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餐厅里三人不断的窃窃私语,这个场景看在紫烨的眼中,真的是太太太太让他感到好奇了!他好奇到两眼发直,直盯着眼前的三人猛思考,但他的小脑袋瓜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有逻辑性的推理。
师傅的太太原来投胎转世到了那户人家里头……难怪他好像记得师傅上次带他们来的时候,一直和那位妈妈聊着她们家小孩的事情!师傅真的是个深情的好人呀,紫烨是满心的崇拜了起来。
但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却很快的被肚子饿给攻陷。唔……桌上的松饼好香好香喔,咖啡也好香,樱桃好好吃,紫烨觉得他整个人都要饿哭了啦!他趴在窗外头偷偷的看着,不过里面的三人都看不到他的踪影。
因为此刻的紫烨,正用着师傅所教他的法术隐藏住自己的行踪。紫烨虽然也有自己隐藏行踪的方式,不过既然师傅说要教他这一招,他当然是很高兴的学起来用,把自己以前所用的招术都抛在脑后忘得精光去了!
但其实师傅也没想过紫烨的力量是有多么的强大……毕竟师傅本身也不是什么功力高强的人,主要教授的是武术。在他的眼中看来,紫烨不就是只普通的可爱毛狐狸罢了,他并不是要为难白鹫而特别请了紫烨这只千年大妖来替他考试,他只是不晓得紫烨有这么厉害而已。
紫烨用起师傅所教的隐身法,不同于以往所学的旁门左道,师傅所教导的是最正统、术力也最平稳强大的隐身法。紫烨用起这个咒术可是非常的不得了,别说是白鹫了,就算是叫和紫烨同是大妖的牌鬼下去找他,说不定都找不到。
一开始听见白鹫接到这个题目,很清楚小狐狸的来路的悬江便大概晓得,白鹫是怎么样也无法找到紫烨的,就算是他亲自出手也是一样无法找到,顶多就是靠着直觉感应一下紫烨是否有在附近出没。
这算是师傅出题的失误吧?但既然如此玩玩也是不错。而且紫烨本身除了他们所知道的众多弱点以外,现在还出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那就是他的身上没有带钱……
平日陆羽都会给紫烨在身上塞个一、两百元当零花用,再说紫烨这个人从来不担心钱的事情。出了门就是乱跑谁也挡不了他,饿了就去熟人的家里吃饭睡觉,无忧无虑;可是现在是在玩躲猫猫,他谁也不能见……万一见了谁露出狐狸脚,那就不能见到姜子甫给自己道歉了!
昨晚他已经把身上带着的两百元买便当吃光了,现在的紫烨是饿着肚子哭丧着脸,记得昨天晚上他看着陆羽摆在桌子上要引他出来的丰盛消夜,还真的是鬼迷心窍的溜了进去想要偷吃,幸好白鹫在地上设的陷阱把他吓得清醒了过来,才没有铸下大错。
原本想说熬着熬着,两天很快就过去了!却没想到因为无聊又肚子饿,玩闹不起来干脆跟在小羽身后的他,不管走到哪里都闻到好香好好吃的味道……
好讨厌喔!为什么他们都一直在吃好吃的东西啦!
不管了!无论如何也要做点能打起精神来的事情。紫烨左听右听,心里好闷,小孩子的好奇心在无聊的时候又最是泛滥,最后紫烨干脆决定,去张妈妈的家里玩玩,顺便看看究竟谁才是师母——师傅过世的太太。
于是卷卷尾巴,紫烨跳出了咖啡厅离去,凭着记忆想要找出张家的所在地。
这个时候,悬江转头望望四周,悄声的说道:「紫烨走啰。」
于是白鹫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悬江所教他使唤的透明式灵,从袖子中给送出了窗外。
三人根本见不到紫烨在哪里,不过紫烨心烦意乱的气息,倒是让极为敏感的悬江给捕捉到了一些,从进了征信社的那刻他就发现了。
他猜测以紫烨的小孩子脾气肯定是一直偷偷的跟在陆羽身后,于是干脆放手一搏,推想紫烨正躲着在偷听他们讲话,使点小诈想把紫烨给钓出来。
但要钓紫烨,也得要讲些有事实根据的东西把他给迷住……虽然对师傅不好意思,但悬江一点都不介意。
既然紫烨乐得又跳了出去,那么让他露出狐狸脚也是迟早的事情。
第一步呢,就是把紫烨从他们的身边调开,这样白鹫才能把式灵给丢出去布下结界。把这个区域封锁起来,这样即使紫烨想跑,也来不及了。
而第二步呢……
「喂?阿明,替我把樱桃抓上来吧,谢啰。」悬江拿起电话,似乎是打给了他的司机。
「咦?樱桃?」
「呵。」说完之后,他挂上了电话:「听说你昨天把樱桃抓去本家玩噢,结果芸儿说好可爱就带走了,少悠叫她明天要把樱桃拿去还……唉,你也知道嘛。」
芸儿的事情就是悬江的事情,所以最后就变成悬江要带着猫去征信社归还了。
「我也没想到牠会派上用场呢,本来要去征信社还牠的,现在刚好借用一下啰。小姚不会介意的啦……啊,樱桃来了!」
「喵吼……」
随着咖啡厅门口开门的叮铃声响,还有一声低沉的猫吼,悬江那位总是穿着白衬衫打领带的年轻司机,表情十分痛苦的出现在门口。
「喵吼吼吼——」
「呜哇!」
樱桃对这位司机是一点都不友善,猫爪子加上猫牙齿对着司机的手上猛啃乱抓,但他却没办法放开手上蛮横的樱桃,只能忍着痛抱着牠上楼。
「快拿过来,樱桃生气了啊!」陆羽看到赶忙伸手出去,却没料到悬江好像没事似的命令道:
「阿明,把樱桃放他肩膀上就好了。」
「是的。」
结果樱桃瞪起牠的大眼,望向眼前的陆羽,瞄准猎物——然后咚地一声,跳到了陆羽的肩膀上头,挪挪身子趴下。
这会儿反倒是轮到陆羽开始惨叫了……他再度变成了樱桃的爱床。樱桃满意的拍拍陆羽的肩膀,开始睡觉。
「是说找樱桃要做什么呀?要我等一下把牠送回去吗?」我怕牠根本不想回去了!拜托谁来把牠赶回去啊。
「那个喔——白鹫,你的结界布好了吗?」
「还差一点。」
白鹫很专心的在看着桌上的那张纸,方型的符纸上头画着一个圆,圆周上头照着长度,等分的六个点上头各放上了一只黄色带血的纸鹤。
他的神情看起来好专注,还带了些陆羽有些陌生的严肃。那六只纸鹤表示的是六只式灵吗?他什么时候学会布结界了啊,就连我都还不会呢……
按住樱桃喵喵乱动的头,陆羽安静的看着白鹫,总觉得他……嗯,要怎么说呢,好像和自己有点距离了。他身上发生了好多自己不晓得的事情,和以前那个被自己给摸得一清二楚,毫无底细可言的白鹫,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是长大了吗?呃……是这样吗?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喔。
嗯,变得成熟点也好,早点别让自己忙着照顾,真是太棒啦!对厚,现在白鹫也会带紫烨上学啦,也会赚钱啦……也许真的是这样吧。
可是不知为何陆羽却觉得自己的心底有股淡淡的惆怅。
「布好了。」
「嗯,我看看……喔,很棒呢。」
在白鹫手中的那张纸,渐渐的化为一个透明灰色的圆盘浮起。而圆上头的六只纸鹤,在陆羽的眼中,竟变成了六只只有指头那样大小,在原地振翅飞舞的白鸟。
如果在旁人的眼中,这只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纸与纸鹤罢了,透过灵视才能见到这种法术所发挥出的异样。普通人只会将这当成是普通的纸,也是一种附带的障眼法。
听见悬江的夸奖,白鹫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但那几只白鸟只是徘徊在原地振翅,并没有要起飞的样子。但没有飞走,正代表着这个结界的成功。
这就是悬江所教白鹫的新招术——用式灵所布下的结界。一般来说布结界都会使用符咒或是法器,圈成一个指定的范围来使用。结界的效力取自于施咒人的术力与法器的效力,就像悬江平日所用来布结界用的六把金刀,就是一项不得了的法器。
听说那六把金刀,是当年是右护法向高人……强取豪夺而来的,也不算抢,就是趁人之危杀了不少的价。要不是对方迫不得已,也不会售出给他人。
只要有这金刀在手,别说是轻轻松松的就能布下强力的结界,就连攻击也完全没有问题。那个宠悬江的右护法,拿了这金刀以后自己不用,放在悬江的身上给他防身。
而不使用法器,空手可布下的结界,大概就是像咒文之类的。这种的结界效力比较不好掌握,平日都会建议使用符纸或阵式以维持稳定的效果。而悬江所教的这种结界,是将封印用的符纸召成式灵貌,具有移动的功效。
简单来说就是锁定一个中心点当成目标,让这六只式灵围绕在这个中心的周围,如此形成一个活动式的结界。通常这种结界是拿来做大范围的防守,中心点也许是个村子的村长或是要塞的将军等等……不过白鹫的功力没有那么深厚,做个阳春型的,正好符合这次任务的需求。
这个结界所选的中心点呢——则是目标非常明显的,师傅的学生张颖真!
「颖真现在人在哪里?」
望着那张什么都没写的纸盘,白鹫却好像是真的有看见什么东西一样的定神的盯了十几秒后,回道:「我看到公车站……还有,学校。颖真的同学?他好像在回家的途中。」
「继续盯着。」
「紫烨会发现这个结界吗?」看着他们一连放出这么多只的式灵,陆羽倒是感到有些质疑。
「他不会的。」
悬江一口咬定,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他倒是相当的有把握。果然,白鹫的式灵一路跟着颖真和同学们所搭乘的公车飞去,但颖真却没有直接坐车回到家中,反倒是在一半的路途上头,和同学们说了再见。
他下了车,然后走往了一所小学的门口。果然,小学也正在放学,颖真的妹妹心玲正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的等候区和颖真招招手。
她在说话,白鹫还无法从阵式中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他猜想应该是喊着哥哥之类的话。颖真边跳边跑了过去,然后看见他牵起妹妹的手,沿街边逛边走;原本白鹫以为他们要回家了,却没想到,颖真带着妹妹停顿在街边一家小吃店的门口,貌似在对话商量,然后两人走了进去,看来两人是想要先吃饱再回家。
兄妹俩放下书包,在人挤人的小吃店里找到了位置坐下,小妹在高高的座椅上头晃着小脚,而哥哥则是跑去柜台和老板娘点吃的东西。没隔几分钟,哥哥便端着羹汤还有猪血汤回到了座位上头。
「哇,他们开始吃东西了耶,那紫烨不是……」
然后一如三人所预料的,原本只是想要跟踪小兄妹两人的紫烨,扁着耳朵哭丧着脸,一身狼狈的躲在小吃店的门后头,探头探脑的出现了。
「哇哈,紫烨终于受不了了……」
陆羽想像着这个情景,是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头疯狂闷笑。虽然他只能听白鹫的形容,但可以想见紫烨可怜兮兮的捞捞口袋,发现里头只剩下十元不到,偏偏现在连一碗阳春面都要三十元起跳,这个钱在面店里大概连汤都喝不起。
「啊,紫烨走进去了。他坐到颖真的旁边,妹妹看着他好像很怀疑的样子。」
「真的喔,可是这样看到不算吧?要抓到才算。」
「对呀要亲手抓到,要现在去抓他们了吗?」
「再等等,等他们回来我们这边再收线。要不然在人多的地方万一紫烨要跑,会很麻烦。」
于是,见着紫烨巴在颖真的身边,垂着耳朵,大口的吃起颖真买给他的汤面,紫烨感动到都快要哭出来了!颖真的妹妹看起来年纪则是和紫烨的外表差不多,她揪起紫烨的毛耳朵,惹得紫烨一脸哀哀叫,不知道她在问些什么。
就这样打打闹闹的看着他们三人吃面吃饱,出了店外开始移动,陆羽等得都要睡着了,咖啡也喝了好多杯提神,外头的天色也渐渐黑去。一行三人终于走回了家门口,这个时候,悬江说道:「走吧!去抓狐狸啰。小羽,等会儿……」
继续抓着陆羽和他讲起悄悄话,于是陆羽点点头,把已经睡沉的樱桃,从自己的肩上抱下来,放到白鹫的头上去。
「你要待在这边吗?」
「嗯,这个咒阵我来看着,你们出发吧。白鹫,动手啰。」
于是白鹫点点头,念起了一整长串的咒文。但就在白鹫念到一半的时候,那张画着咒阵的纸张,却不知为何,突然的开始变得卷曲。那六只围在周边的白鸟发出了一声尖叫之后,隐隐散发出了金色光晕。
那张绘着圆型的纸烧起来了……金色的白鸟、与烧起蓝焰的符纸!在两、三秒内迅速烧毁殆尽,却在咖啡厅的桌上烧出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六只白鸟栖息于六芒星的六角,不再动弹。白鹫吓了一跳,这并不是悬江告诉过他的情况。纸不应该烧毁,这六只式灵应该化为灰烬以供收阵才对呀!难道他做错了哪一个步骤吗?
「糟了,怎会这样?」
「这……」悬江望着那张烧出了六星的桌面,愣住了。
「惨了,白鹫你完蛋了——要赔人家桌子了啦!」陆羽悄声惊叫。
「对不起……」
「你完蛋了你没有零用钱了啦,全部扣光光了啦!哎呦!」
白鹫连声道歉,还得一直顾着肩膀上的樱桃,陆羽对他节节进攻,他根本就是注定要败退了……悬江赶忙阻止他们两人,劝道:「你们先去吧,桌子我会弄好的,万一迟了就来不及捉狐狸啰。」
「这——好吧,悬江,不好意思我们先去啰,等等再回来找你!」
于是拉着白鹫冲下楼去,两人蹑手蹑脚的,在不远处见到了紫烨。他正毫无防备的和身旁的颖真兄妹笑着聊天讲话,开心的走路乱跳。陆羽眯起眼睛望着快要走上前来的他们三人,然后对白鹫打了手势。
白鹫点点头,然后他从自己的肩膀上头把樱桃给抱了下来,轻轻的放在地上。接下来两个人远远的躲开,看着樱桃似醒非醒的在地上爬动了起来。
牠到底行不行啊……
陆羽的心中是一百万个的怀疑,不过樱桃还真的没有让他失望,应该说,牠不愧是征信社里头的招牌猫。
「喵吼吼吼吼……」
樱桃半闭着眼睛在地上爬,昏昏沉沉,直到紫烨走过转角的那刻,牠的一双圆眼突然的睁大了起来!
「喵?」
「怎么有猫啊?哥哥。」
「好胖的猫喔,耶?」
樱桃愣愣地望着紫烨,而紫烨同样也以看到很奇怪的东西的目光,皱着眉头望向樱桃。接下来的画面,则是让陆羽惊讶到连下巴都快要掉下去。
樱桃喵吼一声,以凭牠的身材根本不可能、足以违反地心引力的轻巧动作一跃而起,然后朝着紫烨的耳朵咬了下去!
「哇啊啊啊啊啊!」
-奇-把露出来的毛耳朵盖在衣服连帽之下的紫烨,发出了大声的哀嚎。他整个人都被樱桃给扑咬在地,被咬住耳朵的他,仿佛是失去了一切抵抗的能力那样,滚在地上被樱桃用猫掌拍拍打打,嚼嚼咬咬。终于紫烨受不了樱桃的袭击,打算使用法术让自己溜之大吉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他没有办法使用空间移动了。
-书-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让自己飞走或移动!为什么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颖真兄妹也被这只忽然跑出来咬人的猫给吓到了,想替紫烨解围,却怎么样也无法把猫从他身上抓起。
-网-紫烨哭哭叫叫的爬起身来想要用走的逃跑,没走两步,脸便撞上了一堵好高的墙。
「抓到了。」
那是把樱桃从紫烨的身上给轻轻抓起,露出温柔微笑的白鹫。
「呜——」
是真的被樱桃给吓到的紫烨,虽然知道自己被白鹫给抓住了,这场捉迷藏算是输了,却还是认命的抱住了眼前的白鹫猛哭,喊着晚上要吃烤肉大餐!
当然,见到白鹫通过考试的陆羽,是笑得比谁都还要来得高兴的一个。
「哈哈、吃什么都好,全部都煮给你吃,很多很多的烤五花肉好不好?」
「我要吃——呜!」紫烨嚎叫着说他要吃,还要通通吃光,谁都不准和他抢。
「好啦,回家啰紫烨,我们回去找悬江吧。」
于是拉着紫烨的小手,可惜,等到他们和不知所以然的颖真兄妹告别之后,回到咖啡店里头的三人,却被咖啡店的老板娘给告知,悬江已经离开了。
「啊?悬江真不够意思,怎么这样就走了。」
陆羽好失望,原本以为可以请悬江去家里吃饭,顺便多聊聊天。但他猜想,悬江都已经陪他们消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应该迫不及待要回去病倒的右护法身边了吧。
回到家中的陆羽,又开始了忙碌的日常生活,嘟着嘴觉得这两天自己好委屈的紫烨,吵吵闹闹的说他要吃好多好多的烤肉。于是陆羽把他们两人带到超市去当搬运工,扛了一套新的烤肉器材回家。
烤肉炉、换不完的烤肉架、辣味烤肉酱……还有好多好多的烤肉片,就算在场的是三个男人,也绝对吃不完的量。虽然陆羽觉得场面有点冷情,所谓的烤肉不应该是很多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烤吗?不过紫烨说这样没有人会和他抢肉吃,他开心的用手围起一道封锁线,说这边到这边的肉全部都是他的。
「这么多你哪吃得下啊?」
「吃得下啦!」
陆羽把洗好的菜用大锅子通通搬出来,紫烨欢呼一声,把切好的香菇丢上烤架上头刷烤肉酱,就算那个炉子的火根本就还没点着。
「烤不熟啦!快拿起来——」
气得陆羽把刷上酱的香菇夹起来丢回盘子,然后他转头叫白鹫过来学着点着木炭。
之后在木炭旁边打转的一大一小,在折腾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把木炭给点着了。于是烤肉晚会正式开张,三个人边吃边聊天,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问紫烨躲去哪里了。
「我没有哇……就在路上走走嘛,师傅教我隐身术喔,好厉害对不对!你们都找不到我!」
「对对,好厉害喔,不过最后还是被找到啦。」陆羽自卖自夸,觉得家里的白鹫比较厉害。
听得紫烨气嘟嘟的反驳道:「可是被那个猫咬了以后,就好奇怪跑不掉了,你们使诈啦,找猫猫帮忙。」
紫烨指着睡在客厅沙发上头,因为天色已晚而无法回去征信社睡大觉的樱桃、不满地叫着,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还是好疼!
「才没有呢,猫猫只是帮了小忙而已。是白鹫比你厉害啦哈哈!」
「哇啊啊啊——」紫烨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含泪把白鹫手里的肉通通抢过来吃掉。
陆羽噗的一声、偷偷笑了出来。紫烨大概不晓得吧,所谓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白鹫这次考试,可是有悬江这位有力助手在旁帮忙的呢!
那不是樱桃咬住紫烨,才害得他跑不掉的关系,而是因为——白鹫所布下的那一个结界的关系。
那一个悬江所教导的结界,经由第二次的转变……就是在白鹫将桌子烧出一个洞的时候,已经变换成另一种升级型的阵式。白鹫并将范围缩到最小,集中所有的力量,干扰所有发生在张颖真身旁的法术。
结界这种东西顾名思议,并非只有由外守护某个地区的功能而已,指定某个地区由内净化控制,同样也是结界的功能。应该说,只要是属于控制某个地域的法术,都能勉强算得上是结界。
白鹫这次用的结界,功能便是让紫烨无法顺利的使用法术逃脱。当然他所能控制的范围很小,顶多就是锁定在目标物——颖真的身边、大概直径二公尺左右的范围,不过也足够了。当然为了避免意外,悬江还想了一个物尽其用的点子。
就是被芸儿给带回去玩,到现在还流落在外回不了家的樱桃。
其实樱桃也并不是如大家所见的那般,只是只慵懒爱睡又横行霸道的三毛猫。在樱桃年轻的时候,牠可是只小有名气的除魔猫。只可惜现在老了,脑袋有一点退化,变成了一只混吃等死,体重过重的胖胖猫。
只是说起咬人的力气,樱桃多少也还是有的,所以悬江干脆建议,把樱桃放出去咬着紫烨让他跑不掉,这样一方面可以避免紫烨远远的看见白鹫就跑掉,万一紫烨跑掉,看见一只猫在追他,颖真应该也会追上去帮忙,这么一来结界范围便不会离开紫烨身边。
悬江算得真是精明啊……一步一步的反应都算计进去了。陆羽还真是自叹不如,喔不,应该说是差太多了。
烤完香鱼,陆羽用夹子夹给眼前的两人一人一条,紫烨啪滋啪滋的咬着盐烤香鱼、满脸幸福。
「不过你怎么都没闻到我们的味道呀?你的鼻子不是很灵吗?」
陆羽问道。其实他在事后才想起来,他都忘记紫烨有一只灵敏的狐狸鼻子,大老远外的就能闻好吃东西的香味,怎么这一次就是没有闻到他们两个人躲在旁边,而且悬江竟然也没有提起?
紫烨动动耳朵,在家里不需要把耳朵尾巴藏起来,所以他开心的时候陆羽也就放任他这个模样跑来跑去。
「我不知道耶——不过这里好怪喔,我都闻不到味道。而且也看不到结界,到处都黏黏的,很奇怪呢!现在都要这么近才闻得到。」
紫烨示范,就像上次一样把整张脸都凑近陆羽身上。
「黏黏的?」是指海风吹起来黏黏的吗?可是这里已经不靠海了啊?
「咦——就是那个线黏黏啊,你没感觉嘛?」
紫烨用筷子指着天空。陆羽是什么都没看到,没想到白鹫却接下了话:「是那个银色的线吗?」
「对对——对呀,小羽好怪喔都没感觉,那线黏黏的耶,害我鼻子都失灵了。」
「什么东西啊?我根本没有看到啊。」
紫烨皱皱眉,求助似的望向白鹫,于是白鹫接下去描述道:「天空有像是线一样的东西……银色的,飘来飘去很像网子一样。别的地方没有这样的东西吗?在台北的时候没看过,我以为这边一直都有……」
「没有啦!只有这边有!其他的地方我都没看过喔。」紫烨抢话。
「我从来没见过!不管是哪里都不应该有这种东西的。真是奇怪,你们怎都有看到?」
陆羽专心的往天空望了又望,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紫烨说那个线散布在空中,让他的鼻子都不灵了,常常也看不见远方的东西,因为不管是哪一个方向,天空都被银线给遮蔽住,好像罩上了一层银纱。
哪来这种奇怪的东西啊……
陆羽心想,但一点都不认为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系,脑袋里该思考明天的工作进度,他端起肉来又烤上一盘。
「不过紫烨啊,你真的有跑去问颖真他们事情吗?就是那个事啊……」陆羽指的正是悬江今天说来钓紫烨用的八卦。
究竟林师傅的太太,是不是真的投胎转世变成张家兄妹中的其中一人呢……
紫烨眨眨眼睛还真的点头。
「我有问喔!」
「真的假的啊?到底是谁呢。你知道吗?」
「唔嗯嗯……」于是紫烨讲起了他下午跑去找张家兄妹时的事情。
是说颖真的确是认得紫烨,一看见紫烨他就想:这不是之前白鹫带在身边的小孩子吗?好像是师傅新收的学生之类的。如果光是看见紫烨就这样走过去,他是不会想要叫住他,不过他一直见到紫烨躲在墙角那边偷看,也只好走上前去拎领子把他抓过来了。
「你不是那个叫紫烨的吗?嗨!」
「噫噫!」
被拎着领子提到位置上去坐好的紫烨,被颖真当成了刚放学的小学生。小学生一放学回到家丢下书包跑出来玩也是很平常的事情,至少他妹妹常常也是这样。
老板很快的就过来问他们要不要点什么,紫烨巴望着老板手中的菜单,却只是小小声的说他没有钱,不用吃了。
可是这孩子明明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你要吃什么我请客啦。」于是颖真豪气的点了汤面还加馄饨给紫烨吃。
紫烨望着热呼呼的馄饨汤面摆在眼前,别说是口水了,就连眼泪都快要感动的流出来。一时间也忘记要小心的、偷偷的问,拿起筷子就不禁哭着说道:「师傅的太太果然好好喔——」
「啊?」
但这下子兄妹俩人可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
「哈哈哈哈……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啊,小家伙?」
「呀啊啊?」紫烨突然发现不妙,也只好老实的说:「我……我偷听来的。」
「你真的相信这一套啊?欸,心玲不要玩人家!」
「哥哥他的耳朵好怪喔,你看,里面是粉红色的耶。」
「不要拉人家的耳朵啦,那个是真的,他会痛的。」颖真苦笑,伸手阻止妹妹。
「哇啊啊——」紫烨还是被心玲给拉得狂哭。
从以上的对话,后来想想,紫烨大概也知道究竟投胎转世的师母是谁了。也许记得不多了,但上辈子的记忆确实是模糊的存在着。如果更进一步的去找张妈妈追问,她应该会边笑边说,当年看到报纸上头登的道馆广告时,她的儿子便吵着说想要去报名。
问他为什么要去,想要学些什么,却都说不知道。其实他是真的不知道,只是……也许只是想要回去老家看看而已。
但毕竟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了。不过对于师傅追着心玲跑的举动,颖真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很好笑。再说如果真的说破,告诉对方其实他妻子的转世应该是自己?唔,他才不要呢,多尴尬啊。
再说关于以前的事情,除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触之外,已经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紫烨,我请你多吃几碗面,你不要说出去喔。」
「特别是不能对师傅说,哥哥最爱疑神疑鬼。」
「我哪有!」
「师傅之后就会送你戒指喔。」妹妹心玲奸笑,现了现师傅送给她的名牌手链,不晓得是要暗示什么。
「屁啦!最好是戒指——」
可是因为后来紫烨只有吃到一碗馄饨面的缘故,斟酌考量之后,他决定不把事情告诉师傅,但可以告诉白鹫和他的衣食父母小羽。
「真不晓得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陆羽感觉自己好像在听世间剧场的真实版剧情。难怪老妈这么爱看那种东西,该不会对她来说,都是有可能见过的情节吧?
「等他们结婚我们可以去吃喜酒吗?」总觉得紫烨打从心底误会了些什么。
「对了,小羽。」
「什么事情?」陆羽转头回应白鹫的问话。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可是……」
「说啊?」
「我今天在本家里遇到陆群青了。」
「啊靠!他没对你怎样吧!」
「没有,不过,他说了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快和我说!」可恶陆群青这个变态!
「他要我转达给你。」白鹫疑惑的说道:「他问你,子宣最近过得好不好。还有叫他出来晒晒太阳之类的话。子宣是谁?他是不是搞错人了……」
「子宣?」为什么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啊?陆羽一怔。
「他还说想请你喝茶。」
「不要——」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陆羽打从心底断然拒绝。
「那我和他说你不要吧。」
「不、不这样也不太好——啊!可恶!陆群青这个浑蛋!」
陆羽仰头悲鸣,如果有什么人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不想要见到的,肯定非陆群青莫属……
不晓得小羽在悲伤些什么,不过白鹫的确也感受到了陆群青的诡异,实在无法说自己能够喜欢他。
「小羽我还要肉。」紫烨拿着空盘子伸手。
「好啦!」
「要大块的。」
「哇啊啊——这么会吃,谁养得起你啊?」
紫烨还是吃到了大块的肉,大口嚼嚼,然后被陆羽给拍打耳朵。
白鹫似乎相当开心的看着眼前的两人打闹,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院子走回了客厅之中,从包包里翻找起东西。
「白鹫你在找什么?」
「这个,今天芸儿给我的。」
「那是什么?」只见到白鹫手里拿着一张小方符纸,上头画着一只很丑的兔子。陆羽想起了芸儿,就是那个长得超贵气的表哥的未婚妻。
「是芸儿家的毛毛,她说本来要叫毛毛去咬表哥。可是后来我觉得好可爱,她就教我召。」
「那她还真是个好人啊。」
可是毛毛是什么?咬表哥是怎样?
于是回到庭院的白鹫,伸手一揉,在掌心之中变出了一只白毛毛的小白兔。
「是兔子啊!真的很可爱。」
白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没想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是绕到陆羽的身后,轻轻的拉开他衣服后的帽子,把兔子给放了进去。
「咦?喂!」
毛毛在帽子里转了一圈探出头来,甩甩耳朵,两只兔脚搭在陆羽的帽沿上头,看来看去。
「好可爱喔,和我想的一模一样!」白鹫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这……这样是怎样!不要什么东西都往我的帽子丢啊——又不是可爱动物小窝!」陆羽震怒,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衣服的帽子竟然大受宠物们的欢迎!
「真的很可爱耶。」
却见白鹫很有心的想要在帽子里头多放几只兔子进去……
吼!好险他是放小白兔而不是狮子兔、垂耳兔,不然会给兔子重到勒死!陆羽试着伸手到衣服后头去把兔子给捞出来,却没想到,wωw奇Qisuu書com网他的脖子突然有一种被磨牙的感觉……
「哇啊啊啊啊——快把牠拿出来!牠在咬我的脖子啊啊啊!」
「咦咦?」
「啊啊啊啊啊——牠在磨牙了这是什么鬼兔子啊!」陆羽惨叫!
「小羽你别跑,我抓不到兔子啊!」
「呀啊啊啊——」
「芸儿明明说牠已经不会啃脖子了,怎么会这样……」看来白鹫是太低估陆芸儿想要把姜子甫给解决掉的坚定决心。
好不容易才把兔子从陆羽的帽子里头捞出来,谋财害命兔却在眼中闪出红色光线,咚咚咚地从白鹫的手中溜掉,不晓得钻到这个家里的哪里躲去了。
望着兔子消失的背影,陆羽一阵寒颤。
「我……我们可以把樱桃多留在家里几天吗?」
他发现自己很需要养一只专克小动物的老猫!好整治家里头满坑满谷的小动物!
可是隔天乖乖的抱着樱桃回到征信社去的陆羽,却从电话之中得知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是白鹫打来的,他没想到白鹫竟然会拨电话给自己。
「小羽、不好了,我听到今天早上……」
本家出事了。
陆少悠攻击了本家之中的另一名护卫,带着亚渝逃走了,两人目前不知去向。
送悬江到了本家的门口,陆芸儿有些依依不舍,毕竟每次和悬江说再见,都会搞得好像真的是最后一次再见一样。
倚在车窗边,陆芸儿轻轻的在悬江的脸颊上印上一吻,轻声道:「保重。」
是说悬江又要回去陪伴他的右护法了……
这些年来他总是尽量的让自己和右护法寸步不离,除非是有什么重要到非得要他亲自出马的事件,才会暂时的离开右护法身旁。
「你好好待在这儿,不要只想着要把姜子甫给除掉。」
「我知道——我哪一次真的把他给除掉了,你说?」
「芸儿最乖,我知道。」
芸儿轻笑。
「我找了小云来陪我了,你别担心。」
「你们两个小女生在一起,我只担心你们的钱又拿去乱花了。」
「欸,别这么说嘛。」芸儿心虚:「对了,你回去之前,会先绕去找那个人吗?还是让我去见他就好了?」
「是呀,我是想……你去见他行吗?还是我去吧。」
「你不要这么放不下心,你太宠那家伙了,就连那种东西都给他不给我,真的很夸张喔!对他这么好。白鹫也是式神呀,就没见你对他很好。」
「我偏心嘛。」
「还真敢讲。」芸儿小小叹气:「你别去了,就照原来说的让我去吧。要不我回来做什么?帮不上忙。」
「呵……」
「放心吧,这时候不做事,什么时候做?」
「那就交给你了。」悬江唤道:「芸儿……」
「嗯?」
「要小心。」
「我知道。」
于是悬江走了,让司机将他载回台北。在右护法待着的医院的附近他有间房子,那是这几年来他的住所。
开车开了老远,悬江的眼里仿佛还见到芸儿和他挥手告别时,那似乎带着担心的笑容。他印象中的芸儿还是个小孩子,他是看着芸儿长大的,却也仅止于亲人的感觉。
她说的对,自己真的是对那个人太好了。
陆哲月……
就连那最重要的东西——水晶都给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他呢?其实就连悬江自己都搞不清楚。
他只记得在十几年前的那一天,那时候的右护法意识清醒还是清醒的。他们在水晶的资料当中见到了陆哲月这个新添进来的名字,这是自悬江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和自己相同的——同样也是以人类的身分出生的式神。
然后很长一段的时间,他和老得走不动的右护法间,谈的话题全是子宣与陆哲月。真的是非常奇妙的感觉,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碰到同是人貌的式神,也许就这样孤独的走完一生。
但却在走到尽头的时候,遇见了新的一对。
简直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右护法是这么说的。
真的好亲切,说不出的开心,因为陆哲月的出生有些蹊跷,他们不愿意去打扰他与子宣的生活,不过暗地里的帮忙却从没有少过,像是医药费或是帮助子宣隐藏陆哲月的下落之类的事情,他猜想子宣也许早就已经发现某些端倪了。
但很遗憾的结果却是,子宣这么年轻,最后竟然还比右护法来得早走。而陆哲月他独自活了下来。
悬江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无法谅解。对他而言,他是无法自己一人选择苟活下去的。
尽管右护法希望他这么做。
反倒是白鹫,自己却什么都没能给他、没能帮上忙。就算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仍然……果然是偏心啊。不应该这样的,但感情的事,就是这么的自私。
白鹫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他的能力已经超乎于悬江的估算,今天晚上的那结界,着实让悬江吓了一大跳。竟然能做到那样的地步……能将阵型烧于实物之上……那绝对不是初学者能做到的事情。
那样的效果,应该只会出现在——在某个咒术上使用了过大的力量以致于超载了。那不是失败,而是使力过度,初学者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
没有念咒文的时候感觉不出白鹫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力量,但一旦念咒,术力却是超乎想像的巨大。一开始白鹫的声音……难道白鹫的力量,和他的声音有关系吗?
他决定把陆哲月的事情交给芸儿去做后续的处理,芸儿会和他接洽,再下来就要看陆哲月的选择是如何。
是要选择十五夜那方,又或是……
这是一开始就和右护法讲好的。就让他们来打个赌吧,让陆哲月自己去选择,但不管如何都会被芸儿责怪吧。
他望着车窗外头,渐渐淡薄的银线,隐没于夜空之中,他知道自己已经离花莲越来越远。
「阿明,开快一点。」
现在的他只想要快一点找个地方休息,整理好疲倦的思绪。他好想回到右护法的身边,那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所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