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陆哲月开着车,来到和悬江所约定的地点。自从上次和悬江相约,将式灵的记忆借给他看后,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悬江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直到前两天才又打过电话,要求和陆哲月见面。
摸不清悬江的心底在打些什么鬼主意,但同为式神,那份同理之情是很难讲得清楚的。
对于悬江,如果能不和他起争执当然是最好。但基本上,这也不是陆哲月能控制的事。
这段期间,陆哲月都照着悬江给他的指示,和那群以「十五夜」为首的妖异们联络。悬江所要求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要陆哲月对他们释出善意,能拿到额外的情报当然更好,只不过悬江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态十分明显,也不要求陆哲月一下子就去做什么太危险的动作。
只要把十五夜那边发生的事情全告诉悬江就好了——他是这么要求的。但在这些日子以来,十五夜也只是偶尔找他去喝杯茶聊天,完全不明白+五夜和悬江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只有一点比较特别的是,陆哲月在十五夜那边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物。陆哲月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在那儿见到他,他也推想悬江是否就是因为他的关系,才会调查十五夜的事。
而这次两人见面的地点有点奇妙,悬江所指定的,是一间位于市中心的大医院。
两人每一次见面,选的地点都非常的隐密,也没有闲杂人等能够随意打扰,但这次悬江居然要求约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见面,不晓他得在打什么算盘。依着悬江给的房号走去,最后陆哲月的脚步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前。
「你好……」
小心的推开了门,这间单人病房似乎是院里的高级套房;大概有一般双人病房的四、五倍大小,一旁还有沙发和桌子,以及另一间小隔间的套房,足以让家属舒适的陪伴病人。
一踏进这房中,陆哲月第一眼看见的,反而不是坐在病床旁的悬江,而是那躺在病床之上,身上插满了维生系统管线的老者。
陆哲月猜不出来他有几岁,但肯定非常的老了;即使他已经呈现昏迷的状态,脸色也斑驳暗淡,但那老者的五官仍然有着肃穆的感觉,年轻时候的他应该是个高大且严厉的男人吧。
坐在他病床边的悬江,则是安安静静的倚在他的身旁,好像是在沉思着些什么。
一眼望去,陆哲月就明白了。那位躺在病床之上的老者,肯定就是悬江的式主——右护法,陆贺升。
在子宣还健在时,他便和自己提过了,右护法的身体状况从几年前就开始急速恶化,而自己听见这件事时,右护法已经超过百岁。
算算时间,现在的右护法至少也超过一百二十岁。看来他现在虽然还算是活着,但可能也无法再醒过来了。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几乎不可能活到这个岁数,但右护法在生前便做过相当多的研究,包括在自己的身体上印下咒纹等等……许多延长自己生命的手段,因此也才能够活到现在这个年纪。
当年子宣便研究过右护法为自己延命所做的咒纹,想替自己延续生命。可惜右护法当年所用的咒语,子宣因为体质的关系而没有办法使用,也只好求其次的希望陆哲月能独自活下去。
如果右护法死了,那眼前的悬江也会……在同时和他一同消失。难道悬江要挟自己,是想得到当年子宣用在自己身上的咒术,想要杀死陆贺升,成为自由之身吗?
但念头一转,陆哲月自己也亲眼见识过悬江在咒术上的实力,他应该早就知道这样的方法了。
看着他们两人现在的模样,陆哲月的心里却突然涌起了一种羡慕的感觉。如果当年自己也和子宣一同死去——也许,如今也不会这么遗憾了。
「你到了啊?」
悬江抬起头来,招呼过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做声的陆哲月。他放下了陆贺升的手,示意哲月到一旁的茶桌上谈。
「来这边讲吧。」说着,悬江一如往常的泡起了茶,将茶杯递给陆哲月。
「今天找我又是有什么事?」
「嗯,这个嘛……」悬江缓慢的响应着哲月的话,啜饮起自己刚泡好的茶。
「上次我向你拿的——式灵的记忆,我看完了,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以先和你解释的部分,我等一会儿再和你聊。今天我请你来,是想将这个交给你保管。」
「什么东西?」
只见悬江自口袋中拿出一把小刀划破手指,将血沾在茶桌之上,画下一个小小的法阵,几秒后那个法阵上头的血液像是升华一般化为一道缠绕的红雾,最后凝成了一块十几公分的长方型薄板,落在悬江的手上。
悬江将薄板上头沾着的血污用茶沾湿擦净,那是一块十来公分长,名片那么大小的透明水芯片。但不同于陆哲月所见过的普通水晶,那块水晶板剔透无瑕,里头还含着几缕艳金色的纹路,美得好比艺术品般。
「我会教你怎么去用这个东西,虽然这是我无理的请托,但我想最适合保护——也是持有它的人,现在也就是你了。」
这么说着,悬江握过了陆哲月的手腕,同样也将他的指尖给划破一道,将他的血滴在那片水晶板的上头;在血沾上水晶板的瞬间,陆哲月的血便像是被吸收了那样,渗入了那水晶板的金色纹路之中。
水晶板在吸尽陆哲月的血之后,那丝丝金色纹路染成了血红,之后水晶板在悬江的掌中化为烟雾消失殆尽。此时悬江按过陆哲月被划破的指尖,引导着他的手指,用血在方纔他画上法阵的地方重新再画上一个,完全重复了方纔的动作,一模一样。但水晶板却在哲月的血化为烟雾之后,化成了一只血红色宝石的耳环。
「你有穿耳洞吗?」
「有……」
「那戴上吧!以后千万不能离身,也绝不可以交给其它的人。」
悬江将那只耳环打开,倾过身子,伸手替陆哲月将耳环别在右耳上。
陆哲月的耳洞当初是子宣闹着玩给他打的,说什么想看他戴耳环好不好看。后来子宣走了,他也几乎没再戴过。
只有单边,戴起来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这耳环的款式很普通,去街上再找一只相似的补上另一边就行了。只是不懂这水晶怎么变成了耳环,悬江又说什么要送给自己……
「这个东西是式族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它没有正式的名称,我们都叫它水晶。知道它是什么就好了。」悬江说道。
「我方纔已经将这水晶赠给你了,以后你就是持有它的人。它会改变自己的样貌,是为了配合你的方便。我当年拿到的时候,它的模样也不是水晶,是个戒指。」
「所以呢?」
「嗯,好吧,就把话全说开也行。子宣我也认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可是你想想看,他的技巧是一流的。当年他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你的存在而把你藏起来,为什么我还能知道你?」
「这……」哲月听了一时也答不出来。对于咒术的范畴,他的知识可少了。他也没想过子宣既然这么厉害,还尽了力的隐藏自己的出生,但悬江却好像早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悬江温和地笑了笑,神情却看来有些哀伤。他示意陆哲月画过和他一样的法阵,哲月照着他的指示继续,突然间右耳的耳环散出了某种麻麻的震波,随后一块平面的半透明影像,飘浮在自己的面前。
名字、影像、声音、籍贯……那影像简直像是计算器的窗口那样,随着陆哲月的意志,不断的叫出各种的资料出来。陆哲月愣住了,最后一份数据停在他的面前,上头的名字是陆羽,附带着的,是白鹫的所有数据。
像是突然被打醒了似的,陆羽和白鹫——他当初知道陆羽的式神居然也是人型之时,着实是吓了一跳。之后他仅有远远的望过白鹫的模样,不敢靠近,但紫烨跟哲月讲过不少有关白鹫的事情,像是他和陆羽的感情很好,还有白鹫给紫烨的感觉和自己很像。
「这是什么?难道是式族的资料?」
陆哲月震惊的问道,只见悬江点了点头,「你很聪明,的确是。」
「这是贺升和我手上的王牌……就是因为有这个,所以族里那些乱来的家伙现在还没办法动贺升和我,可是这东西还不止是这么简单,你用久了就会知道了。」
「这是我们的老祖宗,陆寻那一辈传下来的东西。我不晓得子宣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式神的由来?」
陆哲月点点头,当年子宣在研究的就是这些。
式神的由来,是因为当年式族的老祖宗陆寻在他自己的身体中封印了一只大妖,那只大妖的力量之强,甚至波及到了陆寻所有的后代。
妖魔自陆寻的后代中生出,是因为这大妖的力量无法再被式族人给封住,于是陆寻的下半辈子全投入了封印大妖的研究之中,最后顺势产生了式神的系统,式神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要给族人使唤──而是,让这些妖魔被束缚住,让他们无法任意作乱。
式神就是妖魔,被式族以封印困住的妖魔。
于是子宣打破了这层封印,硬将哲月从式神体系中解放出来──当年哲月没有了解的这么透彻,绝大部分是在子宣死后才从他的日记中读得的。
见到哲月已经相当清楚,悬江也无心再作解说,他继续说道:「这样说好了,我们都是那大妖的一部分;所以为了以后的追踪,陆寻做了这个东西。你现在所戴着的耳环,记录着从陆寻的父母一代开始,直到现在──将近三千年来,所有拥有式族血缘的人,就算没有式神的人也包括在内的所有数据。」
「那是追溯了近三千年的资料,总共有上万人的情报。只要式族人一出生就会自动登录的咒术系统,所以在你出生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居然会有这样的东西……」
这不是等于将整个式族人的资料全掌握在手中?难怪左右护法都非得要由族长亲自点名,而且权力如此之大。而且这上万人的追踪统计案例……学医的陆哲月,手轻摸着戴在右耳的耳环,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还有,你知道现在是人行的式神,总共有几人吗?」
「我只知道有三人。」陆哲月数道,自己连同悬江、白鹫,在他的认知里,的确只有三人。
「连你我,总共四人,但台面上只有两人。你再猜看看,这三千年以来,人型的式神有几个?」
「我不知道。」
「连现在的四人,总共十八位,就只有这么多。」悬江叹了口气,但他明白这数字听在陆哲月的耳中,是很惊人的。
「所以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做些什么事情。我原本就已经在怀疑那个人了,可是你上上次给我的影像,让我印证了我的推测。再加上他们找到了那个孩子──所以我决定把事情一次解决掉。」
他望向病床,停止了说话。机器的运转声在沉静的病房中闷闷的浮现而出;这也许是悬江急着要将事情解决的原因,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就算陆贺升已经倒下,只要悬江还在的一天,就会顺着他的希望继续担负起右护法的事务。
这应该也是右护法的愿望吧。
「你要是想找我,我都会在这里──陪着贺升。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进得来。」
哲月不知他该回应他些什么,只能点点头。悬江这次请他来的目的已然结束,将这么重要的事物交付给自己,想必他也有了相当的考虑与觉悟。正打算离开之时,哲月却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对了,陆羽……那孩子,他也会被卷进来吗?这事到底有多危险?」
虽然早就明白,陆羽他是白鹫的式主啊──不可能不被卷进的!上一次在本家之中,陆羽还差点丢掉了性命。陆哲月只要一想起就感到相当的愤怒,如今他已觉得自己无法再容忍陆羽因这事件而遭到危险的可能性。
「请不要隐瞒我──如果他再遇到危险的话──」
可是悬江只是淡淡的瞄了他一眼,慵懒的回答道:「如果你想保护他,那就要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似乎没有送陆哲月离开的打算。
「你……」
眼前的这个人,终究是选择以大局为重的。看来别说是保护陆羽,在必要的时候,他可能连自己都会牺牲。
如今唯一的选择,也只能顾好陆羽和自己了,也许拜托紫烨多放几只式灵跟在陆羽身边……陆哲月没有这么好的资质能够使唤上级式灵,这样的事也只能靠紫烨帮忙。
离开医院之后,陆哲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往那儿去,望着公交车路线图发起了愣。
他今天为了要见悬江,而把自己的私事公事全都排开了,但没想到这次的会面一下子便结束。耳上别着的耳环不断地提醒他想起方才悬江所讲的历史与式族的事情,挥之不去。
他一直想和式族划清界线,子宣当年也要他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现在却被逼着往陷阱里头跳,还收下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脑袋一下子被搞得乱成一团,他着实也不懂该怎么办才好。
就算再聪明,有再多的能力,陆哲月出生在这世上的时间也才十来年,比起人生的经验来说,他是肯定要被悬江给玩弄在掌中了。陈建宇就常常嘲笑陆哲月欠缺心机,有时简直好骗到和个小孩子没两样。但陈建宇怎会知道,陆哲月学习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可这么多事接踵而来,现在的他只有一个人,就算知道该怎么处理,心里还是有种孤单感。
紫烨──平常紫烨都会吵吵闹闹的待在家里陪伴自己,但现在连紫烨都不在了……唉,一遇到麻烦就想钻回家的心态,还真是软弱得可以啊。
虽然这么抱怨着自己,还是拿出手机打开,试着拨给紫烨,可是嘟嘟嘟的还没接通,再拨过下一回的瞬间,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就刚好响了起来。
「喂喂,是紫烨的哥吗?」
「您是……」
电话那头嘈杂的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十分的急促;虽然声音有些印象,但哲月一时想不出是谁。
「我是牌鬼啊、牌鬼!你忘了我了嘛,啧啧啧……不行啊,紫烨的哥啊,你知道紫烨跑哪去了吗?」
「你要找他打牌吗?他现在没有住在我这里耶。」
「不是不是──我不是要找他打牌啊!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唉哟你人在哪?我去找你比较快!」牌鬼喀嚓一声的挂了电话,可是陆哲月根本本还没说自己人在哪里,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但大妖不愧是大妖,几秒钟后,牌鬼不知怎的就从陆哲月的身后冒了出来。
「呜哇!」
「我借你的影子用一下而已啦,叫什么啊!」
不是故意要叫出声,而是真的吓了一跳啊!跟这些家伙比起来,自己果然是正常到极点了;牌鬼疯疯地回吼了起来,此时他注意到了陆哲月耳朵上挂着的东西。
「这是甚么三小?你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东西啊。」
哲月听到,直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牌鬼的手差点就碰到了他的耳环。「这个……没什么啦,话说大哥你要找紫烨做什么?」
幸好陆哲月的反射神经比这些千年大妖都要来得快,但也让他心中着实一惊,看来以后都得要多防着自己耳边一些才是。牌鬼见自己没摸到那耳环,大概也想说算了,于是话题转了回来。
「喔喔,对了,我找到紫烨一定会想要的东西了。我都快忘了我以前号称圣手医仙啊……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怀念的过去。你知道那个叫什么子来着的人吗?就是紫烨说他要的那一个啊。」
「姜子甫?」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嗯,你说了算。我也要把他找来,我刚刚去了他们家,可是他们不在啊。本来想要直接去找他们的,但我又和那个姜子甫不很熟。人家是紫烨未来孩子的妈,我可不能失了礼数,你就替我引见一下吧。」
「什么……可是我也不认识他啊。」哲月颇是为难的回应道。
「咦!听紫烨说你们见过面啦?」
话虽如此,但那次是意外啊……而且还对人家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是打昏加上绑架回家,还害他差点丢掉性命的程度耶,万一他想起来可就不得了了。最后还是因为悬江的法术把姜子甫那一段的记忆消掉,陆哲月的身份才没有曝光。
现在的状况是,陆哲月单方面的认得姜子甫,但姜子甫完全不记得那几天的事情了。不过紫烨突然就追在姜子甫的后面跑,还一副爱得要命的样子,陆哲月真不明白紫烨的品味到底是……
「怎么这样啊,那我不是白来找你了?算了,反正你们迟早也要碰面的嘛,就跟着我一起来吧。」说完,牌鬼非常悠闲的牵过了陆哲月的手「我找找看,紫烨、紫烨……你在哪里啊?」
牌鬼笑瞇瞇地喃喃自语道,在自己的指尖上点出了一道微弱的白光,陆哲月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那道白光完全不是重点,重点反而是在两人被那道白光所照出的影子。
牌鬼大笑了一声,陆哲月根本还来不及做任何准备,脚底便整个软绵绵的陷了下去、全身失去了重心。他发现自己被脚下的影子给整个吞没,随后由牌鬼所牵引着,整个人消失在其中。
好像掉进了另一个空间!陆哲月很确定自己的眼睛是睁开的,却连一点点东西都见不到,身旁是全然的黑暗;唯一有感觉的,只剩牌鬼捉住自己往前飘动的手;直到牌鬼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陆哲月才自这片黑暗中又窥见了一些东西。
这是影子的世界?还是妖魔走的道路?刚才的牌鬼所说「借影子一用」就是这个意思吗?这里是他的空间,他就是从这样的地方冒出来的!
仔细看去,似乎有千万的妖异在里头蠢动;竖起耳朵倾听,彷佛是千万种的鸣叫声,在这诡谲的空间之中融出了这一片如羊水似的黑暗。这让陆哲月不安了起来,不过牌鬼完全没有受到这片黑暗的影响,来去无阻。
「找到了──可爱的小紫烨,嗯?」
牌鬼单手抓着哲月,两人漂浮在这片黑暗之中,他似乎觉得哲月动来动去的不好保持平衡,干脆大手一捞把他抱在胸前,随后又开心的狂笑了出来。陆哲月有些尴尬的被他抱住,他忍不住地猜想牌鬼该不会是喝醉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光亮清楚,他看见了紫烨,就在这些黑暗的尽头,一道微弱浅绿的光芒透出,紫烨手上绑着的铃铛清脆作响。只是眼前的光景──陆哲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紫烨所在的地方,该不会是海里吧?
一整片深蓝的水,透着绿色的光线,紫烨就漂浮在那里头!
而正当陆哲月这么想的时候,两条像鲸鱼那样巨大的生物出现在那水中,扫着尾巴将紫烨围在牠们之中,飘在牠们之间的紫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是灵兽啊……看起来很好吃耶!紫烨在哪儿找到牠们的啊,真是太厉害了。」
「什么,灵兽?」看着牌鬼一副开心到快尖叫的模样,哲月更是不敢乱动;只是看见紫烨飘在水里动也不动,他不记得紫烨说过他会游泳啊!该不会是溺水了……
「好棒喔这两条可以吃很久耶!紫烨真是太贴心了,知道我为了凑合他和姜子甫,花了多少的心思……现在要送我大礼了。」牌鬼一脸陶醉貌。
「等等,紫烨他怎么看起来像晕过去了?」
「咦,有吗?」牌鬼仍旧很兴奋,而且动作比思考得快,一转眼他就拖着哲月往紫烨的方向奔去,但落地的两人却没有跳到预想中的地点。
「呜哇啊啊啊!」
「痛……」
碰的一声,从黑暗中摔落的两人,却没有落到紫烨的身边,而而是跌在一个奇怪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废弃了很久的大楼,周围都是破旧的店铺墙砖,灯光昏黄微弱。陆哲月愣住了,抱着他落下的牌鬼更是呆了;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往紫烨的方向去,却从空间里头摔了出来,没有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哪里啊……」
「我才想问你呢。」
东张西望了一番,陆哲月见到自己身边的几个小小招牌,九扬算命铺、雷氏补习班……看起来全都没有在营业了,以毁损的状况来讲,这里也应该好几年没人经过了。
「等等,你看那边……」牌鬼原本要放开哲月了,却在望过走廊尽头之后,猛的往他身边靠得更紧,之后居然尖叫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你怎么了啊?」
顺着牌鬼看的方向望去,陆哲月只看得见走廊的尽头──转角那边的墙上贴了几张像是符咒的黄底红字;然后、然后好像有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朝他们走来!
「有鬼啊啊啊!」
「你冷静点,你也不是人啊!」
「那是不一样的!我是生物他们是超自然现象──」
明明就是差不多的东西好不好!虽然陆哲月知道自己也不能算是人类,不过很多人都不怕妖怪怕蟑螂了,妖怪怕幽灵好像也不是什么怪事。再说牌鬼所说的解释他似乎能够明白一些,这些东西和自己与牌鬼很明显是不同类的存在!
用力的摇着牌鬼的肩膀,尽管陆哲月的感应力非常的差,好歹也还是看的清那些像是……幽灵的东西,蹒跚地朝他们两人走来;而且那些身形像是孩子的人影,每一个都在笑,笑得非常阴险。
他们很开心!眼前的人影给陆哲月这样的感觉,特别是看见快要歇斯底里的牌鬼,他们更是开心到不行。
这些小家伙的心肠也太坏了吧,分明是以吓人为乐啊。自己并不会被他们吓到,是因为在医院还有学校哩,那些地方幽灵都多得要命,陆哲月已经看得很习惯了……只是被一大群围起来还被嘲笑,那种感觉实在很糟。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赶走他们──陆哲月想了想,自己好像还真的没有办法;他虽然有式灵可以使唤──就是那只小文鸟,可是那小文鸟能打妖怪、打人,能不能把幽灵赶跑他还真的不晓得。
姑且试试看好了,一面抱着牌鬼往后退,伸手想掏出放在口袋里的纸折,但这时陆哲月的脚却踩到了某样东西,发出喀啦的一声,而那些模糊的人影们在瞬间散去了,简直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全部消失。
他低头一看,捡起了那样方才踩到的东西,竟是一只手表,上头还缠着一张看来很新的符咒。而牌鬼一见到幽灵们跑了,脑袋也勉强清醒了过来,不发疯了。
「这是谁的东西?」
握在手中,陆哲月隐隐能感觉到这符咒散发出一股正气,像是火焰那般的炙热,看来这张符咒挡住了那整群幽灵,救了他们。
但当陆哲月还在研究手上的这只表的时候,恢复冷静的牌鬼似乎非常感动的扑了上来。
「紫烨的哥──你真是太可靠了,难怪紫烨要找你当哥哥,都不找我──」牌鬼激动得好像快大哭出来了,他的身高比哲月矮,伸出手正好挂在他的颈上肩旁,为难的哲月也只能好心的拍拍他的背,虽然让牌鬼这么靠着感觉有点别扭。
那手表和符不晓得是谁放在这里的,但应该非常有用。最后哲月还是决定将这表留下,他将符缠回表上,再用力的将表往走廊的尽头扔去,表发出喀的一声之后消失在暗处之中。
「好了、好了,我们先离开这边吧,再找一次紫烨好吗?而且你到底找他有什么急事啊。」
于是牌鬼点了点头,先让哲月带着离开了这恐怖的地方。陆哲月月照着天花板上挂着的逃生告示灯,很顺利的找到了离开的出口。只是离开时两人都吓了一跳,因为除了这一层,这地方的其它楼层全都是正常营业的。
原本以为是一栋荒废的大楼,结果竟是位在这种闹区里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从楼梯往下走,再改搭电梯,楼下人车喧闹的声音迎面而来,和方才九楼的样子是天差地远,完全无法联想在一起。
「哇喔。」呼吸到外头的新鲜空气,陆哲月发现自己已经距离刚刚的医院很遥远了……大妖都是这么乱搞的个性吗?就这点来说,牌鬼有某部份好像和紫烨也挺像的。
嗯,都很爱乱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么过日子应该很消遥吧,可惜陆哲月不怎么能想象自己去过这样的生活,他比较喜欢安定的日子。找间房子、开同一辆车、好好工作……这么做似乎更快乐一些。
拎着牌鬼离开了大楼,心想着如果牌鬼没事的话,就请他再去找一次紫烨好了。毕竟方才见到的紫烨看起来不太妙,不晓得是做了什么蠢事,看起来快要被鱼吃掉了。只是牌鬼的样子呆了呆,眼神直往马路上飘去。
「耶……我看到姜子甫了耶。」
「真的假的。」
「他在那边啊?」
牌鬼的视力颇佳,哲月更不会输他,只见百公尺外的那辆黑色休旅车,的确是姜子甫的车。
「这也太巧了吧,那先去找他吧!我们跟上去……出租车!」
「先回去找紫烨好吗?」看见紫烨昏迷的样子,陆哲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紫烨的情况似乎有些糟糕。
「嗯嗯,好吧,反正姜子甫不会跑掉……」
可是牌鬼想到自己要是沿着原路回去找紫烨,可能又会掉进那个满是幽灵、讨厌至极的九楼里头;空间这种事情是很难说的,处处都是陷阱和断层,虽然正因为此而变得好玩,但牌鬼不太想和幽灵在一起玩。
东看西看,最后牌鬼决定稍微休息一下,反正肚子也饿了。闻到有餐厅传来烤鱼很香的味道,拉着陆哲月就往巷子跑去,寻找那间鱼烤很香的餐厅。
「先吃饱,我请客!」
循着香气找到了位在巷子里头的小餐馆,那是一间很老旧的川菜餐厅。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没什么人,老板好像是在准备接下来晚餐时间的烤鱼,拿着个炭炉摆在屋外烤,香得要命。
牌鬼刚才见到那两只鱼状的灵兽,一看就觉得好吃的不得了,嘴馋得很。现在没鱼虾也好,就先点个两条鱼来垫垫肚子也不错。
「老板,这鱼在卖了吗?烤得好香啊。」
老板是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洒了点盐就把那些鱼端给牌鬼了;再叫了一瓶酒和几道菜,牌鬼把食物一扫而空之后,顺道把柜台旁算帐的老人家也一块儿叫来聊天喝茶。陆哲月插不进他们老头子间的话题,不能喝酒,只能在旁边陪着;他们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扯到了那层九楼的事。
那间川菜馆是住在这附近的一家人开的,刚才在外头烤鱼的是第二代的儿子,坐在柜台被牌鬼邀来聊天的,则是自认已经退休的第一代老板。老板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从小到老都住在这一带,听过的事情也多到不得了。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的胆子还真大啊……居然跑到那栋楼里头去。」
几杯黄汤下肚之后,老头子问什么便答什么,特别是些见不得人的八卦,碎嘴得更是厉害;牌鬼笑呵呵地给他倒茶到酒,问着那栋楼的过去。
老头子也笑呵呵地点点头,说了起来。
「在我小的时候啊……这附近都是田,然后建那栋楼的地方是块大石头,旁边有间庙,我门一群小孩都在那边玩,大人在那边聊天。」
「那间庙很灵验的,石头上面有水,给它擦下来喝,什么大病小病都会好;当初要建楼大家都很反对啊,可是那个陈家的儿子很不肖,做生意钱赔光了硬是要卖地。结果庙就拆掉了,建了那栋丑得要命的楼,大家都很讨厌……而且那个老板可恶得要命。不过后来这边也愈建愈多大厦了。」
怀念起了过去,老头子愈讲愈起劲,几乎要拍起了桌子来。
「后来听说那间大楼闹鬼,真是老天有眼啊──肯定是神明在处罚他们;不过现在不信邪的人就是很多,老是往那间大楼里头跑。这样不好啊,肯定会惹上脏东西的!」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人家欠钱也是很可怜啦;老爷爷啊,他那边闹鬼是闹了些什么啊?我好好想听听看喔。」牌鬼跟着答腔,顺便再吹捧几句;老头子有人陪着聊天,讲得也开心了,大笑的拿过酒继续讲。
「喔喔喔,就是那个啊……」
而老头子接下来讲的话,似乎才是重点,没有喝酒的陆哲月在一旁仔细的听着,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老头子说,那间大楼在开幕之时非常的风光;尽管本地老一辈的居民都不想前去祝贺,但看中这附近前景的商人们,还是陆续签了租约搬进来。之后那栋大楼的九楼就出了件事情。
大楼里头租了很多的小商家,还有补习班……等等,就算当地有些人再讨厌那栋楼,还是会把小孩子送去那间大楼里的补习班上课,因为那是这附近最大间也最好的补习班了,就连不住在附近的人都抢着要来这边补习。
这条街上有个邻居就把他刚上国中的女儿送去九楼的雷氏补习班补英文,可是有一天,那女儿回家的时候却偷偷的告诉她父母,说那补习班旁边的那间算命铺,有些古怪。
「是──那个叫做九扬的算命铺?」
「对对,你知道嘛。」
老头子点点头往下说;原来那女儿和她的朋友们都对算命很好奇,国中生嘛,多少都会迷一些杂志上的星座算命之类的东西,而这间算命铺虽然是看相算紫微的,她们还是蛮好奇的。每次经过,都会偷偷的望一下里面的算命老先生,而那天那个女儿不小心瞄到了眼熟的东西。
是个放在算命师脚边的东西,但她认得很清楚;上头的字和图画……只差没连壶底都掀起来看了!那个黑色的瓮,不就是前两年家里才拿出去安葬,她奶奶的骨灰坛吗?
因为当年给奶奶算命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因此奶奶的骨灰坛曾经供在家中好一阵子,所以女孩子认得;回家说出去后,家里人赶忙跑到不远处的祖坟去查看,果然骨灰坛不见了!
此事在左邻右舍间迅速传开,因为好一点的玉制骨灰坛价码也不低,更何况许多人在下葬时会在里头放些生前喜爱的金饰玉石。家人马上认定那算命师是想将骨灰坛偷了去卖;连络警察前去抓人,当场就在那间九扬算命铺中找出了五个骨灰坛。
这事情一爆发可不得了,警方进一步的到算命师的住屋中搜索,居然又发现了莫约十来个身份不明的骨灰坛。那九扬算命铺的算命师于是因为偷窃而被逮捕,但当时的民风纯朴,骨灰坛被偷这事情并不好听,因此在居民们的拜托之下也没有上新闻见报。
只是当时警方在清点赃物的骨灰坛之时,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虽然有很多骨灰坛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但那算命师似乎没有把骨灰坛给卖掉;骨灰坛的盖子虽然被撬开,里头的财物也没有失窃。而且从那个算命师的家中,还搜出了很多让人毛骨悚然的符咒和道具。
这下子大家可就毛了……当事人可是个算命师啊!难道是拿了人家的骨灰来做么法术吗?
之前那栋大楼就有一点点闹鬼的风声,加上这次算命师的事件推波助澜,原本不信邪的屋主也只好请道士来摆坛作法;事情安静了一阵子之后,隔了几年却又越闹越凶,最后那间补习班迁走了──九楼也整个清空了,名声搞得这么黑,整个九楼都没有商家敢进去。
「所以说那是天谴啊──人在做,老天都在看的。」
老头子非常坚信他那一套老天有眼的理论,得意的说神明有保佑他们。听说那偷骨灰坛的算命师,后来关在监狱里的时候就病死了。
骨灰、算命师……陆哲月在旁吃着剩的小菜,等待牌鬼和那老爷爷闹完;整理着脑中的思绪时,回想着方才听着故事时的熟悉感,最后他终于想起了一些片段的线索。
很久以前,子宣好像和自己讲过什么骨灰坛的故事,说是他哥哥弄的暗盘,然后没给他老爸知道之类云云的鬼技俩。哲月虽然没见过子宣的哥哥──在哲月出生之前,他便得血癌去世了。但可以从子宣的话中窥知一二,子宣的哥哥应该也是个精灵古怪的少年。
记得子宣讲得很感慨,还说了好可怜之类的话。
到底是什么话呢……真气自己没办法全记起来,那是子宣说过的话啊!如果就连记忆都消失了,他实在在无法想象该怎么在心底找回子宣的模样。
顿时感到有些阴郁,陆哲月催促起那个已经喝酒喝到开始狂欢的牌鬼快点动作。明明就是他急着要找紫烨,却又拉着自己在这边耗。要就快一点,什么幽灵的就别去管他们了吧!
「牌鬼,别喝了走吧。你不是要找紫烨,在这里听什么八卦……」
「哎呀,说得也对,我们在这里吃很久了呢。老爷爷我们要先去办正事了,下次再来吃!」
「喔呵呵呵呵,下次再来啊,」老头子笑着帮两人结过帐,挥着手送行,牌鬼还多买了一些用袋子提着带走。
原本以为牌鬼又要用他刚刚那招、直接飞到紫烨身边去的,没想到牌鬼摇摇头说不行,因为那边的路断掉了。
「就是因为断掉了,我们刚刚才会掉下来啊……断在那个地方,所以要从那个地方再过去才行,懂吗?」
「你的意思是,如果要跳到紫烨那边,要回去那个九楼……」
「对。」牌鬼点点头,悲伤的回答道。
「可是你不是怕那个……算了,我陪你去吧。」
「你要陪我──真是太感动了,紫烨的哥,你真的是个可靠的男人啊。」牌鬼吸吸鼻子,好像真的非常感动的模样;哲月虽然很想告诉他叫自己的名字就好,要他别再叫自己紫烨的哥了──不过这时牌鬼捧起手上的小玻璃瓶,有点奸险的现了一下。
「我看到那家店有卖这个好东西,所以……嘿嘿,这次去应该不用担心了。」
「这是什么?」用小玻璃瓶装了半瓶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液体。
「是酒啊,老板自家藏的好酒,超过五十年了呢;我和他拗了一点来用,说下次再还他一瓶更老的。而且这酒是有来头的──是用那块大石头上面的水酿的呢。」
「咦,就是那个治百病的大石头?」
「叮咚,你答对了!我看这酒有些灵气……不光是原料好,酿造的过程也是挺好的,呵呵,这是很不错的玩意儿呢。」
这么说着,牌鬼的眼中闪出了复仇的火光,似乎是要为自己方纔的窘样翻盘。
于是两人转回原路,想要走上九楼;但想想正门有电梯不坐真是太太愚蠢。改从正门搭电梯上了九楼,却发现门口挡着个破烂的铁卷网门,原本想说退回八楼再绕路上来,牌鬼却一脚踹烂了那道铁卷门走了进去,神情还十分得意。
铁卷门倒了之后撞在地板之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水泥灰的烟雾整个飞散了起来;陆哲月被呛得咳了两声,心里担心的却是这铁门垮下来的声音太大,万一惊动楼下的人跑上来看,那可就糟糕了。
「别这么大声,万一被人抓到……」
「哈哈哈哈!」
牌鬼大笑几声,对于「被抓」这两个字完全没有反应。陆哲月暗叫不妙,看来这家伙的外貌虽然是人的样子,骨子里却完全没有人的规矩啊!
「不要那么大声──管理员等等上来怎么办?」
「唉呦──你怎么这么严肃啊。」
被哲月拉拉扯扯的停下了脚步,牌鬼才皱着眉头,很不甘心地收起笑声,随后他将那小瓶中装着的酒倒了一点出来,洒在地上,之后又在自己的手上沾了点酒抹了抹;又沾了些,往哲月的额上画了一道。
说是这酒很够力,不只可以避邪,还能驱散不洁净的灵气,有了它幽灵便不敢近身。只是听在哲月的耳里,他很怀疑同样也是妖异的自己,究竟会不会被这酒给治掉……可这问题引得牌鬼一阵碎念,说他们是「正派的妖怪」怎么会被毒死?
什么妖怪还有正派不正派的……正派难道就不会死吗?幸好那酒擦在额头上,看样子没什么事。
「你真是有遗传到你老祖宗的个性,啰唆又死板,呵呵……好啦,现在就不怕了!我再试一次吧!」
牌鬼把酒的盖子盖上,但好像又不太舍得收起,最后偷喝了一口才放回口袋。伸了伸双手正要重施他那招移形换位的法术,却被陆哲月给一把抓住。
「等等,你说……我的老祖宗?这是什么意思?」
「咦?你怎么听不懂,是呆了吗?」
被牌鬼有些惊讶的反问,哲月反而更疑惑了。难道式族里头有什么事是自己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光想到这一点,陆哲月就觉得有些惊慌。
牌鬼停下了手,转了转眼珠子望向哲月,回道:「我有见过你的老祖宗啊,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唔嗯,我想起来了,就是墨言嘛!我上次就在想他的名字,你那个朋友的声音真是和他超像的哩。」
「……我不懂你在说谁。」
「我不晓得他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个和你差不多高,脸长得很帅,一样也是式神的男人啊。」「啊,白鹫吗?」
哲月一听便懂了,除了白鹫之外,便没有第二人吻合这个叙述。哲月只知道他是陆羽的式神,偶尔会以亲戚的身份自陆羽的口中听见他;但和他实在是不熟,也尽量不去接近他,以免身份被拆穿。
「他的声音和墨言一模一样嘛;我听见的时候吓了一跳,只是一时没想起来那就是墨言的声音,你刚刚提了我才记起来。」
「真是怀念啊……不过见到你们这些式族的人,还真是难联想起墨言呢。」
「你认得墨言!」哲月不禁惊呼。他知道牌鬼是位相当古老的大妖,却没料到他竟然有如此的高龄──这么算算他至少已经超过三千岁了!
「也还好啦,算是有找他聊过天,一起喝酒过啊。他当年可是我们这圈子里头的大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难以想象眼前的大妖竟然有如此的年纪,陆哲月哑口无言的接不上话来,牌鬼也就自言自语的讲了下去。
大意大概是当年的墨言在北方可说是神明一般的存在……据说他是那时候最古老最美丽的妖物了。当然,所谓的「美丽」并不是人类惯用的那种形容,怎么说呢,应该是在妖异之间,对于他的力量与形貌,更崇高的一种形容吧。
虽然他这么的有名气,但因为牌鬼一直都待在南方过逍遥日子的关系,尽管很早就听闻过他的名字,却一直没有见过他。
直到那天,牌鬼听见了一个小道消息,那就是墨言他要结婚了。说是爱上一名人类的女子,所以墨言便化身为人貌,要去迎娶这位女孩。牌鬼听见之后可好奇了,是什么样的绝色美人可以让这么伟大的妖物动了感情,甚至为她化身成/人样?不管怎样这热闹都是要凑,喝酒狂欢的事情怎么能少了他呢!于是牌鬼便拎了几坛美酒、抓了几篓美味的三尾狐前往北方拜访,也如愿的见到了那传说中的墨言。
「他人好的不得了呢,只可惜……我回去南方以后,就就听见不好的消息了。」
故事听得哲月一愣一愣的,牌鬼一打开话匣子,好像也不想停下。
「那个女孩死掉了啊──我是听说的啦,后来北方过来避难的妖怪们讲的。说是墨言乖乖的照着人类的方式去提亲,结果那里的祭官解释错误了,你知道的嘛,以前的神明娶妻都是……」
牌鬼轻轻的用手刀做出砍头的动作,「就是活祭啊;那女孩族里的祭官就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头砍下来要献给墨言,那女孩也以为这就是要嫁给墨言了,开开心心的就这么去了。」
「我的天啊……」
只见牌鬼吐吐舌头继续讲下去,「之后嘛,墨言的打击很大,你也知道那些灵兽类的家伙,一生起气来可是天崩地裂的,不过墨言是很有修养的,但他光是伤心而已,那整块的地就陪着他毁了。很多小妖待不下去只好跑到南方来躲,搞得时局乱了好一阵子吶。」
「这是真的很可怜啊。」
「后来就是听见墨言被吃掉的消息啰,式族的老祖宗先是个异端,居然把墨言给吃了,大家都不敢相信呢,不过式族也不弱倒是真的啦。」
哲月点了点头,却见到牌鬼笑咪咪的朝他伸出手来,「好了我讲完了,有没有奖品?」
「……快点先找紫烨出来吧。」
见到眼前孩子气发作的牌鬼,彷佛看见第二个紫烨。哲月烦恼的再催促起来,一抬头却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认得很多大妖吗?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头上有角的大妖?他叫做十五夜。」
「什么样的角?」
「嗯,像鹿角又像是龙角,深紫色的,长在耳后的位置。」哲月尽力的描述出他所见到的模样,牌鬼捧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又要他形容得更细些。
「噫耶耶,真的是十五夜耶……我记得他的名字,人家都叫他逝宵,不过你怎么问起他?我只碰过他一次呢。可是你说他身边的女孩子,我就真的不晓得了。」
于是陆哲月也只好草率的和他解释了一下,自己是怎么看见他的。
牌鬼摇摇头,圆睁着眼,有些担心的对哲月说:「他喔──别靠近比较好。我会记得他,是因为他也是个狠角色。你别看他模样幼秀幼秀的,他可是基本教义派的家伙呢,超级讨厌人类的。你不要说是我讲的喔,要不是因为他是麒麟,还想要装什么仁民爱物的情操,我看他早就把南北方都夷平啦!没想到他现在居然也跑来这里了……哟呵,今天听到的事情还真不少呢。」
「我不会讲的。」不止不想讲,哲月根本一点都不想扯上这种大麻烦。
「讲完了,那我们出发吧……咦啊啊啊啊啊啊?」
站起身来的牌鬼,尖叫了一声。
陆哲月在瞬间也看呆了,就在他们两人闲聊的这几分钟,原本以为那群「幽灵」是怕了那些酒,不敢接近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无声无息的从天花板上爬了过来,和两人保持「安全距离」。
就停留在他们俩的头顶正上方,好几十个孩子的脸,头碰头密密的挤在一块儿,趴在天花板上抓着的身体和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笑嘻嘻的反过来、垂着头发盯着两人瞧。虽然没有被他们碰到──但这情景也够惊悚了!
眼见情况不妙,陆哲月用力的摇过牌鬼的肩膀,「快、快走。」,但牌鬼整个人就是傻住了,揣在怀里活像个木头似的,嘴角抽搐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一时间哲月急了、门口往电梯的方向已经又站了两个幽灵的孩子……抱起了牌鬼、他便往转角的地方跑。
只是没跨两步,哲月便觉得脚底踩着的地方有种软软的感觉;再跨第二步时,整只脚竟是陷了进去!那转角口的黄纸刺眼的映在脑海之中,贴满一整片墙、令人反胃的符阵,彷佛要挡住两人的去向一般,陆哲月愣一下;之后像是被地板吸了下去那样,哲月双手抓着牌鬼、完全被这诡异的空间给吞没。
「唔……」
整个人像是沉入水中,哲月在一阵慌乱中勉强睁开了眼,果真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是一整片深蓝色、冰凉的水。找不到浮出水面的方向,牌鬼又好像已经晕了过去,原本以为自己可能要淹死在这儿的陆哲月,在大呛了一口水之后、发现了神奇的事情。
人在这水中竟然能够呼吸?虽然吸进去的水让肺部冰得发疼,但一点都没有窒息感!随着自己越沉越深,陆哲月蹬了几下脚、顺着水流的方向游去,映入陆哲月眼底的,是一道形状极其优美的鱼尾。
鱼尾划过水流之间,像一道悬月──这是……不就是方才见到的,在紫烨身边的那那两尾鱼貌的灵兽吗?但这么接近的见到牠们,那种庄严静寂的震慑感,以及满满丰沛的自然灵气,透过这些纯净的水、深深的撼动了陆哲月的身体。
巨大的鱼在自己的顶上悠游而过,黑暗中透着隐隐的水光,一切的声音都隐没、都消失殆尽,宛如圣域一般的,令人憧憬的境界。
就连从那怪异情境之中逃出,满心不知所措的陆哲月,都想闭上眼睛休息了。
可是这里是哪里?
在水中转了个身,让光源保持在自己上头的方向,哲月终于远远的望见了紫烨,他在那两条巨鱼之间,像是牌鬼那般的沉睡着。扳过牌鬼的身体,懹他紧紧的靠在自己身边,陆哲月非常吃力的游向紫烨、终于抓住了他冰冷的手。
但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一个人抱着两个人,光是要动就不容易了。若不是像哲月这般拥有卓越体能的妖异,一般人可能早被水流给冲晕了吧?想想怀里抓着的牌鬼和紫烨,说不定他们就是被水流给击昏的。
仔细找着可以离去的方向,但不管怎么往光源游都碰不到水面……说不定这里根本没有水面?而每当那两尾巨鱼游动之时,底下的暗流便如刀般快速刮过,十分可怖。
静下心来,陆哲月……仔细思考该怎么做啊!他沉住气、努力的唤回自己的理智,但这时哲月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头好像有着什么东西在动……
口袋里头的东西很快的挣扎了出来,白白的小影子在水里头打了几个滚之后,相当吃力的挥着小翅膀冒到哲月的眼前,原来是哲月的小白文鸟式神!牠得意的啾了一声,用力的往牌鬼的眼睑上啄下去。只见牌鬼被狠狠的连啄好几下后,好像做了恶梦那样的猛的醒了过来。
刚醒来的牌鬼一阵痴呆,搞不清楚状况;像哲月方纔那样吸了一口水进去后,同样的也想要猛咳,却又只是喝进更多的水。
「什么……」
「牌鬼,走……走!」
但没料到陆哲月一开口,那两尾原本不理会他们的鱼貌灵兽,居然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张开大嘴朝他们回游了过来,作势要把他们吞掉的模样!
狂叫着牌鬼快点动身,牌鬼身边卷起了一道黑影,一层层的将三人给包围起来;等到恢复清醒的时候,哲月看见紫烨倒在自己身边,牌鬼用力的在拍他们两人的脸;三个人居然都回到了九楼,而牌鬼,将他们拖到逃生门外的阳台之上。
「我们回来了──」若不是全身都湿漉漉的,陆哲月还真不相信自己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从九楼掉进那个怪地方,接着又回到了九楼。灰暗的天花板照着昏黄的光线,但脚底下踏的是真正的地板,感受到的也是实在的空间。
想要继续讲话,喉咙里却涌出了一大口的水。用力的将胃里肺里的水给吐了出来、陆哲月总算觉得身体轻松多了。之后他婉拒牌鬼递给他的酒,单手用力的拍过紫烨的背,让他把身体里呛的水吐出来。
紫烨很快也醒了,喝了一口酒后直嚷着好累好想睡。见他已经没事,陆哲月小心的哄过他,把他背到背上让他睡了。
「牌鬼,我们们快离开这里吧。」
疲惫的望过站在安全门边的牌鬼,牌鬼却说等等。「我要去把那两只抓回家,不然出不了这口怨气,再说我的晚餐……」
转眼就看到他要往安全门跑去,哲月伸手捞过他的领子,把他给拉了回来。
「不行──先回去吧,紫烨都变成这样了,下次再来吧!」
终于摆出了哥哥的架子斥责牌鬼,哲月不禁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怎么都一个比一个还要刁钻任性?走了子宣又来了紫烨,现在还来一个更皮的牌鬼。
一手背起紫烨,另一手捉过哇哇大叫的牌鬼,拎着两个大小麻烦,陆哲月终于平安的回到了家中──虽然是牌鬼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