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些站在黑头车旁群聚的人们,全都是些妖物!他们化身为人的模样,有些甚至只化身成一半的人类,光用肉眼就能看出他们的种族。有蓝色长发的,有长着刺角的,或是一双巨大的兽手。这些妖物,全是十五夜在人类世界的爪牙。
陆羽也看见了,不需要阴阳眼,或是任何的能力,远远的他便见到了这如同化妆舞会般的夸张光景。他踩下煞车,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即刻的调头逃走,可是他没有见到堂哥与亚渝的影子。
陆羽当然没办法找到陆少爷与吴亚渝,他们早就都被十五夜一块儿带离了现场。留在原地的妖物们,这是一个陷阱。
陆群青知道陆羽会来赴约,他交代妖物们留下,守株待兔
陆羽中计了。陆群青设了陷阱让他们一个个往火坑里头跳,而他却站在外头笑眯眯的看着。
「小羽,快走,他们都是妖怪!」
「我知道……可是……」
来不及了,同时也见到陆羽的妖物们立即锁定了目标,朝着陆羽他们狂驰而来。莫约二十几人的数量,不多但也足够,更何况里头还有数名跟了十五夜多年的爱将,陆羽还来不及踩油门转向,磅的一声巨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陆羽的车顶上。
「哇啊啊!」紫烨尖叫一声,以为自己要被打死了,没想到车顶只是微凹了些,完全没有影响到里头的人,连车窗玻璃都还完整无缺。
「……走!」
还来不及思考为何在那巨响之下,车子居然能够毫发未伤,陆羽猛踩下油门调转。
只能说幸好陆羽抢走的是表哥的车──表哥平日因为工作的缘故,也在车子上头下了不少的功夫,尽管安全气囊似乎有些毛病,但对于妖魔的防御,这辆车足以做为小型的临时避难所。
但挡得了一击,挡不了全部,随后而来的三声巨响,粉碎了车窗的玻璃,三名妖魔趴在陆羽的车顶与引擎盖上头咆哮尖叫,蜥蝪貌的嘴中吐出了尖牙与污浊的瘴气。他们收到的命令是活捉陆羽,不可以弄死他,不过一点皮肉伤,又或是惊吓,陆群青可就默许了。
妖物们团团围上,窃窃偷偷笑,这些人和十五夜一样,从来都不把人类给看在眼里。这个少年为什么会让上头的人有兴趣,但无论如何不过是个人类,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特别是看见这个人长得一副可爱模样,又细皮嫩肉的,身旁还带了一个小孩,外头的人喧闹着要把陆羽从车中拖出,先玩弄一番再交上去给上头处置。
「小孩也捉出来──」
「我想要他的眼珠子。」
「嘎──」
「呀啊啊啊啊──」
趴在车顶的妖物尖叫,在车顶上头狂拍了起来,破碎的车窗外头,一双长了鳞片的烂爪伸了进来,像在捞鱼似的要捉不捉,十足在玩乐的模样。
陆羽惊慌的拍掉身上的碎玻璃,几块落在手上的玻璃被他一拍,割得掌心多了几道血痕,他耳边只听得见紫烨的吼声,还有后座上樱桃的喵声尖叫。
「不要过来!」比之于已经无计可施,也无法再开动车子的陆羽,紫烨倒是冷静多了。好歹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敌人如此的包抄住,他往那只烂爪上头狠狠一踩,陆羽只见到紫烨的手上发出了一道微光,那只烂手立即被烧得连皮都卷了起来,还发出了一阵难闻刺鼻的鱼腥味道。
原以为这两人毫无战力,妖异们见到紫烨动手,纷纷感到意外,紫烨冲出车外,又用法术打倒了下一只妖异,小狐狸的力量不容小觑,要击倒眼前的这一帮人也许需要花点时间,但绰绰有馀,只是当他转头打死第三只从背后袭击他的妖物时,一团混乱的现场已经不由得他冷静,就在他分神的几秒之间,陆羽已经被另一名妖物给掐着脖子拖出了车外。
众小妖们见到地上的尸体,不敢再贸然靠近紫烨,而那个捉住陆羽的妖物,似乎是那群妖物的头头之一。
很明显的,他化身的人模人样,穿着黑色的西装,有张漂亮但面无表情的脸孔,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和那些叫嚣的杂鱼完全不同。
他按过陆羽的喉咙,将昏过去的陆羽横抱在怀里头,多了一名人质,虽然他不晓得紫烨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看起来是个实力坚强的小妖,不过只要人质在手,他并不是很怕眼前的这个小狐狸娃儿。
应该说,他打定了紫烨不敢伤到陆羽的心态,根本不打算和紫烨缠斗,准备要直接离开。他挥了挥手,命令那些低阶的众妖一拥而上,绊住紫烨的行动,其馀的他不想管,与他无关。
「等等,放下小羽!」
紫烨狂叫,不过对方照样将他置之不理,就连一句威胁与嘲笑的话都没有留下。他想冲向前去打倒那个家伙,却又不敢贸然的攻击,害怕伤到小羽。而在紫烨犹豫的那几秒间,众妖已经将他团团包围,开始对他疯狂的攻击。
「小羽、唉呀!你们不要过来啦、别挡着我啦!」
来一个打一个,但眼看着小羽被抱上了车中,紫烨急得快疯了!但就在这个时候,救兵来了!
远远的紫烨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自眼中闪过,他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抱住陆羽那妖物身上踼去,正中对方的眉心,那妖物还没来得及发声,人已经直直的飞了出去。
他按住了被击中的额头,黑色的鲜血流过了鼻梁,却不晓得是什么东西打中自己。他觉得怀里头空空的,原来怀中所抱住的陆羽,竟已经被对方夺去。
「你是……」他抬头,见到了那个抱住陆羽的男人。这个人他见过很多次,正是十五夜极欲拢络的那个男人。
「哥!」 _
远远的听见紫烨的惊呼,可惜陆哲月现在没办法和他打招呼。他摸了摸陆羽的脉搏,确定他没事,只是昏了过去,随之赶上而来的是找到他们的白鹫。
「照顾小羽。」陆哲月说道,将陆羽抱给了白鹫。白鹫点点头,在自己的身边罩起了结界。陆哲月甩甩手,活动了下筋骨,准备反击。
对手是妖物吗……他也不是没碰过这样的对手。陆哲月对法术是完完全全的不在行,不过论体术,恐怕没有人能挡得下他;就连姜子甫这等的强手都会经不起他的快攻而败在他的手中,这几个妖物看来根本无法与他匹敌。
陆哲月冲向那妖物,狠狠地在他脸上挥下一拳,那妖物尽管经得起打,但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想要使用法术,却被打到无法唸出一句完整的咒文;只能任凭陆哲月不停的攻向自己,步步败退,不过是数招之间,陆哲月已经箝住了他的喉咙,用指尖穿过他的胸口,直击心脏。
对付妖物不能只切下他的脖子,保险起见,心脏也是一个要害。但不管如何,受了如此致命的重伤,就算不死也无法再打斗下去,就在那名妖物倒地的那刻,陆哲月的耳边传来了数阵发动引擎的声音,妖物们见到老大倒地,自知打不过而开始逃窜离开,不过那也只是少数,从另一边紫烨所打倒的妖物数量看来,逃掉的也不过是三、四只妖物罢了。
「追不上了……」
但小羽安全,他也无意再赶尽杀绝。
陆哲月的拳头上还留着刚才殴向妖物的冰冷触感,他擦了擦手上的黑血,那一名被陆哲月殴倒在地的妖物并没有死,但也没有化回妖物的真身,看来他的修行已有一定的程度。
紫烨见那妖物还没死透,一道狐火便补了上去,将那妖物给活活烧死,赶跑了坏妖物,小羽也没事,这场打斗总算是平安落幕。
见到最心爱的大哥突然出现为自己解围,紫烨冲上前来抱住陆哲月猛蹭,开心极了。
「哥哥哥——」
「紫烨,还好吗?有没受伤?」
「哥,人家和你说,他们好坏喔!」紫烨撒娇:「人家有保护小羽喔!」他开心的说道,陆哲月捏捏他的狐狸耳朵,称赞他做得很好。
「乖乖,紫烨,多亏有你在,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只是这句话听在紫烨的耳中,纵然开心,却让他不禁望向了不远处的那块地板。染了满满的血的地方,人的血味浓重的飘来,呛得他有些受不了。
那个是谁的血?
为什么他觉得有陆少悠的味道?混杂着死人的味道?
吞了口口水,紫烨蹭住陆哲月不放,说道:「哥,小羽没事吧?怎么晕了。」
「他没事。」
陆哲月答道,转头却看见白鹫紧紧的将小羽给楼在怀里头,不肯放鬆半点。他心疼的用手梳理起陆羽的头发,看起来非常的担心焦虑。他发现小羽身上的气越来越弱,彷彿就要消失一般。
小羽究竟是怎么了……
「先把小羽带回去吧,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白鹫点点头,但见到陆哲月朝他们靠近,紧张的连退数步,不让陆哲月接近小羽。
陆哲月叹口气,心想也罢,反正此刻的他也只想尽快去开车离开这个地方,不过这个时候,紫烨拉了拉陆哲月的衣角,开口问道:「哥,你看那边……」紫烨指向那路中央满片的血痕之海:「人流那么多血,还能活吗?」
「你说那是血吗?」
他揉揉紫烨的头发和耳朵,往前凑近一看,这样的失血量,普通的成年人是活不了的。纵使紫烨的眼神期望着他说能,但他还是摇摇头。
「一个人的话,不太可能,如果是两个人的话,我不确定。」
「嗯……」紫烨望向了还在半空中飘着的鬼差们,心里也大概有底了。
他抱住了陆哲月的手,死不放开。陆哲月不晓得紫烨是怎么了,但看他的表情好像有些哀伤,也就不再多问,只想要尽快的把小羽给送往安全地点的他却没有注意到,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鹊在后。
要对付他们的黄鹊,可不只是陆群青一人而已。
爆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熊熊的火光在路的转角那端烧起,冒出黑烟。那是刚才众妖们所逃离的方向。接下来掌管这个地方的人,不再是打倒了众妖的他们,而是埋伏在后等待机会的——湘家人。
跟随在白鹫之后的他们,吊到了一尾出乎意料之外的大鱼、陆哲月。
「找到了,是陆羽,还有他的式神。」湘家的术士们悄悄的聚集了上来,望着陆哲月与紫烨,窃窃私语。
「他身边的那个男人是……」
「黑发的男人。
「是式神?」
「那是谁的式神?」
「我第一看见这种的……」
「快,结界要布好了。去待命。」
湘家人的结界悄悄的在公路的附近开展,空气震颤了起来,那是极其强力的一个结界,锁定极小的范围,能够将范围内的事物给完全封锁,一般都是用来封印一些威力强大的恶妖,这个结界之于妖物,就如同盖住蚂蚁的玻璃罩。
「哥?」小狐狸耳朵里,听见了什么细碎的声音,陆哲月也听见了。
紫烨疑惑的问道,他发现气氛不对劲。原本以为是刚才打斗时的紧张感没有消退,但眼前围绕上来的术士们,在结界布好之后,已经毫无害怕的缓缓走近了他们的眼前。
三个……五个……不止,至少有十个,全都是湘家的术士。强到将周围的空气都给隔绝了起来的结界,好像一堵钢板那样的挡在彼此之间。陆哲月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可以逃走的道路。
他终于被式族人给抓到了。
陆哲月倒抽了一口冷气,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这么多年以来的躲藏,他很清楚若是自己落入式族的手中,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轻轻的推过紫烨的肩膀,要他到白鹫那边去。
「我不要。」
「紫烨乖,去那边,听哥的话。」
紫烨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开。陆哲月又摸了摸他的头,对他浅浅的一笑。
「哥没事的。」
「我帮你杀了他们……一下子就好了……哥,你不能跟他们走……」
「乖,别杀他们。紫烨最乖了,哥最喜欢紫烨,你要帮哥照顾小羽。知道吗?」
「不要……你不要这样子……」紫烨的眼泪浙沥哗啦的掉了下来,他才正看见陆少悠所留下的那块血泊,转眼之间,竟可能会轮到了陆哲月变成那样……
「我不要你走!你们都这样,我不要理你了——」
「你是男孩子啊,不哭。」
「呜哇啊啊啊啊——」
紫烨扯开了嗓子嚎啕大哭起来,陆哲月伸手替紫烨抹抹眼泪,但眼神却望向了躺在白鹫怀里头的陆羽,如果可以和他说些道别的话就好了,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
如果子宣知道自己是因此而死,应该也会接受吧。
他硬是将哭啼耍赖的紫烨推到了白鹫的手边,给他牵好。紫烨毕竟不是人类,为了让自己逃脱,要他杀掉湘家的这些术士,他根本不会有太多的罪恶感,可是他不可以让紫烨这么做,因为他们是无辜的。
走在那群术者最前头的,是一名穿着旧西装的老者。陆哲月望着老者,戴着厚厚的眼镜的他,看不见镜片下的神情,他记得这个人,子宣曾告诉过自己有关于他的存在,这名老者是湘家的重要人物,也是一个死守传统的右派人士,老者的左手之中,提着整串用黄色符纸与红线所揉成的咒锁,朝着陆哲月面前走来。
紫烨哭个不停,哭得白鹫心里也慌了,他蹲下来,将小羽的身体半倚在地上,好让自己空出一手,把紫烨搂进怀里头尖叫哭泣,他望着眼前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知道事情不妙。
老者的右手,拿着的是一把漆成了紫色的古木短剑。
老者用红绳搓成的绳锁套过陆哲月的脖子,陆哲月毫无挣扎的闭上了双眼,然后老者将那把木剑捅入了陆哲月的胸口。
「唔……」
随着拔出的剑锋,陆哲月咳出了整口的血,被木剑所切开的伤口,血流不止,很快的他便觉得晕眩,无法站直的摊软跪倒在地。
湘家的年轻术士一拥而上,将他自现场架离。
接到电话的时候,陆羽的爸妈简直不敢相信。特别是陆羽的母亲,她简直就是气到疯掉。
前几天因为陆少悠叛逃的事情,害得陆羽被本家带去讯问,她就已经大大的发飙了一次,吼着叫陆羽快点回台北,可是本家吩咐陆羽不可走远,打包回台北的事才暂且作罢。
而且为了不影响儿子的心情,她委屈的不讲话,安安静静了好几天深怕给陆羽带来压力,却没料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就出了第二次的事情。
气得陆家妈妈行李一拎就直奔花莲,陆家爸爸回到家时,只看到桌上丢了张字条,叫女儿和老公自己去找东西吃,可是当她人到花莲的时候,却发现陆羽根本就不在本家里头。
这次带走陆羽的是湘家的术士们。带头下命令的,正是当初为陆羽送来推荐信的湘家长老湘阳。
就算这次的事件,讲好要由角色较为中立的湘家来处理,但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对劲。其他人也许不会这么觉得,但陆家妈妈很快的就将整个事件与湘阳联想在一块。
乍看之下,湘家的确和这件事没有直接的关系,若要硬扯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大概只有湘家替白鹫写推荐信这件事。
而且当天替陆羽送来推荐信时,湘阳老前辈虽说是「想见见百年难得的人貌式神」因此才亲自前来,还以护法祈福为由,向陆羽要了一把头发。可是现在想想,他干嘛这么好心替一个刚见面的毛头小子祈福?
陆家妈妈只能说,他才不可能是要祈福这么简单。
之后的湘阳老前辈,便三番二次的插手有关于陆羽的事情,他才不是那种吃饱没事干的老人家,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多事。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是连作父母亲的陆家夫妇,都不晓得的吗?
不可能呀,以陆家妈妈的眼光来看,陆羽这死小孩,虽然在出生的时候的确看起来颇有前途,可是正是因为如此,她更加强硬的拒绝陆羽学习法术或是去本家工作。
陆羽的母亲美娟以前在本家里头,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能手,但这又有什么用处?她眼睁睁的看见自己最重要的搭档惨死街头,此后她发誓再也不让家人与式族多做接触。
到底陆羽这死孩子是做了什么事情?人家白鹫这么乖,一定是陆羽没事乱搞出了乱子,看我到花莲去捏着耳朵把他揪回来!陆家妈妈的心中烧起了熊熊的怒火,吓得雁寒躲在口袋里头不敢乱动找死,瑟缩发抖。
「气死我了!」
陆家妈妈对着电话尖叫,都已经近傍晚了,才搭车狂飙下花莲,结果去本家找不到人,湘家又根本不肯放人,还说什么「公事公办,很抱歉不能让你见陆羽」。
见鬼了我是他妈妈!我不能见他谁可以见他?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老头吗?
要不是白鹫现在正待在陆羽的身边,保证陆羽没事,陆家妈妈绝对马上丢符咒炸毁湘家。反正湘家人几乎都不住在本家,他们自己有地,在花莲另一处盖了间很大的合院,一齐住在里头,自顾自的与本家搞切割,把他们通通炸死就算了,一了百了!
听着陆妈妈生气的吼叫,白鹫拿着电话,也是害怕得快要发抖。
「妈,你别生气,我陪小羽。没事的……」
白鹫在电话的那一头努力的抚平陆妈妈的情绪,陆妈妈宠白鹫,听着白鹫在花莲吃了这么多苦,还这么贴心,听得眼泪都要爬上了眼眶。
「你和他们说,一个小时后再不放人,我就把他们家夷平,算是大家扯平。」
「妈,你别这样……」
「气死我,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等着,妈妈才嚥不下这口气,就等你们回家,我一样炸平他们湘家。」
「别激动——」白鹫也好想哭,要是自己的嘴巴更甜一点,像紫烨那样会哄女生,可以让妈妈放心一点就好了。
「啊、对了,紫烨!」白鹫惊呼:「妈,我叫紫烨先回家去,湘家不肯给他待在这儿,我打电话给表哥他也没接,你可以去看看他吗?他一直哭个不停。」
「小紫烨怎么了?」
「唔……我也不清楚,可是那个陆哲月……就是小羽的朋友,好像是紫烨的干哥。」
「我知道这个人呀。咦?他是也是狐狸?跑来勾引我们家小羽?有没有搞错。」我家小羽是有狐狸缘吗?
「他不是狐狸……虽然他是紫烨的哥哥,嗯,有点複杂,我不知道怎么说……」
白鹫显得有些沮丧,不晓得该从何说起,现在小羽待在自己身边,他很好,没有事情,虽然一直没有醒过来,至少他是平安的,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都还不晓得。可是他没办法待在紫烨的身边。
刚才他想要哄哄紫烨,但紫烨嗷嗷的变回了小狐狸的模样,一双眼睛哭得肿肿的,从他的怀里头一溜烟的钻了出去,夹着尾巴不给人抱,小白狐狸一路退退撞到了牆角,然后就缩在那儿不动。
紫烨的模样让他看得好心疼。没隔多久,湘家的人说要把紫烨给赶出去,白鹫不肯,可是紫烨用小狐掌抹抹眼泪,垂着尾巴说没关系,他想回家。
白鹫希望他留下,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让紫烨回家,希望这样子他的心情能变好一些。他把家里的钥匙挂在紫烨的脖子上头,紫烨咬了咬他,什么也不说的便转头走了。
他一定在路上又哭了吧?不晓得有没有回到家里,白鹫心想着,陈建宇他们应该还待在他们的别墅里头,有人可以陪陪紫烨,总比让他静静的偷哭来得好。
陆妈妈听道,反正今天她也还不晓得要住在哪儿,于是说好,答应赶去陆羽的别墅里头找看看紫烨的踪影。她下了车,走到陆羽的别墅门口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可是陆羽的别墅里头没见到有亮灯。一阵窸窸窣窣的小动物啜泣声,从门口的角落传来。
陆妈妈走往大门,看见一团白毛毛的小东西卷缩在门锁底下,嗷嗷的哭着,小不点听到陆妈妈的脚步声,耳朵竖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朝着陆妈妈跑去。
「天啊,小紫烨。」
陆妈妈摸着紫烨的一身白毛,身上给他弄得葬兮兮的,还沾着土和杂草,满脸都是泪水,糊得整个脸肿了起来。小狐狸的耳朵沮丧的垂下,一看见陆妈妈温暖的胸口,整只小狐狸便扑了上去,哭得激动得抽蓄不已。
「唉呦怎么这么可怜……」美娟好心疼:「来、妈妈抱,白鹫不是有给你钥匙?钥匙呢?」
「嗷嗷、嗷嗷嗷——」
紫烨舔舔陆妈妈的手,窝成一团,白鹫是给牠在脖子上头挂了钥匙,可是牠走回家的时候跳啊跳的,又哭得泪眼濛濛,从草坡上头滚了下去,没发现钥匙早就落在了路上。
等走到了家门口,才发现钥匙不见了,抓抓铁门里头空空荡荡的没有声音,紫烨不是进不去,其实他也可以回台北的家去找牌鬼他们,可是他太伤心了,牌鬼的家里留有陆哲月的影子,他不敢回去也不想回去陆哲月的家。
为什么今天这么可怕,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们过得快快乐乐的,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却要遇到这样的惨剧,少悠死了,哲月也……这一定是骗人的,他不相信……
「紫烨乖乖,和妈妈说话。妈妈陪你,你变成人的样子好不好?妈妈听不懂你说话。」
陆妈妈捧着紫烨进了门,打开灯,把紫烨放在沙发上头,去冰箱找了杯水给牠舔来润润喉咙。紫烨疲惫的往盘子里头猛舔,他好累好累,手脚都快要动弹不得了,好想睡觉。
可是因为心情太糟的缘故,没办法静下心来睡着,而且他也好想和妈妈哭诉,所以撑着最后一丁点的法力,紫烨勉强的把自己给变回了人貌。
见到紫烨满脸憔悴、葬兮兮的模样,陆妈妈心疼的把他抱上了膝盖哄着。伸手给他梳梳头发,紫烨都着嘴,抽抽噎噎的哭诉。
他好后悔,为什么自己最后和陆哲月讲的是那样的话。
「人家……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没有不理哲月……人家是笨蛋、为什么人家要这样讲……」
紫烨一哭,原本变好的尾巴和耳朵都一齐冒了出来。陆妈妈捏着他的耳朵哄他:「你和妈妈说,哲月是谁?」
「呜呜——呜呜呜——」紫烨又擦眼泪又抹鼻涕,讲不出话来,陆妈妈赶紧拿卫生纸给他擦擦脸。
如果这个时候有好吃的东西可以让紫烨吃饱了开心点就好了。真是气人,自己一忙也忘了饿,陆妈妈猜想起冰箱是否有放可以煮的食材,照小羽的习惯,他平常都会在冰箱里头放些马上就能拿出来吃的凉拌菜,给老公半夜溜出来看电视时当宵夜吃。
要是有的话就太好了,正想要去冰箱那边看看时,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陆妈妈一转头,看见的竟然是个见过面的人!让她有些惊讶,但也忍不住的开心,因为这个人的手上拎着四大盒的披萨,在他身后的那一位,手里还抱着整桶的炸鸡和可乐!
「咦?伯母!好久不见了!你下花莲来玩呀?」
正巧拯救了陆妈妈与紫烨的人,是刚从民宿探勘回来的陈建宇与他的同学小庄!
陈建宇也相当的惊讶,原本他买披萨和炸鸡回来,是要报答小羽为他们准备的烤肉大餐。却没想到一回来小羽却不在家,连白鹫和牌鬼他们都不在了,变成了陆妈妈和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孩子——不过,这个是小孩子吗?
「建宇,你看……」小庄皱着眉头,指向紫烨的耳朵,还有晃啊晃的尾巴:「那是真的吗?」
糟糕!被这俩个人看见紫烨的耳朵了。陆妈妈一惊,赶忙用手把紫烨的耳朵给盖住,可是盖得了耳朵却挡不住尾巴,她哈哈的苦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反倒是陈建宇非常自然的替她打了圆场。「哇,伯母,这孩子的衣服好可爱喔,还戴着耳朵和尾巴呀。」
「啊哈哈哈——对对,我帮他买的新衣服。」
「是衣服吗?」小庄不相信道。
「是衣服啦。」
不知道他是视力很差还是真的无法辨识,陈建宇似乎真的认为那个耳朵和尾巴其实是衣服上头的装饰品。不过这样真是太好了,陆妈妈大声的附和,两人成虎,逼得小庄觉得其实自己才是那个眼睛花掉的人,默默的认了错。
「不过他怎么啦,好可怜喔,哭成这样子,哥哥请你吃披萨和炸鸡,不过不哭才能吃喔。」
「你们来真是太好了,我还在担心要给这孩子吃什么晚餐呢。」
「哪里,我们寄住在小羽这边,才给他添麻烦了呢!」陈建宇坐了下来,拿餐巾纸包住一只炸鸡腿,递给紫烨。
「来,先吃饱,和哥哥说谁欺负你啦……唔哇?」
紫烨望着香喷喷的鸡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肿泡泡的眼睛眨啊眨的,巴不得快点咬一口洩恨。但他正要伸手和陈建宇拿鸡腿的时候,陈建宇突然觉得手上一重,手臂被急速往下拉扯,害得他差点扭伤。
「什么东西?」
「呜!这啥!」小庄惊恐的跳了起来。
定神一看,只见到一只肥得可怕的三毛猫,以牠的体重所不可能做到的姿势,飞身跳跃咬过陈建宇手中的炸鸡腿,然后稳稳的落地,咬着鸡腿爬上了沙发上头,好像是这个家的主人似的,大摇大摆的吃了起来,眼中还流露出了流氓般的恶霸神情。
见到这个下午才在车上欺负过自己的大肥猫,现在香喷喷的鸡腿又被牠吃掉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
这下子紫烨哭得更加伤心了。陆妈妈和陈建宇他们见此情况,都傻眼的慌了手脚。
「啊,有大笨猫!不哭,伯母,他叫什么名字呀?」
「叫紫烨。」
「紫烨,怎么不开心了,和哥哥说。哥哥帮你打大笨猫。」
「紫烨不哭——」
于是连小庄都一块儿下海来哄紫烨,紫烨啃着炸鸡和披萨,大口灌可乐,最后才呜呜咽咽的,和陆妈妈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有关于陆哲月的事情。
陈建宇和小庄两个人听得迷迷糊糊,紫烨一会儿说什么麒麟,一会儿又说陆少悠,还有什么式神的,他们根本就听不懂也不认识,只能在旁边陪笑脸,但听着听着,陈建宇怎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某些事情。
「等等,你说的陆哲月,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一个陆哲月吧?」
「你认识我哥哥?」
「哲学的哲,月亮的月,这名字不是很容易撞吧,是这个名字吗?他唸K大医学系?」
紫烨点点头,说好像是这个学校没有错。可是他对陆哲月唸书的事情没啥兴趣,并没有多加注意,只知道一个大概。
「那就对了,小庄,他说他是哲月的弟弟?」
「可是我记得哲月的弟弟好像叫子宣。」小庄疑惑的说道:「其实我……上次有看到,只是没有说出去过。我有次见到哲月的皮夹里放了一张名条。」
就是住院时,护士会在病人的手上繫的那种塑胶名条,上头写着病人的姓名与资料,一直到出院的时候才会拿下来。
「他放在放照片的那一格……上面是写陆子宣,我问说这个是谁,他说是他弟弟。我那时候还觉得很奇怪,想说那东西怎么会放皮夹,不是出院时要缴回去吗。后来想想算了就没再问。」
「是烨还是宣?」紫和子,正好读音一样,虽然这两个字差很多,不太可能搞错,不过陈建宇为求小心,还是再问了一次。
「是子宣没错。」
紫烨的耳朵可怜兮兮的垂了下来,接了话:「那个是哥的……式主。」
「式主?」
「哥是他的式神。」
「陆哲月是式神?」
陆妈妈不敢相信紫烨所说的话:「紫烨,你是说陆子宣?宣是宣传的宣吗?」
陆妈妈回想起家族里头的确有个叫子宣的孩子,如果是别人家的孩子她可能早就忘记了名字,可是字里有字的人不多,往往又受瞩目,要忘记都很难。只是这个子宣已经过世很久了,而且陆妈妈记得很清楚,他还不到二十岁就走了呀!他根本就没有式神。
「我也不晓得……可是真的是这样,哥都说,子宣常常叫他哥哥。」
「那就对了……」陈建宇和小庄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以为陆哲月已经死了,紫烨也不会大嘴巴的把这些令他烦心的事情全说出去。可是既然哲月已经不在了,那他也就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哥叫我保护小羽,他说反正我也要待在子甫身边,那就会常常看见小羽,他说小羽有麻烦的话,要帮忙他。鸣……」可是最后虽然帮到了小羽,哲月的身分却曝了光。
式神们无法辨识出彼此的身分,这似乎是老祖宗在他们身上所动的手脚,但除了式神以外的人们或妖物都可以辨识出他们,更何况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式族术者。陆哲月的身分当场就被拆穿了,不要说抗命或是私自离开式族,光是杀死自己的式主这条罪名,就足够判陆哲月死刑。_
紫烨讲着讲着,想到陆哲月被式族人给抬走时的情景,还是不禁悲从中来,眼眶又湿湿了。
「什么是式……式神?」小庄不解,他不懂他的同学怎么突然多了一个神祕兮兮的身分,而且从紫烨的话中听来,他好像已经遭遇了某种不测。
「总之陆哲月现在人在哪里呢?」
「这……」
「对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陈建宇还没讲完,就被小庄巴头,斥为乌鸦嘴。
「我想你们不能瞭解吧,我也不晓得要怎么解释。」陆妈妈困扰的说道:「总之我们家在花莲这边,是一个很老的望族,有很多麻烦的规矩要守,陆哲月应该是和我们家有关系的人,只是我们之前不晓得。」
「所以说他犯了什么家规之类的,才休学回来花莲吗?原来他真的和你们是亲戚啊?姓陆的很少,我还想说碰在一起很巧合。」
「陆哲月这家伙,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陈建宇喃喃自语。
「那我想留下来,我担心他。多翘两天课应该还过得去吧,这星期共笔没有轮我。」小庄听道,抢先举手表达了自己担心朋友的意思。
「你留下来我当然也留啊,我们留在这边也可以带紫烨,不过可能要打扰伯母了。如果陆哲月那家伙有什么消息,可以请您通知我们一声吗?」
陆妈妈正愁不知道要怎么搞定陆羽的事情,身边又多了一个不能带着走的紫烨,很是烦恼,听到这两个大男生肯帮自己照顾紫烨,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那太好了,紫烨就麻烦你们了。」
「我们带他去玩,正好我们就是要去找可以玩的地方呀。」小庄笑道。
「没问题,我们会带他去玩的!啊,猫也一起带去,没问题。」
「哇,不行,这猫好胖我抱不动,叫牠自己走啦。」
「带你去吃山猪喔,烤得脆脆的大山猪喔。」
樱桃喵了一声,似乎对山猪颇有兴趣,对于欺负紫烨,也非常的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