了出来。但是看了一会,居然喝了起来:“住手!都住手!”

独孤求赐本来就不支,一听到这话,立即抽个空子,后跃了三丈。

光头和尚回个头来,骂道:“哪个王八羔子叫我住手啊?是不是皮在痒了?”

独孤求赐一边暗中调息,一边诧异地盯着两位少林大师。

光头和尚挠了挠光头,似乎要寻制止他的人晦气。

无嗔大师已经双手合十,行礼问道:“阿弥陀佛!大师可是人称疯酒僧,法号问愚?”

光头和尚一听这话,忙收住酒葫芦,问道:“兀那秃驴,怎么知道我的法号?”

无嗔大师虽是方外之人,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泪,抽泣道:“阿弥陀佛!问愚师叔,少林寺被西门无恨毁了!师叔啊……”一旁的无痴大师也是泪水横流。

“少林毁了关我屁事!老子当年才喝一杯酒就被问禅那秃驴逐出了少林,少林的事情关我鸟事!”问愚竟是扭头不顾,又喝了一口酒。

无嗔无痴大师见问愚如此说,相互看了看,均是擦了擦泪水,摇了摇头。

却想不到问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一手一个,将两个人的袖子一扯,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倒是他妈的说啊?我们少林除了你们两个还有没有别的弟子幸存。”

“师叔,你不是……”

“别废话了!老子不挂念少林会急巴巴地从西域赶回中原吗?”

当下无嗔无痴喜及而泣,急忙将问愚引到演武厅,见过了少林诸弟子,这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转告问愚。

等到无嗔大师说完,演武厅中问愚坐的凳子的扶手也已经被他捏得粉碎。

“师叔息怒,师傅在世之日,时时提起师叔。要不弟子也不敢冒认。”

“哦,你师傅是问禅还是问道?”光头和尚摸了摸脑袋说。

“师侄我和无情师兄都是师从问道的,无痴师弟是方丈问禅的弟子。”

“问道师兄虽然于武学悟性不高,但是却极有耐心和毅力,想必到了最后应该属他的武艺最高。唉!可惜可惜,他妈的!被西门无恨拍碎脑袋的方丈是问道还是问禅?”

“师叔,我师兄无情三十年前就接掌了少林,师叔不知道吗?”

“啊!”问愚突然站了起来,座下的太师椅立即四分五裂,“他妈的!我定要将西门无恨撕成碎片!”

无嗔不明白为什么一提到无情,问愚就如此激动,但是无痴已经帮他问了:“师叔啊,怎么一提方丈无情师兄,你就如此激动啊?”

问愚又是一跺脚,脚下的青砖立即碎成粉末,叹了一口气说:“说起来无情比我还大几岁,那会我们都是十几岁,那里耐得住山上的粗茶淡饭。我们多次结伴去后山抓野兔烤着吃。想不到一别六十年,竟是阴阳两隔!唉!他妈的西门无恨。”

无嗔大师和无痴大师不由得面面相觑,见有几个年幼的少林弟子在偷笑,忙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独孤求赐听了半天,问道:“问愚大师,你是怎么知道少林遇难了呢?”

“闭嘴!老子还没问你呢,刚才跟老子打怎么尽知道躲?真他妈没用!”

独孤求赐不由哑然,期期艾艾地说:“因为晚辈前几天与西门无恨打斗时不小心受了伤,所以……”

“什么?受了伤?老子看看!”问愚大师速度比说话更快,一闪身抓住独孤求赐的手腕,两股雄浑的内力立即注入独孤求赐体内。

独孤求赐体内本就受了伤,现在受到两股内力的撞击,更是疼痛难挡,豆大的汗珠全部出现在脑门上,但是问愚大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独孤求赐无奈,只好用自己悟出的有无的道理,将问愚输进来的内力散于四肢百骸。问愚大师陡见内力消失,大吃一惊,赶紧缩回手,搪塞道:“这伤还真不轻!奶奶的!”

独孤求赐稳了稳神,问道:“大师,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少林有难的呢?”

问愚大师叹了一口气说:“他妈的,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在昆仑山采药,听到两个什么日月神教的人说中原一个叫什么灭神教的已经火烧少林了,日月神教要大举支援灭神教。”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日月神教又是什么样的教。

“其实什么这个教还是哪个教我才懒得甩,但是谁敢烧少林我就跟谁急!所以我立即杀了那两个日月教的,然后立即马不停蹄地跑到少室山。他妈的,少林还真的成了一堆灰烬。”问愚大师说到这里,竟然流出了眼泪。“我然后立即追查有关灭神教的事情,决定血洗灭神教替少林报仇。我当时想我那些个师兄师侄肯定不想杀生才被人家烧了少林。但是他妈的我问愚肉也吃、酒照喝,人也一样杀,我定要将灭神教杀个鸡犬不留!”问愚大师擦了一把眼泪,接着说,“可是我追查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有找到任何消息,直到遇见他。”问愚大师一边说,一边指着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行了一个礼说:“在下苏纤……”

独孤求赐瞪大眼睛说:“女的?”

小叫花子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有个叔叔叫独孤绿衣,女的?”

独孤求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纤继续说道:“在下乃丐帮一袋弟子,现在已经拜在问愚大师门下……”

独孤求赐又是大吃一惊:“什么?你是丐帮一袋弟子?据我所知,丐帮弟子入门就有三袋。”

苏纤又是白了独孤求赐一眼,说道:“解龙是我义父,丐帮帮规规定年满十五岁才能加入丐帮,今年我才十三,带个一袋有问题吗?”

独孤求赐不敢再说话了,忙连连点头。

苏纤继续说:“西门无恨施暴江湖数十年,我丐帮虽然人多势众,但是高手不多,所以义父一直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但是西门无恨竟然火烧少林,义父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于是一方面密切监视西门无恨及灭神教的举动,一面偷偷联络武林同道……”

独孤求赐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既然如此,为何灭神教围攻剑庄时不见丐帮兄弟援手呢?”

苏纤毫不示弱地说:“首先,义父认为你们独孤三兄弟的举动过于卤莽;其次,当然的战斗结束的太快,我丐帮弟子本来已经在赶赴途中,但是离剑庄还有四个时辰路程的时候,前哨说战斗已经结束,所以我们没有来。”

“哼!”独孤求赐冷哼一声,心中不以为然,西门无恨至少在芦苇林中隐藏了三日,丐帮恐怕是不想牺牲实力罢了。

苏纤根本不理会独孤求赐的反应,接着说:“不过独孤剑庄能够抵挡住灭神教的进攻确实比较振奋人心,所以义父决定公开站在独孤剑庄一边对抗灭神教和西门无恨,同时还让丐帮弟子通知几个月来义父联系到的同道一起来独孤剑庄商议对付西门无恨的大计。”

独孤求赐又是冷哼一声。

无嗔无痴大师却是极有兴趣地问:“都有那些人?”

苏纤踱到演武厅中间说:“有凤栖梧桐白暮非大侠、一飞冲天凤冲霄大侠以及江湖四公子。”

“哦!请问江湖四公子是指……?”

“就是多情公子梦昔昔少,痴情公子桂十三十三少,无情公子李宗陵陵少,绝情公子郑丰郑少。”

这回独孤求赐倒是没有冷哼,问愚却冷哼了一声,继而大声说道:“名字倒是叫得震天价的响,就怕他妈的没有真才实学!”

苏纤不满意地说:“师傅啊,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新一辈的才俊,你等到他们来商议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他们的真才实学了。”

“商议个屁,告诉我西门无恨躲在哪个洞里,看我不把他撕成四片。”问愚大师又是一跺脚,可惜了独孤求赐家里的青砖地板,竟是要向外冲出去。

无嗔大师连忙抓住他的袖子,近于哀求地说:“师叔啊,你可不能走啊。少林毁于大火,武功典籍毁于一旦。师傅说过少林七十二绝技师叔十二岁头上就已经全部学成。易筋经我就不敢奢望了,没有了七十二绝技我们怎么重建少林啊?师叔!”

问愚大师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摸了摸光溜溜地脑袋,不满地说:“这还真麻烦了。老子又不识字……”

“师叔可以教给空字辈的弟子啊!”无痴建议道。

“我呸!那怎么排辈,当我真疯啊。”问愚大师圆目一睁,掏出了酒葫芦,“咕噜咕噜”连喝了几大口。

独孤求赐笑着说:“问愚大师大不必为此犯难,大可叫空字辈弟子的师傅教他们,大师从旁提点一二不就可以了。”

“嘿嘿!这法子不错,老子怎么没有想到!等你内伤好了以后一定要和你切磋切磋!”问愚大师听到独孤求赐如此说,竟是笑开了颜。

无嗔暗含忧郁地说:“阿弥陀佛!师叔,可是空字辈弟子的根基还没有打好啊!”

“根……根你个死秃驴,老子不是十二岁就全部学会了吗!要什么根基,练武全靠悟性。”问愚指着无嗔的脑门骂开了,不知道他骂别人“秃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是光头。

但是独孤求赐识相地没有笑出来,为了不影响问愚大师授徒,落下一个偷事的恶名,独孤求赐很自觉地起身回自己的房间看书去了。当然,一路上也有思索苏纤所谓的武林同道,真的会有那么厉害吗?

……

第四十七章:两凤双侠!

四十七、两凤双侠。

自从问愚大师和苏纤小乞丐来了后,独孤剑庄热闹了不少。萧楚楚不知怎么得和问愚大师相当投缘,问愚大师恨不得将全身武艺都传授于她。

只是大哥独孤求踹总是让独孤求赐有些担心,因为大哥的魔煞掌毒虽然被问愚大师用内力封住,但是并没有根除,而自己内伤没好,无法为他运功去毒。但是大哥似乎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一回事,刚能站稳就要练剑,谁劝都没有用,包括大嫂库依。

清虚道观八位义士及唐妮裳也都已经出殡,独孤求赐的内伤也好了七七八八,独孤求踹体内的魔煞掌余毒也被独孤求赐运功化解了。独孤剑庄虽然只多了两个人,却平空多了几分生气。

这天正午,问愚大师、苏纤小乞丐还有萧楚楚在后院陪着一帮小和尚练习少林武学,而独孤求赐却在演武厅向独孤求踹请教独孤家的家传剑法。两兄弟正在比画中,突然岳子风手持了一张大红拜贴,走进演武厅说:“禀告大庄主、三庄主,门口有两位青年剑客,说是凤栖梧桐白暮非和一飞冲天凤冲霄,投帖拜庄。”

独孤家两兄弟闻言忙收起了宝剑,齐齐奔出庄去迎接。当日问愚大师来时,虽然独孤求踹并不在场,但是后来独孤求赐也一一禀明了大哥。独孤求踹虽然憎恨江湖中人没有及时支援剑庄,但是此刻家仇未报、自己和三弟又受了重伤,所以也不敢回绝江湖中人迟来的援助。

到了庄门,只见庄门外一白一紫两个剑客正在气定神闲地指点长江风景。

独孤求踹忙行礼说道:“在下独孤求踹,不知道两位大侠大架光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两个剑客听到人声,这才转过身来。着白衣者面如冠玉,若不是左手握着一把三尺青锋剑,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一个书生而非剑客。而着紫衣的剑客虬髯剑眉,手中握的剑更是宽过三分,顾盼间自是英气逼人。

白衣剑客冲独孤求踹一抱拳,朗声问讯道:“在下白暮非,见过独孤庄主!”

紫衣剑客亦是一抱拳,说道:“在下凤冲霄,有幸见过独孤庄主。”

“两位大侠不必多礼,里面请!”

独孤求赐路上就问白暮非:“白大侠,听闻江湖人称你为‘凤栖梧桐’,在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这外号可有缘故?”

白暮非不以为然地说:“在下乃本乃落第书生,蒙恩师错爱传授逍遥剑法。三年前奉师命前往中原寻访恩师故友萧问天,漂泊江湖三年未遇。偶有与人动手,很少动用手中这把逍遥神剑极少出鞘。但有出鞘,必然刺中对手咽喉,久而久之,江湖朋友就送了我哪个绰号!”白暮非虽然娓娓道来,语气难免有些自得。

独孤求赐心里不以为然,白暮非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武功能高到那里去,但是嘴上却是客气地说:“想必白大侠的剑法定是高明吧?”

白暮非嘴角轻蔑地一笑,却是不再答话。

独孤求赐更是不喜欢他,但是还是很客气地说:“白大侠,萧问天萧盟主的女儿萧楚楚目前正在敝庄做客!”

白暮非身形一震,讶道:“可否请出一见?在下听江湖传闻说萧问天满门都被西门无恨杀了!”

独孤求赐不再对白暮非说话,转而对正在斟茶的库依说:“劳烦大嫂去请萧姑娘出来一见。”

库依立即折回后院。

独孤求赐与白暮非对话的同时,独孤求踹也拉着凤冲霄话起了家常。

“凤大侠号为‘一飞冲天’,想必轻功很高吧?”

“哈哈!那里,江湖朋友吹捧我的!倒是独孤剑庄纵横江湖两百多年,剑术一定相当高明吧!”

独孤求踹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地说:“若真是艺业惊人,独孤剑庄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凤冲霄拍了拍独孤求踹的肩膀,宽慰他说:“既然剑庄已经重建,何必再提那些旧事,前人的仇总是会报的。唉……”

独孤求踹见凤冲霄神色不对,忙问:“凤大侠何故长叹?难道有什么伤心之事?”

凤冲霄长叹一声,娓娓说道:“在下自小被几位师傅养在昆仑山中,十六岁出来报父仇,于苗疆结识一名红颜知己……(此处略过100万字,详细请见凤冲霄所作的《论武春秋》)后来我返回苗疆时,却得知她已经被五毒教投进蛇谷,所以不远千里重返中原。”

这回反过来是独孤求踹拍了拍凤冲霄的肩膀。

※※※

几个人正在演武厅里闲聊时,突然一阵叫喊声传来:“让老子看看到底是凤凰还是小雏鸡!”声音还没有停下就见一个光头和尚冲了进来。

来得不是别人,正是问愚大师。独孤求赐正要上前拦住他,但是已经迟了。问愚大师已经一葫芦朝白暮非击去,同时身掌合一,朝凤冲霄扑去。

面对电射而来的金葫芦,白暮非既不躲也不闪,待到酒葫芦快要及脸时,却是剑鞘疾点金链,堪堪化去酒葫芦的来势。而凤冲霄竟是不起身,剑身一横,抵住问愚大师的手掌,连人带椅平飞出演武厅。

等到独孤求赐、独孤求踹、白暮非、萧楚楚等追出演武厅外时,问愚大师和凤冲霄已经对过了几十招,凤冲霄的椅子也被击得四分五裂。问愚大师的金酒葫芦舞得泼水不进,黄灿灿的,煞是耀眼,而一飞冲天确实不是易于之辈,手中阔剑舞得密不透风,时而人剑直飞上去,攻问愚大师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问愚大师毕竟是一个十二岁就练成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武学奇才,一个金酒葫芦,时而象是流星锤,时而又是红缨枪,间杂着还是不是递出一招大力金刚掌什么的。两人斗了半个时辰,交换了大约几千招,凤冲霄已经是满头大汗,阔剑也是守多攻少。

问愚大师得意地笑了,手上一边加快出招,嘴上一边揶揄说:“看你个没毛的凤凰,看你还敢不敢自称凤凰。兀那只小鸡,怎么不一起来陪老子玩玩?”

白暮非冷哼了一声。

正在这时,酒葫芦磕飞阔剑,问愚大师左掌直击凤冲霄脑门。独孤求赐想要出声制止已经是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白暮非突然身形一动,剑鞘隔住问愚大师的手掌,右手却是将凤冲霄拨在了一边。嘴上却是轻松地说:“凤兄且在一边歇息片刻,我来会会这个疯和尚。”

说话间问愚大师已经是甩出了掌葫芦相间的数十招,但是白暮非或者用剑鞘格开或者移动身形避开,竟是没有抽出宝剑。

问愚大师怒喝道:“你是那只小鸡?怎么不出剑?瞧不起老子?”

白暮非显然是不喜欢问愚大师开口老子闭口老子,当下毫不客气地说:“不是这天下所有的人都配让我的逍遥神剑出鞘的。”

问愚大师气得哇哇大叫,手上攻势更加强烈。但是毕竟问愚大师已经有了七十六岁高龄,方才与凤冲霄斗了近半个时辰已经是大大消耗了气力,如今更是气力不支。被白暮非一激,出了几个杀招都被白暮非轻松花去,也不禁是气喘吁吁。但是问愚大师天生好胜,突然酒葫芦一挺,当胸向白暮非砸去,左手同时向白暮非脑门击去。谁知白暮非剑鞘顶端一顶酒葫芦,同时剑柄向问愚大师的掌心顶去。

问愚大师大叫不好,立即回手,但是胸口却暴露出来了。

果然,白暮非手一抖,一团白光立即奔问愚大师咽喉而去。

问愚大师知道此次绝无幸理,只好闭着眼睛等死。

独孤求赐一见不妙,立即扑上,堪堪在白光即将进入问愚大师的咽喉时伸掌将白光格开。白光一击不中,立即绕了白暮非的右手腕一圈,这才悄无声息地回到剑鞘。

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独孤求赐看了看白暮非的右腕,叹了一口气说:“白大侠,你这又是何苦呢?”

白暮非苦笑一声,幽幽说道:“逍遥神剑轻易不出鞘,出鞘则无血不归,不伤人便伤己。”

苏纤已经跑上前去扶住问愚大师。问愚大师脸上先是青青地,然后又是变得有些发黑,继而是通红,完了又是惨白,竟是狠狠甩开苏纤的手,重重叹了一口气,奔后院而去。

苏纤急忙跟了过去。

大家听了白暮非的话后,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腕已经流出了鲜血。萧楚楚忙上前去掏出一块手帕帮白暮非包扎。

凤冲霄捡起自己的阔剑,还剑入鞘,问道:“独孤庄主,刚才那老和尚真是厉害,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独孤求踹一边招呼大家回演武厅坐下,一边说:“刚才那位大师就是被称为疯酒僧的问愚大师……”

凤冲霄一震,问道:“就是哪个传说中十二岁就学会少林七十二绝技的问愚?”

“正是!”

“哈哈!能在问愚面前走完半个时辰,我凤冲霄足以为傲!哈哈!”

※ ※ ※

库依已经重新为大家倒上了新茶。

萧楚楚本是坐在椅子上的,却有站了起来,蹭到独孤求赐身边说:“求赐哥哥,刚才大嫂说有人找我,是谁啊?”

不待独孤求赐说话,白暮非便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问道:“你就是萧问天的女儿萧楚楚?”[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萧楚楚见白暮非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心中有些不悦,冷声说道:“我就是前武林盟主的女儿萧楚楚,怎么了?”

白暮非更是神情激动,走上几步,瞧他那样子,如果萧楚楚不是女儿身,怕是已经抓住了萧楚楚的手。白暮非镇定了一下情绪,恢复一贯的平静,这才说:“在下此次出山就是为了寻找萧问天而来,却听到了他死于西门无恨之手。现在能见到萧问天的女儿……”

萧楚楚实在忍不住了,大声打断白暮非说:“我爹爹在世时英雄盖世,被公推为武林盟主,你怎么能这样没大没小呢?”

白暮非不觉讶然,说道:“萧问天是我师弟,我这么叫他有错吗?”

萧楚楚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暮非,然后才冷笑道:“你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我爹爹成名时也不知道有没有你,你怎么会是我爹的师兄呢?”

白暮非失声笑道:“呵呵!我们逍遥门向来是以武功高低定排行的。五年前我师傅就已经说过,我是这代逍遥门的大师兄。”

萧楚楚不禁语塞,因为他爹爹在世时从来没有和她提过什么逍遥门的事情,所以只好呐呐地问:“那你找我爹爹什么事情?”

白暮非正色道:“家师临终前让我转告萧问天:师傅当年的做法是错误的,所以师傅已经恩准他重返逍遥门。”

萧楚楚黯然道:“已经不重要了,我爹已经死了。”

白暮非接着说:“正是师傅临死前恩准萧问天重新列入逍遥门,所以我这新一代门主要为他复仇。”

独孤求赐怕再说下去,萧楚楚会哭出来,忙错开话题,将苏纤的计划全部说了一遍。

凤冲霄听完,笑着说:“其实不用等了,我们立即找到西门无恨的老巢,趁着那魔头受伤未愈就灭了他,岂不是一了百了。”

白暮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独孤求赐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当下喝了一口茶说:“杀西门无恨只是在座的一己之仇而已,而剿灭灭神教却是为了武林正义,救万千江湖热血儿郎于将覆……”

白暮非却是冷笑着打断独孤求赐的话,说道:“我没有三庄主这么伟大。我只不过想斩草除根,免得日后又有灭神教的复仇。”

独孤求踹本来就恼怒这些人在剑庄独立对抗灭神教时袖手旁观,如今又见白暮非清高自傲,心中更是不悦,当下托词自己伤势未愈,让库依扶着自己回房去了。

独孤求赐虽然心中不悦,却是不好意思离席,只好说道:“那依白大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斩草除根呢?”

白暮非已经从独孤求踹的举动以及独孤求赐的语气中读出独孤剑庄对自己的不满,当下呵呵一笑,说道:“三庄主一口一个‘大侠’,如蒙不弃,不妨兄弟相称。”

萧楚楚不悦道:“你和我爹爹是师兄弟,如今又和我求赐哥哥兄弟相称,那我岂不是要小求赐哥哥一辈?”

独孤求赐一边制止萧楚楚,一边问道:“白兄请明示你的意思!”

白暮非笑了笑,先回答了萧楚楚的问题:“萧姑娘放心,逍遥门从来没有拘于俗礼,获得逍遥自在是逍遥门的最高宗旨。”完了这才对独孤求赐说,“求赐兄弟,既然丐帮已经出头为独孤剑庄召集武林同道,那么独孤剑庄何不把他做大,干脆搞一个武林大会?”

独孤求赐沉思半晌,没有明白白暮非此举何意,于是问道:“白兄,此举有必要吗?”

凤冲霄说道:“我觉得求赐小兄弟不妨考虑下。我虽然出道甚完,但是经常听几位师傅说二十多年前,独孤青衣大侠在独孤剑庄召集天下英雄参加武林大会,选出了萧问天大侠做武林盟主。此举极为振奋人心。但是最近十几年来,由于西门无恨肆虐,所以武林又是一盘散沙,不光有灭神教在中原兴风作浪,远在西域又冒出了一个什么日月神教的……”

不等凤冲霄说完,白暮非站了起来,踱了几步,这才说:“所以我们应该组织一次武林大会,不光要商讨对付西门无恨,还要将武林同道再次团结起来。”

独孤求赐想了想,觉得甚是有礼,立即对萧楚楚说:“楚楚,快去请问愚大师和苏纤来商量下。”

萧楚楚一边嘟着嘴往后院走去,一边小声嘀咕:“什么团结武林同道,还不是姓白的想要做武林盟主。”

白暮非急急地说:“萧姑娘,在下决无此意!”但是萧楚楚已经走远。

※※ ※

没多大一会,苏纤就跟着萧楚楚来到演武厅,但是问愚大师没有来,而是无嗔大师和无痴大师来了。

几个人合计了一些细节问题,立即由苏纤去通知丐帮的人去散布武林大会的消息。

武林大会的日子定在冬月十一,也就是是十一月十一日。想想时间还早,独孤求赐不由自主地又沉醉进了自己的书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