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七章

《《纯情式神饲养法》》

那晚的天文营,整个弄得像是豪华晚宴般的优雅,明明是山上的看星星之旅,大部分的女生却穿着昂贵的套装,每个男生也都盛装的像某某企业小开一样。陆哲月应是被套上了西装外套被送上阵前去和女孩子们聊天,但很不妙的,不晓得是谁把鸡尾酒当成果汁拿给他喝,结果两小杯之后他就倒地不醒了。

酒精度根本低到尝不出来的程度,但大概是非人的体质在作祟,陆哲月跟本碰不得半点有酒精的东西。平常他都和别人说自己对酒精过敏,只是总是有不知情的人——总之,别人在外头看星星烤肉的时候,他只能一个人躺在旅馆的房间里休息。

更衰的是陈建宇,当初不安好心的把陆哲月抓来给自己办的活动充场面,还替陆哲月付清了报名费;现在却只能陪他躺在旅馆的房间里——看电视。

「唉,别人在看星星,身边是美女……我为什么会……」

低头假装哭泣,能骗取的却只剩下身旁的男人的同情心。俗话说恶有恶报,陈建宇的心情此刻是说多哀怨就有多哀怨。

「……对不起嘛。」

整个头埋在枕头里的陆哲月,因为那两小杯的鸡尾酒而整个人陷入了晕眩,想吐的感觉不断袭来,就算吃了药也没有用。陈建宇怨恨的又接连念上了好几句后,才很不甘愿的从口袋中拿出一张便条纸折成的信。

「烦死了,好啦,这个拿去啦。我答应要和你说的秘密,你快看吧。」

「什么东西啊?」

「你很讨厌耶,再不拿去看我就用广播念出来给你听喔——」

「冷静点啦你……我看我看。」

拆开那个用便条纸折的信,原来那是张医院病房里头的便条纸。上头的字迹卷卷丑丑的,看起来好像是个写字有困难的人写的,留下的是名字和连络方法,还有一些问候。

「……陆羽?」

陆哲月的精神一下子全爬起来了,陆羽不正是那天的那个小个子吗?虽然自己常想起他,但应该没办法再和他见面了。

其实在前几日,陆哲月有碰到像是陆羽的孩子,但他并不确定自己看见的是不是他。那天他跟从着式灵的指示开车一路南下,很心痛的连加了两次油后才到达了花莲。

不明白为何紫烨要跑得这么远,他平常只会往北跑,从来没见过他往南的。没想到一往南居然就去了快要靠近屏东的地方。幸好聪明的式灵带自己走对了高速公路,才不至于亏钱亏得更惨。之后又在市区打转了半天,式灵却指往了一个不太妙的方向。

那是式族的本家,天啊!哲月不禁倒抽了一口气。要自己靠近本家,毋宁是送死的表现;而且自己之所以会选择台北居住,一开始也就是为了避开位在南部的式族本家!如今要自己去自投罗网……难道要自己去本家的门口按电铃,问他们有没有捡到迷路闯进来闹事的孩子?免谈免谈。

于是将车停在离本家稍远的市区许久之后,没得选择的陆哲月只好打电话给悬江;尽管这件事和他与悬江之间的协议无关,但打探个紫烨的消息应该还在可容纳的范围内吧?可是接起电话的悬江,却说他们那边的确是刚打过架,但并们有见到紫烨啊。

这就奇怪了,式灵是不会说谎的;可是紫烨的气息就这么的在本家里头彻底消失。不会去跑到厨房里头被扒皮炖汤了吧?不!紫烨应该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深深的叹了口气,拜托过悬江——如果有紫烨在式族的人那儿的消息,请一定要通知自己。不晓得悬江到底靠不靠得住,如今也只能祈祷了;不然其实还有另一群人可以求助——那就是紫烨的牌友。但他们个个都是极为老练精明的大妖,才不把小狐狸爱玩闹失踪这种事放在眼里。除非是紫烨已经被剥皮待宰了,不然他们可能只觉得是小孩子胡闹在玩吧。

白白的花了油钱又回到了台北,但在开车离开本家周围的那刻,陆哲月看到了颇为奇怪的少年。

就是那个从式灵的身上所见到的,耳后长着细角的少年;他将身形融化在空中飘着,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是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陆哲月是因为寻找紫烨的关系才专注的四处观望,也才会碰巧的瞄见那个少年的身影。

他在本家周围做什么,紫烨该不会是为了追着他才跑到这里来的吧。但要和这些大妖用法术对打的话,陆哲月的胜算几乎是负的;虽然论肉搏近战等等没有人能战过陆哲月,但万一碰到强到完全无法近身的术士,他可就没辄了。

不过那少年看起来比紫烨要弱的多,虽然紫烨那个人的脾气很不适合打架;但只要不要抓到紫烨的死穴……紫烨恐怕要输也是很难。再说紫烨这只小狐狸的来头可不小,现在还没见过有人抓了紫烨后,不想把他留下来利用的。

「紫烨这小鬼千万不要有事啊……」

拿着那个少年也没办法,陆哲月也只能够先行撤退;没隔多久悬江那边就来了通电话,说紫烨没事,他知道紫烨跑去那儿了,虽然他到最后还是留了一手,不肯和哲月说紫烨究竟在哪里。

「他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变回原形了……等他恢复以后应该会自己回家吧;对了,他现在在我们族里某个人的家里头,样子看起来还不错。」

「什么?怎么会这样?」

紫烨平日是绝不会变回原型的,就连陆哲月自己也仅仅看过一次而已。狐妖都是相当爱美的,尤其是白狐妖更是为自己的原型而感到骄傲——不如说是自恋得很严重;但自尊又比自恋还要更重要了,紫烨打死也不变回原貌,正是因为他的年纪还太小,数度被别人嘲笑说是小猫咪,气得他打死也不肯以原貌现身。

但如果对方知道紫烨的弱点,那就不一定了。

不过既然紫烨没事,哲月也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虽然紫烨老是给自己找麻烦,但毕竟也是自己最重要的弟弟。检讨着自己最近是不是都过于冷落他,哲月在回家的途中,顺道拎了一张电玩店的广告单回去。

「这个Wii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要这么贵啊……」

困扰的揉过头发,不晓得紫烨肯不肯等自己存够钱再买给他?只是不懂电动的陆哲月完全没考虑到,买了主机之后,接下来花钱更兄的可是游戏片啊!

望着看着那张字条看到呆掉的陆哲月,陈建宇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接着补说道。

「这个——听说你上次救了人家以后,拍拍屁股就跑了,人家想要找你报恩啦!我本来骗他来天文营,要找他和你见面的,结果……」

「结果?」

「听他同学说,他上个月出了很严重的意外;到现在都还在医院里面观察,所以就没办法来了。」

「他怎么了?建宇你快告诉我?」

「听说是被什么工地意外弄伤的啦,很惨就是了,还休学了喔。他不能来但心里还是很挂念你,所以写了这张纸条,你看人家多——在意你啊,你还不快打电话回去和他联络。喔不、你不打的话,我就要给他电话萝。」

「……天啊。」

陆哲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爱唬人的陈建宇又在乱讲了;被惊得酒也醒了大半,小心的捏着手中写着电话的字条,虽然心里很想很想再见陆羽一面,可是他是式族的人……

「你快打电话去给他啦!不然我替你打喔。」

「可、可以吗?」

「什么啊?你真的要我替你打电话给他?你是不是男人啊。」

但陆哲月认真的点头回应,「拜托你,我说真的。」,虽然陈建宇觉得看着陆哲月打电话过去会比较好玩,可是换个方法戏弄他倒也还能接受。隔天活动结束之后,陈建宇便照着纸条上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非常迷人的男声,他说有事的话会转达给陆羽知道。

「这样啊,那请问一下他住的病房是几号?」

陈建宇带着淡淡的笑意,提笔记下了陆羽的病房号码。

之后非常紧张的把自己全身给打扮过、还特地去剪了头发的陆哲月,捧着一小束的粉红色玫瑰,悄悄的出现在医院里头。

有点紧张,但也搞不懂自己干麻这么紧张;也许是因为没有和对方约定确切的时间,最后选在一大早突然来访的关系?用力的吸过一口熟悉的医院空气,陆哲月又不安的拉过自己的领子,深怕身上有哪个细节看起来不够体面。

按下电梯的楼层,直接往陆羽所在的病房走去,这段路虽短、明明陆哲月自己也知道这趟还是别去的好,但脚步就是不由自主的快速往前,没有半点的停顿迟疑。

轻敲过门,万一里头正好有别的式族的人在,会不会认出自己来?虽然陆哲月在开门之时的确犹豫了数秒,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听说哲月要过来探病的陆羽也紧张了一整个晚上。前一天就嚷着要家人今天都不要来找自己,就连白鹫都被他给请回家了。

当陆哲月真的出现在病房门口之时,陆羽沈淀了整整一晚的心情,又完全的被搅乱了;虽然手足无措,但看着对方也有些莫名尴尬的模样,反而觉得有些发笑。

「我知道你不叫陈建宇了啦。」

小声的拿出这句话当开场白,两个人都笑了出来。哲月轻轻的将玫瑰花的包装纸拆开,放入桌边的花瓶里头;这应该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但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隔阂感。

但让陆哲月更觉得奇妙的是,他觉得眼前的陆羽感觉越来越像子宣了。

比初次见面的时候,更加的相似,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感觉,但陆哲月的直觉很明确的告诉他自己;如果他闭上双眼,他一定会认为身旁的人就是子宣。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子宣已经走了……

皱过眉头,再次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陆羽,不是子宣,但陆哲月总觉得自己的心在隐隐抽痛。

明明看出了陆羽胸前的伤是妖物所为,但还是专心的听过陆羽乱掰起他的受伤过程;什么钢筋掉下来、工程车随后冲出啊,一堆任谁听到都会觉得太扯的讲法。看来陆羽在病房里应该无聊得很,才会连篇的编出这么详细的故事。

真的真的、很像回到了过去,陆哲月的心底浅浅的升起了一股暖流;那是他和子宣一同住在医院时的日子,同样也是广阔明亮的单人病房,自己坐在病床旁边,每天听着子宣胡说八道的乱讲。日子过的其实一点都不无聊,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每到晚上睡前,就像子宣的哥哥在生前所做的那样,哲月总会吻过他,再守着他入睡。

黄玫瑰是子宣最喜欢的花,只是陆哲月总无法喜欢黄玫瑰的花语;有这么多各色的玫瑰,为什么不换个更令人幸福的颜色呢?

但子宣总会笑着说道,笨蛋,人迟早都会离别的。

为陆羽选过新的粉红色玫瑰,放在病房里的一角,看起来很舒服。不晓得为什么,看着陆羽的时候,哲月总会情不自禁的回想起过去;但想起的全是开心的回忆,他忽然明白子宣为什么总是笑着,这些开心的回忆是子宣留给自己的。

所以不管现在或是以后,他只要想起子宣,想起的都会是笑得开心的他。

也许是移情作用,但对其他的人,陆哲月是完全没有那种感觉的。但与其去思考那些不确定的未来,此刻的陆哲月更想平静的享受这段休息时间。

「好了,我也待得够久了,我该走了。」

小心的扶过陆羽的身体,身上还牵着大小管线的他,要舒服的躺下可是件难事。但陆哲月长期待在医院陪伴病人的经验,可是比学校学到的知识还有用许多;边听着陆羽瞎掰,他也俐落的替陆羽把周围的环境打点过一遍。

「哲月哥你要走了吗?」

「下午我还有课;我改天再来看你。」

虽然说是改天,但也拿不定是那一日;也许回家痛下决心之后,便不再和陆羽见面了。说也说不准,只好应付过去。

「啊,可是……」陆羽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下子,「等一下,哲月哥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吗?」

虽然不知道陆羽要做什么,但还是听他的话凑近他的身边。只见陆羽手忙脚乱的翻起了旁边的抽屉,最后从抽屉拿出了一条折得整齐的白围巾;展开之后折成两段、轻轻的环过了陆哲月的肩膀。

「我没来得及准备礼物……所以这个送给你好吗?这是新的,很好的围巾呦。」陆羽笑道。

摸起来像是软绵绵的羊毛,十分舒服,陆羽补述道:「这是我朋友和堂哥送给我的,下次他要是问起围巾的话,我就有藉口介绍你给他认识了。当然萝!可能要等我出院吧,但是快了啦……」

「嗯,你一定很快就能出院了。等你出院以后,我开车载你去玩吧。」

「真的吗?那说定了喔!」

「一定。」

围巾暖烘烘的绕过哲月的脸颊与肩膀,陆羽伸手替哲月把围巾整理好,再打上一个漂亮的围巾结。离开之时虽然完全没有回过头去,但等到哲月回到家中,却舍不得将围巾的结给打开取下。

「陆羽……吗?」

呆呆躺在床上,想过他替自己围上围巾的笑容;陆哲月有些倦的闭上了双眼,但后来想想,也许是因为太过开心,而过于放松心情的缘故。

那种心情,彷佛就像是上天听见了他的祷告,让子宣再度回到自己身边一样。

之后拿着陆哲月的电话,陆羽嚷着要白鹫替自己输进手机里头。陆羽住的病房里面不能使用手机,而且他虽然很想要离开房间去外头打电话,但忽然开始恶化的肺积水却让陆羽动弹不得了一个星期。

「白鹫,那个电话簿要这样按啦,你是不是把确定和取消按反了呀?那个确定是选输入不是存入喔。」

「是要按这个吗?」

虽然不能用手机,但用纸上教学倒是没问题;还有些不习惯白鹫能流畅的开手说话,有时陆羽会突然被白鹫吓到一下;白鹫本人好像也还不太习惯,不时会出现讲话讲到一半消音的好笑情况。

像是讲话讲到一半就没有声音啦,忘记自己有在讲话啊……还有拿笔出来想写字之类的。看来以前的生活习惯还改不太掉。

「是按这个,变成这样吗?你看看。」

「对对,不然你叫陆瑕帮你弄就好啦,她超会用手机的啦。对了,我还没去给你办一支电话呢。」

之前因为白鹫不能讲话,虽然手机拿来传简讯不讲话也没关系,但陆羽实在太忙就一直忘记;现在白鹫可以和自己聊天了,买支手机来庆祝也不为过。

「这样以后我就不会找不到你了。呵……」想笑却又没办法笑,胸口依旧是痛到不行。看来要出院还是个遥远的目标啊。

「小羽,你要不要躺下来?」

「嗯……」

安心的躺在白鹫的臂弯,任他扶过自己躺下;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家睡觉了,这段时间白鹫都一个人霸占自己的房间吗?真是太嚣张啦——但其实陆羽现在有点想念和白鹫抢枕头抢电脑、晚上下课时去夜市路口与他碰面,一同去买宵夜的时光了。

「白鹫啊,我们……」

「嗯?」

「……等我出院,我们去环岛吧。」

「环岛是什么?」

「就是——就是玩遍全台湾啊,从台北出发,骑机车,一群人一直玩嘛。早就想去环岛了,不过每次都只是说说,这次我一定要去!」

「好啊。」白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环岛这一项。

「咦,白鹫,你的笔记本里夹的是什么啊。」

瞄过正在写字的白鹫,他的笔记本比起从前,似乎多夹了很多的纸。白鹫抽过其中的一张,似乎蛮开心的模样。

「是信;亚渝写给我的,还有雅树……」

「他们都有写信给你啊?」

原来那些是E-mail传过来的信件,不过白鹫把它们都列印出来,和平常惯用的记事本夹在一起看,有些信里是有照片的图,白鹫把照片的部份挑出来给陆羽,递给他看。

有几张是陆少悠的照片,是亚渝偷偷拍的;陆少悠好像买了相机给亚渝,所以他开心的到处拍照。另外还有雅树去毕业旅行的照片——比想像中来得有趣。

回忆起这几个月以来的生活,加入了白鹫之后,还认识了很多的人。

专心的看起照片,陆羽再度期待起了之后的生活。

几天后陆羽向老爸提起替白鹫办手机的事情,没想到陆家爸爸却回道,要不要再等个几天。

「为什么?」陆羽问道。

「身分证啊,你把白鹫带回去给族长过目了,所以他现在已经算是正式入籍萝。本家那边会替他办能用的证件,以后白鹫就算是我们家的养子;手机可以办在他的名下,就不用我们帮他代办。」

「真的吗?哇喔……那他也可以自己开户萝?」

「不止开户,以后本家会给津贴;以后你还能靠他养你呢。」

「真的假的啊怎么这么好!」

「他是人嘛,不太一样吧。可是你还是快点把伤养好吧,就算以后本家会照顾你和白鹫的生计,书还是要回学校去好好的念完。你伤成这样老爸很心痛的,所以你妈老是讨厌和族里来往,你老爸我都只敢接些无关痛痒的工作……」

即使人已经下班了而且还在医院里头陪儿子,老爸还是手不离商业周刊。三不五时的跑去门外抽根淤才进来,差点没被护士给吊起来骂。在离开医院之前,老爸忽然想了什么事情似的,皱着眉头又坐了下来。

「我说儿子啊,你遇到陆少悠了啊?」

「对啊,表哥和你说了?」

「是啊,你表哥现在更惨了,我在想要带他去改运点个光明灯之类的,结果被你妈骂;我有点怀疑是你妈对他下了什么咒才……啧啧,你别说是我讲的,我会没命的。」

「总之你堂哥——他勉强算我的侄子啦,其实我们根本不是同一宗的啦。他的功夫很不错,拜了一个你老爸我也很尊敬的师傅。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老爸我送你去学个一阵子如何?你不学的话叫白鹫自己去练也可以,我是觉得你们现在可能会需要吧……」

「不会是在花莲吧?很远耶。」

「修行就是要在那种地方才有用啊,傻孩子。每天在海里游个几趟,搞不好还会长高呢!不过不急啦,只是想到所以提一下而已。」

老爸,你不要再拿身高引诱我了,我根本不会再长高了。陆羽暗暗的落泪道;而且身体要康复到可以跑步健身的地步,不晓得还要多久。这伤要是养不好,搞不好一辈子都有后遗症。

不过想起自己那个帅气的堂哥陆少悠,也想起了亚渝。看他们寄给白鹫的信,似乎过得还不错的样子;听说陆少悠是很想带着亚渝过来探病,但奈何本家在出事之后便对亚渝下了禁足令,他们两人现在就连离开本家到市区都得先报备,更别说是出远门了。

但这样也好,与其在外遭遇危险,不如这段时间避避风头;白鹫现在也会用电脑了,他和亚渝不时有在通信互聊现况,所以有关于亚渝的事情,白鹫都会转达给陆羽知道。既然都有固定的连络了,特意来探病这件事陆羽本来也就不怎么觉得重要。

「他和陆少悠好像……」

「好像什么?」

只是还是有些事情,白鹫神秘兮兮的不肯告诉自己。虽然好奇到很生气但也没办法,只能捏白鹫的脸发泄一番。

「羽,好痛好痛……」

「乖,告诉我就不会痛了。」

其实捏久了还觉得蛮好玩的,陆羽不过是故意找藉口乱捏而已。

「不行啦我答应亚渝不说的——然后表哥他啊——」

「啊、对了我听老爸说表哥最近带衰,他怎了啊。」

姜子甫现在虽然还住在陆羽家里,但因为带陆羽南下失利,惨遭陆羽妈的怨恨……被陆羽妈列为拒绝往来户的表哥,当然不可能踏进病房来看陆羽,不然下一个躺平住进来的可能就是他了。

于是白鹫缓缓说起了这十几天来表哥所接连遇见的惨事、亚渝的事情、还有悬江寄来的礼物……等等的琐事,病房外照进来的阳光,虽然时序逐渐的走入冬季,却越来越暖和了。

将场景重新拉回到姜子甫的身上,身为陆羽的表哥、式族不晓得第几代的子字辈正统继承人,相较于身上响亮的名号还有坚强的实力,姜子甫的现况只有「惨」字可以形容。

当日妖物入侵本家、企图袭击亚渝的时候,陆紫烨正巧也在跟踪那个飘在空中、长着细角的少年。紫烨从式灵那边得知了那少年的事情,起了兴趣之后就开始穷追。

所以说紫烨并不是把那只文鸟式灵给扔了,只是第二次把它给叫出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它唤回来,就被哲月给拦截走了。

论实力而言,陆紫烨比起那少年模样的妖物来得强太多了,要跟踪一个那样的妖物,对紫烨来说非常的轻松。

正因为太轻松了,紫烨的心防也降到几近于零。最后根本连防都懒得防了,就这么大刺刺的跟在他身后。最后那个妖物似乎是察觉到紫烨的存在了,最后按兵不动,只在离式族本家不远处的市区活动。

原本紫烨也跟在市区玩了起来,直到那个时候——突然间,紫烨发现那个大妖离开市区了。他跟着追了上去,竟发现那个大妖直直的往式族本家冲去。

式族的结界在同行间是非常有名的,式族本身的攻击力普遍不强,因此他们往往会选择防御更胜于攻击。对于结界、防守,还有治疗这样的功夫,做的非常的稳当。自然本家周围层层防守用的结界,就连紫烨都很难进去。

但在他发觉那个尖角少年冲过去的当下,本家的结界竟然完全消失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难不成是本家里头出了什么大事!好奇的跟着潜入本家,紫烨却跟丢了那个人,只能四处嗅着妖气晃来晃去。

原本紫烨跟着进入本家的结界、是想跟着去看看那两只小妖的头顶大妖到底是在找些什么东西,难道是那个自己在医院之前,感觉到的「很像哲月」的家伙吗?把跟踪妖物当成寻宝游戏在玩,之后,紫烨终于撞到了真正的怪物。

一路尾随着血迹跑来的姜子甫,身旁召出了整群的狼貌式灵。整群面露凶光的白狼朝着紫烨疯狂嘶吼扑来——对于狐类的天敌,即使是什么都不懂的陆紫烨,也完全无法克服那种生理直觉上害怕的感觉。

狼、老鹰、鹫!三种幼狐命中的大敌。狐族的本能牢牢的镶在陆紫烨的潜意识中,让他远远的看到就要逃跑;但根本还来不及逃走,那整群的狼已经压倒紫烨,在他身上开始狂咬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狼,紫烨怎可能打不过?问题是跟着那些狼冲过来的家伙,竟然就是那个大骗子姜子甫!

猛然想起姜子甫本来就是式族的一员,就算出现在本家里头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啊!心里头又急又怒,慌得完全无法思考,集中力也就整个瓦解掉;根本没有办法使上半点力量的陆紫烨,就硬是被那群式灵给咬回了原形。

「……什么,这什么小东西啊?猫咪吗?」

什么猫咪——我才不是猫咪!我可是尊贵的白狐啊啊啊!陆紫烨虽然在心中狂怒的叫道,却连咪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再尊贵的白狐也有一岁的时候,不管是什么狐,一岁的时候都只是团毛球。

被姜子甫捏着脖子上的毛拎起来,啪的一声、脸上被黏上一张黄色符纸,之后的陆紫烨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装在那男人的风衣口袋里头。

因为那张符纸的关系,紫烨的脑袋整个晕得连自己的名字都要想不起来;之后的姜子甫只看到一个长着毛茸茸尖耳朵的小动物,伸着小猫掌拼命的想从自己的口袋里头爬出,却又爬不出来。最后小动物泪湿着眼框,非常不甘心的往姜子甫的袖子上咬去。虽然牙齿不利、咬起来只有痒痒的感觉,但气昏头的小动物边哭边咬,乱踢着脚就是不肯放开。

这小狐狸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一直缠着自己跑呢?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招惹过狐狸,一度想说就随便的把他扔在路上丢掉就好了。但这只小狐的化人之术是被自己所破的,正常来说像这样变化身型的法术一旦被破、大概都要过个三、五天静心修养后、才能再次施放。

如果把这小东西扔在路上——不是被送进流浪动物之家,就是被哪个老头子带回家炖汤煮补药了吧!想想好像不太道德,不如把他带回家问清楚,看他到底是为什么要一直跟着自己跑。

「来,小猫咪你要吃东西吗?牛奶?」

拿了条红线给小狐狸系在脖子上,还吊了一颗可爱的金铃铛;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红线和铃铛,是密宗那边的东西。只要有这个项圈挂在上头,任凭你是千年老妖也逃不掉。小狐狸对这项圈不满的很,对姜子甫拿来喂他的便利超商脱脂牛奶更是不满,什么牛奶老子才不要喝!你当我是小猫咪啊!尽管非常愤怒,但挂在脖子上的铃铛让紫烨只能喵喵叫。

明明也知道他是狐妖,姜子甫还是很坏心的继续拿过猫罐头要喂紫烨,「是海鲜起司大餐耶,猫咪最喜欢吃这个了,你真的不吃吗?」

姜子甫伸手过去,想当然的只得到了一场愤怒的猫掌攻击。

「喵喵喵的都听不懂啊,是想要和我玩吗?」

从小没养过宠物,完全不懂得动物心的姜子甫,最后去宠物店买了一只逗猫棒;从那之后的整整两天,整天昏昏沉沉一直跟着逗猫棒跳的陆紫烨,觉得自己快要变成笨蛋了。

「我知道你很想找我玩,不过我不能一直陪你玩,你明白吗?你找自己的同伴玩比较好。」

什么什么啊!这个人在睁眼说瞎话啊!明明手里就拿着逗猫棒晃来晃去,还一副玩得很乐的样子,现在居然还说什么是我想找他玩?气的咬牙切齿,还变不回人样的陆紫烨也只能咬着姜子甫的脚出气。

想起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追在这家伙后面跑——一开始不就是因为这个大骗子说要陪自己玩吗?还说要带人家去买Wii,结果都是一场骗局,他忘得一乾二静了!这些心机重的人类果然都最坏了!

「唉,你真的不吃猫罐头?还是你比较喜欢吃乾粮……这样不吃掉我要拿去宠物店退,很浪费耶。吃嘛吃嘛。」

紫烨气得喵喵大哭了起来;发誓等自己变回人以后、绝对要把姜子甫变成自己的佣人、要他做牛做马、拜托自己陪他玩!非得要他喜欢自己喜欢的要命不可,最后再狠狠的和他说我已经不想理你了——

非要把姜子甫气哭不可,不然我就不信陆!这个誓在前几天好像已经发过了,可是没关系再发一次更好,对了对了、还要对他这样那样,不然这口气可吞不下去。

继续不甘愿的用小脚掌拍打起姜子甫,陆紫烨终于在三天后变回了人形。只是姜子甫没那么容易就要放过他,碰到这样的妖物、姜子甫在第一时间当然就打电话回本家请示过了。悬江把这通电话给拦了下来,吩咐子甫有关于紫烨的事情;说只要紫烨不惹事,就随他的意思就行了。

想说紫烨说不定是悬江「业务」上的关系人吧?姜子甫也就随着紫烨在陆家里乱跑了,不过解开了脖子上的铃铛,却换成了绑在手腕上,还是跑不离姜子甫的视线。

而且立誓要整倒姜子甫的的紫烨,不用他说,也已经准备好要巴在陆家里头长期抗战不离开了!

原本想说带这样的妖物回陆家究竟好不好?但紫烨可会讨陆妈妈的欢心了,看到这个嘴巴甜又调皮的孩子,陆妈妈宁愿把姜子甫的东西收一收丢出门外,让可爱的紫烨住进来。再说对紫烨好,对陆妈妈可是大有助益;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吧,陆妈妈立即就发觉紫烨是和自己站在同一边的人。

「宝贝紫烨,你去把这个符贴在子甫的床底下,乖呦。啊?这是什么符啊,就是贴在床底下以后会失眠的那种符呀。」

「啊啊还有这个小草人,你可以拿针在他头上戳,不会受伤很安全的呦,呵呵呵。」

姐姐好厉害喔!我也想学绑草人。」

「好呀好呀,姐姐教你!」陆妈妈笑得灿烂,好像年轻了二十岁。

光是一开口就把陆妈妈叫成了「姐姐」,紫烨大概就能够在陆家免钱住上一辈子了。

心想着这小鬼真是太难对付了!却一点都没办法阻止他住进自己的房间;柔儿和芙儿不知道从哪朵八卦花的嘴里听见自己身边多出一只黏人小狐的事情,恼火得再也不理会他了。为了要展示她们俩的怒气,陆家的那株玫瑰花居然在一夜之间长成了玫瑰树,松树盆栽也破盆而出,变成真正的松树了。

就算分了手也还要吃前夫的醋,这么小气的个性,姜子甫却还是死心踏地的爱着她们。可是光有爱是不够的,要相爱才有用啊!终于失婚又失业的表哥,只差没踏入中年了——进入了第二次的忧郁冬眠期,整天就是呆坐在百合花身边,假装她们有理会自己,其实并没有。

虽然姜子甫的样子已经够惨了,但紫烨认为他会这么伤心并不是自己引起的,所以也不觉得自己有复仇成功。吵吵闹闹的还是整天绕在姜子甫的身边打转,现在生活有了乐子,也就没再天天回去找哲月了。

陆哲月对于紫烨居然住进了陆羽的家感到相到的惊讶。不过式族的人原本就不多——如果紫烨跟在那人身边很开心,哲月也觉得就这样就好了。反正这孩子的本性很善良,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的。

而且悬江托给自己的事情,哲月也需要一些空间去完成。

「不过——紫烨,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喔,当然可以啊,哲月你怎么了呀,第一次叫我帮忙呢。」紫烨拍拍胸脯,展现出一副很可靠的表情。样子看起来实在很可爱。「我知道你的事情啦,我绝对不会和式族的人说的。」

「我不是说这件事,我知道你很守秘密的。只是……如果陆羽出院了,回去那个家里,你可以替我保护他吗?」

「你说那个人类啊,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定会保护他的。」

「……谢谢你。」

这么说他就安心了,保护陆羽不受一些小妖怪的侵袭,紫烨是一定做得到的。陆羽那样的伤,实在让哲月太不放心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够亲手保护他。好羡慕能够近在他身边的白鹫,同样身为人样的式神,他一定能够和陆羽长久的走下去。

但即使如此,哲月仍觉得自己能认识子宣是最幸运的事情;也许白鹫也曾这么想过吧。摸过紫烨的头,他知道他们要暂时分别了,至少暂时告别过去隐居低调的日子。

「你要乖乖的待在陆家喔。」

「好是好,可是你干嘛这么严肃的脸呀,我们明天还能一起去吃午餐呀。」

「我哪有严肃,是你太皮了。」

微微笑道,开车把紫烨送回了陆家;远远的望着这间陆羽住着的房子,心情有些百感交集。捏出了口袋里已经折好的纸鹤,纸摺化成烟后凝成了一只小白文鸟。

「哈萝。」

「揪、揪!」

哲月把自己的式神放到副驾驶座上,但白文鸟扑的拍过翅膀又停回了他的肩上,抬抬下巴眯着眼睛缩脖子,看来十分得意。想想是不是也该给它取个名字了?不过自己对取名没什么创意,还是回家翻字典看看好了。

在和悬江交换过情报之后,哲月同意将式灵的记忆交给悬江观看;式灵所找到的那两只大妖,似乎和悬江所要收拾的家伙有某种还未能断定的关系。这件事倘若可以解决,自己究竟会和式族陷入越来越深的关系,又或是能完全的脱离他们?

不管是哪一个结果,只希望在事情结束之时,能够一切平安。

「子宣,我会做好的。」

踩过油门,陆哲月这么的在心底默念了一次。

入夜之后,陆哲月在小文鸟的指示之下,终于来到了这个、他完完全全陌生的地点。而对方,似乎也早已知道他的到来。

出面迎接陆哲月的,是个化为女性模样的妖物,在陆哲月下车之前,她早已在门口恭候等待许久。

「先生,请这边走。」

习惯的把小文鸟塞进口袋之中,之后陆哲月随着那女人的指引,走进了那间豪宅。位于市区大厦中的某一层,警卫严密的豪华公寓。果然如同悬江所说的那般,这些在人类世界里头打滚许久的妖物们,不仅习惯人类的生活,甚至还喜欢过得比许多人类更好。

之后出乎于陆哲月的预料,那名少年正是小文鸟所追踪到的少年,竟直接的走了出来,端了杯茶,微笑着在陆哲月的眼前坐下。

「你好,初次见面。」少年为自己倒过茶后,也替陆哲月再倒上一杯。

不用他自我介绍,陆哲月也早就知道他的名号;他叫做逝宵,但别人都唤他作十五夜。

今天的他将耳后的角给收起来了,样子就和一般的人没两样,不过以人类的审美观来说,却是那种美到不像是人的程度。优雅略带傲慢的微笑,白瓷似的肌肤……这样的形象,就算他真的是人类,恐怕大部分的人也都不会相信。

「你知道些些什么了,才会来找我谈吧?正好,我还在想,该什么时候找你来一趟。既然你也有这个意思,就更好办了。」

「其实我并没有很清楚,只了解些皮毛而已。」

陆哲月不否认自己对这件事的一无所知,更何况,他原本就是以打探情报为目的,才冒着危险前来。

只因为——悬江说,能够取信于十五夜的,除了自己以外,再也没有第二人了。

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说,如今也只能和悬江、以及眼前的少年赌一场了。

「你太谦虚了。这样罢,我们先喝杯茶,待他过来,让他和你聊聊?」

而十五夜口中所说的那个「他」,竟是完全出乎陆哲月预料的对象。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