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楔子

《《死亡倒计时2》》

女人做梦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面对着死亡。

——我会死的,会被人杀死的。就是现在,或许是几分钟以后,也或许是几小时以后,但我肯定活不过今晚。刚才看到的圆月,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月亮了。

这个念头如此的肯定,使得她身体不停地哆嗦起来。

但任凭她怎样剧烈地哆嗦,甚至换成挣脱的动作,都无法使身体离开这张高级沐浴床。

几个小时以前,女人还曾经在这张床上精心地沐浴过身体,那舒服的感觉此刻仍然停留在大脑里。但是,现在,这张床却变成了一个狰狞的恶魔,将她的身体牢牢地束缚着。

女人的双手和双脚被套在沐浴床相应位置的卡环里,动弹不得。而从小腹到大腿,又有三条专用皮带将她的身体紧紧地束缚住。

她无助地瞪大着眼睛,张着嘴嘶喊着,身体扭动挣扎着。

声音很大,但她觉得声音却被四周的墙壁阻挡回来,好像每喊一声,束缚着身体的皮带都更紧一分。

渐渐地她不敢喊了,所有的恐惧都汇聚在了肘弯处。

在她的肘弯处,在她充盈的血管显露的地方,被刀片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管里的血液正从血管的破口处汇汇地涌出!

每喊一声,她都觉得血液流出的速度更快了。

那不是鲜红的血,而是有些暗红色的血,像是积蓄了很久的能量,由她的体内涌出,顺着她的肘弯“滴答”地流淌到地上。

她没有感觉到肘弯处刀口的疼痛,相反是有些热痒,甚至于灼热的滋味。而那些血液,却似乎是冰凉的,在流淌的时候,还能带来凉爽的感觉。但当血液滴落到地上的一刻,却又似乎焕发了热量,冒着热气落在地上。

一片寂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的滴落声。

而她的意识也在随着血液的流淌而慢慢远离大脑。

她感觉身体在变冷。

但随即在心里摇头。

不是,是心脏在变冷。

它似乎射出的血液越来越少了。

不对,血液流淌到地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那地上的血是自己的吗?

女人觉得自己似乎侧过了脸,去看地面。

地面上是一大滩血,表面似乎凝结了,象是深红色的沥青。

不,没有凝结。

血落下去的时候,还在沥青中央激起一点波动。

血的颜色好象淡了,慢慢地殷开。

没有,是地上的血流到眼睛里,使得视线模糊了。

它好像不流动了。

是的,它确实不流了,它冰冻住了,从血管流出的一霎那直到滴落到地上,成了一条冰冻的长线。

女人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得清楚,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她闭上眼睛,却觉得周身麻痒,气力和感觉仿佛都在慢慢地跟着冰冻,似乎手也在跟着寒颤。

她强强睁开眼睛,却恐惧地发现,在她的视野之内,整个房间在转动。

接着,身体也倒过来了,继而又正过来了。

门也似乎被打开了。竟然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可进来的人却是从外面进来的。

进来了一个人,而且那人的脚步声是那么的古怪。

滴答。。。滴答。。。

像是流血的声音。

进来的是人吗?

是的。

因为很快就有一张男人的脸在出现在女人的视野里。那人很熟悉,她刚刚还见过。

那男人在笑,不是他的嘴在笑,而是他额头上的皱纹在笑,而且是那么的古怪,像是冷笑,又像是充满了痛苦和无奈,甚至在男人的眼中还有恐怖的神情。

——他的笑怎么会让我疼痛,每笑一下,我的胸口就会疼一下?

女人抬起头,顺着疼痛的感觉看下去。

她哆嗦起来。

她看到自己乳房的肉正被掀开着!

肉是红颜色的,却没有太多的血流出来。

刀在切割着,她听得见身体发出撕裂的声音。

不对,那不是切割身体的声音,那粗糙的声响象是在锯断一根木头。

是的,那块木头锯断了,她看见那块木头连着她的乳房被掀到了一旁。她忽然觉得整个胸腔象爆裂开的气球

“把它拽出来!”声音很遥远,又似乎很近。

那男人的嘴唇翕动着,可女人却觉得那个声音并不是从这张嘴里发出的。

但她的注意力集中不在这上面了,她紧紧地盯着一双手,血红的手,在她的胸腔里掏着。

一阵憋闷,还有剧烈的疼痛,整个前胸被什么东西压榨着,却又撕裂着。

接着,她看见了一个深红色的怪物在她面前跳动,一张一翕的。像是吐着血,又象是在吸着血。

那怪物没有脚,被一双颤抖的手捧着,冲她咧着嘴笑。

她没有见过这个怪物,从来没有。她只是知道这个怪物现在让她喘不过气来,让她一阵阵的疼痛,让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

突然,有水珠滴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她看见了男人眼中的泪水。

男人哭了,声嘶力竭。

女人听到那个怪物也在哭声中惨叫了一下,仿佛从她的嘴里发出的声响一样,紧跟着她看到一股红色的液体在面前喷了出来,像是冲刷着视线里的一切。就连自己的大脑仿佛也都被冲刷了一遍,而且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立刻就不痛了,似乎在最后还对着那个怪物笑了一下,因为她突然间觉得那个怪物很熟悉。

好像她自己的心脏。

“你们可以走了。”

这是当仅有的那一丝意识消失之前,女人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这不是对她说的。

因为她清楚,自己已经死了,是走不了的。

一 (上)

“把衣服脱了吧!”男人瞥了一眼车后排座位上的女人,命令道。

苏月低着头弱弱地“嗯”了一声,虽然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在车里,在男人面前脱衣服,还是让她觉得羞愧难当,她觉得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可还是默默地将手伸向了衬衫纽扣。

男人聚精会神地开着车,目不斜视。似乎这个羞涩地解着罗衫,一点点暴露着性感肉体的漂亮女人远没有前方漆黑冰冷的道路让他动心。

衬衫解开了。女人浑圆的肩膀,雪白的小腹展现了出来,还有被胸罩遮盖的若隐若现的乳房。但当手触摸到胸罩的时候,女人却停住了,手也在轻轻地颤抖着。

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女人,她正咬着嘴唇,似乎在抵抗着内心的羞辱。

“快点脱。”男人不悦的口气,像是训斥手中的玩偶。

随着男人的这一声命令,女人羞辱地闭上了眼睛,而同时胸罩也被解开了。

白皙的乳房一下子迸了出来,女人禁不住赶快用手掩住了胸。因为随着汽车的行驶,丰满的乳房正晃动着。

“裙子也脱掉!”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车缓缓地停下,前方不远处隐约之中是一所别墅的大门。

随着女人“嗯”的一声,她的呼吸加促了,可两条大腿在紧紧地夹着。手颤抖着,似乎要离开乳房,但又紧紧地攥住,白腻的乳肉从手指缝里溢出来都浑然不觉。

男人转过头来,盯着这个半裸的女人,看着她胀得通红的脸。

“怎么了?不想做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过你就得不到那笔钱了。”

男人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在女人听起来却更加刺激着她的大脑。

“不要担心什么,这事情只是天知地知。而且你只是今晚做一个下贱淫荡的女人,明天以后你又会是端庄的女人,温柔的妻子。”

说着,男人的手向女人伸过去。

不过,不是去抚摸女人洁白的身体,而是递过去一张卡。

“这里面有二十万块钱,加上以前给你的十万块钱,会让你清贫的生活改善很多不是吗?你不是一直梦想过舒服的生活吗?这很简单,只要你今晚付出你的身体,你就会得到这么多的钱。”

卡在苏月眼前晃着,她紧紧盯着,觉得脸更加地火热,但却不是羞辱造成的,而是兴奋。仿佛那张卡已经变成一叠叠的钞票,挑逗地抽打着她的脸,将她的那张道德面具抽打下来。

攥着乳房的手慢慢松开了,慢慢滑向裙子的拉链,因为那张卡正象有魔力一样挑逗地指着她的下身,让她不由得脱下所有的衣服。

当女人的内裤也脱掉的时候,男人笑了:“身份证和结婚证都带了吧!”

“嗯。”苏月小心谨慎地回答。

“那就好,这是最主要的。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良家女子。而且,也喜欢看你这个良家女子赤裸着走进大门。”说完,男人冲着车门努了努嘴。

女人下了车,赤裸着身体向别墅的大门走去,只是挎着一个包。

如果不是包里有结婚证,那么谁都会以为她是一个十足的卖淫的妓女。而事实上,苏月此刻甚至连妓女的羞耻心也没有了,高跟皮鞋在路面上的声响好像变成了数钱的声音,甚至走路时乳房的每一下碰撞都会让数钱的声音更加响亮。

在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脱衣服时的害羞神情,她完全沉浸在了金钱带给她的兴奋之中。

而这兴奋的感觉在一个小时以后,当她躺到沐浴床上的时候还没有消失。

一(中)

沐浴床既宽大又柔软,躺在上面格外舒服,更何况是被人服侍着。

——靠在头枕上的头部正被人轻柔地按摩着,她能感受到她的长发被温柔地梳理着,并且那双手在她的头发上涂抹着膏剂。

与此同时,沐浴床的八股温水也象亲吻一样抚上她的身体,冲洗着她的肌肤。

惬意的朦胧感让她真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份‘工作’真的不错,比想象中的要舒服很多。而且,甚至谈不上‘工作’,几乎成了一种享受了。”

苏月想着的时候,一双手已经慢慢抚上她的大腿,同时也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给你修剪一下体毛,不用担心的。”

她没有睁开眼,但却随着那双手分开了大腿。

刚才,她的腋毛已经被精心修剪过了,那时候她曾有些许不适,因为她虽然常常修理体毛,但大都是自己动手。即便是在美容院被别人修剪也和此刻不一样,毕竟现在是赤身裸体的样子。这让她紧张之余还生起很多羞辱的感觉。

她不由得想起,前几天她还在犹豫是否来做女体盛,她每每一想起赤身裸体的呈现在男人面前,身上铺着菜肴被男人品尝的场面就禁不住面红耳赤。

但对方的条件实在是诱惑力足够大,她虽然犹豫、甚至觉得羞辱,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只要能赚到钱,和男人睡觉都是无所谓的,更何况做女体盛呢?

想到这里,她又微微地笑了。而且感觉身体也格外地舒服。因为这时,她的下体已经被修剪干净,正被海绵轻柔地擦着。

擦过下体以后,那块海绵开始擦向她的全身,细腻地摩擦着,同时还伴着泡沫的声响。不过在苏月听来,这泡沫的噼叭声,竟像是数钱的的声音。

她舒服地享受着,不单单是心理上,还有身体上。

——此时,身体已经被擦拭一遍,沐浴床上的八道热水孔正喷出的微烫的水流冲向她身体的各个角度,既有些微微的痛感又充满着舒畅。苏月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兴奋地张开了。

当她正陶醉在这感觉之中时,热水停止了,紧随着的是冰冷的水流。

白皙的身体在这冷热交替之中突然打了几个寒颤,苏月也知道,就要被作为女体盛,迎接“上菜”了。

苏月默默地从沐浴床上下来,身旁的人将她身上擦拭干净,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孤零零地站在浴室的地上,忽然感觉身上越发冰凉,而在心底竟也涌起一阵不安的感觉。

没过多久,一张豪华的餐桌被推了进来,餐桌上铺着彩绸和鲜花。

苏月又看了一眼这间宽大豪华的浴室,好想再重新洗一次澡,哪怕多停留几分钟。不过她面前的这张餐桌和侍者的眼神也告诉她,是该躺上去的时候了。

餐桌是可以推动的,苏月躺上去以后,餐桌便缓缓地移动了。

出了浴室就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两旁深棕色的墙壁在暗色壁灯的光晕中拉长了许多,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远远的和泛着青色的地砖融在一起。

墙壁两旁悬挂着她叫不上名字的油画,有风景的,也有人物的,但都匆匆从她眼前滑过,她来不及细看,只是隐约觉得那些画里面的人物都似乎冲着她古怪地笑着,又都像告别一般慢慢地远离着她的身体。

当那些油画里的笑容彻底地从她视野里消失的时候,她被推进了一间房间。

一(下)

苏月不知道这间房间有多大,但知道有多高,因为作为表演女体盛的艺妓,她不能随意转动头部,她所能看到的只是她的上方部分。

这房间大概有四米的高度。每次她在训练的时候就时常盯着房间里的天棚,训练室两米左右的高度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房间内光线很亮,以至于她头顶上那硕大的豪华吊灯发出的光亮都显得不是那么耀眼。但那亮度也足以使得炫目地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这同时,也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柔,在她身边消失了,苏月突然感到脸胀热起来。

有人在触摸她的身体。

很热的手掌。

轻轻地划过她的乳房、小腹、大腿。偶尔揉捏几下,似乎在感觉她皮肤的弹性。甚至有几个手指在分开她的私处,应该是近距离地看着她的下体。

这是她猜的,因为她感觉有鼻息喷着她的下身。当鼻息慢慢远离她的下身以后,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错,可以上菜了。”苏月松了一口气。

但马上就有另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过这次是个女性温柔的声音:“请将头稍微抬一下。”苏月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侍者,正微笑着看着她。

苏月微微抬起头,女侍者伸出手,将她的长发轻轻盘出,用梳子梳理完毕后熟练地抖动两下手臂,苏月的长发就如同墨色的扇面一样铺开在头的两侧。

“头不要再动了。”女侍柔声说完以后,从旁边的盘子里拿出四朵淡黄颜色的花朵缀在头发中。而后又从盘子里拿出两片树叶,轻巧地搭在了苏月的XX。

接着,苏月闻到了寿司的香味。在以前的训练中,她也曾闻到过,但这次闻到的更是鲜美。无疑是刚刚做好的,也是十分考究的寿司。而且这次的腥味很大,苏月在训练的时候知道,日本寿司多用马林鱼、鲑鱼、鲔鱼、鳗鱼、八带鱼、鱿鱼、扇贝、蛤仔等生猛海鲜制成,腥味极大,这次的寿司里面那些海鲜的成分一定更多。

女侍者敏捷而熟练地在苏月的胸部摆放着裱花奶油蛋糕,好像给乳房穿上了美丽的文胸,但却露着鲜红的乳头。

接下来,女侍者用专用夹子分别取出各种寿司,按照特别的位置依次摆放着。

她一边摆着一边说着:“这是根据每种寿司的滋味补作用摆放在女体盛身体的特定部位:这是蛙鱼会给人以力量,所以放在心脏部;这是旗鱼有助消化,放在腹部;扇贝和鲤鱼能增强性能力,所以放在XX。。。。。。”

苏月知道这不是对她说的,而是介绍给在座的那个男人。

果然,她听到了身旁男人的赞叹声。

而随着这些赞叹声传进耳朵,苏月心里萌出一丝悲哀——自己终于成为真正的女体盛的美器了。

灯光缓缓变暗了,继而是斑斓的色彩映照在她的视野范围内。苏月这才觉得身体上的布置已经结束。

而音乐声也在这个时候响起。

她很奇怪,那音乐声并不是她所熟悉的现代音乐,而是古香古色的音乐。以她的理解能力,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古曲,只是觉得心旷神怡,竟有陶醉的感觉。她看着天棚上若隐若现的影子,觉得那似乎是几个身着古代衣衫的舞女在翩翩起舞。

而那个男人也没有像她所想的,用筷子故意挑逗她身体的敏感部位,反而是彬彬有礼的动作,因为有几次她看到了男人和善可亲的面容。

在这轻松的氛围下,苏月慢慢地放轻松了,甚至不觉得身体的僵直,反而很舒畅的感觉。

。。。。。。

直到又被推出房间,她还在留恋这种美好的感觉。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简洁正沉浸在梦乡之中,刺耳的铃声响了好几下她才不情愿地伸出手,将枕旁的手机拿起来。

这个美丽的重案三组副组长昨天晚上才刚刚从外地办案回来,将近一个月的奔波以后这第一个舒服的睡眠让她难以睁开眼睛。

昨晚她比平时睡得晚很多,洗澡、洗衣服忙了好几个小时。这次外出办案是临时决定的,当时匆忙出发的时候也没时间带随身的衣服。熬了这一个月后,不将这些脏兮兮的衣服洗干净她恐怕做梦还会在外地办案。

昨天她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向重案三组的队长刘世明请了一天假,周一再回警局报到,所以满以为这个周日能睡个懒觉的。

“谁啊?”简洁含糊地问着,同时努力睁着惺忪的睡眼。

“是我。”电话里传出徐爱军急切的声音。

简洁立刻睁开了眼睛。

徐爱军这么早就打来电话,一定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她看了眼窗户,卧室的窗帘透着淡淡的晨光,感觉不过是早上四五点钟的时候。

“是不是有情况了?”

“是的,花园街大成街街口发现女尸。”

简洁顿时睡意全无:“明白,十五分钟以后见。”

花园街曾经是一条很美丽的街道。

长约二千米,路边种着丁香树,每年春天丁香花开的时候,整条街香气袭人。不过,人们无论生活还是工作,还是都喜欢奔向都市里繁华的角落,像花园街这样位于近郊的街道,虽然美丽,但却没有灯红酒绿,也就越来越冷清了。

不过,在这个清晨,花园街和大成街的交口却聚满了人群。

虽然拉起了警戒线,但周围好奇的围观者还是试图再往里多探几步。

也难怪,一般的杀人陈尸现场不是在室内就是在荒郊野外,普通人很少有机会能看到。如今能看到这等情景足可以当作热门话题谈论上一周半月。

简洁挤进去以后一眼就看到了徐爱军,他正面色凝重地注视着下前方。不光是凝重,而且还带着不解的神色。

在他身后,几个刑警,包括法医,自然地围成了一个小圈子,尸体应该正在被检查。

“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简洁离徐爱军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急切地询问。

“早上一个环卫工人发现的尸体。可是她没有电话,而这条破街上也没有公用电话。直到大约五点半的时候,有晨练的人路过,她向晨练的人借了电话以后才报警的。等我们赶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尸体倒是没有动过,不过现场已经破坏,足迹肯定是提取不出来了。”

徐爱军扼要地讲着情况,顾不上和简洁说别的,虽然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徐爱军说话的时候,简洁已经走到女尸面前,一眼扫过去,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尸竟然没有脸!

——从额头到脖颈一片血肉模糊,眼球、鼻子、嘴唇、耳朵,等等这些面部组织全都融在黑褐色的血污当中,甚至都看得见裸露的面骨。

“脸上没有发现切割伤、撕裂伤,初步判断是硫酸毁容。”法医在一旁告诉简洁。

简洁点着头,却眉头紧锁。凭长期的经验,从外观上简洁也可以判断出是这个原因,但她仍盯着不放。她还没见过毁容到如此严重的程度,而且毁容的范围完全集中在面部,女尸身体其他的地方一点都没有被喷溅到硫酸。

“看起来应该是死后被毁容。如果是生前被泼上硫酸,肯定会有挣扎和躲闪,那么就会溅到身体其它的地方,边缘也会出现不规整的烧伤痕迹。而现在脸部的毁容范围很规整。”

简洁清楚地分析着,但眉头仍然紧锁,因为女尸的身体更让她疑惑。

——女尸不是蓬头垢面,头发反而梳理得很整齐,还扎了一条绿头巾。女尸不是裸体,还穿着衣服。衣服也不是凌乱不堪的,而是装束齐整。衣服更不是寻常的衣服,不仅是因为衣服美丽,而是因为那式样更像是古代的服饰。

“你看是这个打扮古代女人的装束吗?”徐爱军问简洁。关于服饰的问题,问女人是最对路的。

简洁盯了许久才开口:“至少我在大街上没见到哪个女人穿这样的衣服。只是在古装电视剧里才看到过。真是奇怪,这女尸怎么这副打扮呢?”

“看来,我们又得找这方面的专家来鉴定了。”徐爱军在简洁身旁说道。

简洁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徐爱军急着叫她过来了。

这个专家无疑由简洁去联系最合适不过。

——她的好友,女性学专家,余笑予。

简洁点了下头,又疑惑不解地瞅了两眼那顶绿帽子,然后转向徐爱军:“先做现场勘查,这事情回去再研究。”

说完,简洁把注意力又投向了女尸。

女尸仰卧着躺在一个睡袋里面,此时,她身上穿着的“古代”衣服已经被解开,法医正在检查死者身体。

高耸的乳房、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臀部、修长的大腿都显示出女人优美的身姿。而且都光滑完好,除了皮肤颜色惨白以外,没有被殴打的痕迹,更没有伤口。

抛去死者狰狞的面部不说,仅从女尸的这些身体形态来看,这个死者应该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

简洁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投向了别处,这些身体特征吸引不了简洁太多的注意力。吸引她的是女尸的胳膊和大腿根。

女尸的双臂肘弯和大腿的股动脉处被利器划开了深深的刀口,伤口上是浓浓的乌黑色的血凝块。

“初步看,死者的死因应该是急性大量出血引起的出血性休克。”法医指着这四处伤口对简洁和徐爱军说。

简洁蹲下,抬起女尸的胳膊和大腿摇动了几下,感觉尸体已经僵硬,上肢和下肢的关节也都收缩固定了。不过相比而言,下肢还稍微柔软一些。

作为多年的老刑警,简洁早已掌握了很多法医学的知识。看尸体现在的体表情况,已经处在了尸僵的阶段。

简洁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正是早上六点。她在内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因为从尸僵的时间上来看,上肢出现尸僵一般是人死后的5——6个小时,而下肢出现尸僵是7——8个小时。

从这点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十一点左右。

看完了这些,简洁侧过脸问法医:“尸体正面的检查都结束了吗?”

法医点点头。

待其他刑警的拍照和其它工作都结束了以后,简洁几个人又协力将女尸翻转过去。

女尸背面没有丝毫的伤口。

只是在两个肩胛处以及小腿肚子上有明显的压迫后的痕迹。

此外,在尸体的背部、腰部和臀部还有淡粉色的小点。

简洁仔细地看了半天,然后转头问法医:“我怎么觉得这些尸斑有些古怪呢?”

法医看了简洁一眼,笑道:“你的眼睛真是越来越毒了,别是要抢我的饭碗呵。”

简洁说得没错,这些淡粉色的小点正是尸斑。

尸斑的出现是死亡的确证之一,也就是说尸斑是较早出现的死亡征象。尸斑其实是血液坠积的表现,人死以后,血液循环停止,血管内的血液因为缺乏动力,又因本身的重力作用而下沉,坠积于尸体的低下部位,致使低下部位的血管扩张,充满血液,透过皮肤呈现紫红色的瘢痕。起初为云雾状、条块状,逐渐融合成片状。

但尸斑的出现和分布是有规律的。它都分布在体表和内脏的低下的部位。如尸体处于仰卧位时,尸斑见于枕部、颈部、背部、腰部、臀部和四肢的背侧面。若尸体成俯卧位时,则见于颜面、胸、腹部及四肢前侧。

简洁脑海里回想着这些尸斑的知识,目光投向法医。

“这些尸斑是挺古怪的。出现的位置倒是对,但是颜色和形状却。。。。。。”法医说着,也不禁暗自摇头。

法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慎重地再开口:“尸斑一般在人死亡以后2——4小时就会出现。从这具尸体的僵硬程度上来看,被害人大约死了七、八个小时。按照这个时间来推算的话,出现的尸斑颜色应该比这个重,而且融合面积要大。可现在的尸斑,看起来只是形成了2个小时的样子。”

“那什么原因能造成这种现象呢?”简洁发问。

“一般来说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尸体被挪动过。从死亡的时间来看,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在十二个小时以内出现的尸斑称之为‘坠积期尸斑’。在这期间如果翻动尸体,那么原有的尸斑就会消失,转而会在新的低下部位形成尸斑。”

简洁抬起头问徐爱军:“尸体有没有被动过?”

徐爱军肯定地点头:“从发现到现在,没有动过。但这以前是不是被动过,那就不好说了。”

“那第二种原因呢?”简洁又问。

“第二种原因就是急性大量出血的情况下,死者身上的尸斑会比较浅,比较小,甚至有的情况也不出现尸斑。象这个死者,初步看体内血液已经在短时间内流失了绝大多数,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造成的尸斑不明显。”法医分析道。

简洁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而又在尸体四周仔细地看着。

突然,她把目光盯在了盛着女尸的睡袋上。

她发现在睡袋的正面沾着一些泥土。

简洁用手捏起一块泥土,看了一下。又把目光投到地上,打量了一下地上以后,简洁抬起头吩咐道:“把地上的泥土和睡袋上的泥土提取样本,回去做分析。”

现场勘察完毕以后,简洁留下几名刑警对现场人员进行例行询问,然后回到警车里,揉起了有点发痛的太阳穴。

这倒不是因为没有睡个好觉,而是这具女尸让她敏感地知道又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女尸为什么身着古代装束呢?

尸斑的那些现象怎么解释呢?

这些问题从警车一开动就纠缠在了简洁的脑子里。

也是在这个清晨,当关毅正在打开他的心理诊所大门时,身后猛然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响。

刺耳的声音让他心惊了一下,皱眉急忙回头去看,目光却变成了惊诧。

一辆熟悉的红色丰田佳美歪斜着停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关毅快步上前,趴在车窗向里看。

只见余笑予手扶着方向盘,正呼呼地喘着粗气。手下意识地抖动着,脸上灰尘垢面,憔悴异常。

“你怎么了?”关毅急切地问。

余笑予抬眼看着关毅,目光中却是全是迷茫。愣了良久方才张口,却根本没有回答关毅的问话,而是喃喃道:“我好渴。”

关毅疑惑地看了眼教授,又瞥了一眼车子。

和教授的脸色一样,车外面蒙着一层灰尘,好像在外面行驶了很久。

关毅匆匆打开诊所的门,扶教授进去,倒了杯水递过去,看着教授大口地灌着水,他心里却充满不安。

他和教授认识半年了,时间虽短,却倾盖如故。

这也是因为简洁的缘故。

四年前,关毅和简洁是很熟悉的朋友,两年前关毅出国进修心理学,虽然联系很少,但友情仍存。而半年之前,关毅从国外回来开了这家心理门诊以后,随着两人交往的增多,关毅觉得又找到了以前熟悉的感觉,而且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既像是默契的朋友,又有些淡淡的依恋,而有时候想起简洁的时候,心里还带着些许涟漪。

至于教授,说起来,关毅对余笑予的感觉最初可以说是“爱屋及乌”:他从国外进修心理专业回国以后就从简洁的口中知道了余笑予这位女性研究领域的学者。而几次交往以后,他更是对余教授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他常认为自己学识渊博、风度翩翩,但在余笑予面前却也真的自愧不如。

但此刻,关毅看着蓬头垢面的余教授,心里可是一点佩服的感觉也没有,只剩下了担心。

“我看你好像一夜未睡的样子,怎么了?”

教授咽下最后一口水,气息也稍定,但抬起头后说的一句话更让关毅不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开车到你这里来了。”

关毅看着教授充满血丝的眼睛:“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今天中午简洁的生日聚会能参加吗?”

“嗯,我回家先睡一觉去。”教授疲惫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到门口回头又问:“简洁回来了吧?我前两天和她通电话她说昨天到。”

“是的。她昨天回来的。不过没告诉我去接站,到家了才给我打的电话。”关毅说着,看着教授略显摇晃的背影,心中担心。

“再写上一些东西。”徐爱军看着简洁将要合上记事本,忽然开口。

简洁瞅了一眼开车的徐爱军,又看了一眼记着案情的本子,觉得没遗漏什么细节。

“还记什么?”简洁纳闷。

“8月26号清晨,在近郊的5路汽车站也发现了一具女尸。也是年轻女子,也是穿着古代的衣服,也是在睡袋里,面部也是被硫酸毁容,也是四肢血管被划开后死于失血性休克|Qī-shu-ωang|。推测的死亡时间也大致相同,那个女尸的肩胛处和小腿上也有压痕。”

徐爱军一口气说完,看了一眼简洁,苦笑着:“我们又遇到头疼的案子啦。”

“再快点开,我回去看一下那个案子的案宗。”简洁的头疼劲已经过了,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兴奋起来。

“别兴奋了,那个案子归重案二组的孙刚了。案宗都在他那里,这些细节我也是从他们组的其他人嘴里知道的。”

“怎么归他们组了?”简洁急问。

“你忘啦?那天正好是你带着人外出办案,咱们组人手吃紧,那案子就归到二组了。”

简洁听完没有再问,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了。

“你怎么不问他们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这回轮到徐爱军纳闷了。

简洁道:“还用问吗?孙刚他们肯定是没什么进展。如果有进展得话,一个月之内肯定能找到线索,有了嫌疑目标。有了嫌疑目标,肯定会询问,那么凶手肯定也会紧张,怎么还敢顶着风头再次作案?而且,如果有了嫌疑目标,孙刚他们肯定会严密监视,凶手怎么会还有机会杀人呢?”

徐爱军道:“真如你所说,据我所知,他们二组不是没什么进展,而是什么进展也没有。好像到目前为止,被害人的身份还没有查出来。”

“哦?怎么这么难查?就算是挨个排查失踪人口,一个月也该有线索了啊。”简洁奇怪。

“怪就怪在这里,失踪人口都排查了,就是没有符合的。你说,被害人身份都确定不下来,这案子怎么破?”徐爱军无奈地说着。

这问题确实难办。因为从侦破的时间和规律来说,案件发生的头几天,是寻找线索、侦破案件的最佳时机。如果超过一周,那么成功率就会大大降低,而如果超过一个月,那么在刑警们的心中就会蒙上阴影。因为都知道,这就基本属于难破的案件了,很多情况下是因为其它的案件提供了线索才会得以破获。

“沙威这次肯定又开始抽烟了。”简洁摇着头,也禁不住同情起二组副组长孙刚的处境了。

“沙威”是孙刚的外号,就像《悲惨世界》里的沙威警长一样,孙刚为人处事也异常的严谨刻板。而且他还有个很有意思的习惯,就是每每遇到难办的案子,他就开始吸烟,而在平时,他是烟酒都不碰的。所以大家也常开玩笑说,看沙威抽不抽烟就能知道案子的难易程度了。

思量之间,警车已经驶进公安局的院内。

每次在休息的日子来到重案三组办公室,简洁都有种和老朋友久违的亲切感觉。而同时,休息的日子来到办公室,又意味着有难缠的案子,这又让她陡生压力。

不过这压力也能带给简洁精神上的兴奋,这也是她一直喜欢的。

而今天,当简洁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除了压力和兴奋以外,还多了惊讶。

因为办公室里除了刘世明以外,还有另一个人。

——孙刚。

简洁不喜欢孙刚。

因为在简洁被提拔任三组副组长,民主评议的时候,孙刚竭力反对。

简洁并不是是因为这个而记恨,而是反感孙刚提出的理由——女人不够理性,主持侦破工作不适合。

她简直觉得孙刚这个人固执偏颇得不可理喻。不过除去这一点,简洁还是佩服他的工作能力的,特别是孙刚的眼光毒辣和办案严谨,这在警局里也是大家公认的。

“孙刚来了呵,怎么,是想加入我们三组还是到我们这里来找‘冉阿让’来了?”简洁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瞅着孙刚,嘴上开着玩笑。

她其实明白孙刚为什么来此:一定是为了今早的这起凶杀案。

孙刚冲着简洁似笑非笑地点了一下头,刚要开口,刘世明拦过话笑道:“孙刚不是找‘冉阿让’来的,是找第二具女尸来了。”

“什么意思?”简洁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哦,我在和刘队商量,把这个案子由我们二组接过来。因为很显然,今天的这个案子和我们组一个月前接手的案子是连环凶杀,应该并案处理。”孙刚说得理直气壮。

简洁明白孙刚这话说得没有问题,按照常理,是应该交给二组。但面对这样一个有挑战性的案子,简洁可不肯轻易放手。

她想立刻挡回去,可又不知道刘世明刚才和孙刚是怎么说的,便转向刘世明:“刘队,咱们什么也没做就把这个案子推给人家二组,有点说不过去啊。”

刘世明笑着点头,然后对着孙刚道:“你看,就是我想答应你,我的下属也觉得不妥呢。这样,我们先查着,你去和领导申请一下,上面决定并案给你们,我二话不说,立刻把案宗转给你。”

孙刚琢磨片刻,知道此时争论不出结果,无奈地点头道:“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找上面谈。”说完,夹着包悻悻离去。

看到孙刚走远了以后,刘世明收起了笑容。

“你们也知道,这案子按道理是归人家。”他严肃地对简洁和徐爱军说。“你们要是想拿到这个案子,就立刻找出突破口来。哪怕先查出被害人的身份,我和上面争取案子的时候说话都有分量!我只给你们两天的时间,因为以孙刚的性格,他现在可能就打电话呢。上面催下来的话,我顶多能给你们争取到两天的时间。知道吗?!”

简洁和徐爱军连连点头,相互对视一眼后正准备起身去商量案情,刘世明又叫住了他俩。

“我这里还有一些情况,应该对你们有帮助。”

简洁心头一喜。刘世明平时话不多,但每说的话都是关键的东西。

“据我所知,孙刚他们对于死者的衣服、帽子、睡袋这些都调查了,可一无所获,找不到这些物品的来源。”

“我觉得那女尸身上穿的衣服是古代的服饰,针对这个,没有找相关的专业人士鉴定吗?”简洁问。

“他们最初联系了余教授,可是在电话里余教授就推辞掉了。我估计可能是米兰的事情让教授又了抵触的心理。”

刘世明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简洁。

简洁明白刘世明的意思,她也在想:如果教授能协助调查就会省下很多事情。

就像两年前的那个案子一样。

二年前,简洁曾接手一个古怪的连环凶杀案,凶手在被害女性的尸体上故意留下很多线索——身体被特殊形状地捆绑、双脚被缠足、后背上留有诗句,脚上也写着奇怪的字。这些意味着什么?是凶手故意向警方挑战,还是有什么企图?为了解开尸体上的谜团,简洁求助于好友米兰的丈夫余笑予。余笑予研究后得出结论——女尸被缠足,而且是按照缠足的不同阶段缠的。这预示着凶手还要再杀人!

回想着两年前的这段经历,简洁不禁叹了口气,她十分理解教授推辞掉警方的要求,因为那个古怪的案子追查到最后,竟然发现凶手正是他的妻子米兰。

那个一直温柔、美丽的米兰。

她为了不被强暴她的恶人勒索而陷入犯罪的迷途,甚至借机陷害她所认为的情敌,竟然处心积虑地杀死了与之相关的四个人。而在最后真相大白之际,米兰却在简洁和余笑予的面前纵身跃入大海。

“余教授推辞,也有其他的专家,那其它的专家怎么解释的呢?”简洁问。

刘世明道:“是的,然后他们也将女尸衣服的照片拿给其他的两位专家看了。不过除了能够确定这衣服是仿古的式样以外,就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了。”

简洁低头不语。她敏感地觉得,女尸被穿上这些衣服肯定是有来由的。

“还有,他们也对女尸进行了头部复原,最初用的是传统的方法,但用复原后的头像照片和最近失踪的人进行对比排查,没有查出来。前一周他们又将女尸的颅骨CT扫描图像信息传到了一个科研所进行了分析。用三维鉴定专用软件,在人像模拟组合数据库中找到模拟头像。但似乎这一周仍然没有进展。”

说完这些,刘世明瞅了眼简洁:“知道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吗?”

“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调查要另辟蹊径。走他们的老路在这两天之内肯定不会有收获。”简洁立刻反应了过来。

从刘世明的办公室里出来,简洁和徐爱军都没有说话,都在思索这个“另辟蹊径”要从何下手。

沉吟了片刻,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先去法医室,找第一具女尸的资料,看看和今早的女尸有什么不同之处。”

半个小时以后,简洁和徐爱军坐在办公室里仔细地看着照片和尸检报告。

简洁将两具女尸的照片摆放在桌子上,扶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徐爱军则在桌子对面仔细阅读着尸检报告。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对方的脸色越来越变得凝重了。

“这两具女尸穿的都是古代的衣服,但是样子和颜色却不一样。衣服的式样我说不出来什么区别,但从衣服的颜色上来看,今天的女尸穿的衣服色彩很艳丽,而二组的那个女尸,衣服颜色很单调,显得很普通的衣服。”简洁看着头两张照片,对徐爱军说。

徐爱军嗯了一声,仍是低头看着尸检报告。简洁说完了也马上被下面的一组照片吸引住了。

“奇怪?”这次,简洁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沉默了。而没有了下文,反而让徐爱军抬起了头。“怎么奇怪了?”他问。

“这两具女尸都带着绿头巾。而且我隐约觉得这个绿头巾是关键所在。”简洁疑惑地说。

“怎么呢?”

“一般的连环凶杀,凶手都是有固定的模式。比如相同的时间、地点、手法,甚至选择的目标。这两起案子,共性很多,比如被害人都是年轻的女性;死后都穿着古代的衣服;都是失血而死;作案时间都大致相同。到目前为止,这些相同的地方我们还没什么收获,但这两条绿头巾,却是被我们忽略掉的。至少在上个案子中,只是向相关专家咨询了女尸穿的衣服,而没有留意这条绿头巾。”

简洁一口气说完这些,眼睛也更闪亮了,又道:“女尸身上的衣物除了古代的衣服就是这绿头巾了。衣服的式样都改变了,而绿头巾却没有改变,你不觉这里面有些奇怪吗?”

徐爱军接过简洁手中的照片,又把尸检报告递给简洁。“没有改变的地方奇怪,有改变的地方也是奇怪呢。”

简洁接过来,只看了几眼,眼睛便紧紧地盯住了尸检报告的一项内容。

——无名女尸身上的尸斑多沉积在背部、腰部、臀部,尸斑呈紫红色的片状。

看着这个,简洁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今天早上那具女尸的尸斑形状:女尸的背部、腰部和臀部有淡粉色的小点。

“同样在短时间内大量出血,这两具女尸的尸斑怎么完全不同呢?”简洁疑惑地想着,抬头看徐爱军,却发现他正张大了嘴看着一张照片。

“怎么了?”那些照片简洁刚才还没有看完,不知道徐爱军又发现什么了。

徐爱军愣了一下,然后将一张照片递给简洁。

简洁只看了一眼就心头一震,紧接着一阵悸痛!

那张照片照的是无名女尸的前胸,在那惨白的乳房上摆放着一朵花!

而那朵花她太熟悉不过了,是一朵米兰花!

不知道怎么,简洁的脑海里一下子闪出一个人:米兰。

——她的好友,也是余笑予的妻子。

简洁拿着照片愣了几秒钟,然后拿起电话,飞快地拨着法医的电话号码。

“我想立刻检查一下一个月前的那个无名女尸的案子中被害人的尸体。”

放下电话,她的心脏仍剧烈地怦怦跳着。

“这朵米兰花不会意味着被害人是米兰吧?不会的,已经做过头像复原了,如果是米兰的话早就应该明确身份了。”

简洁在心里嘀咕着。但脑海里却不禁回想起去年的那个晚上,在黑石礁。

——当米兰跳入海中的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足足愣了有四五秒钟,随后她和教授都呼喊着米兰的名字,跃入大海。。。。。。

在冰冷的海水里,她竭尽全身力气游着。虽然她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是米兰落水的确切位置,但仍拼命地游着,寻找着。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没有找到米兰。

甚至在公安人员以及潜水员到了以后,也没有找到米兰。哪怕是尸体。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句话成了米兰下落的最好注解。

而在这以后的日子里,米兰的下落也成了简洁心中挥之不去的一个谜团。

有时候,不知道从大脑的哪个地方传来的声音会对她说:“米兰还活着。只不过躲在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

而简洁有时候,当走到一处似曾相识的地方时,会突然间驻足。她竟下意识地感觉米兰可能就会在暗处看着她。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两个小时以后,当简洁从公安医院的太平间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时而一脸迷惑,时而轻松的样子。

刚才她打开尸体冷藏柜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出汗。

不过当看到尸体以后,紧张的情绪消失了。

这具尸体的身高和米兰相仿,体态也差不多,但简洁仍然能分辨出,这不是米兰。倒不是因为米兰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而仅仅是因为她和米兰是密友的缘故,对于米兰的身体,有时候她觉得甚至比米兰的丈夫余笑予还要熟悉。

心虽然放下了,但是更多的迷惑又萦绕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两具女尸如此相象,可是又有很多不同,两者之间是什么联系呢?

“先别想这么多了,今天中午不是你生日聚会吗?你快去吧。”徐爱军宽慰着简洁。

“哪有什么心思过生日啊。”简洁摇头。

“要是我就有心思,聚会上不是有研究古代女性文化的余教授吗?”

徐爱军的话一下子提醒了简洁。是啊,女尸身上穿的“奇装异服”正好求助余教授。

“嗯,现在有兴趣过生日了。”简洁笑着说。

“那我就不去了,我再去调查失踪人口。虽是大海捞针,但也是不能放过的。”说着,徐爱军将那几张女尸衣服的照片递给了简洁。

“我说的就是这里。”余笑予指着面前的茶楼对简洁和关毅说。

关毅抬眼看去,古香古色的牌匾上写着“青青子衿茶楼”。

而简洁的目光却被茶楼旁边的美容院吸引住了。因为那家美容院的牌匾上写着:悠悠我心美容院。

“这个茶楼和美容院的名称很配套的呵。”简洁笑着问余笑予。

“是呵,因为这两家是一个老板开的。”余笑予随口介绍着,迈步走进了茶楼。

三个人刚刚从酒店给简洁过完生日出来,见天色还早,余笑予便提议来这家名为“青青子衿”的茶楼品茶。

刚才的生日聚会时间很短,也不热闹。也难怪,原本七八个人的聚会因为早上的突发案件,使得徐爱军这几个简洁的同事都无法到场,只剩下了余教授和关毅、简洁三人。

不到一个小时,聚会就有些索然无味地结束了。

简洁本打算结束聚会以后去教授家里问女尸服饰的事情,可是教授却兴致勃勃,提议再去一家茶楼品茶聊天。而关毅悄悄地对简洁说的一句话也让她决定多聚一会儿。

“余先生今天和朋友一起过来的?”一个身着淡蓝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款款地迎上来。

“呵,是的。还去我的那间包房。”教授说着,带简洁和关毅走进了一间包房。

简洁和关毅并排坐着,对面的余笑予则微笑着看着他俩。教授的脸上精神焕发,完全没有了早上那种疲惫不堪的样子。

不大会儿功夫,奉茶小姐已经将茶艺表演的用具盛了上来,

——优质的龙井茶、透明玻璃杯、水壶、清水罐、水勺、赏泉杯、赏茶盘、茶匙、干净的硬币。

简洁以前也到茶室品过茶,也见过类似的茶艺表演,但以前喝的都是功夫茶,而这种绿茶的“玻璃杯泡法”还是第一次体验。虽然从茶艺表演的层面上来说,功夫茶是最讲究的,但在这个“青青子衿”茶楼里,仅从器具简洁就觉得比她以前去的那些茶楼更正宗。

奉茶小姐退下片刻,刚才那个穿着淡蓝色旗袍的女人进来了。

“需要我为你们泡茶吗?”女人冲简洁和关毅笑了一下,问余笑予。

教授略一沉思,笑道:“不用麻烦你了,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自己来就好。”

女人点头淡淡一笑,轻盈地离开。妖娆的身姿同俏美的脸蛋一样吸引人。

“看起来你不但很喜欢这个茶楼,而且和这里的茶师也很熟悉了。”简洁道。

“呵,是的。不过刚才进来的不是茶师,而是这家茶楼的老板,人家那么忙,我怎么能劳人家大驾呢。”

“怎么,你准备给我们表演茶艺?”简洁笑问。

她看到教授已经在摆弄这些茶具了。

余笑予眉头一扬,自傲道:“你还没见识过我的茶艺水平吧,给你表演一次。”

没等简洁和关毅应话,教授已经自顾自地讲解起这些用具。言谈话语之中,眉飞色舞,浑然不顾别人是不是喜欢听这些长篇大论。

简洁看在眼里,心中暗忖:教授怎么变得如此不稳重?在她的脑海中,余笑予永远是那个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形象,做事谨慎认真,虽然学识渊博但从不张扬卖弄。

简洁琢磨之时,悠扬婉转的古筝曲声也从包房外面的大厅传来,这应该是女琴师在表演琴艺了。

简洁感觉身旁的关毅轻轻碰了她一下,她侧过脸去,见关毅对她努了一下嘴,示意她仔细看教授的表情。

作者: 我爱齐达内 回复日期:2007-10-5 10:19:00

不用关毅提醒简洁也注意到了,教授虽是对着二人说话,但眼睛却全然注视着桌面。

一幅旁若无人的神态。

余笑予将透明玻璃杯中注入大约三分之一的沸水,然后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玻璃杯的下端,中指、无名指、小指自然向外,左手的中指轻托杯底。将水沿杯口借助手腕的自然动作,旋转几周。杯中的沸水荡漾开去,在杯口处似乎即将涌出,却又悄然滑落,那动作显得既柔又美。

“这是‘温杯’的环节。”教授没有抬头,边做边说,神情更为专注。

转瞬之间,三个人的杯子都温了。

简洁没有作声,关毅也是。只是静静地看着。

“品茶所谓‘茶滋于水,水藉于器’。茶与水的比例适宜,冲泡出来的茶才能不失茶性,也才能充分展示茶的特色。”寂静的包房内又响起教授的讲解声,声音平淡,没有丝毫的抑扬顿挫。

而简洁的眉头则随着教授的声音慢慢皱紧。

再下面的步骤,简洁丝毫没有注意,她的目光直直地盯在了教授的脸上。

教授的表情专注、平静。

声音也是那么的平和。

但在专注的表情下,余笑予的目光却怪异地游动着。

那目光忽左忽右,却唯独不注视对面的关毅和简洁。

但简洁的手却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她几乎不敢再看教授的脸,而伴随着平静的讲解声,这游移的眼神显得更加古怪。

“看这杯子里茸毫上下沉浮,舒展翻飞,碧绿的清汤,娇嫩的茶芽,显得绿意盎然,象不象在舞蹈?”

声音刚落,教授的手已伸到简洁面前,手中是斟满茶水的玻璃杯。

简洁接了过来,张口欲赞,但一下子透过玻璃杯看到了对面教授的脸,不由得呆住了。

教授侧着脸看着别处,并没有在看玻璃杯。

刚才的那些话更像是默默的诗歌朗诵。

而关毅则一直默默不语,此时端起玻璃杯,放到唇边却只是微微呷了一口,仿佛置身事外。

“绿茶大多冲泡三次,以第二泡的色香味最佳的。”说完了这句,还没等两人回应,教授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似乎刚才的那句话只是字眼自语。“这个地方真得不错,很安静很安逸的感觉。”

说完,教授闭起眼睛,不知道是被茶香陶醉了还是被这份美妙的感觉所拥抱了。

但很快,他又睁开眼:“对了,以后你们要来这个地方,就提前打这里的电话订位置,电话号码是314677473。”

简洁一愣。

作为警察,她对号码、数字一向很敏锐,当余笑予说完这个电话号码以后,她没有仔细数就立刻感觉到这不是电话号码,因为他们城市的电话号码只是八位数字,而这个号码却是九位数字。

她刚抬头去看余笑予,教授已然又张口道:“哦,不对,这里的电话号码是41659159。”说完,他皱了一下眉头,仿佛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个号码是怎么脱口而出的。而且,似乎这个问题一下子将他的心情搅得不好,杯子举到口边却忘了喝茶,甚至脸上也显出焦躁的神情。

“简洁,最近出去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关毅见状忙转移话题。

简洁心中闪念:何不就现在这个机会问教授关于女尸服饰的问题呢?

不过对教授和关毅也不便讲案情,简洁灵机一动道:“教授,前两天我看到一本画报,彩页上是一个古代的女子,还戴着一个绿头巾。这什么意思啊?”

“就是咱们现代所说绿帽子的意思。”教授随意地说着。

“绿帽子?这应该是男人‘戴’的呵。我还第一次听说女人也戴绿帽子呢。”关毅也好奇地看着教授,等着他有什么解释。

“戴绿头巾,在古代应该是身份低贱的象征。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看到的彩页上,那个女人穿的衣服也应该是绿颜色或者青颜色的。”教授似乎对此没有半点兴趣,呷了两口茶以后才想起回答,表情仍和刚才一样恍恍惚惚。

简洁又惊又喜,因为确实如教授所说,第一个被害人穿的衣服正是青绿颜色的。简洁正要接着询问,教授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以前绿色和我们现代的绿色概念不太一样,古代的绿指的是帛布的自然绿,就是那种青青寡寡,被水漂白过,有点营养不足的绿色,所以它成为贱民阶级专用的颜色。远在春秋时代,就有‘有货妻女求食者,绿巾裹头,以别贵贱’。那指的就是典卖妻女以求食者所戴,为人们所不齿。除此之外,绿头巾也是罪人所戴的。东汉以前,士大夫阶级所戴的是“冠”,而“巾”只能用于平民或贱民,汉代的奴仆阶级被称为“苍头”,原因就是他们所戴的“巾”也是这种绿色。因此,‘绿’在中国古代的颜色评等上,乃是最低级的颜色。在唐代,官吏的着装上,品级最低者也是绿色。”

教授说得很缓慢,而且越说越皱起眉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怎么了教授?”简洁关切地问。

“没什么,胃有点不舒服,喝口热茶就好了。”说完,教授将半杯茶饮进了腹中。

简洁此刻脑海里全都是那具女尸的绿头巾,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女人戴绿头巾,是什么说法呢?”

“女人戴绿头巾或者我们说的绿帽子,就代表他们是娼优,也就是艺妓。”教授肯定地回答。

听到这句话,简洁眼前突然一亮:如果女尸所戴的绿头巾和所穿的古代衣服是凶手有意如此,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被害人是妓女呢?

简洁激动地琢磨着,而教授却在一旁兀自长篇大论起来。

“‘绿头巾’长期以来就一直是贱民隶卒或仆庶者所使用的装束。正因为如此,到了元朝开始,乐人、妓女必须着绿服、青服、绿头巾以标志所从事的贱业。《元典章》还规定:娼妓的家长和亲属男子裹着青头巾。由此,青头巾就与娼妓之男性亲属有了联系。由于青、绿二色比较接近,又同属贱色,人们习惯于说‘绿头巾’, 并演变成了‘绿帽子’。 专用来指妻子有不贞行为的男人,这是这种服色传统一脉相承之后的终极结果。‘绿头巾’和‘绿帽子’也因此而从一种服装旳记号语言,升格成日常用语。”

余笑予起初还有节奏地说着,可越到后来话语就越发艰涩,仿佛每说一句话都忍受着很大的痛苦。

关毅碰了一下简洁,简洁也注意到了。

“教授?”她小声地问着。

可教授却似乎陷入恐惧当中,充耳不闻。不但脸色惨白,而且脸上的肌肉随着呼吸在轻微地抽动着。

房间里一片寂静,似乎外面的古筝曲声都无法进入。

余笑予紧紧闭住眼睛,竭力地深吸着气,几秒钟以后睁开眼睛,艰难道:“我胃有点难受,去趟洗手间。”

教授扔下这句话就匆忙离席而出。

关毅向简洁看了一眼,马上也跟了出去。

良久,关毅才返回包房。

“教授到洗手间吐了。然后自己开车回家了。”

关毅说完,闭嘴不语,一幅沉思的表情。

“他自己开车能行吗?”简洁不放心。

“他吐了以后看起来脸色好了很多,我刚才陪他出去的,看他开车的操作应该没问题了。”

“你说得不错,教授是有些奇怪。”简洁想起了在酒店关毅对她说的话。

——“这一个月我和教授见了几面,总感觉他神志恍惚的,和以前不太一样。”

走出茶楼,简洁仍然回想着刚才教授的举止,一直到了车上简洁仍然将头靠在车窗旁,若有所思。

关毅发动了汽车,之后的几分钟两人一时无语,似乎各怀心事,但其实都是因为教授的缘故。

“感觉到余教授奇怪的地方了吗?”关毅打破沉静。

简洁点头:“嗯,他的很多习惯改变了。教授虽然是个学识渊博的人,但是却很淡泊,不喜欢张扬卖弄学问。可是今天在茶楼里,他给我们表演茶艺,还滔滔不绝的,好像是故意在显示自己的学识。

还有,我印象里教授一直是喜欢喝乌龙茶,我知道他一直喝了有十多年了,从没见过他喝过龙井的。他怎么突然喜欢上了呢?而且,我也没想到他现在身体这么糟。原来他身体一直很好的啊。”

简洁说完,关毅将早上教授去他诊所的事情讲给简洁。“而且,关于教授,还有一件事情也很奇怪。”关毅说着,脸上浮现出深思的样子。

简洁转过脸看着关毅,等他说下去。

“大概一个月之前,教授出了一件怪事。”

关毅将车在路边停下,才又慢慢讲起:“那天是星期六,晚上六点左右的时候,我忽然接到教授打来的电话。他问我有没有空,说想见我。

我的心理门诊一般在双休日患者都比较多,那天正好也有一个心理咨询的预约患者。我就告诉教授,大概一个小时后能有时间。于是我们约好,晚上七点半在星海公园门前见面。

那天我稍微晚了一点到的,大概是七点四十多。可在星海公园门前却没见到余教授,我也在附近找了,可仍然没有。打他的电话却是关机,只好悻悻地回家了。”

简洁听了也觉得古怪。“教授一直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啊,约好的事情从来不会耽搁的,即便有事情来不了也会提前电话通知的。”

关毅接着说道:“等到了半夜,我已经睡下了,却又被电话惊醒了,那时已经快十二点了。而且竟然是派出所打来的!”

简洁吃惊地看着关毅。“余教授在派出所?”

她敏感地感觉到,这个电话一定和余教授有关系。

“是的。派出所的值勤民警说,在大约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余教授走进了派出所,酒气熏天的,而且一脸迷茫的样子。民警认为他是喝酒以后找不到家了,可他却不承认。”

“不承认?”简洁大惑不解地看着关毅。

“是的,就是说余教授也弄不清出自己为什么走进了派出所!而且更奇怪的是,那天晚上经历的事情余教授都不记得了。”

夜风袭来,将路旁的杨树吹的树叶沙沙作响。而在路灯的灯光掩映下,树叶的阴影在地上杂乱无章地抖动着。

在这气氛下,想着教授当时的样子,简洁不免觉得有些寒意。这么古怪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朋友身上,她如同看到了那场景一般。

“他是不是酒喝得太多了?他没受伤?”

简洁的意思是余教授除了喝酒以外是不是受了外伤或者强烈的刺激。

关毅摇摇头:“民警电话里说教授除了满嘴酒气以外,衣装整洁,没见到什么厮打、受伤的痕迹。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到派出所来,而且教授自己也很急躁纳闷。问他家住在哪里,教授竟也不知道了。

民警在他的皮包里没找到身份证,但找到了电话记录本,因为咱俩的名字都在第一页上,就给咱俩打电话了。你那时关机,于是民警就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来。”

简洁觉得有些冷,抱住肩膀,但更加聚精会神地听关毅讲那天的经过。

“我于是立刻赶了过去。证实了身份以后,带教授回了家。当晚我也没细问他,只是照料他赶快睡觉了。等到第二天,和他聊天的过程中我发现,教授也不记得给我打过电话约我见面的事情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也就是说,从那天的下午五点到午夜十一点这一段时间,整整六个小时,教授失去了记忆!”

简洁皱起眉头:“那天五点钟,教授打电话给你约你见面,你听他的声音像是喝酒的样子吗?”

“那时他肯定没喝酒,一来他是用住宅电话给我打的,二来我听余教授说话不是喝酒的样子。”关毅道。

简洁瞅着他:“那有点奇怪了,一般酒醉以后是会忘记喝酒的时候经历的一些事情,可是在喝酒以前的经过很少会忘记的啊。

“教授的妻子去世了以后,他总喝酒吗?”关毅问起了这个话题。

“你是怀疑教授的这些反常举动是酒精依赖症的表现?”

关毅点了点头。

“他妻子去世了以后,教授有段时间是很消沉的,不过慢慢地也就正常了,而且据我所知他也没有酗酒。”简洁肯定地回答。

在关毅从国外回来,简洁介绍他和余笑予的时候,并没有提到米兰过去的事情。只是私下里告诉关毅:教授的妻子去世了。

米兰虽然是个杀人犯,但米兰带给她的那些美好记忆却是根深蒂固地存在她的脑海里。简洁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对关毅说谎。但在关毅面前编造着这样一个谎言,自己心里反而舒服一些。有时候她也觉得,这也是在欺骗自己,或许是自我安慰吧:毕竟那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那就让那个邪恶的米兰永远地封存住,永远把美好的一面留在心里吧。

此刻,关毅听完简洁的话以后笑了笑:“可能是教授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吧。那天以后,我也观察过,教授一切举止都挺正常的,只是似乎工作很忙。因为后来有几次我想找他出来聚会,他都说没有时间。”

简洁不置可否,她知道这个解释绝不是关毅心中的答案。因为这个答案似乎解释不了今天教授的古怪举动。不过,两人都没有什么更确定的答案,只好将事情往这个方面想了。

当关毅将简洁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我想尽快给教授做个心理咨询。我心里总隐约觉得不安,但愿是我的职业病吧。”

简洁默默地点了下头,然后下车。

这个晚上,简洁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

关于米兰的回忆、女尸的种种疑惑、余笑予的古怪经历在她脑海里一一闪现。

她迫不及待地想快到明天,投入案件的侦破工作能让她少很多杂念,能聚精会神起来。

重案三组会议室,案情分析会。

参加案情分析会的人员并不多,只有十个人,而其中还包括正、副局长和孙刚。

早上简洁到的时候,看见这几个人在刘世明的办公室,心里一惊,以为这个案子被孙刚要了回去。不过当刘世明宣布接下来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简洁明白了:现在关于这个案子的归属还在“争夺”之中。而案情分析会则是领导对三组工作的一次考察。如果三组关于这个案子没有什么新的突破和好的思路,那么恐怕就会移交给孙刚了。

简洁找到徐爱军,两人迅速地商量了一下。虽然时间很急迫,但两人并没有紧张和慌乱,因为关于案子,两个人的脑海里都已经勾勒出来大致的轮廓。

“正副局长都在,大家也都明白这个案子的重要性,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开始吧。”众人坐定后,刘世明开口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就示意徐爱军开始案情汇报。

队长如此说,徐爱军就更是废话没有,直奔主题了。

“9月23日星期日,早五点在花园街和大成街交口发现一句女尸。死者被包裹在睡袋中,身上穿着古代式样的衣服,面部被硫酸毁容,四肢的血管处被切开,据法医确认,死者是死于因此而引起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确定在22日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此外,尸体上和尸体周围没有发现作案工具、其它的遗留物品、毛发等等。尸检也没有发现体内有中毒和服用安眠药物的迹象,阴道内没有发现精液斑。还有,由于现场围观人众多,足迹已无法辨别。

至于被害人的身份,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查出来。这是因为被害人面部被硫酸毁容,暂时无法取得被害人的相貌特征,但从女尸的身体特征来判断,被害人应该是25岁至30岁之间的年轻女子。”

徐爱军介绍案情的时候,刘世明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在大多数的案情分析会上,刘世明都是金口,基本上都是在最后总结发言的时候才张开。大家都习惯了这一点。

而简洁现在也越发地秉承了这点。

这倒不是因为没有可说的,而是做刑警做得久了,简洁越发感觉到这个担子的沉重。毕竟面对的是一条条人命,任何一个思维的偏差都会影响到办案的进行,如果没有考虑彻底就口无遮拦的话,小到使侦破走上弯路,大到冤枉一个好人。所以,现在简洁也每每都深思熟虑以后才开口发言。现在更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徐爱军下面进行的案情分析。

“从现场的勘查,结合已有的线索,我认为这是一起恶性蓄意仇杀或情杀案件。从作案手法来看,可以排除是抢劫杀人。因为抢劫杀人的目的是杀人谋财,杀人手法一般以快速致命为主,凶手决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去摧残被害人。那么剩下的动机就有可能是仇杀或者情杀。我认为这两种可能是最大的。因为被害人死后是被硫酸毁容。

硫酸毁容主要有三种表现形式:报复型。因爱生恨,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偶发型,心中有恨,偶然想到而为之;爱得过头型,在得不到时,就想毁掉对方的容貌,想以此长期拥有对方。

而凶手将被害人杀死以后,再进行毁容,我认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被害人和凶手认识,甚至可能很熟悉。毁容以后可以使我们查不出被害人的身份。”

说到这里,徐爱军有意无意地瞅了一眼孙刚。不过孙刚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没怎么眨。其实,从案情分析会一开始孙刚就是这幅无动于衷的神情,但徐爱军知道,这个孙刚此刻脑子里一定在飞快地转着。

徐爱军不去多想,收回视线继续分析道:“我认为凶手和死者很可能是认识的、甚至很熟悉,还有一些证据。

比如我们在尸体的肢体和腹部发现有类似皮带形状的压痕,估计死者是被捆绑以后杀害的。但除了这些痕迹以外,没有在其它部位发现厮打、挣扎的痕迹,这就意味着被害人被捆绑的时候没有经过挣扎。同时,因为在尸检后没有发现被害人体内有麻醉剂、镇定剂的成分,头部也没有钝击伤的痕迹,这也就排除了被害人是在被催眠或是被击昏的状态下被捆绑的。既然是清醒状态下被捆绑,还没有挣扎的痕迹,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被害人对凶手很熟悉,有信任感。

其次,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无疑是第二现场,这个不用多说,因为附近根本没有血迹。那么第一现场在哪里?

从尸体来看,被害人身体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的泥土或花草,可以排除是在野外被杀。我认为第一现场应该是在室内。因为从被害人失血情况来看,流血致死的过程应该在一小时以上,这么长的作案时间,凶手却不怕被人注意或发现,只能说明他作案的地点很隐蔽,很有可能是在自己的住宅里面。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么也意味着被害人和凶手很熟悉,试想一下,一个女人怎么会随便地去一个陌生人的家里?而且会没有反抗地被捆绑起来呢?”

“最后,我认为这个案子的凶手可能有以下的特征。

1、一人或者两人作案,基本上锁定为男性。因为从杀害被害人,到移尸、抛尸这些过程都需要充沛的体力,一个女人是做不了这么些的。

2、凶手家庭条件比较好,有私家车。

这样一个转移尸体的过程肯定需要交通工具。很难想象,凶手会打出租车去转移尸体,而最大的可能就是凶手有自己的车。这样转移起来既方便又不会引人注意。

3、凶手和被害人应该很熟悉。这样才能够做到让被害人去他预谋杀人的地点,而且能在不反抗的情况下被捆绑。

4、凶手很有可能有变态心理。因为一般的凶杀,杀人以后都会将尸体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而这个案子,凶手竟然将尸体放到大街上,虽然说那条街人流不是很多,但也属于胆大妄为的了。”

徐爱军分析完这个案子的情况,刘世明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开口:“单从这个案子来说,还不是特别奇怪,但在一个月以前,二组遇到了一个案子,被害人的情况和我们这个案子极其相似。很明显,这是一起连环凶杀案,这毋庸置疑的了。但两者之间还有很多奇怪的现象,简洁,你来说说。”

简洁刚才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她的那本记录着各种案情的笔记本已经记载得快到末尾了,她已经开始将字体减小,争取将这个案子记载完。

此刻她合上笔记本,介绍起那个相似的案件。

简洁只用了几分钟就说完了,因为两起案件中,受害人被残害的景象简直如出一辙,也就省略了很多具体的描述。

说这些的时候,简洁一脸郑重之色,但接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在座的人都立刻聚精会神起来,因为大家都很熟悉简洁的这个特点:一微笑的时候,就意味着她的大脑里已经将案情理清了。

而孙刚也在简洁微笑的那一刻皱了皱眉头。

“这宗连环凶杀案很奇怪。奇怪在于两个被害人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也有很多相似或相同的地方,但都有很多的疑点。”

简洁先抛出了这一句,然后嘴角挂着微笑,慢条斯理地说下去。

“先说一样的地方。两名被害人都是年轻女性,都是颜面部被硫酸毁容,都是大出血而死,都是身穿古代衣物。这说明了凶手的一些规律:他都是找年轻女性下手,而且可能很熟悉,同时还比较憎恨她们,而身着古代衣物,可能预示着被害人的身份或者是凶手的个人喜好。”

说到这里,简洁注意到孙刚撇了一下嘴,似乎对这段分析不屑一顾。简洁没在意,继续说道:“下面说不一样的地方,这就更耐人寻味了。

先说法医鉴定书中提到的尸体现象,最主要的是尸斑的特别之处。

第一个死者,尸斑多沉积在背部、腰部、臀部,尸斑呈紫红色的片状。尸斑很符合死亡时间的规律。但第二个死者,尸斑的形成时间和死亡时间是相当不吻合的。女尸的尸斑是:在尸体的背部、腰部和臀部还有淡粉色的小点。这种形状的尸斑,只是在死后两个小时左右才能形成。但被害人肯定是死了七八个小时以上了。

造成这个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死者快速大量出血,使得尸斑颜色很淡,也很小,甚至不会出现尸斑。二是尸体在被抛尸以后的一个小时左右又被挪动过。因为要让原来的尸斑消失,要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而我认为,第一种可能性可以排除。因为两个被害人都是大出血而死,不会出现这种差异。那么,就只剩第二种可能了,就是:第二个死者在被抛尸以后又被挪动过。而且我确信尸体还是被翻转过来的。”

“这么肯定吗?”局长第一次开了口。一边问着,他还一边看着手中的一份报告。

简洁重重地点头:“是的。因为包裹尸体的睡袋上的土支持了我的推断。

在包裹女尸的睡袋上面有很多土。这些土经过鉴定,确定是现场地面的土,而且有压的痕迹。也就是说那些土是因为尸体的重力作用而被压上去的。

可是尸体的姿势是仰卧位,也就是说只有睡袋的下面才会和地面接触,才会沾上地面的土。那么睡袋的上面怎么会沾上土呢?

这有两个可能:一是尸体原来是俯卧位被抛尸的,而后又被凶手更改了姿势,变成了仰卧位。这样,就会出现睡袋的上面会沾有泥土的情况。二是,泥土是凶手拖动尸体的时候,粘到睡袋上面的。

但经过技术鉴定,第二点不成立。因为如果拖动尸体,会在睡袋表面留有摩擦后的痕迹,但在这个睡袋上,我们只是在睡袋的下面找到摩擦的痕迹,上面完好如初。所以我认定,尸体是先以俯卧位的姿势被抛尸,然后又被改成仰卧位。

而且凶手应该是在3点钟左右抛尸后离开,然后又返回,在4点钟左右将尸体改换了姿势。我说的时间是有根据的,因为我们是6点钟检查的尸体,这个时候尸斑已经形成了两个小时,那么往前推两个小时,尸体就是在4点钟左右以这个姿势被抛尸的。

而尸体改换姿势引起的尸斑消失需要1个小时,也就是说,尸体最初是在3点钟被放置在这里。”

“那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局长问着简洁,同时还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而简洁在回答之前也看到孙刚露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微笑。

孙刚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简洁觉得纳闷,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她回答局长:“凶手这么做绝不仅仅是为了改换尸体的姿势。凶手抛尸以后又回去是为了办一件事情。我认为,他是去取一样留在现场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猜想,是一朵米兰花!大家应该也注意到了,第一具女尸的胸前摆放着一朵米兰花,而在第二具女尸身上却没有。

我的猜想是:凶手将被害人抛尸以后离开,然后发现遗忘了米兰花,便又赶回去拿。因为抛尸的时候,尸体是俯卧位的姿势,为了拿到胸前的花,就将尸体翻了过来,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仰卧位的姿势。

而关于那朵花,我认为一定有着什么含义。否则凶手不会把花摆在女尸胸前,也不会在这次又第二次来取花。不过,为什么第一次凶手留下了花,第二次又拿走花,这个我目前还没有搞清楚。我想这个悬念随着我们侦破的慢慢进行,肯定会揭开的。”

说完这些,简洁看到局长赞许的目光,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却又看见局长也同样对孙刚点头微笑了一下,不由得心里忐忑起来。

“分析得不错。”局长先说了这句话,但马上话题一转:“不过,我手里这份孙刚的报告几乎也是如出一辙,孙刚同样对于这些都有了精辟的分析。”

简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局长拿在手里一直看的,竟是孙刚对这个连环凶杀案的分析报告。而照局长的话来看,自己分析的这些内容全都在孙刚的报告之中。简洁瞅了一眼孙刚,发现“沙威”也正看着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这些分析没什么难的,我们第一个案子遇到障碍是因为没有过多的线索,而现在出现第二个死者,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孙刚转过头对局长说,可声音却是全屋子的人都能听得见。

简洁看到刘世明的脸色也阴沉了一下。确实,她和徐爱军绞尽脑汁作了半天分析,结果全在孙刚的预料之中,这丝毫没显出三组对案子的独到之处,反而是孙刚占了上风。

简洁闪念之间已经看到正副局长正在低语,似乎在交换着意见。难道这案子就这么移交给了孙刚?

简洁瞥了一眼孙刚,不急反笑道:“这些分析是没什么难的,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发现!”

“什么发现?”众人都抬起头看着简洁,也包括孙刚那张惊讶的脸。

“被害人的身份!”

简洁肯定地回答。

同样是这个秋日明媚的上午,当简洁在会议室里绞尽脑汁地分析案情的时候,一个美丽女人则闭着眼睛,享受着温暖而湿润的感觉。

温暖,是因为此刻明媚的阳光正洒在她赤裸的身体上,

而湿润则是因为她正在洗澡。

更准确地说,是被别人服侍着洗澡。

在一张宽大舒适的沐浴床上。

“张怡冰,现在是用海绵给你擦拭身体,海绵里有无香味的肥皂水。这是女体盛净身洗浴的规矩:净身的时候不能使用任何带有香气的肥皂和浴液。另外你要记住,这几天香水绝对禁止使用,因为香气会影响寿司的纯正味道,会掩盖了你身上天然的体香。”

一个女人一边温柔地擦拭着张怡冰的身体,一边给她讲解着。

过了一会儿,海绵离开了她的身体。

“下面的程序可能要有一点疼,是用装满麦麸的特质小麻袋擦拭你的皮肤,这是用来彻底的去除老化的皮肤角质。”

果然,接下来粗糙的痛感使得张怡冰禁不住微哼了一声。

不过在这同时,沐浴床上的八道热水孔喷出的微烫的水流冲向她身体的各个角度,张怡冰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服地张开了。这让她的身体既有些微微的痛感又充满着舒畅。

当她正陶醉在这感觉之中时,热水停止了,紧随着的是几道冰冷的水流。

白皙的身体在这冷热交替之中突然打了几个寒颤,但随着而来的是身体的愉悦感。

“这是女体盛净身的最后一步,用冷水冲洗身体的目的是避免“上菜”的时候艺妓的身体出汗。接下来几天,我们还要进行女体盛上菜的训练。”

张怡冰默默地点着头,今天的女体盛训练没有她想象中的难受,反而很舒服。沐浴完之后,她看着自己的脸蛋,觉得比以前更加漂亮了,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刚做了美容的原因还是这冷、热水的交替刺激让她脸上皮肤变得特别好。可不管怎么,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是她最开心的,因为这是她的资本。

而在重案三组的会议室里,众人却都是惊异的面孔。

“被害人是什么身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是妓女。”简洁依旧肯定地回答。

说完了这三个字,室内突然静了下来,都在等着简洁就这三个字作出分析。

简洁抿了一下嘴唇才开口,刚才的一席话已经让她有点口干舌燥了。关于被害人的身份,她本来不想在这里说的,因为孙刚调查被害人的衣饰的时候没有将那个绿头巾联系起来,如果当初有了这个突破,或许现在被害人的身份早已经查明了。

简洁刚才没有说是因为觉得在局长面前抛出这个,有点落井下石的意味。但现在的形势逼迫她不得不说了。

“被害人穿着古代式样的衣服,这里面肯定有含义,凶手决不会无缘无故给被害人穿上这些。或许是凶手喜欢这类衣服,或许是和被害人的生活工作的特点有关联,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但不管怎样,这是个重点,也是个突破口。所以,针对被害人的服饰我咨询了相关的专家。结果很令人兴奋:绿头巾和女尸的古代衣服的搭配,是古代妓女的装束。

我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凶手的暗示,暗示着被害人是妓女!以前我们没有找到被害人的身份线索,是因为只是从失踪人口来调查寻找。而妓女则是很特殊的一个群体,她们流动性很强,甚至说很隐秘,即便有人失踪,短时间内也不会被人注意。我认为,下大力度调查小姐、按摩女肯定能有发现!”

此言一出,在座的顿时议论纷纷起来,简洁也将整理好的关于女尸服装的报告递给了局长。局长仔细地看过,然后和副局长低语了几句后将刘世明和孙刚叫进了办公室。

简洁和徐爱军对视一眼,虽是脸上仍没笑容,但却已是轻松的神态。因为在简洁没说最后一点之前,看局长的意思是要将案子移交给孙刚。可现在几个人却进屋商量,这就意味着刚才决定已经是被更改了。

半个小时以后,办公室的门开了。四个人走了出来,而刘世明和孙刚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简洁疑惑地看着他俩表情的时候,局长已经开口了。

“都是为了破获这个案子,就不要为了是哪个组的案子而再耽误时间了。现在决定,这个连环案由你们两个组合作侦破。刘世明任这个连环凶杀案的组长,孙刚和简洁作为副组长。希望你们尽快破案!”

简洁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她知道孙刚的办案能力很强,一起配合估计案情会进展得很快。而忧的是,瞅着孙刚那幅冰冷的面孔实在不舒服。

不过,当局长走了以后,几个人一起商量案情的时候,简洁把这些杂念都暂时抛到脑后了。

“我刚才已经布置下去了,从市区内的娱乐场所入手,先查找第一名被害人的身份。因为毕竟有复原的头像,而第二个被害人的复原头像恐怕还要过几天才能出来。”简洁说。

“嗯,我们组前段时间所查的一些案子和娱乐场所也有关系,我让他们把相关的一些资料拿过来,这样我们调查起来会省事一些。再有,第二具女尸头像复原的事情交给我吧[奇+书+网],前两天我刚找他们做过头像复原,联系起来更方便。”孙刚依旧面无表情地说,但简洁却心中高兴。

“有你帮忙,这案子一定会省不少力气。”简洁笑着将手伸了过去。

孙刚咧了下嘴,样子很难看,类似卡西莫多。但简洁知道这是笑了。而且两人的手也紧紧握在了一起。

人和人的交往就是这么怪,共同的追求可以很快地将两个没有好感的人融合在一起。就比如现在的孙刚和简洁。

一白天几个人分头工作,虽然暂时还没有进展,但简洁却已感到曙光不远了。

这个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班前她接到关毅电话的时候。

“教授两个小时前打电话找我,我正忙。刚才我给他回过电话,可他又不记得找我什么事情了!”

简洁心头一下子沉重起来。

“那我们在教授家见面吧。”

“我给你打过电话吗?”

余笑予一头雾水地问关毅,眼神中全是不解。

关毅将茶几上余笑予的手机拿过来,调出了“拨出电话”栏。

“你看,这是打给我办公室的。”关毅默默地说。

余笑予接过手机,看得呆了。

“呵,怪了。我还真的打过电话。”教授纳闷地反而笑了。他抬头看了简洁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又低下头,仿佛努力地回忆着。

简洁冲关毅摇了摇头。教授的这个情况真是让她无可奈何。

她步向茶具柜,打算泡些茶喝。可走到跟前才发现,教授泡功夫茶的茶具竟然不见了。

“你的茶具呢?”简洁问余笑予。

“就在里面啊。”

简洁再看,里面只有一个茶壶,一个茶叶罐和几个普通的茶杯。原来的那些精致的功夫茶的茶具踪影皆无。

简洁打开茶叶罐,浓郁的茶香散发出来,但那却是花茶的香气。

“你现在喝花茶了?”简洁皱着眉头。

余笑予走了过来,从简洁手里拿过茶叶:“花茶很好喝呢。你去坐会儿,我这就把茶叶泡好。”

简洁没有吱声,坐回沙发上,默默地看着余笑予泡着花茶。

“教授是很古怪,以前他一直喝功夫茶,上次在茶楼却喝绿茶,这次又改喝花茶了。”简洁轻声对身旁的关毅说道。

关毅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也看在眼里。

不大会儿功夫,教授已经端着茶壶走回来了。但眼神中仍是思索的神色。

“不用太着急的,有的时候我也是这样,会突然间忘记什么事情。你不妨试着回想一下今天的经过,或许就能想起来的。”关毅安慰着教授,也给他提着建议。

余笑予拿过三个茶杯,将茶水倒满。端起自己面前的一饮而进,那神情似乎着茶水无比香甜。

简洁看着眉头越发紧蹙,因为以前教授对这种大碗茶的喝茶方式都是嗤之以鼻的。

“我是今天早上八点醒的,在书房写东西一直到中午十二点。随便吃了口饭就开始午睡,二点半的时候有人给我送请柬。然后就是你们来了。”

教授回忆着一天的经历,依然没有想起来打电话的事情。

关毅刚要说什么,教授忽然道:“对了,今天送来几张请柬,后天有一个聚会。我自己不愿意去,你们有空吗?一起去怎么样?”

简洁和关毅对视一眼,都觉得正好用这个机会陪教授出去散散心。

车子驶离了凤舞别墅区,简洁一路无语。

这熟悉的道路让她心中升起很多惆怅,以前每当她驾车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就会开心欢乐,因为会想到米兰。而现在,同样是想到米兰,心情却是天壤之别。而且,刚刚看到教授那令她迷惑的样子,心中隐隐不安。

“你把诊所的日程安排一下,找个时间给教授做个心理咨询吧。我觉得他现在心理似乎有些问题。”简洁对身旁的关毅说。

关毅点点头:“是的,我已经在安排时间了。我感觉教授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怀疑教授属于‘心因性记忆丧失’,不过在没有做详细的心理咨询之前,还不好说。后天,正好利用这个聚会,再观察一下教授在社交环境中的举止行为。”

“心因性记忆丧失?这是一种什么心理疾病?”简洁问。

“心因性记忆丧失属于‘解离型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所谓解离,就是说一个人的意识、记忆、情感、智能,甚至运动行为等正常的整合功能发生突然的、暂时性的改变,以至于这些功能的某些部分丧失的情形。”

简洁听着这拗口的解释,皱眉道:“别说这么专业的术语,还是结合教授说说。”

关毅微笑道:“我跟你说过,那次教授突然间遗忘了六个小时的经历。还有这次,他忘记了给我打电话的经过,这种情况很像‘心因性记忆丧失’。”

“那因为什么丧失的呢?你可别告诉我说,这就是一种病。”简洁郑重地说:“我想知道原因。”

关毅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弗洛伊德的理论认为:在解离状态中,患者所失去的常常是他无法接受的精神内涵。他借一种特殊的精神力量——潜抑制作用——将它们驱赶到潜意识的领域,而无法为心里意识所记忆起。

换句话说,它是一种主动的心灵作用。解离症状对患者形成保护作用,使他免于因回忆起那些无法接受的精神内涵而产生悲痛。”

“无法接受的精神内涵?”简洁越发感兴趣了。

“嗯。这包括两种,一种是外在的恼人事件。另一种是内在的心理冲突。但并非每一个面临外在的恼人事件或内在心理冲突的人,都会产生意识的解离。这要看所受刺激的大小,也要根据个人的体质而定。就比如说,教授自从妻子去世以后一直郁郁寡欢。其实生老病死是很自然的规律,很少有人会长时间的迷失在痛苦中。但教授却难以自拔,这只能说明他的体质或者心理要比常人脆弱。”

简洁微微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米兰的事情对于教授的打击有多大,一个温柔美丽的妻子,竟然是杀人凶手,而且接下去就是生离死别的痛苦,换了谁也难以承受的。

只不过,关毅不知道这些事情罢了。

“你觉得教授的症状很象这种情况?”简洁又一次问关毅,也象是自言自语。

“心因性记忆丧失更多的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它的‘记忆丧失’也常常具有选择性。也就是说,病人只选择遗忘会带来痛苦的经验。

例如一个病例,一个女人遗忘了自己曾生下一个小孩的经历,但对临盆前后发生的与小孩不相干的其它经历却又记得一清二楚。关键就在于生下那个孩子乃是她‘悲痛的根源’。

还有一个很有名的病例,病人是一位在大学里教英国文学的女教授。她的记忆丧失更加莫名其妙:不仅不晓得自己住在哪里、从事什么职业,对自己的过去也几乎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除了儿子以外也不再认识任何人。但奇怪的是,她对以前所教的英国文学却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她虽然丧失了其他记忆,忘了学生们的名字,却仍能继续教课。

在亲朋好友的帮助和耐心提醒下,她一点一滴地慢慢恢复昔日的记忆。但当记忆恢复越多时,她就变得越不快乐。因为她终于回忆起过去一年中所遭受的接二连三的打击,而最痛苦的是自己的婚姻破裂和母亲在她面前突然死去。当她恢复记忆的时候,她也就恢复了她的忧伤和痛苦。”

讲完这些,关毅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到底,心因性记忆丧失实际上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心理自卫机制。将它打开,或许会带给人更大的痛苦。”

此时,夜风灌进车子,简洁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是一阵酸楚。

十一(1)

“先别去警局了,立刻去芙蓉歌厅,我在那里发现了线索。”简洁开车去警局的路上接到了孙刚打来的电话。

芙蓉歌厅位于开发区附近。这一个区域的娱乐场所调查这次是由孙刚来负责。

简洁知道这里的几家歌厅生意都红火得很,据说不光是里面的各种色情服务一应俱全,还因为这里的小姐有很多是女学生。纯洁的学生身份,配上性感诱人的服饰,再加上淫荡的服务,无疑让很多男人趋之若鹜。虽然严打过很多次,但每次风头过后,又都如雨后春笋一样发展起来。

当简洁将车子绕过最后一个弯,视线里出现芙蓉歌厅牌匾的时候,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等着他的孙刚。

“在这里排查的时候我们得知有个叫孙静茹的小姐一个多月没有来了,给歌厅的小姐看过复原照片以后都说是她,基本上是能够确定了。歌厅的老板我刚叫过来了,她也确认了。”二人聚齐了以后,孙刚一边对简洁讲着具体情况一边走进了芙蓉歌厅。

芙蓉歌厅的门脸不大,从外表看只是一般的小歌厅的规模,但是里面却大得很。不光有二十多个包房,而且仅大厅就足足有二百多平方米,装潢考究就更不用说了,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的夜总会。

简洁三人走进歌厅就看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这就是歌厅的老板。”孙刚介绍着。

“我叫姜颖,到我办公室里坐吧。”女老板招呼着二人,神情间一幅老到的样子。

简洁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这个女老板:三十岁左右年龄,长得虽不是美丽迷人但也不失妩媚。穿着打扮倒并不出众,但手指上戴的精致的钻戒和胸前的宝石项链足以显示这个女人的奢华。

在姜颖的办公室坐定,孙刚开口道:“先说说这个孙静茹的情况吧。”

“哦,孙静茹在我们这里做过小姐,我们都叫她小茹。不过一个多月以前她就不来了。这期间我们也没有联系。”姜颖迫不及待地先声明了这一点。

“她在这里做小姐多久了?”孙刚继续问。

而在一旁的简洁听了姜颖的话就明白了,对她这种人,指望她痛痛快快地全盘托出是不可能的,只能抓住重点地询问。

“一年多了。”

“她多大?之前她是做什么的?哪里人?”

“苏月今年二十岁。贵州的。好像是在校的大学生。”姜颖的回答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哪个学校?”

“好像是师范学院,具体的我也没多问。”姜颖依旧是简短地回答。

“把她在歌厅的情况介绍一下。”

“她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和其他的小姐一样。所以我也没有太注意她。可能觉得别的地方赚钱多吧,一个月之前就不辞而别了。”

“能确定就是一个月以前吗?”孙刚追问。

“这个错不了,她最后在这里的那天是一个小姐的生日,还热闹了一阵子呢。”姜颖回答。

“她走台吗?”

姜颖迟疑了一下:“我们歌厅里是绝对不让小姐这么做的。但小姐私下里怎么样我就不好说了。”姜颖含糊其辞。

在她说话的时候,简洁观察着她的表情:含含糊糊,似乎避重就轻的样子。

简洁明白,每个做小姐的都是社会交往很复杂,而来歌厅的客人或多或少不免都是熟人或者有特殊关系的人物。姜颖这样的表现是想简单地解释以后就万事大吉,免得警察办案下去影响她的生意。

“你们这里有多少小姐?”孙刚忽然问起这个。

“六十多人。”

孙刚听了转头对简洁笑道:“这么多小姐呵,看来我们得给局里打个电话,再派三四个人过来,要不然调查起来很慢啊。”

说完,才转向姜颖:“打电话把小姐都找来,我们要调查。”

“这个时间,不容易找到她们。我们歌厅都是下午才开业的。”姜颖为难的神色。

孙刚不耐烦地道:“我跟你说,这个案子很重要。证据取得不完整,我们在领导那里也没法交差。所以,什么时候取证完全了,我们在这里的工作才能结束。你不想到了晚上,歌厅门口还停着警车吧。”

说完,孙刚端起桌上的茶水,悠闲地喝起来。而简洁也端起茶,喝了一口后才慢悠悠地对孙刚说:“组里人手不够,就咱俩在这慢慢调查吧,希望能顺利一些,要不然真要干到晚上了。”说完,简洁皱着眉头又加了一句:“搞不好晚饭回不去家里吃了,又得吃方便面。真是闹人。”

简洁明白,刚才孙刚说再让组里派几个人过来只是虚晃一枪,目的是让姜颖知道如果不主动配合的话,时间会拖得很长。所以也就顺着孙刚的话添枝加叶了一番。

听了这一席话,姜颖明白,包括这个女警官也是柔中带钢,不好对付。讪讪地笑了两声,招呼领班进来:“去找找小姐的联系方式,通知她们尽快都过来。”

然后她转过脸,这次主动地说了。

十一(2)

“孙静茹今年二十岁,是大概一年以前到我们歌厅的。她是师范大学的学生,舞蹈专业的。她人长得漂亮,歌也唱得好,所以找她坐台的客人挺多的,在我们这个歌厅也算是收入比较好的。不过,她有一个月没来上班了。”

听到这里,孙刚打断了一下:“她没有和你说明为什么没来吗?”

“没有,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因为什么不来了。最后一次见到她,她也没提不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异常的举动。这期间给她打过电话,但始终是关机。”姜颖一脸疑惑地说道。

“孙静茹最后一天在这里上班都陪过什么客人?平时和她交往比较多的客人你有印象吗?”

姜颖回忆了一会儿:“我记得那天小茹陪的是几个南方客人。她中间出来还对我说,这几个南方人真能喝酒,她都快顶不住了。至于和她交往多的客人,我实在不知道。一来,找他的客人挺多的,那么多人我真记不住。二来,和小茹交往密切的客人很多都是私下的,我没法了解太多。”

听到这里,简洁撇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交往密切的客人,孙静茹就走台了吧。”

姜颖这次也不隐瞒了。“呵,做小姐的肯定会有这种事情,何况孙静茹又年轻漂亮呢。不过,这都是小姐自己的事情,在歌厅里绝对没有这样的情况的。”

简洁知道姜颖在摘脱歌厅色情服务的干系,但她也没拆穿,毕竟现在重要的是这个案子。

“你们这里应该有人知道孙静茹住的地方吧,把人找来,带我们去她的住处。另外,把她的手机号码和其他的联系方式都写下来。”

简洁知道,歌厅老板或者领班对于小姐的住处是了如指掌的。所以说起这话,简洁也丝毫没有询问的口气。

姜颖点点头,出去找人了。

这时,简洁才打了电话,通知几名刑警过来。

“一会儿我们兵分两路吧,你带两个人在这里。我带其余的人去孙静茹的住处和学校调查。”

孙静茹的住处是在一幢老式居民楼的三楼。

说是“老式”,其实楼房式样倒也不落伍,也不显陈旧,只是没有各种小区的配套设施而已。但这种楼房,出租的价格就要低很多。用带着简洁前来的歌厅领班的话来说:“很多小姐都喜欢租住这样的房子。”

——价钱既不昂贵,房子也不十分破旧,最主要的是没有小区保安管理,很适合她们“走台”。

孙静茹的房门缝里塞着一些广告单、缴费单一类的通知。开门之前,简洁将这些通知单取了出来仔细地看了一遍。

最早的是8月25日的电费缴费单,以后还有水费和煤气费的缴费单。从这些可以看出,案发前一天孙静茹就没有回来过。

进了房间,简洁发现孙静茹的房间里虽然布置简单,但却不失清洁。

被褥、洗浴用品、厨房用具、个人物品都井井有条地摆放着。

地面虽只是铺着地板革,但也干净无尘。

似乎始终都有人在这里住,打理过一样。

小小的房间检查起来很快,半个小时以后就彻底地查遍了。

没有丝毫的可疑迹象。

甚至和“小姐”这个职业有关联的物品,比如避孕药、避孕套,相关的性用品都没有找到。

可以说,如果不知道孙静茹是做“小姐”的,那么这间屋子肯定会被人看作是从事正当职业的女孩子住的。

但当其他的检查一无所获的时候,在孙静茹的床铺下面却发现了一个皮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厚厚地几叠钱。简洁看那几叠钱的高度和厚度,应该是五万块钱。

——奇怪,她怎么会把这么一大笔钱放在家里?

简洁正寻思之时,一个电话让她又立刻兴奋起来。

电话是徐爱军打来的。

“简洁,第二个被害人的身份查到了!”

“太好了,也是小姐吗?”简洁兴奋地问。

“不是小姐,是一名女教师。叫苏月。”

简洁一愣:按照那条绿头巾和古代服饰的含义来推断,被害人应该是妓女,怎么会是女教师呢?

十二(1)

“家属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了?”

简洁从孙静茹的学校调查回来,见到徐爱军以后便着急地询问。虽然刚才通电话的时候已经问过一遍了。

“是的。被害人的丈夫今早在当地派出所报的案,说妻子失踪两天了。然后我们让他来辨认尸体,很快就确认了。因为她妻子前些天刚做过烤瓷牙,口腔里的情况与一模一样,再加上其它的身体特征,确定了这个被害人就是他的妻子,叫苏月,26岁,是一所小学的音乐教师。”

“除了确定身份,有没有其他的进展?”简洁的注意力现在全都在这个苏月身上了。

也难怪,刚才在孙静茹学校的调查一无所获。孙静茹的老师和同学对她的生活情况都不甚了解,因为这个孙静茹在一年以前就搬到校外居住了。据老师介绍,是因为孙静茹身体有病,需要定期去医院检查,所以搬到医院附近住。这一年间,除了偶尔来上课,平时根本见不到她,就更不用说了解孙静茹的生活情况了。

听了简洁的问话,徐爱军摇了摇头。

“没什么进展。据苏月的丈夫介绍,他们是一年前结的婚。婚后生活还算好,只是最近这半年因为丈夫单位效益的问题,家里经济收入有些紧张,所以也有时候吵架。几天前,因为苏月大手大脚地买了很多首饰,大概花了两三万块钱,两人又吵了一架。丈夫起先以为妻子回娘家了,可第二天一联系,发现根本没回去,于是这才着急来报案的。苏月的丈夫我们调查过了,本本分分的一个人,也没有作案时间。”

“那苏月的单位和朋友呢?”

“至于苏月的学校和朋友,刚刚派去调查的人也回来了,同样一无所获。据了解到的情况,苏月在学校工作还算可以,和别人也没什么利益冲突。也没发现和其他的男人有什么密切的来往。而苏月除了比较爱美,花钱有些大手大脚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的毛病。不过我看这也不算什么,她长得本来就漂亮,爱美也是女人的天性,这算不上什么的。另外,据同事说,苏月最近好像手头很宽裕,买了很多高档的衣服。而且以前每个月去一次美容院作美容,最近则是隔三差五就去。现在只剩下调查电话记录的人没有消息了,希望这里能有突破点吧。”

“怪了,两个被害人身份确认了,可却一点其他的线索也没发现。不管凶手和被害人熟悉不熟悉,总是要有联系的,难道凶手从天上掉下来找到这两个女人的?”简洁纳闷地自言自语,手指敲打着水杯却忘了喝水。

“是啊,第一个被害人是妓女,第二个却是教师,身份的反差这么大,似乎一点共同点也没有。凶手连环作案,他绝不会随便地选择被害人,一定会有符合他的标准。但他是以什么标准选择猎物呢?”徐爱军说着,手指也不禁随着简洁的节奏敲打着桌子。

“哈,节奏感满强的呢。”随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孙刚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十二(2)

简洁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敲打起了杯子。因为从孙刚的脸上,简洁没看出兴奋的神情,想必也是没有特别的发现。

“喝口水吧,看你嘴唇都干了呢。”简洁招呼着。

孙刚没喝水,却站在简洁身旁瞅了又瞅。

“看我干什么?”简洁莫名其妙。

孙刚眨巴着眼睛道:“在歌厅看了那么多小姐,回过头来看,还是咱们简洁漂亮。”

“有你这么比较的吗?”简洁瞥了眼孙刚。又冲徐爱军笑道:“爱军,快给孙刚一根烟,把他的嘴塞上。”

“呵,确实如此啊,那些小姐一个个袒胸露背,看得我眼前都是白腻腻的肉,晃得眼睛酸。还是回来看到英姿飒爽的简洁心里舒服。”孙刚说完,接过徐爱军递过来的烟,点燃后猛吸两口才言归正传。

“歌厅的调查是千头万绪啊,光是平时和这个孙静茹联系多的客人就有十多个,这还不包括她背地里有联系的人。不过虽说是调查起来工作量大,总归是有范围。休息一下,再接着加班干,看来突破口就在我这里了。”孙刚深吸着烟,虽是疲惫的神色,但又显出一些轻松。

“别那么武断好不好,我们这里不见得就没有突破。”简洁白了孙刚一眼。顺便看了下手表。已经是快下班的时间了。

孙刚则又换了一根烟,这次优哉游哉地抽得慢了。

“我敢打赌,这个连环凶杀案的突破口就在这个小姐身上。你想,这个凶手无疑是有精心准备的,肯定会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的行踪。那个苏月是个教师,还有家,社会关系我们调查起来很容易,所以在这个苏月身上,凶手一定会将自己隐藏的特别隐蔽。而这个孙静茹就不同了,社会关系太复杂,凶手下意识地会放松自己的形迹。而且即便没放松,孙静茹那么多的社会关系也会有线索出来。”

“好厨师都是菜做好了才夸自己的手艺的。你就自己陶醉吧,我是要下班了。对了,你少抽点烟吧,至少在女士化妆的时候别抽烟。”

简洁说完,从皮包里掏出唇彩,拿出小镜子仔细地涂着嘴唇。

孙刚用余光瞥了一眼简洁,把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拧得粉碎。

他倒不是不满简洁不让他抽烟,而是他每次掐灭烟头都是这个做法。用他的话来说,烟瘾就像面对层出不穷的罪犯一样,明明十分痛恨,但却忍不住每天都想着。而将烟头拧得粉碎就和拧罪犯的脖子有着同样的快感。

“今晚上有约会?”嘴里没有了烟,孙刚话也多了。

“不是约会,是有一个PARTY。”简洁一边涂着唇彩一边含糊地回答。

“还是做女人好,工作和生活分得开,不用成天琢磨工作上的事情。”孙刚话里有话地说着。

简洁自然听出来了,白了孙刚一眼:“这叫会生活,该工作的时候就工作,该休闲的时候就休闲。”说完简洁起身向里屋的更衣室走去。

不大会儿功夫,换了一身便装的简洁走了出来。

孙刚眼前一亮,没想到换了便装的简洁更添许多妩媚。正目不转睛地看时,简洁已走到了门口,忽然间回头问道:“你调查歌厅小姐的时候,她们提没提到那个孙静茹是不是最近赚钱很多啊?”

“确实是,据歌厅的小姐说,孙静茹最近突然间手头很宽裕,但也没见她在歌厅有更多的客人。估计是背地里干了很多卖淫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简洁嫣然一笑,指了指桌子上的报告说:“那是在孙静茹家里的调查报告,你没事的时候自己看,免得眼睛里还存着小姐白腻腻的肉。”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简洁摇曳生姿的背影,孙刚摇了摇头。

“女人啊,总是有一堆的理由。我倒要看看,她参加完这个PARTY能对案情有什么收获。”孙刚冲徐爱军嘟囔了一句,闭目养神了。

十三

简洁出来的时候,关毅已经在外面等她十多分钟了。

看着简洁的身姿,关毅禁不住微笑。

在他的印象中,简洁大多时候是身着警服,少了很多女性的温柔之美,像此刻身着便装,而且是美丽性感的衣服的时候却是很少见到。

“我想谁也猜不出,这么一个美丽的女人会是女刑警。或许今天会有人把你当作哪个美女作家呢。”关毅赞叹着。

——他们要参加的这个PARTY是一个文化界人士的聚会。

一个小时以后,关毅的车停在了位于海滨的一座豪华别墅外面。

虽说是称之为别墅,但规模无异于一个小庄园。

“瞧这档次,在国外也属于豪门了。”关毅一边停着车一边赞叹着。

简洁倒并不太注意这些,观察人已经成了她的职业习惯。不过现在她的目光却被形形色色的轿车吸引住了。

诺大的别墅外面围了一圈的轿车,形形色色,竟像是车展。透过轿车的缝隙,前方是豪华的别墅大门,而视线再往里,看到的则是郁郁葱葱的草坪,清爽宜人。

简洁和关毅下了车,远远地看见教授已经在别墅的门前站着了。

在成双结对进进出出的人当中,站在门口的教授显得孤单得很。

——要是在以前,教授和米兰在一起该是怎样和谐的感觉啊!

简洁脑海中浮现着这幅场景,心里不免内疚,觉得作为朋友,这一年来关心教授的太少了。想到这儿,不由得跟随关毅,快步上前。

见到简洁和关毅的一瞬间,余笑予的脸上顿时绽出笑容。

“我们的简警官真是出水芙蓉呢。”余笑予一边夸赞着简洁一边和两人并步走进别墅大门。

“今天是一个文化圈的聚会,不过来的人也很杂。畅销书作家、文艺评论的、记者、编辑、演员,还有很多商业人士,还包括我这样的所谓专家学者。”

余笑予一边介绍着一边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自己倒了杯冰水一饮而尽。刚才他等简洁和关毅的时候已经渴坏了。

“我不爱走动,就在这里悠哉地休息了。这个热闹环境适合你们这个年龄的人。”余笑予笑着说,临了又冲关毅眨了下眼睛,小声道:“也适合谈情说爱的。”

简洁很喜欢这种PARTY的气氛,没有什么刻意的安排和组织,完全是一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

草坪、漫步、花香、美酒、音乐、风度翩翩的男士、妖艳性感的女人构成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小天地。

耳旁男人或女人的说话声、笑声、甚至还有暧昧的呢喃声,在微风中飘荡,或远或近,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散发出来。

一种陌生的亲切感。

这感觉由别人带给自己,而简洁也微笑着回应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简洁忽然觉得这似乎这是一个潜规则:朋友般的微笑,能给陌生的双方带来温馨的幸福感。直到聚会结束,当各自的轿车发动的时候,这些微笑就会被汽车的发动声音完全取代。

大家似乎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点也不吝惜在这个夜晚都呈现出迷人的笑容。

在这个夜晚,不光是简洁在微笑,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男人也在微笑。

这是一间只摆了四张餐桌的小饭店。

只有他一个客人。

他面向门口坐着,津津有味地吃着菜。

菜很简单。一叠油炸花生米,一盘尖椒炒干豆腐而已。

不过他吃得很香,吃一口菜,喝一口杯中的雪碧,悠然自得的样子。

他以前很喜欢喝酒,但从五年前开始他就滴酒不沾。

五年前的一天,他休息的日子,喝得大醉。

醒来的时候,他得知最要好的同伴在昨夜抓捕凶犯的时候牺牲了。

他后悔不已。

——如果不是喝酒,即便是休息,他也会和同伴一起冲上前去的。那可能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别人说:“孙刚,你不用自责的。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他点头,也知道确实没关系。

但他再也没有喝酒。哪怕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

他知道背后有人叫他“沙威”,说他做任何事情都很刻板,完全地按照规定、标准。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很喜欢“沙威”这个外号。

此刻,他虽然吃着菜,但鹰一样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马路对面的一个建筑。

——芙蓉歌厅。

十四(1)

关毅暗中观察着教授,作为心理医生,他不放过余笑予的任何一个表情和动作。

简洁也时不时地向余笑予所在的地方瞟两眼,但一切均好。

——教授悠然自得地喝着饮料,偶尔会有几个人和他攀谈,而教授的脸上也是很自然的神色。

简洁放心了,兴致勃勃地继续漫步。

或许是职业习惯养成的下意识感觉,当简洁转过一处花坛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右边某个角落里有个人有着和她同样敏锐的眼睛。

简洁侧脸看去,不由笑了,轻盈地走过去。

“你也来了呵,康先生。”简洁笑着和康迪打着招呼。

简洁认识康迪是通过两年前的那个连环凶杀案,也就是教授的妻子米兰所作的那个案子。当时米兰曾通过康迪调查过被勒索的照片,而在这中间康迪有了意外发现,也对简洁的侦破起了作用。wωw奇Qìsuu書com网因此,简洁内心里对康迪的印象就很好。

但自从两年前米兰的案子以后,简洁再没有见过这位私人侦探,此次意外相遇很有些久别重逢的感觉。

简洁猜想,这位敏锐的私人侦探肯定是有目的而来,他可绝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关联的PARTY而浪费时间。所以刚才称呼的时候,简洁用了“康先生”这个词。不管康迪是用什么身份来的,“先生”这个词都是合适的。

果然,康迪递过一张名片,也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最近可好?”

简洁接过名片,看上面写着:自由撰稿人。心中便知道自己的猜测肯定是正确的,这个康迪是有目的而来。

抬眼看去,康迪也正看她。两人相视一笑,闲聊了几句后简洁便起身离座,简洁知道这时候还是不要打扰康侦探的工作为好。

来之前,简洁曾以为在这里不会遇到认识的人,毕竟自己的行业和文化圈格格不入,但从康迪的身边走开后,无意之中,她发现竟又有几个认识的人在里面。

先是看到了曾在其它聚会中认识的两名记者,接着又看到了在米兰的那个案子中办案时认识的富商张名高。当时他的情妇也被米兰所杀害。

同康迪一样,简洁也是两年没有见到张名高了。

虽然以前只是见过一面,但张名高彬彬有礼的形象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此次再次见到,依然有亲切的感觉。

在陌生的环境见到结识过的人无疑是很高兴的事情,虽然张名高身边伴着一个俊俏温柔的女人,简洁还是和他攀谈了几句。

此时,音乐声已经变化,由原来的淡雅的轻音乐换成了古香古色的琴瑟之声。而色彩斑斓的灯光也都集中在草坪的一个角落。

简洁的目光不由得跟随过去,她惊喜地看到四个身着古代服饰的美女正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草坪上铺着许多莲叶,犹如在绿波上荡漾一般。而这四个美女在排列的莲花丛中来回徜徉,步履轻盈。她们一会儿徒手袖舞,一会儿独唱独舞,一会儿又是且唱且舞,声情并茂。而舞蹈的形体也是变化各异,她们一会儿成一字形,一会儿呈方形,裙舞翩跹。如同在一片琉璃之上,荡一叶兰舟,采摘莲花,笑握莲花,姿态绰约,渐离渐去。。。。。。

简洁还从没看到这般美妙的舞蹈,嘴唇微启,竟一时赞不出话来。

“很美吧。这是模仿古代宫廷艺妓表演的《采莲舞》,现在很难能看到这么原汁原味的了。”张名高介绍着。

两人一边看着歌舞表演,一边随意地聊着天。当舞蹈结束之时,关毅正巧走了过来,简洁将关毅介绍给张名高后,向教授的方向走去。

参加这个PARTY,简洁有两层意思。陪教授散心是一个目的,再一个目的则是查证苏月的身份以后想起来的:她想要就古代服饰的话题再咨询一下教授。

简洁来到教授身边的时候,又一段舞蹈已经开始。但余笑予却闭着眼睛充耳不闻。

“怎么不看呢?这舞蹈很美的。刚才那个《采莲舞》也很美。”简洁问教授。

余笑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古代艺妓表演的舞蹈,你竟然也能知道?”

简洁刚要说是张名高告诉她的,但马上想到杜梅和米兰的那一段隐秘事情,觉得还是不要提的好。便岔开话题:“现在表演的是什么舞蹈,也是古代艺妓的吗?”

余笑予看了一眼,淡淡道:“是的。这是古代宫廷歌舞《霓裳羽衣》,在唐代盛行。不过现在的这个舞蹈规模小得多,在唐代这种舞蹈要上百名艺妓参与表演的。”

“不是宫女表演吗?难道艺妓也会进入宫廷?”简洁和教授聊着这个话题。

“不是艺妓进入宫廷,而是宫女的实质就是隶属于宫廷的艺妓。”教授简短地回答,似乎对这个没什么太多的兴趣。

“艺妓的范围这么广啊。那包括宫女也都是绿头巾这样的装束吗?”简洁不由得将话题引到绿头巾上来。

十四(2)

教授似乎渴得难受,皱着眉喝了一大口冰饮后才开口道:“那倒不是。上次我们说起的妓女的装束,其实是元代以后的,那时候开始色妓盛行,艺妓和色妓渐渐混为一谈,都称为妓女。其实在这之前,艺妓和色妓区分还是很大的,艺妓的地位要高得多。”

说到这里,教授的脸上出现了古怪的神色。似乎很痛苦,又似乎很兴奋。

没等简洁问,教授又继续说了下去,而且语速也变快了:“我们现在一说到妓女,就想到色情的东西。其实这主要是元、明以后色妓盛行造成的误解。其实在这之前,更多存在的是艺妓,她们不是出卖色相的妓女,而是以艺事人,并且古代艺妓的文化层次也是很高的。在古时候,因为男尊女卑的思想,大多数的女子都恪守三从四德,所谓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文化素质并不是很高的。反而是这些艺妓,因为个性、思想以及精神各方面更为自由开放,所以从歌舞声乐到文学素养和诗词歌赋的水平都大大超过所谓的良家女子。”

一口气说完这些,教授似乎有点疲倦,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又沉默下来。

“那照你这么说,绿头巾是代表妓女,但实际上不仅仅代表着出卖色相的妓女?”简洁兴趣大增。

“当然了。许多妓女原本就是职业艺人,擅长于音乐、舞蹈、曲艺、杂技、戏剧。说难听一些,现在的那些从事这些方面的人,包括演员,歌手,舞蹈家这些文艺方面的人,在古时候都划归与艺妓的行列。就象旧社会的戏子被人瞧不起,就是这个道理。”教授皱着眉头说,似乎身体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简洁一时却没有注意到,她此时心中充满了惊喜。

因为苏月是音乐教师!如果按照古代艺妓的划分,从事音乐的女人也属于艺妓的范畴,那么她被杀死后戴上绿头巾就是说得通的。

而如果这点成立的话,那么凶手的作案目标就清楚了:他是仇恨古代艺妓。也就变相的仇恨现代这些符合古代艺妓条件的女人。

简洁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教授。那是苏月服饰的照片,不过省略了被毁容的面部图像。

“教授,你看看这张照片,她穿的衣服并不是和绿头巾配套的青色衣服。这符合艺妓的服饰特征吗?”

简洁刚说完,却发现教授的额头上渗出大粒的汗珠,鼻翼翕动着,牙关紧咬,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怎么了?”简洁关切地问教授。

“胃有些疼。”教授艰难地说着,同时半伏着身子深深地吸着气。

简洁正要招呼服务生取杯热饮,身边已经有人伸手递过来了。简洁转头看去,关毅正端着杯热饮,关心地看着教授。

顾不得多说,简洁忙将热饮递给教授。喝完之后又过了半晌,教授才抬起头,刚才苍白的脸上稍微有了些红润的颜色。

“可能是刚才喝得太凉了。”教授勉强笑笑。

“身体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吧。”关毅劝道。

教授摇摇头:“没关系的,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说着,将简洁手中的照片拿了过来。

但只看了几眼,教授面色又变,而这次眼神竟也迷茫起来,口中喃喃道:“这种裙子是明代妓女盛行穿的,叫凤尾裙。这种裙子是彩条裙,每条选用一种颜色缎,每条色缎上绣出花鸟纹饰,带边镶上金线可以成为独立的条带,将数条这样的各种彩条拼合在腰带上,就成为彩条飘舞的裙子。而且。。。。。。”

教授顿了一下,捏着照片的手也微微地发抖,似乎连手指都变得不舒服起来,但仍强自忍着说:“而且,这个女人应该是已婚的。你看她披挂在胸前的这条长长的彩色挂带,是一种特殊式样的帔子,由于形美像彩霞,所以叫‘霞帔’,这是古代新娘才佩戴的。”

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教授这是彻底地垂下了头,不仅仅是痛苦的神情了,而是张开嘴呕吐起来!简洁和关毅对视一眼,忙招呼服务生过来一起照料教授。

“我们送你回家吧,你需要好好休息。”待稍微安稳以后,简洁对教授说。

余笑予点了点头,这次没有拒绝,他已经虚弱得无力说话了。

一个小时以后,当简洁和关毅把教授扶到卧室的床上,看着教授熟睡的面孔时,简洁心里一阵阵发酸。

刚才教授在车上就昏昏欲睡了,此刻到了床上更是很快就打起了鼾。

“看来教授真的是有问题了。”她默默地说。

“是的,今天我一直在偷偷地观察他。从第一个舞蹈开始,教授其实就开始出现难受的症状了。等到后来,第二个舞蹈开始以后你过去和他说话,我发现他难受的状况更是慢慢加重。然后随着你拿出照片,他的状况就发做到了极点。”说着,关毅的脸色也越发阴沉。

“教授是属于什么疾病呢?”

关毅看着简洁,缓缓道:“教授今天的症状实际上就是Hysteria!”

十五

“你说教授今天的表现是歇斯底里?”

从楼上卧室下来,刚一到楼下的客厅,简洁就急着问关毅。

“是的。”关毅肯定地回答。

“你不会以为男人不会患歇斯底里吧?”关毅又笑着问简洁。因为他看到简洁瞪大了眼睛,一幅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倒不是。只是我以为歇斯底里的症状都是那种疯狂、难以自制的表现。”简洁坐进沙发里,揉着太阳穴说道。

关毅没着急解释,而是又听了听楼上的动静以后这才坐到沙发里,讲解起来。

“歇斯底里的症状很丰富的。我们常认为的是那种疯狂、癫狂、失去理智的样子,或者惊厥、四肢抽动等等。但其实,几乎可以遍布全身。甚至麻痹、瘫痪、失明、失语这些情况都可以出现。像教授这种恶心、呕吐、头痛、嗜睡的症状还算是轻的。”

简洁苦笑:“那总不会和正常的疾病一模一样吧。”

关毅微笑道:“告诉你一个小窍门。其实区分的方法很简单。

病人表面上看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但实际上却很少伤到自己,不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看起来像摇摇欲坠的,但不会真的摔倒,即便是摔倒,也有保护动作;

而像半身不遂之类的,虽然不能走动,但肌肉却不萎缩,功能也正常;

有的患者说自己看不见了,但实际上他正常走路。如果将一个杯子放在桌子边缘,让‘失明’的患者去摸,你会看到他伸出手来,虽然是在杯子周围乱摸,但却绝不会碰到杯子让它摔落。

还有的患者肢体感觉出现障碍,例如肢体麻木、敏感、异常等等。但它们分布的地方与感觉神经分布的地方并不一致,而是属于病人观念里想象的区域。也就是说,违反了体内感觉神经纤维分布的情况。”

简洁听得入迷,催促道:“正好借这机会从头给我讲讲。”

关毅故意卖着关子道:“以前每每要给你讲,你就打岔不听,现在事情发生在身边,也有兴趣听了呵。

歇斯底里这个现象其实我们人类很久以前就知道了,譬如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会出现怪异的言行举止,好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或者会突然站不起来、四肢抽搐、对东西视而不见等。不过,对这些奇怪的症状,自古至今有很多不同的解释。

Hysteria这个词汇源自希腊文的‘子宫’(hystera),歇斯底里的原意就是‘子宫乱窜’或者‘子宫移位’。两千四百年前,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认为女人有一种病,起因在于受挫的子宫在体内乱窜,当子宫跑到喉咙的时候,病人就产生窒息感;当子宫跑到脾脏的时候,病人就会变得脾气暴躁。希波克拉底认为,治疗歇斯底里的最佳处方是——结婚。”

简洁不由皱眉。“这是什么逻辑?”

关毅笑道:“你现在听起来可能觉得可笑,但在当时这也是盛行一时的理论。医学就是这样,从无知到科学,一步步地发展到现在。几百年以后,我们现在的理论在后人看来,肯定也是很浅薄的。”

简洁微微一笑:“也包括现在的侦破手段。”

关毅讲得已经兴起,给简洁倒了一杯水后继续讲下去。

“倒了中世纪的时候,人们的兴趣从物质层面转到精神层面的时候,对歇斯底里的解释也发生了转变。当时的学者认为,歇斯底里的原因是非物质力量——如恶魔、女巫附在病人身体上作祟所致。

而理性主义兴起以后,大家的注意力又从精神层面转到物质层面上。歇斯底里逐渐被认为是此时初步为人们所了解的神经系统方面的问题。在这方面贡献最大的是法国神经学家沙考。他认为歇斯底里症是病人神经系统的一种遗传性变质性作用所致——尽管在人体解剖和显微解剖上都无法发现这种神经系统的变性,但在整个理性思维和唯物观念下。他却坚信这一说法。

但是,到了现代,人们又将歇斯底里的成因从物质方面转到精神层面。这方面的代表人物我们都耳熟能详的了。”

简洁微微一笑,表示明白。

“对的,就是现代精神分析的鼻祖——弗洛伊德。他的研究成果表明,相当一部分的歇斯底里患者出现的症状乃是来自病人过去的创伤性经验。

当心理创伤事件发生的时候,病人可能处于一种暂时性的意识恍惚或改变状态下(譬如极度惊慌、悲痛、狂乱等),但在完整的意识又告回复时,上述创伤经验以及所伴随的情感却和构成正常人格的意识主体分离。或者说,它们成为当事者心灵中的‘异物’,这个异物就好像郁积在皮肤底层的脓痈,而歇斯底里症状就好像脓痈引起的红肿热痛。

治疗脓痈的方法是要切开它,将里面的脓引出来。而治疗歇斯底里的方法则是让病人会想起作为其‘心灵异物’的心理创伤事件,将它‘说’出来,并发泄这个事件所伴随的情感。

不过,因为这些心理创伤事件是和意识主体分离的,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当事者无法主动回忆起或意识到它们。”

“所以,就诞生了你们这个行业——心理医生。”简洁打趣道。

不过,她马上就想起楼上熟睡着的余笑予,从一个学识渊博的教授变成歇斯底里症的病人,她的心情又压抑了。

“你觉得教授的病治疗起来容易吗?”

关毅没有立刻回答,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们搞医疗的,不能靠猜测。没有开始正式治疗,我不敢说肯定的话。而且,教授的症状看起来虽然不是很重,但是他似乎包含了歇斯底里症的两大类型。

一个是以肢体功能障碍、时常为主的,叫‘转化型’,就像教授今天的表现。再一个以人格、思想、情感、记忆这些精神功能的解离为主,叫‘解离型’,这就像教授遗忘某一时间段的经历。所以,现在教授的情况已经不是咨询的事情了,他需要治疗。今天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晚上我过来跟他谈谈。如果他同意了,我就给他找一位心理医生。”

简洁明白关毅的意思。和关毅交往这么久,关于心理治疗的一些常识她也多少知道。因为关毅是教授的朋友,所以他不是对教授做心理治疗的最佳人选。因为在心理疗程中,医生是有强势的一方,从心理学道德上说,是不允许医生和病人有除开医患关系之外的任何关系的。

“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治好教授的病的。”关毅柔声劝慰道。

简洁听着,心中温暖许多。不仅仅因为关毅是心理医生,而且也是自己的朋友。在困难的时候朋友帮着分担一些压力,这让她觉得轻松很多。

因为她的脑海里还有那两起杀人案。那更是让她头疼。

而此时,在芙蓉歌厅对面的车子里孙刚则是精力旺盛。

他舒服地半躺着,不过眼睛没闲着,始终注视着对面的芙蓉歌厅。

刚才酒足饭饱之后,他在车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小时,而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凌晨,他也慢慢精神起来。

即将到来的工作,使得他浑身血液沸腾。

十六

夜色弥漫,整个凤舞别墅区一片寂静。

也包括余笑予的家,那幢粉红色的二层小楼。现在已经看不出那温馨的颜色,完全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是借着月光还能看出轮廓。

但余笑予在翻身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在轻声地呼唤着他。

是一个女人温柔、娇媚的声音。

声音似乎很远,悠悠地飘来。可又似乎很近,就在他的耳旁。

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他听得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但滴答声时断时续,渐渐地又变成了心跳的声音。

怦。。。。。。怦。。。。。。

而心跳声竟然也忽响忽弱,直到震耳欲聋,震击着大脑。

余笑予猛然惊醒,他下意识地用手抚摸着前胸。

忽然一声叹息声传来,从窗外。仿佛是从楼下传到二楼卧室的。

幽幽怨怨的一声叹息。

划破寂静,穿到他的心脏,还仿佛在心脏上转了几圈,慢慢地勒紧。

教授觉得浑身一颤,又觉得自己在屏着呼吸侧耳倾听。他分不清自己的意识是不是清醒,但他却知道整个房间里除了时钟的响声,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教授喘了口气,试着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回味一下,终于释然。

——刚才那声叹息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不过不是轻松,而是惊醒。而随着醒来的是冷汗,正由脖子不停地流下来。转瞬之间,被子也被汗水浸得冰凉腻腻。

余笑予厌烦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但仅仅是坐着,低着头一动不动。如一座雕像,也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良久,教授猛然站起身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迟钝和倦怠,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书房,从书桌的最底层抽屉里找出了一本影集。但当他翻看的时候,又变成了刚才沉默的雕像。

影集里都是米兰的照片,穿着不同的衣服,摆着各种造型,但无一例外都是甜甜地微笑着。在晕黄的台灯灯光下,照片中的米兰更是妩媚动人。虽然米兰是凶手,但更是他的妻子。余笑予忘不了那曾经的恩爱和甜蜜,忘不了妻子的体贴和笑容。

余笑予深情地看着,嘴角也慢慢挂上了一丝微笑。虽是寂寥一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冷冰冰的照片,但余笑予却觉得米兰就在身边,而且有股暖流围绕在周身。

可那暖流却慢慢地集中在一起,涌入他的眼睛,在他眨眼的一瞬间热辣辣地流淌出来。

“我不会失去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们也会幸福地在一起的。”余笑予轻柔地抚摸着照片,喃喃自语着。

“最近胃口一直不好,前些天包了一些混沌想在晚上饿的时候吃,可是吃了一次,没有你包得香,现在就放进冰箱里冻成冰块了。”

余笑予傻笑了一下,又柔声道:“这个房子我也住腻了,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没有笑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你做菜的声音,甚至没有我自己的声音。也没有人静静地看着我写字,没有人枕着我的肩膀一遍遍地换着频道。你知道吗?这其实已经是一个空房子了。因为在你跳海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死了。”

说着,余笑予将滴落在照片上的泪珠拭去,又悠悠地说道:“我已经开始找买主了。等到卖了房子,我想一切事情就该结束了。到那时候,我想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没有任何人打扰,只有你陪着我。一起看着海,一起看着山。”

教授说完这句,微笑着将影集合上,眼中的泪水也已不见,仿佛这一番自言自语是能够吸取悲伤的海绵一样已将泪水吸走。

他倦怠地揉了一下眼睛,缓缓站起身。

不过,不是走向卧室,而是拿起电话拨打着号码。

“关毅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睡不着,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关毅迷迷糊糊地声音传来。

“我想请你为我做心理治疗。”

十七(1)

重案三组刘世明的办公室里,像是考场。

“考场”里只有四个人:孙刚、徐爱军、简洁坐着,刘世明站在他们面前。而且考场里烟雾缭绕,“考生”抽着烟,“考官”皱着眉。抽烟的人里面自然不包括简洁,她正靠在窗口,尽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孙刚,先说说你调查的情况。”刘世明点名。

“第一名死者叫孙静茹,今年21岁,是市师范大学舞蹈专业的学生,也是芙蓉歌厅的小姐。经对芙蓉歌厅的调查得知,苏月在这里做小姐已经有一年了。在歌厅里属于比较“红”的小姐,找她的客人很多,也包括进行性交易的客人。可以说苏月的人际交往很复杂。

此外我们还对孙静茹的学校进行了调查,她是师范大学舞蹈系的二年级学生,在学校没有什么劣迹,也没有太要好的朋友。而且在一年前就搬到外面自己租房子住,和同学来往也不是很多。所以在学校没有调查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至于孙静茹的住处我们也详细检查过了,没有什么线索。”

一口气说完这些,孙刚的烟也抽得差不多了。他将烟头竖起来,小心地在烟灰缸里墩灭才接着说下去。他做事情都是一板一眼,就象掐灭烟头,只有在遇到紧急的情况时,他才随手地拧灭烟头。

“现在我这里是三管齐下。首先彻底调查孙静茹的社会关系。虽然目前的调查显示,孙静茹的社会关系方面没有可疑的地方。但我认为一定还有可挖之处,因为凶手决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到孙静茹。她的手机通话记录我们已经调出来了,整整三大篇的通话单,而且每次通话时间都不是很长,也没有通话特别频繁的号码。这个我们在慢慢甄别排查。其次小姐们下班基本上是雇用专门的出租车,我们也在细致地查这个。此外,我也派人在调查芙蓉歌厅以及歌厅老板,看看有没有结仇结怨的事情。”

孙刚分析完这些,又点燃一根香烟,似乎胸有成竹地又道:“我认为肯定会有收获的。人只要犯罪,就会留下线索,而这些线索就在这些小的蛛丝马迹当中。虽说是大海捞针,但谜底就在这大海里面。”

“简洁、 爱军,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刘世明接着询问这边的情况。

“第二个被害人叫苏月,是市第二小学的音乐教师。结婚一年,作风正派。家庭情况和单位的社会关系都很正常,没有什么疑点和线索。”徐爱军皱眉说道。虽然孙刚那边也是没什么突破,但显而易见,他那里可供侦查的范围要大得多。

“不过,根据第二个被害人的尸体曾被翻转过来这个推断,我有一个想法。”简洁接过徐爱军的话。“从凶手第一次抛尸到第二次翻转过来,这中间间隔一个小时。那么,凶手驾车肯定经过了很多街道,而这个时间段在路上的车是很少的,我们已经联系交管部门,通过电子眼录像设备仔细搜索这段时间内几次往返抛尸现场附近的车辆。”

“不过花园街以及附近的几条街都没有安装电子眼设备。通过这条途径来调查当晚途经抛尸现场的车辆不是很现实。”孙刚慢悠悠地插话。

简洁嗯了一声,这点其实她也考虑到了。她所真正伤脑筋的其实还在后面。

十七(2)

“我现在想得更多的是凶手的动机和目标。因为这是个连环凶杀案,凶手的犯罪心理和普通的罪犯不一样。他肯定会精心地选择被害人,而且这其中的规律也肯定和普通的犯罪不一样。我们首先是要找到共同点,这样大海捞针捞得才准确。”

大家谁也没作声,都知道简洁既然提出了这个话题,就肯定有她的分析。

“我觉得凶手是个精通古文化,具体来说是精通古代艺妓特点的人。因为他选择的这两个被害人,都符合古代艺妓的特点。

“这也是余教授提供的分析?”孙刚冒出一句。

看见简洁点头,孙刚慢慢吐着烟疑惑地道:“当时我们组接受这个案子的时候,也找过余教授,可是教授却不理睬。而你去找他,他却提供这么多的情况。真是怪事。”

“这也没什么怪的,我也是侧面询问到女尸服饰的问题。”简洁回答完孙刚以后,话题又转回案子。“在这两个被害人的调查中,我发现一个共同之处:她们在短期内都突然有一大笔钱。在孙静茹的家里,我们找到了五万块钱。一个小姐,平时存钱很仔细的,很少有把这么一大笔钱放在家里。而且据其他的小姐讲,孙静茹这段时间并没有特别多的客人,即便私下卖淫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多的钱吧。

而在对苏月丈夫的调查中我们得知,最近苏月也花了两三万块钱买了很多衣服和首饰。要知道他们家里最近这半年一直经济拮据,苏月的每月收入也就是两千多块钱,她怎么一下子舍得花这么多钱买东西呢?”

孙刚眨巴着眼睛,神情专注起来,却一直没说话。

“你的意思是,两个被害人突然有了一大笔钱,是凶手给的?”徐爱军问道。

“这笔钱不可能是天上掉馅饼来的,肯定是别人给的。在他们的周围人中,没有人提供这笔钱,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就是凶手给她们这笔钱!”

“凶手要杀她们,为什么还会给那么多的钱呢?”孙刚慢悠悠地开口问。

简洁摇头。“这个我也猜不出。但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是个有钱的人。他根本不在乎这几万块钱,否则他能从容地杀人,怎么就不能把钱拿回去?如果说苏月有家,不方便拿回钱的话,那么去孙静茹的住处把钱拿回来,那是易如反掌的。所以我觉得,我们的调查范围还可以小很多,重点放到和两个被害人有接触的有钱人身上。”

刘世明点着头道:“分析的有道理。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朵米兰花。凶手决不会无缘无故地在第一个死者身体上摆上米兰花,在第二个死者身上摆放以后又回去取。但这意味着什么呢?是凶手自己的一种标记还是也蕴含着什么意义?还是和这古代的服饰有什么关联?这个你询问过教授没有?”刘世明转向简洁。

“这个我没问,因为教授最近似乎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一提到米兰花都想到米兰呢,更何况教授。”

“也别说你,我一看到米兰花,也下意识地想到米兰。不过凶手要是象米兰那样就好了。能给我们故意留下线索。”徐爱军想着不禁脱口而出。但马上他就止住话题,因为他说的同时也想到了米兰这个名字是简洁心中的一个痛处。

不过简洁似乎没有在意,反而津津有味地嘀咕着:“这个凶手也是留了线索的。米兰花,古代的服饰,被害人的身份,肯定都是有目的的。但现在似乎缺一条线将它们连接起来。”

当会议结束,简洁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时候,她似乎头脑更清楚了,虽然烟还没有散尽。

她又翻出孙静茹的材料,仔细地看起来。

忽然,她在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她发现有个地方调查得并不仔细。

十八

女人的胴体是美的,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

夜晚,赤裸的身体会若隐若现地散发着迷人的神秘色彩。

而在白天,在阳光照射下,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又都似乎溢出性感的味道。

此时,阳光正浓,余笑予抚摸着身边的女人,看着女人身上的微微细汗在阳光下闪亮。

他慢慢地喘着气,虽然刚才的余波还让他喘息难定,但他生怕随着大口的呼吸会将女人身上的汗珠滑落。

女人悠悠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从刚才的愉悦中醒转。她侧过脸,柔情地看着余笑予,伸出手疼爱地梳理着余笑予的头发。

“你又有白头发了。”

余笑予嗯了一声,没有动。

当女人抚摸他的脸的时候,余笑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可被女人娇嫩的手挡着,看不出脸上是幸福的微笑还是苦涩之情。

“你是不是又想别的女人了?”女人依偎着余笑予,但声音却冷漠了。

余笑予皱了一下眉头,脸上现出难堪之色,但只是一闪而过,他侧过身子,紧紧地搂住女人的身体:“怎么会,我心里想的是你!”

女人冷笑了一声,抬起身子,似乎要推开余笑予的手,但犹豫片刻还是投进了男人的怀里。女人散发着幽香的细汗粘上了余笑予的身体,还有女人湿润的舌头,舌头在余笑予的脸上游移着,当到了他的耳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下个月我要和你结婚。四处飘荡的日子我过够了,也累了,结婚以后我们一起静静地在家里写书,我也不找别的男人,只做你一个人的小女人好不好?”女人说完,牙齿在余笑语的耳朵上重重地咬了下去。

余笑予猛然“啊”了一声,不知道是被咬痛的还是在回答女人刚才的话。但随即嘴唇便被女人的唇堵住了。

当女人翻身在他上面的时候,余笑予看见女人的乳房在阳光照射下白得刺眼,不停地在眼前晃动,他不由得握住女人的乳房,似乎这样能将刺眼的白光挡住,但挡不住的是肉体的接触声,那声音清晰地涌进他的大脑,似乎将他的思维完全搅乱了。

这思维直到他坐进车子里的时候仍然迷乱着,余笑予快速地发动了汽车,茫然地开着,不知不觉竟开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青青子衿茶楼。

他看着茶楼的牌匾,心里才平静了许多。

他下了车,叹了口气迈步进去。他准备在这里休息一下午再回家等关毅和简洁的到来,刚才在车上,他接到了简洁的电话,说是晚上和关毅一起去他家里。

茶楼女老板见了他,笑盈盈地迎过来,这笑容也让余笑予心中甜蜜了许多。

“给我找一个房间,我自己静静。”余笑予在这里随便得很,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对了,别忘了给我拿功夫茶的茶具。”女老板转过身的时候余笑予又加了一句。

“今天凌晨的时候,教授忽然打电话给我,说想要我给他做心理治疗。我建议他去精神病院进行系统治疗,而且还给他推荐了几名医生。但是教授一点也不接受,我刚一提出来他就拒绝了。他说只希望我给他做治疗。”在去教授家的路上,关毅一边开着车一边告诉简洁这件事情。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对于心理治疗来说,主动地选择与被动的接受疗效差别很大的吗?虽然按你们的原则,最好是局外人来给教授作心理治疗,但现在教授很信任你,主动要求你来作他的心理医生。这种情况下,你治疗起来效果应该会是很好的吧?”

简洁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开心。

关毅考虑了一下,点头应允。“好吧,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既然教授在心理上信任我,那么我也就尽力做好。”

“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不过吃了以后你要刷碗。”简洁笑着说。

“这什么道理?”

“因为我不爱刷碗。”

关毅侧脸瞅着简洁,似笑非笑。

“干吗这么看我?女人不喜欢刷碗不可理喻?”简洁笑问。

“那倒不是。我是在想:你不刷碗,又是一个人住,你每天还吃不吃饭?”

简洁笑而不答。其实她让关毅刷碗是想有个时间单独和教授聊几句。

做饭对于简洁来说是很幸福的事情,没有紧张、没有压力,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厨房摆弄各种蔬菜,而当看到两个男人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烹饪的菜肴时,简洁心中那种幸福的感觉就更加强烈,甚至在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持家的小女人。

不过那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她就想到了两年前在这所房子里的女主人——米兰。

只是物是人非,那个美丽的米兰早已不在这所房子里,只剩下孤单的余笑予。

其实余笑予也改变了。

刚才吃完饭以后泡茶的时候,简洁看到教授的双鬓已经近乎全白。虽说更显风度,但也凭生很多苍老。失去心爱的女人,会让教授在一年之中衰老得如此之快,她没有想到。

她不禁在心底叹息着。

当关毅刷完碗出来,提议和教授去户外的草坪聊天的时候,简洁才觉得轻松了一些。不知道怎么,看着教授的样子,简洁心里总是涌现出酸楚的滋味。

但当简洁一个人在室内的时候,看着教授家熟悉的布置,简洁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客厅的一些角落里已经出现灰尘了,虽然每两天就有家政工来打理,但总归是比不上像照顾自己的家那样用心的。

简洁一边擦着电话线上的灰尘,一边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

外面天色已暗,草坪也似乎漂浮着阴暗的气息。两个男人悠闲地躺在竹椅里交谈着。

简洁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但她知道,关毅现在一定在和余笑予谈心理治疗的事情。

她相信关毅对教授的心理治疗能够顺利进行,也能收到最好的效果。现在她脑海里想得更多的是这个令她头疼的连环凶杀案。

也包括刚才关毅刷碗的时候,她和余笑予的对话。

“笑予,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事情?”

简洁犹豫了一下,在想自己应该怎么问。前两次当说到艺妓的时候,教授总会出现匪夷所思的表现,这不禁让她心有余悸。她又看了看教授的表情,发现没什么异常,这才开口:“古代艺妓从擅长的项目不同,有没有档次的区别呢?比如说,舞蹈和歌唱。”

“当然有。色艺双修其实是艺妓的最低档次,纯粹的艺妓是不出卖色相的。再高一些的是擅长舞蹈的艺妓,因为这是艺妓的必修课程。接下来是有歌唱才能的,因为这要有一定的天赋。”教授侃侃而谈。

“那么再往上的艺妓档次呢?”简洁催问。

“再往上的话,就是有表演才能的了,就像现在的演员。至于最高档次的艺妓,就需要有吟诗作赋的水平,这也是封建社会那些文人墨客最喜欢的。套用现在的职业,就好像现在的女性文化工作者,作家之类。”

听了教授的解释,简洁久久地思考着。

直到现在,她一边收拾着房间,脑海里也萦绕着教授的这些话。

十九

“心理治疗的疗程是比较缓慢的。有的人要经过半年、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所以,你要有思想准备,不要因为暂时的困惑和停滞而急躁。”

关毅对余笑予讲解着。刚才,他们已经谈了很久关于心理治疗的话题。

出乎关毅的意料,他几乎没怎么诱导教授,教授就主动地向他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这让下一步的过程变得容易了许多。

接着,关毅又向教授讲解了治疗中的一些注意事项。包括时间、地点、大体疗程、具体方式。

“心理治疗和其它的医学治疗有一点不同之处,就是完全以患者为中心。当你觉得接受不了或者方式不合适的时候,你完全可以中断治疗。”他一边说一边微笑着看着教授。

关毅特意将这次谈话的地点放在室外的草坪之中,目的就是尽量营造一个温馨、舒缓的环境,而他也发现,在这个环境下教授的脸色也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平和。

“从时间上来说,每次治疗一小时,你觉得可以接受吗?”关毅问教授。

“好的。”

关毅又道:“我们今天就可以随便聊聊,全当是序幕。不过最后一点也是很重要的,就是我们彼此的信任。人的心理是很复杂的,甚至于我们的‘本我’是很邪恶的,甚至完全不容于现实的社会道德。在交流的时候,如果这让你难以启齿的话,你完全可以不说,但说的就要保证是真实的想法。”

说完这句话,他郑重其事地看着教授,等他的答复。

夜色里,教授肯定地点了下头。

“因为这不但是心理治疗必需的原则,更主要的是这是对你自己负责。”关毅在最后又重重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起身,进房间去换茶水。

“一会儿我就给教授进行第一次治疗,这种治疗的环境之我和教授两个人就好。你就不要出去了,看电视也好,听音乐也好,就在房间里做一个小女人吧。”关毅换完水,临出门的时候笑着对简洁说。

“我记得你以前爱喝功夫茶,怎么现在不喝这个了?”关毅一边给教授的茶杯里倒茶一边随意地问。

选择这个话题是他仔细考虑的。从生活中的小事情入手,不会让教授觉得突兀,还能很自然地引入话题。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教授却沉默了。

半天不语。

两个人相互不语更是显得四周一片寂静。

关毅侧脸看去,夜色中,教授的双眼闪亮。

露出的却是迷惑的光芒。

而且那目光竟也在游移着。

“我。。。以前。。。爱喝功夫茶吗?”许久,教授喃喃道。

“是的。以前,你还有一套很精美的茶具。”关毅注视着教授的表情。

余笑予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

“那套茶具雕刻着精美的水果图案。还记得吗?”关毅提醒。

教授默默地摇头。

手上端着的茶杯也在跟着微微颤动。

关毅不动声色地看着。

他知道教授大脑的某个角落一定在被什么念头激荡着。

“功夫茶很好喝的。”关毅的声音缓缓响起。

茶杯在抖动。

教授的另一只手不由得按在了上面。

“功夫茶,不好!”教授艰难地吐着字。

而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茶杯,似乎生怕里面的茶水洒出来。

“你很难受。”

“是的。”

寂静中,两个人的对话声格外的清晰。

“是因为功夫茶不好喝吗?”

“我不知道,脑子里很乱。”

“没关系,想到什么就随便说什么,可以吗?”关毅耐心地诱导着。

说着,他将手搭在了教授手中颤动的茶杯上。

看着茶杯平稳了,余笑予这才舒了一口气。

“我不喜欢功夫茶,它太讲究了。一道道步骤,完美却又繁琐。”教授思索着说着,似乎这些话是在脑海的角落里积存的。

关毅没有插话,任凭教授这样说下去。

“太完美的东西不好,过于完美就虚假了。它也太古典了,古典得变成了古老。那么多古典的事物,到了今天都变味了。可是我们还念念不忘!”

教授越说越激动。

“我们以为那些东西是美好的,实际上已经不合时宜了,已经变得丑陋了!你知道吗!已经变得丑陋了!这样的东西就应该消亡,让它们死去!”

关毅紧紧盯着教授的眼睛。

黑暗之中,余笑予的双眸发出憎恨的目光。

“比如说?”

关毅依旧是缓缓地问。

教授猛然闭住了嘴,似乎想不起来,又好像不敢开口。

他的手又开始颤抖。

“比如说?”关毅又问了一句。

余笑予猛然间抬起头盯着关毅,但那眼神却象看着一个陌生人。关毅被盯得不由一骇,刚要开口,却已有声音从余笑予口中生涩地发出:“比如说。。。艺妓!”

声音刚刚落下,教授手中的茶杯便剧烈地抖动了起来,茶水也猛地喷洒而出!

而余笑予也痛苦地弯下身子,强忍了几秒钟后踉跄地站起,向家门口奔去。

二十

简洁惊诧地看着教授。

她甚至觉得自己心里有些慌乱。

刚才她还看到外面的两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可突然之间教授就神色怪异地冲进房间里。

简洁看着教授捂着嘴奔向楼下的卫生间,她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过去。

在即将拉开卫生间门的一瞬间,教授的后背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随之教授蹲在地上大口地呕吐起来!

一个身影从简洁身边跑过,是关毅。

他轻轻拍打着教授的后背。

“好些了吗?”

教授艰难地点点头,回应着关毅。

简洁来不及问原因,忙倒了杯水给教授。

“简洁,帮我到楼上卧室里找件干净衣服。”教授一边抖落着衬衫一边对简洁说。

随着教授的动作,简洁也看到余笑予的衬衫上面已经喷上了呕吐物。

接下来的几分钟又是一通忙碌,直到将教授搀扶到床上,简洁才松了一口气。虽然余笑予仍微皱着眉头,但比刚才已经平稳了许多,而且没过多大一会儿,教授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教授怎么突然又不舒服了?”当看到教授昏沉沉地睡去时,简洁才问关毅。

“应该是刚才的心理治疗触动了他内心的痛苦感觉。”关毅悄声说。

“有进展吗?”简洁关切地问。

“没有那么快的,心理治疗要循序渐进的。今天只不过从外围聊了一些而已。”

“但看起来教授的反应很强烈的。他内心的症结大概在哪里呢?”简洁有些不安。

关毅看着教授熟睡的样子,将手指在嘴唇前摇了摇,然后指了一下门口,示意简洁跟他到隔壁书房去。

晕黄的灯光将书房笼罩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使得简洁的心情也暗淡着迷惑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教授的书房待过了。因为在书房的一面墙上,有一张米兰的画像。

画面上,米兰含情脉脉地微笑着,栩栩如生。

越是这样逼真,简洁越不忍心看。

本来米兰的样子就已经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无法抹去。如果再看到有关米兰的照片或是物品,更是让她心中难受。

“教授的内心里有种矛盾冲突。”关毅看着米兰的画像,幽幽地说。

简洁点了下头,并不是因为明白,意思是要关毅继续说下去。

“我感觉在教授的心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交织着。他似乎在古典与现代、美丽与丑恶这样对立的氛围中找不到平衡点。

就比如功夫茶,他遗忘功夫茶,甚至厌烦,并不是因为他对功夫茶本身反感。功夫茶只是一种他脑海里一种力量的象征。”

“象征着什么?”

“象征着美好、完美的事物,也象征着古典的事物。”关毅思索着说。

“可这些事物怎么会让他觉得厌恶呢?”简洁追问。

“我们要解开的就是这个谜。在这些美好的事物背后一定有丑恶的东西,正是这些丑恶让教授陷入了困惑。但是这些丑恶肯定又是教授无法面对,或者无法解释的。所以他说不出来,甚至选择了遗忘。就像他遗忘了几个小时的记忆,遗忘了那天给我打电话。”关毅肯定地解释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遗忘的那些记忆,在那些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简洁打开了一盏灯,让室内更明亮些。这昏黄的光线让她有些不舒服。

“这我不敢肯定,这只有教授自己知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将缠绕在外面的这些藤蔓挪走。”

简洁不由得又看了一眼米兰的画像。关毅的解释让简洁想到了一个诱因:米兰。

她叹了一口气道:“教授的病情会不会是因为思念她的妻子而引起的?”

——美丽、温柔的米兰,又是恐怖、邪恶的凶手,这对于教授该是怎样大的打击?

她心中嘀咕:是不是该把米兰的故事告诉给关毅呢?她犹豫了再三,还是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提出了这个猜想。

“明天再深入地和教授说说这个话题,有这个可能的。”关毅肯定地说着,但脸上又显迟疑之色。

“怎么?”简洁看出关毅似乎还有话要说。

“现在看来还不太像。你注意到没有,这几次教授出现异常的时候,都有着同样的诱因。而这个诱因并不是他的妻子。”

简洁心中“咯噔”一下。她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怎么会突然紧张,但关毅的这一番话一下子将她脑海中关于教授发病的这几个片断连接了起来。

——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是在茶楼里。当时从问到他绿头巾和古代衣服的话题开始,教授就出现了异常的症状。

——第二次发病是在PARTY的时候。当古代的艺妓舞蹈开始的时候,教授就有些不对劲。而当简洁问到他古代艺妓的的问题时,则又是出现了反常。

——至于刚才,就是教授第三次发病,也是当话题接触到“艺妓”的时候出现的。

教授为什么一触及到这个话题就会发病?

“古代艺妓”在教授脑海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简洁皱眉苦苦地思索着,那样子似乎她也变成了心理医生。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在她沉思之时,关毅关切地对简洁说。

“教授的身体会不会有事情?”简洁不放心地问。

“不会。他的呕吐不是因为胃肠道真的有疾病,而是心理作用反射性的。而且精神压力经过释放以后,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状况的。”

简洁点了下头,随即又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我去将教授的衣服洗一下,然后我们回去。”

简洁回到教授的卧室,低着头收拾着教授换下来的衣服,衣柜里还有两件没有洗的衬衫,简洁打算都帮教授洗了。

可当她将衣服拿起的时候,她猛然呆住了!

她看到了在衣柜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简洁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而大脑却像失血了一样一阵阵地眩晕。

“你怎么了?”

关毅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简洁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关毅已经站在她的身边。

简洁迟疑了一下:“我想把教授叫醒,有点事情问他。”

“不要了吧,教授现在需要休息的。事情很重要吗?非得现在问?”关毅不赞同。

简洁没作声,琢磨了片刻强笑道:“好吧。你在车里等我,我洗完了马上就下去。”

十分钟以后,简洁拉开了车门。

“你脸色不好。不舒服吗?”关毅一边发动着汽车一边关切地说。

简洁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

“没什么,只是觉得累。”说着,简洁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的手怎么了?”关毅看到简洁的手上有一个擦破的痕迹。

简洁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手上受伤的伤口。

“噢,可能是刚才搓衣服的时候,另外那只手搓到这个手上了。”简洁皱着眉头说。

关毅觉得简洁忽然间变得有些魂不守舍,竟然洗衣服也会将手搓破。刚要再开口,简洁强笑着又道:“没事的。我只是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关疑虽觉简洁突然间变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再多问。

作为心理医生,他比常人更懂得给对方一个内心的空间。

两人一路无语,耳边只是汽车行驶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了。有事情打我电话。”车停在门口,简洁即将下车时,关毅深情地说道。

简洁冲关毅微笑着点头,不过转过身以后脸上又是愁云密布。

这个脸色一直在她入睡的时候也没有消失,而且在她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小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小截花枝。那是她剪下来的。

从一朵带枝条的米兰花中。

而米兰花则是在教授的衣柜里发现的!

二十一

当简洁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着凝望窗外的时候,另一个女人也是安静地躺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星空。

不过她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一张餐桌上。

那是一张洁白的餐桌。

而女人赤裸的的肉体也是洁白的。

而且都几乎一动不动。

唯一有动感的是这个美丽的胴体微微的呼吸起伏,还有散发着沐浴后芬芳体息的热气。

如果没有身上的那几个器物,那会是十足的睡美人的姿势。

——在她的身上摆放着九个鸡蛋。

双乳、小腹的两侧、两条大腿、双脚,此外在阴部也放了一枚鸡蛋。

“还有半个小时。张怡冰。”

随着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几股冰冷的水流从不同的位置喷向身体。

虽不是很急,却也冰冷刺骨。

女人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因为这冷水的刺激。

随着水流的停止,这个叫张怡冰的女人缓缓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一枚鸡蛋都没有滑落。

这意味着,只要再坚持半个小时,这个晚上为时四个钟头的训练就可以结束了。

想到这儿,张怡冰心里轻松了许多。但身上的僵硬感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了,身体似乎是上了石膏一样的难受。

她不敢再看身上的鸡蛋,朦胧中觉得那些鸡蛋在摇摇欲坠。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身体对于刺激已经变得不很敏感,甚至于大脑的反应也变得迟钝,使得自己对这些鸡蛋的重量根本感觉不到了。

她将脸慢慢地转向一旁,看着窗户。

窗外夜色皎洁,美丽得使她禁不住微笑。

她觉得即便是吃这么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只要讨得这个人的欢心,这部电视剧的女主角就会是我了。

这个信念在最初的时候还不是那么强烈,可随着女体盛训练的持续,反而更加强烈了。以至于占据了她整个的思想。

——没有什么失去的,无非是给他表演女体盛,然后估计会是例行的做爱,顶多多一些花样。但对于女演员来说,更准确地说是像我这样想步入演艺界的女学生而言,这不算失去什么,更像是得到什么。

张怡冰又笑了,这次不是因为外面的夜色,而是想到了训练的时候别人的目光。

——那种目光没什么的。在他们眼里或许我是一个高级妓女,也或许比妓女还不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得到这个角色,然后展现在我面前的将是怎样美好的前程!

她这般陶醉地想着,也就陶醉地闭上眼睛。

训练已经没有痛苦的感觉了,这已经成为了她的幸福。

每个夜晚都会有不同的人在忙于各种事情。

这个夜晚也不例外。

孙刚也不例外。

又是到了午夜时分,孙刚的注意力又开始集中。

此时,他的眼睛又是紧紧盯着一个歌厅。

今天他已经跑了好几家歌厅,这个“华彩”歌厅是今天调查的最后一家。比起芙蓉歌厅来,这只是一家小歌厅。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白天孙刚就已经调查清楚,这里面藏污纳垢的事情举不胜举。

但孙刚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他关注的是停在歌厅门口等客的出租车。

门口有六辆车出租车,但他要等的那辆车还没有到。

白天他已经通过出租车公司了解到这个司机正在外地,但晚上肯定要回来的。于是孙刚 安心地在这里等待。

他没有让出租车公司的管理人员告诉司机——警察找他。而是准备出其不意地盘查这个司机。

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有针对各种情况的对策。就像这种突然情况下的调查:人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更容易吐露实情。

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一辆七成新的桑达纳出租车驶了过来,缓缓地停在歌厅门前。

孙刚看清了车牌号码以后,也缓步走了过去。

二十二

晴空万里,阳光尽情地洒进重案三组的办公室。

但简洁和孙刚的脸色都阴沉沉的,而且脸色憔悴,都似乎一夜未怎么合眼的样子。

简洁到了办公室以后一直一言不发,此刻翻出抽屉里的一些材料,正匆匆装进公文包里。看简洁准备要出门的样子,孙刚打着哈欠问:“要去哪里啊?”

“去办案,免得坐在办公室里打哈欠。”简洁扔下这句话出门而去。

“她似乎在说我呢。”孙刚似笑非笑地看着徐爱军。“

徐爱军没有言语,他也奇怪简洁怎么今天一来脾气就显得很大。

说话之间,窗外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徐爱军看过去,是刘世明的车。等他转头过来,孙刚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向门口疾步而去,丝毫没有了刚才萎靡的神色。

这次,让徐爱军纳闷的对象变成孙刚了。

——他早上来了,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什么事情也不做,看来就是等刘世明呢。不知道又有什么新情况了。

而简洁从办公室出来以后直接去了法医室。

“早上我拿过来的那段花枝,化验得怎么样了?”

“在那上面没有查验到血迹,至于有没有其它的人体组织细胞,要再详细检查才能确定。”法医回答。

简洁皱着眉头道:“如果有,尽快和苏月的标本做DNA对比鉴定,结果出来以后立刻告诉我。”

法医还没见过简洁这样深锁眉头的样子,宽慰道:“放心吧,都找到了对比物证,你怎么还这么愁。”

简洁苦笑一下转身离去。

谁也不知道,现在她的心里既紧张又苦涩。

从教授家里发现的那朵米兰花让她彻夜难眠。

“这朵花是不是原本应该在被害人身上的那朵花呢?”简洁竟不敢往下想,她觉得自己可能太敏感了,看到米兰花就禁不住心惊。

“这应该只是教授自己采的一朵米兰花。或许是他思念妻子,才采的这朵米兰花。”心底一个声音在宽慰着自己。

“可如果说观赏的话,采摘的米兰花没有放到花瓶里。如果是思念妻子的话,米兰花又没有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而是放在衣柜里,这太难以解释了!”又一个声音在反驳着。

这两种声音始终纠缠在她的耳旁,甚至刺耳的汽车发动声也没法将它们驱走。

警车开动起来,简洁几乎立刻要将车驶向去教授家的路。但在即将拐弯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拐向了另外一条路。

她将车窗全部打开,风猛烈地吹进车里,简洁觉得心中也凉爽了很多。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一朵米兰花怎么会让自己彻夜难眠呢?或许在余笑予家中的米兰花和杀人现场的那朵花只是巧合而已。

简洁心刚略微一宽,但又愁上心头。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命案的古怪,还有余笑余的古怪几乎都在同时间发生,再加上米兰花,这也是巧合吗?

简洁心里明白,让她最耿耿于怀的是米兰。如果现场发现的不是米兰花还要好一点,可偏偏是一朵米兰花,再加上现在这个性情迥异的余教授,这些事情连在一起使她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米兰的身影。

想到这些,简洁加快了车速。她现在去调查另外的一个事情。而她也决定了,这之后他要去见余笑予,即便是DNA结果还没有出来,她也要侧面地问一下教授。而且,即便是从教授的身体情况考虑,他的那个稀奇古怪的病也让简洁放心不下。

同样被余笑予这个名字困惑着甚至有点折磨着的还有关毅。

此刻他正接听着一个电话。

“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找教授吗?”关毅疑惑不解地问。

“是的。”对方肯定地回答。

“嗯,明白。”关毅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但接下来对方的一句话,又让关毅摸不到头脑。但沉吟了片刻,还是做出了肯定地回答。

“好的,放心吧。”

挂断电话,关毅沉思了片刻,拨打了教授的手机:“教授,是我,关毅。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空?”

“有空,怎么呢?”电话听筒里传出教授懒洋洋的声音,似乎刚刚醒来。

“如果有时间,我想为你做一下全面的检查。”

“好的,那我现在就去你诊所。”教授爽快地回答。

“噢,不用。我到你家里吧,正好我这里也没事情。”

放下电话,关毅将助手找来,把几个预约病人的情况交待一番,这才出门。其实他今天有好几个患者,但是这个电话让他不得不推开自己的工作。

和关毅的忙碌不同,放下电话以后余笑予依旧躺在床上。

阳光已经将房间照射得闷热,但他仍然没有打开窗户,虽然窗户伸手可及。

他呆呆地躺了良久,忽然动了。

拿过电话,拨了几个号码,但又突然停下来。琢磨了一下,还是将电话又放回去了。

接下来,教授的手倒没有停下,而是在床下翻出了一张照片,然后又是呆呆地看了起来。那是米兰的照片,照片崭新,容颜依旧美丽动人。教授看了许久才又放回床下,然后就是长长的叹息。

然而和这叹息声相伴却是教授脸上的一丝笑容,似乎很满足,又似乎很惆怅。但那一丝笑容却稍纵即逝,当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脸上又是一幅木然的神情。

他依旧没有打开窗户,裹着睡衣在地板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几个房间转来转去,当走进书房的时候,教授的视线在那张米兰的画像前停留了几秒钟,但马上就又游移开,像是那画像上有恐怖的东西一样。

而最后,他又站在衣柜面前。

余笑予看了下手表,时间距离刚才关毅给他打电话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他这时的精神才仿佛抖擞了一些,飞快地在衣柜里找着衣服,不过在即将关上衣柜门的那一刻,他扫了一眼衣柜里面,看到了那朵米兰花。

教授又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挠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他才紧锁着眉头将衣柜门关上。

二十三(1)

“前几天我们已经谈过了啊。”

得知简洁又是来调查孙静茹的情况,孙景茹的班主任张广文脸上显出无奈的神情。

自己的学生出了事,还是命案,而且还牵涉到卖淫嫖娼。作为班主任他这几天已经写了好几个检讨了。刚刚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此刻又见到简洁,张广文心中的郁闷更是强烈。

简洁看到张广文的神色,也自然明白他的心情。

“我知道你现在压力也挺大的,不过案情查清楚了,你的压力也会小。”简洁善意地开导着。

见张广文表情有些平和,简洁才言归正传:“我今天来,只是问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上次调查以后,我整理了一下材料,发现了一个问题:孙静茹是一年以前开始在校外租房住的。可是按照学校当时的规定,是不允许学生在外面租住的。而且我查了相关的资料,那一年中,只有孙静茹在外面租房子住。孙静茹怎么就这么特殊,能够在外面住呢?我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张广文听罢舒了一口气,道:“这个事情是我们学校的办公室主任一手办理的。因为在校外住的事情,孙静茹也找过我,但是我没有那么大的权限,所以就没有同意。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她找到了学校办公室主任,而且竟然也同意了。既然上面发话了,我也就没什么阻拦的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简洁听完,赶忙问清了办公室主任的办公楼层,匆匆去拜会这个最新被牵涉进案情的人物。

墙上的时钟正指向十点的时候,余笑予听见了窗外传进来的汽车停靠声音。

教授向外望去,却发现停在家门前的是一辆出租车。

会是谁呢?

教授疑惑地看去,从出租车里出来的竟是关毅。

教授急忙下楼开门。

“车子开到半路坏了,只好打个车过来。”关毅一边进门一边解释着。

余笑予看着关毅急匆匆的神色,不免抱歉道:“你门诊的事情那么忙,还特意到我这里来,以后我就去你的诊所吧。”

关毅脸色微变,忙接口道:“没事的,我来这里其实也方便得很。”说完这句,竟一时没有下文。

余笑予瞧在眼里,以为是关毅是在考虑今天心理治疗的事情,便一边招呼关毅坐下一边静静地等着关毅开口。

关毅坐下后,从皮包里拿出几张病历附页递给了余笑予:“教授,今天我带来几张需要填写的表格,是关于你个人资料方面的,我准备给你做一份病历,这样治疗起来更加系统方便。”

教授一口应承,接过来仔细地填写。关毅坐在沙发里却拘禁得很,紧紧地拿着皮包,象是皮包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而脸上还是一幅若有所思的神情。

教授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低着头聚精会神地填写着。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关毅一颤,条件反射一样飞快地从皮包里掏出电话,看了一眼号码以后起身到了门边接听。

余笑予抬眼看去,关毅一脸严肃,不住地点头。没多大一会儿,关毅放下电话走了回来。

“真是不好意思,门诊有事情,我得赶紧回去。”

“那你赶快回去吧,我这里什么时候都可以,别把你的事情耽误了。”余笑予理解地说道。

关毅匆忙收拾好东西,刚要走,却又止住脚步,转头问:“教授,你出门吗?”

余笑予摇摇头。

“那你把车先借我用用,我怕出门打车再耽误时间。”

车钥匙正在茶几上,余笑予随手递了过去:“不用着急还车,你的车要是暂时没修好就先用我的。我这几天休假,也不出门的。”

关毅接过来车钥匙,匆忙道别。

看着车子飞快地驶远,教授忽觉有些奇怪。他也说不清今天的关毅哪里有些反常,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二十三(2)

而在师范大学的一间办公室里,简洁正盯着坐在她面前的赵昌义。

这个师范大学的办公室主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刚才当简洁询问孙静茹在校外租房子住的原因时,赵昌义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孙静茹因为身体有病,所以要常去医院复诊,所以在医院附近找个房子住。”

简洁立刻就意识到赵昌义是在撒谎,因为孙静茹的那个房子离最近的医院也有两站地,绝对称不上近的。而且赵昌义回答得格外迅速,就像是事先准备好了应答之词一样。

简洁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本,盯着赵昌义的眼睛。“孙静茹是因为身体原因才申请在校外租房子住的?”简洁又问了一句。

赵昌义尴尬地嗯了一声,但眼神却在躲闪。

“要是确认,我就不再问了。不过如果这个案子的调查结果与你的陈述有出入,就不会是我登门拜访了。”

冷冷地撂下这句话后简洁作出起身要走的架势。

果然不出所料,简洁刚站起身,赵昌义已经急忙地开了口:“等一下。其实孙静茹在校外住还有一层原因。”

“什么?”

“她在歌厅做小姐,所以要在外面租房子住。这样她做那些事情更方便些。”赵昌义胀着脸说。

“我们自然知道她是做小姐的,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知道怎么还会批准她在外面租房子?”简洁质问要害之处。

赵昌义被问得垂下了头,似乎在斟酌着用词,静默了十几秒钟后,赵昌义才缓缓开口:“说起来很丢人,我曾经去过歌厅,找过小姐。”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简洁。

“放心吧,只要你的私生活与案情无关,我们会为你负责的。”简洁看出他的顾虑。

赵昌义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也就不隐瞒什么了。这事情说到底都怪我自己啊!

我曾经在歌厅找小姐做过那种事情。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孙静茹也在那个歌厅。她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就来找我要求去校外租房子住。我怕不答应她的要求,她会将我这件丑事说出来,那样我的名声全会扫地的。所以,我就批准了她去校外租房子,名义是她需要到医院经常复诊。”

“那你和孙静茹没有别的来往了吗?”

赵昌义急忙申辩:“绝对没有!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种地方,更不用说和孙静茹有什么来往了。孙静茹的死和我绝对没有关系!”

简洁看着赵昌义的神情,凭经验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她心中有些失望,满以为在这里会有些收获的,但看起来这条路又被堵上了。

“你9月22日和8月26日这两天都做什么了?”虽然简洁认为赵昌义不会是嫌疑对象,但相关的程序还是要做下去的,而且简洁也不想遗漏任何一点信息。

“9月22日是我妻子的生日,我们全家在一起聚会,这你可以调查。8月26日?”

赵昌义努力回想着,但许久也没有想起来,便伸手翻开办公桌上的台历。翻看了几眼以后,赵昌义舒了一口气。

“噢,想起来了。那天我和几个大学的老同学聚会。”

“好的,那你将这些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写下来,我们需要核实。”简洁抬眼看了一下表,她准备办完这件事就离开了。

可是当赵昌义将名单递过来的时候,简洁突然改变了主意。

因为一扫之间,她就看到名单上有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名字:余笑予!

简洁心头一颤,但仍平静地问道:“对了,孙静茹在外面做小姐的事情你都和谁说过?”

“没有啊?这事对我来说又不是好事情。”赵昌义道。

“象同学聚会的时候,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无意间说起呢?”

赵昌义怔了一下,仿佛想起什么,奇怪地看了眼简洁:“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和同学聚会的时候,聊到现在的学生情况时说起过孙静茹的事情。”

“对谁说的?”简洁追问。

“噢,是我的一个老同学,叫余笑予。”

虽然简洁已经有了这种预感,但当赵昌义口中说出“余笑予”三个字的时候,简洁还是面色微变。

“你们是不是也要调查他啊,他绝对不会牵涉进去的,笑予的人品肯定没问题。都怨我,不去歌厅就惹不出这么多事情了。”

赵昌义口中感叹着,而简洁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飞快地收拾好材料,飞快地下楼,飞快地打开车门,此时简洁的心中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刚才赵昌义的那句话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现在连片刻的时间都等不及了,开车向教授家疾驰而去。

她要立刻见到余笑予!

二十四

余教授认识赵昌义,而且也从赵昌义口中知道了孙静茹的事情,那么他会和这个案件有关联吗?

一路上,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简洁的脑海中。

“认识孙静茹的人肯定很多,我怎么一听到教授认识就这么紧张呢?”简洁心里嘀咕着,也觉得心烦气乱。

她明白是因为昨晚发现的那朵米兰花,可是那朵花现在也没化验出什么结果来,证明不了那就是现场的物品。

一路上简洁思量着,竟一时不知道见了教授会怎么切入主题。

直到坐在了教授家客厅的沙发里,简洁仍是没拿定主意。

“怎么了?看你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又遇到难办的案子了?”教授笑着问道。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简洁,何不借着这个话题试探一下教授呢?

简洁心中闪念过后点头:“是啊,是遇到很难办的案子了。”

说着,简洁伸了个懒腰,装作随意地说道:“最近遇到了一起杀人案,被杀是个小姐。”简洁瞥了一眼教授,又道:“后来一调查才发现,这个被害的小姐还是在校的学生。你说现在的学生都成什么样子了啊。”

“可不是吗,前些天我有次聚会的时候还听一个艺术学校的朋友说起他们学校的女生也有在外面做小姐呢。”余笑予一边给简洁倒着茶一边说道。

简洁闻听,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她没想到教授会顺着她的话自然而然地说到着这件事。而喜的是,教授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那就意味着他并没有故意隐瞒的意思。

简洁故作惊讶:“这么巧啊,那个连环杀人案中有个被害人也是艺术学院的女学生呢。名字还挺文雅的,叫孙静茹。谁能想到有这么文雅名字的女孩,却是在歌厅里做小姐。”

简洁说的时候一直留意着教授的表情。如果教授也同上句的回答一样,直接承认他知道孙静茹这个人,那么她的心就能放下一大半了。

但是她期待的话语却并没有从余笑予的口中发出,

而让她担心的话语也同样没有说出来。

教授突然间闭上了嘴,直勾勾地瞅着简洁。

简洁被瞅得竟觉有一股寒意升起,因为教授虽是看着她,但眼神却空洞洞的,仿佛失去了光泽,又好像那目光透过自己的身体在盯着外面某个地方。

简洁心中一惊,因为教授此刻的样子她太熟悉不过了,这些天余笑予这幅神志恍惚迷离的样子已经快成了自己的噩梦了。

“你,怎么了?”简洁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哪句话不对又引得教授歇斯底里。

“妓女,应该死!”余笑予没有回答简洁,而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而这同时,脸上竟显出仇恨之色。

简洁不由得闭了一下眼睛,她很怕教授那直勾勾的眼神。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教授的眼神还是死死地盯着刚才的地方。简洁马上紧张起来,这眼神分明就是以前那几次歇斯底里发作时的眼神!

“为什么说妓女应该死?”

教授僵僵地转过头,似乎转头的时候脖子还发出关节弹响的声音。

他慢慢裂开嘴,脸上竟挤出了一丝笑容!

“死得好,还会有人死的!”教授没有回答简洁的问话,却说出了这样一句。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简洁吃惊地问教授。

虽然自从发现了那朵米兰花,简洁就心中疑虑丛生,但还没有教授的这句话让她心惊胆战。

但随着她的追问,余笑予却一屁股瘫坐在沙发里,好像刚才的那句话将他浑身的力气都消耗尽了。

——额头上冒着虚汗,嘴唇不自主地抽动着,眉头紧锁,眼睛却紧紧地闭着。

简洁看着教授的这副样子,心中酸痛,追问的话一时竟难以说出口。

半晌,教授才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中不再是恍惚,而是痛苦和无助的神情。

“简洁,我忽然间很害怕!”教授不光颤抖地说着,还抓住了简洁的手。

“怎么了?”简洁感觉教授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刚才,我似乎不存在了,意识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可是,大脑里还有东西,但却不是我的。”

教授惊恐地说着。而此时阳光映入,将余笑予的脸照得格外惨白,简洁看了也不禁心寒。

“你,刚才想到什么了?”

“不是想到,而是看到,好像我亲身经历过一样。”余笑予看着简洁,眼神里充满着求助的渴望。

“我看到了死人。活生生的人慢慢倒下去,两个女孩子,开始还在笑,但突然间就倒了下去。而且开始的时候穿着古代的服饰,像是妓女那样,但当她们死的时候又全身赤裸着。而且。。。。。。”

说到这里,余笑予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简洁用尽了力气也止不住他的抖动,不得不将另一只手也握在了教授的手上。

“而且,我看到远处还有这样的女人走过来,对着我笑。我好像见过,是的!我认识,肯定认识!她好像还会死!”

“她是谁?”

“我,我想不起来!”余笑予说到这里痛苦地皱着眉头,仿佛头痛欲裂的样子。

正这时,窗外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简洁抬头看去,余笑予的车正缓缓停靠在门口,而随即从车上下来的却是关毅。

简洁来不及想关毅怎么开着余笑予的车,而是迫不及待地地去开门。

此时,她特别需要这位心理医生的帮助。

关毅没想到开门的竟是简洁,喃喃道:“你怎么来了?”言语间竟有一丝慌乱,不过简洁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她的思维还聚集在教授的身上。

“你不来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教授又不对劲了,你现在有时间吗?”

关毅立刻明白简洁的意思是要他给教授作心理治疗,忙问:“教授怎么了?”

简洁心中犯难,教授是因为案情才牵涉进来的,自己怎么对关毅说明呢?可是不说,会不会延误心理治疗的效果呢?

“教授刚才有些神志恍惚,他说看到了杀人的场面。”大脑飞快地转了一下以后,简洁用这句话回答了关毅。

“噢?”关毅眉头一挑,脸色一下子变得专注,这件事情似乎让他顿时兴致勃勃起来。

余笑予此时也抬起了头,疲惫之色尽写在脸上。

简洁看了,心中既是难过又是无奈。

“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们做饭去。一会儿让关毅再帮你做次心理治疗吧?”

看到教授点头应允,简洁才略微放下一点心,匆匆奔去厨房。

二十五

“一会儿我们在哪里给教授作心理治疗?还是在外面的花园吗?”简洁问帮她收拾碗筷的关毅。

“还是在花园吧,那里环境和气氛更好一些。”关毅说完,忽然又道:“你刚才说,‘我们’什么意思?”

“噢,我想今天在一旁听听。”

关毅犹豫了一下,回绝道:“还是我单独给教授作治疗吧。你在场,教授可能会分心的。”

“我又不说话,只是想听听,就破例一次吧?”简洁征求关毅的意见。

关毅闻听,立刻反驳道:“不行,教授已经适应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环境,虽然你和他很熟悉,但是还是不要在旁边的好。否则,肯定会影响治疗效果的。”

简洁见关毅说得如此坚决,也着实担心自己在场会不便,只好作罢。看着关毅走出厨房,她只是希望当今天的治疗结束以后,关毅会告诉她好消息。

虽已是初秋,但室外依然花香袭人,绿草茵茵。

不过两个男人的表情却和这般秋高气爽的美景毫不相符。

余笑予一幅苦恼愁闷的样子,而关毅则是若有所思,像是在琢磨如何开口。这表情一点也不象个业务精湛的心理医生,反而象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夫。

“教授,今天我们的心理治疗很简单,甚至谈不上是治疗,只是聊天。但最主要的是释放你心中的压抑,很多思想都存在你的脑子里,甚至你自己都难以解释,这不要紧,你可以闭上眼睛,随心所欲地将你现在所想到的任何一件事情说出来,这对于你来说是很有帮助的。”

“你的意思是要给我催眠吗?”余笑予问道,同时脸上现出反感的神色。

“呵,这不是催眠疗法。从心理治疗的方法来说,这叫‘自由联想’。”关毅向教授解释着。他知道,象余笑予这样一个知识渊博,个性很强的人,用催眠疗法很难达到预期的效果。而且,教授心中的隐秘,似乎是被自己的意志所抗拒着不说出来。刚才教授的表情就说明了,他甚至都不会接受催眠治疗。

“好吧。”余笑予听了关毅的解释,没有再多问什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简洁远远地看着他们,心情十分焦急。什么也听不见,又看不清什么,她几次想挪动脚步,但为了教授的治疗顺利还是止住了。

如果此时她能听到余笑予所说的话,肯定会兴奋异常的。

“我想到了艺妓。”沉默中,教授开口了。

“嗯,我在听。”关毅平和地说道。

“是古代的艺妓,穿着五颜六色的服饰。你知道吗?古代的艺妓是多么的有魅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关毅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教授皱了一下眉,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果然,片刻之后又开口了:“她们变了,不再弹琴歌唱了,不再舞蹈了,不再吟诗作赋了。她们脱光了衣服,赤裸裸的,成了妓女。”

“然后呢?”关毅轻声地问。

“她们忽然成了现代人,变成了各种职业的女人。有跳舞的,有歌唱的,有写作的,还有演员,可她们都是赤裸裸的,乳房上写着妓女两个字。”教授说着,脸上浮现出憎恨的神色。”

听到这里,关毅不禁坐直了身子,又问:“你还想到了什么?”

可教授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旁若无人地说下去:“她们其实都是艺妓,可是她们却把古代那神圣的艺妓都糟蹋了。古代的艺妓,很少有色情的成分在里面,而且即便是有,却也都表里如一,不虚伪做作。而如今的她们披着神圣的外衣,表面上端庄淑女,在舞台上跳舞、演唱,在屏幕前风情万种,一幅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架势,但身体和骨子里都是下贱的,都是无耻的,甚至比卖色的妓女都无耻!”

说完这句,余笑予的牙关紧紧地咬上,嘎吱作响,良久才又吐出几个字:“她们都该杀!”

关毅听到这里不禁浑身一颤,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恶毒的声音是从谦谦君子的余笑予口中发出的。

“你内心里想杀她们?”暮色中,关毅小心翼翼地问,那声音似乎被夜风吹得有些抖动。

“不是我,是他。”余笑予说着突然张开了眼睛,盯着天空。

“他是谁?”

“我,我不知道。”余笑予的目光深邃而凝重,可说出的话却含糊不清。

“我仿佛认识他,可是却看不清他。他似乎就在我眼前,很大很大的一张脸,我只能看到他脸的一部分,却认不出来他整个脸。”

说着,教授的脸上显出恐怖之色:“是他,他已经杀了两个妓女,他还会再杀的!”

关毅紧紧盯着教授的嘴唇,他现在似乎已经不敢看教授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他还要杀人?他要杀谁?”

余笑予的眼睛慢慢眯起来,成了一条缝,像是在思考,也象是在竭力地瞅着那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图像。

“下一个被杀的人还是艺妓。不过,这个艺妓素质更高!而且应该就在这两天!”

说完这句,余笑予颓然倒在椅子里,象是附体消失了一样疲惫萎靡地一动不动了。

关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被教授的最后一句话惊呆了

良久,他才惊醒过来,忙招呼远处的简洁过来,一起将教授搀扶进房间。

看着教授又昏沉沉地在床上睡去,简洁急忙问:“刚才出什么状况了?”

关毅沉吟一下,缓缓摇头道:“还没怎么做治疗,教授就又出现这种情况了。”

没等简洁再开口,关毅已经抢先道:“我们也回去吧,今天的治疗只能到此为止了。”

简洁叹了口气,连关毅都没有办法,自己更是无计可施了。虽然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余笑予,可是看这情形,即便是将教授唤醒也是没有什么用途。

天色已渐渐暗淡,两人神色也没有了白日里的抖擞。而关毅则更显疲惫:“简洁,我突然间很累了,开车送我回家吧。我的车送去修理了。”

简洁发动了汽车,她此刻也觉得很累,当到了关毅家门前的时候,简洁勉强冲关毅微笑告别,转过头去又是愁云密布了。

而关毅却在简洁的车驶远以后飞快地掏出了手机,一边拨打着号码一边扬手招呼出租车。

二十六(1)

第二天一上班,简洁就被刘世明叫到了办公室。

“这两天局里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脱不开身,你代我去参加。”说着,他把办公桌上厚厚的一叠材料递给简洁。

简洁看了一眼,面露难色地道:“还得在那里住啊!刘队,现在手头那个案子正在紧要的时候,抽不开身啊。”

刘世明皱眉说道:“我明白,可是这个会议也必须得去。好在只是两天,这两天先让孙刚和徐爱军多盯着点。”

说罢,刘世明将材料重重地塞到简洁怀里。

简洁看这情形,知道是必须要去开会了,不过收好材料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刘队,关于那个案子,我还有一些想法。”

“嗯?说说看。”

“就是关于凶手选择的目标。从前两个被害人的职业特征来看,都是和古代艺妓有关联的职业。像第一个被害人孙静茹,她是学舞蹈的。第二个被害人苏月,她是搞音乐的。|Qī-shu-ωang|我认为凶手的杀人计划还没有结束,因为按照古代艺妓的档次划分,还有更高档次的艺妓。而如果这个推断正确的话,那么凶手下一个选择的目标就是有表演才能的女人。”

简洁说到这里,看到刘世明的眼睛也闪亮了。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么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有表演才能的女人。”

刘世明听得很认真,点着头却又皱着眉。“不过这个范围也是很大,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肯定是相当多。”

“不过我们的范围还可以缩小一些。孙静茹虽然是小姐,但也是舞蹈专业的学生。苏月则是小学的音乐教师。她们都和学校有关系,我想我们也可以先从艺术学院表演系的女生入手调查。因为前两个被害人在遇害之前都收到一大笔钱,下一个被害人估计也是这个情况,而突然有了这么多钱,生活中的表现一定会和平时不同。”

刘世明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放心去开会吧,这个我让徐爱军着手调查。”

简洁听完,将自己做的报告交给刘世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去开两天会,要是这几天案子有什么新的情况一定通知我!”简洁一边说着一边匆匆收拾东西。

徐爱军埋头嗯了一声,而孙刚还是似笑非笑地点着头。

但等到简洁转身离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要是简洁知道了,肯定会发火的。”徐爱军摇头道。

“没办法,这也是为了破这个案子。”孙刚说完,示意徐爱军一起去了刘世明的办公室。

简洁走出办公室后没有直接去开会,而是又去了趟法医室。

“从你送来的花枝上没有采集到人体细胞的样本。”法医肯定地告诉她。

简洁长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她渴望这案子及早破获,但这个没有结果的消息也让她觉得轻松,也或许是为了教授感到轻松。

关毅此时却是一脸愁容地接听着电话。

他现在讨厌这手机了,可这个电话却又不接不行。

接听完这个电话,关毅按照对方在电话里的吩咐又拨通了余笑予的电话:“教授,我是关毅。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听到余笑予肯定的回答以后,关毅又道:“这两天你有空做心理治疗吗?”

教授回答得很快:“今天我有些累了,明天我有些事情要做。后天好吗?”

和余笑予通完电话,关毅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觉得和教授在一起竟然会压力很大。这压力不单单是因为教授的病而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不得不接的那个电话。

不过现在他可以轻松一些了,教授今天不做心理治疗,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需要做的了。

关毅快速地拨通了那个电话:“余教授说他这两天有事情,不做心理治疗。”

作者: 无尽处 回复日期:2007-11-3 8:53:00

二十六(1)

第二天一上班,简洁就被刘世明叫到了办公室。

“这两天局里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脱不开身,你代我去参加。”说着,他把办公桌上厚厚的一叠材料递给简洁。

简洁看了一眼,面露难色地道:“还得在那里住啊!刘队,现在手头那个案子正在紧要的时候,抽不开身啊。”

刘世明皱眉说道:“我明白,可是这个会议也必须得去。好在只是两天,这两天先让孙刚和徐爱军多盯着点。”

说罢,刘世明将材料重重地塞到简洁怀里。

简洁看这情形,知道是必须要去开会了,不过收好材料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刘队,关于那个案子,我还有一些想法。”

“嗯?说说看。”

“就是关于凶手选择的目标。从前两个被害人的职业特征来看,都是和古代艺妓有关联的职业。像第一个被害人孙静茹,她是学舞蹈的。第二个被害人苏月,她是搞音乐的。我认为凶手的杀人计划还没有结束,因为按照古代艺妓的档次划分,还有更高档次的艺妓。而如果这个推断正确的话,那么凶手下一个选择的目标就是有表演才能的女人。”

简洁说到这里,看到刘世明的眼睛也闪亮了。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么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有表演才能的女人。”

刘世明听得很认真,点着头却又皱着眉。“不过这个范围也是很大,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肯定是相当多。”

“不过我们的范围还可以缩小一些。孙静茹虽然是小姐,但也是舞蹈专业的学生。苏月则是小学的音乐教师。她们都和学校有关系,我想我们也可以先从艺术学院表演系的女生入手调查。因为前两个被害人在遇害之前都收到一大笔钱,下一个被害人估计也是这个情况,而突然有了这么多钱,生活中的表现一定会和平时不同。”

刘世明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放心去开会吧,这个我让徐爱军着手调查。”

简洁听完,将自己做的报告交给刘世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去开两天会,要是这几天案子有什么新的情况一定通知我!”简洁一边说着一边匆匆收拾东西。

徐爱军埋头嗯了一声,而孙刚还是似笑非笑地点着头。

但等到简洁转身离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要是简洁知道了,肯定会发火的。”徐爱军摇头道。

“没办法,这也是为了破这个案子。”孙刚说完,示意徐爱军一起去了刘世明的办公室。

简洁走出办公室后没有直接去开会,而是又去了趟法医室。

“从你送来的花枝上没有采集到人体细胞的样本。”法医肯定地告诉她。

简洁长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她渴望这案子及早破获,但这个没有结果的消息也让她觉得轻松,也或许是为了教授感到轻松。

关毅此时却是一脸愁容地接听着电话。

他现在讨厌这手机了,可这个电话却又不接不行。

接听完这个电话,关毅按照对方在电话里的吩咐又拨通了余笑予的电话:“教授,我是关毅。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听到余笑予肯定的回答以后,关毅又道:“这两天你有空做心理治疗吗?”

教授回答得很快:“今天我有些累了,明天我有些事情要做。后天好吗?”

和余笑予通完电话,关毅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觉得和教授在一起竟然会压力很大。这压力不单单是因为教授的病而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不得不接的那个电话。

不过现在他可以轻松一些了,教授今天不做心理治疗,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需要做的了。

关毅快速地拨通了那个电话:“余教授说他这两天有事情,不做心理治疗。”

二十六(2)

放下电话以后,孙刚兴奋地看了眼刘世明:“关医生来电话说,余笑予拒绝了他这两天的治疗,说是有事情。”

“余笑予这边都准备就绪了?”

“是的。昨天我让关医生借机开来余笑予的车进行检查,同时在他的车里安装了扫描定位仪器,他今天开车无论去哪里,我们都了如指掌的。而且监听装置也由关医生安置在他家里了。此外,在他家的对面我们已经安置了监控设备。”孙刚回答。

刘世明思索了片刻,又道:“孙刚,你负责密切监视余笑予的动静。”然后将简洁的报告递给徐爱军。“爱军,你仔细看看这份报告,然后着手调查。同时也要调查余笑予的社会关系以及电话记录。”

最后他又郑重道:“参加行动的人一定要守口如瓶,先不要告诉简洁。如果余笑予真是犯罪嫌疑人的话,他很有可能给简洁打电话揣摩她的反应,而知道简洁放下案子不管去开会,就会放松警惕的。我让简洁去开会就是这个意思。”

交待完这些,刘世明示意两人去工作了。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对二人说,刘世明心里还有一层担心是,如果余笑予真是犯罪嫌疑人的话,简洁在行动中会心神不安而影响计划。

因为他知道,简洁和余笑予的朋友关系是何等的好,而且自从米兰的事情以后,简洁就似乎对余笑予有很深的内疚和歉意。在办案的紧要时刻,他决定还是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简洁,以免节外生枝。

其实余教授给他的印象很好:一个知识渊博的谦谦君子形象。当前天孙刚将调查报告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是十分惊讶。

那是第一起案件中对歌厅门前等客出租车司机的调查。结果是,在那起案件中有出租车司机看到余笑予的车子在案发时间经过那家歌厅并且停留了许久。而且出租司机还很肯定地说,孙静茹十有八九就是上了余笑予的车!

——“我们在这家歌厅门前等客,都是拉固定的小姐的。我平时都是拉孙静茹,可是那天我到那里,却接到孙静茹的电话,说不用我接了,有人接她。当时在附近停着的车只有这辆红色的丰田佳美,其它的都是出租车。”

“孙静茹不可能上别的出租车吗?”

“不可能。我们这行也有规矩,不可能抢别人的熟客的。”

“那你看到孙静茹上车了吗?”

“没看到。我接到她的电话以后就开车走了,不过我经过那辆丰田佳美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车牌号,这个车牌号我记不错的。辽B—BF102。”

当时,刘世明将笔录看到这里不免心头一惊:这个车牌号他知道,就是余笑予的。

而接下来孙刚的报告中又提到的事情更让他心惊肉跳。

——在对几家歌厅进行调查的时候获得了意想不到的信息:三个月以来,有五名歌厅小姐不明原因地失踪了。情况都和孙静茹相类似:事先没有反常的举动,也没有结仇结怨,但突然之间就不去原来的歌厅上班了。因为做小姐的流动性很强,经常有跳槽的情况发生,所以其他的小姐并没有过多关注,都以为“失踪的小姐”是去别的歌厅工作了。

看到这些的时候,刘世明还只是觉得蹊跷。但当他看到孙刚对此的调查时,心头就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五名失踪的歌厅小姐,有三人在平时上下班的时候雇用出租车。而对出租车司机进行调查后竟发现:在这三名小姐“失踪”前的晚上,都有“红色的丰田佳美”轿车在所在歌厅停留。但是因为相隔时间比较长,司机已经记不住车牌号码。至于这几名失踪小姐,目前的调查没有发现有什么线索。这几名小姐的周围人也没有提供出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仅仅是这辆红色丰田佳美车的出现,就让刘世明百感交集了。

孙静茹失踪当晚,在歌厅门前出现教授的车。而其他小姐,在失踪的当晚,歌厅门前也出现和教授车型、颜色一样的轿车。

这是巧合吗?

如果是,那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存在的可能就是:余教授是犯罪嫌疑人!

如果不是昨晚关毅打来的电话,那么今天刘世明可能就要直接面对这位让他心中钦佩的教授了。

但昨天关毅的汇报让事情发生了变化。

——“还会再死一个人!下一个被杀的人还是艺妓。不过,这个艺妓素质更高!而且应该就在这两天!”这句教授口中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疑云丛生。

这是真是假?

这是教授胡思乱想的,还是在心理治疗中被诱导出来的?

这个问题昨晚上萦绕在刘世明、孙刚和徐爱军三人的脑海中。

如果犯罪嫌疑人是余笑予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呢?

但不管怎样,如果有下一个被害人的话,到目前为止肯定和余笑予没有直接的联系。因为昨天整整一天余笑予都没有出门,他没有时间去实施什么行动。

刘世明决定: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今天暂时不和余笑予正面接触,而是要继续监视。严密的布控之下,只要他有任何风吹草动或是蛛丝马迹,都会立刻被发现的。

二十七

这一天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余笑予足不出户,始终待在家里。而且门窗紧闭,像坐月子的女人的生活。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反而使得时间过的异常缓慢。

当线索指向余笑予的时候,知道内情的几个人都兴奋异常,可这种情绪在这沉寂的一天之中,慢慢变得焦躁了。目的地遥不可及并不令人害怕,至少还有目标。怕的就是这个目的地近在眼前,却没办法落足。

当徐爱军调查回来之前,刘世明就是这样的心态。

而当天色慢慢变暗,徐爱军风风火火赶回来向他报告的时候,他的心情除了焦躁,又萌生了疑惑和不安。

“电信局今天电脑系统维修,余笑予的手机和住宅通话记录只能等到明天才能调出来。”

徐爱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着兴奋地说:“但根据简洁的推测,对艺术学院表演系进行了摸排后真的有了一个发现:表演系一个名叫张怡冰的女生最近有些古怪,就像前两个被害人一样,突然之间手头十分宽裕。

据了解,这个张怡冰平时就想出人头地,可是一直没有什么演戏的机会。几个同学都已经排了几部戏,多少有了点名气,所以她一直想有人提携自己。前段时间还说想有了钱给老师们送礼之类的,可大家都知道她没什么太多的经济能力,都当是笑谈。可是最近,她又是买高档衣服,又是美容护肤,显得很有钱。而且还无意中说,快要接拍片子了。可是奇怪的是,她又没有讨好系里的教授,没谁帮她联系哪部戏啊。所以,大家都猜测她真的可能遇到什么贵人了。”

“有意思,那这个张怡冰呢?接触得怎么样?”

徐爱军叹息一下才道:“怪就怪在这里。这个张怡冰,从前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回公寓,而今天也没有去学校。手机也是关机,根本就联系不上她!”

刘世明突然沉默下来,而孙刚刚才还想插话,此刻也闭口不语了。

“我已经安排人员在那边了,如果发现张怡冰,我们这里立刻就会有消息的。”徐爱军说完,依旧没人说话。刘世明和孙刚都知道,徐爱军应会将这些工作做好的,他们现在思索的是这个张怡冰去哪里了呢?

如果说张怡冰只是像这个年龄的一些女孩子一样,到某个地方疯狂玩乐去了,这还让人轻松。但如果她真的是凶手的目标,在这个时候,这个符合以及特点的女孩子失踪,那就事关重大了。

“我们只是从昨天开始才监视余笑予的。而这个张怡冰是从前天就开始没有了消息。”孙刚默默地道。

同样是没人搭腔,因为这话也同样存在刘世明和徐爱军的心里。如果余笑予真的是凶手的话,他完全有时间让张怡冰消失在警方的视线之外。

但如果果真如此的话,这个张怡冰会被隐藏在哪里呢?但不管生与死,张怡冰都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根据凶手前两次作案的规律来看,他也不是将尸体抛尸在隐蔽的地方,如果张怡冰已经遇害,那么这两天来肯定会有报告的。

“即便她失踪了,一定也还活着。”刘世明肯定地说。“爱军,你立刻多带几个人手,再彻底调查张怡冰的周围人,弄清楚两天前她的去向。孙刚,带你的人严密监视余笑予的一举一动!”

一声令下,两面出击,孙刚和徐爱军匆匆而出。如果简洁此刻在,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兴奋异常,只可惜她现在却处在茫然不知的状况之下。

这个上午,简洁一直心不在焉,这个会议对她来说简直快成了煎熬。不能说会议不重要,不过简洁早已习惯于快节奏的工作节奏,这种慢吞吞的工作让她实在接受不了,更何况,还有一个重要的案子盘桓在她的心中。她好几次似乎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但每次都是错觉。一上午根本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甚至连短信息都没有。而繁琐的笔记记录又让她抽不出空闲来发短信,这焦躁的状态直到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才结束。

顾不上吃饭,她急忙打了电话给徐爱军,听说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她才安心地去吃饭。而到了傍晚,当休闲下来以后,案件的事情虽说暂时放心,但教授的病情又让她担心起来。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和关一忙着照顾教授,虽只是离开一日,但却仍放不下心。

想到这里,简洁拨通了教授的电话。

出乎她的意料,电话里传出余笑予爽朗的笑声:“我正和关毅下棋呢。已经围到一条大龙,再过几手估计他就要中盘认输了。”

许久都没有听到教授这样的声音了,这让简洁开心不已。

“教授应该情绪、身体都不错,因为关毅的围棋水平很高的,以前和教授下棋都是棋逢对手。而教授有这样的好心情,就不要多打扰了。”简洁如此想着,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奇*书*网.整*理*提*供)既然案件和教授的病情都没什么可担心的,简洁也就乐得自在了。

而在教授的家里,棋局果然如他所说,没过多久关毅便笑着中盘认输。

“看来你这几天养精蓄锐,棋艺大增呵。”关毅笑道。然后话题一转,随便和教授聊了几句以后便告辞出来。

今天的这盘棋他输得很快,因为根本无意下棋。在这之前,他在教授家里抽空已经观察了一遍。教授家里的几间屋子都和平时一样,摆设布局没有丝毫的改动,就更不用说有什么人了。

开车驶出风物别墅区,关毅将车停在了别墅区外面的一辆车旁。

那里有人在等他。

“教授没有异常的表现,家里也没有别人。”

孙刚点点头:“谢谢你配合。明天就不用给教授打电话了。”

匆匆说完,关毅驾车离去。他不知道教授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但公安机关的要求他没办法拒绝。他知道公安机关因为案情的规定,不能对他吐露什么内情,但这种蒙在鼓里,却不得不作的感觉实在不好,而且还是背着简洁,这更让他内心不安。

而对于教授,他现在心理矛盾得很。教授的为人,他自认为很了解,是一个品行高洁的男人。到底教授出了什么事情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却知道,教授此刻也如他一样蒙在鼓里。只不过,教授不知道的是有很多双眼睛都在暗中盯着他。

二十八

“余笑予从家里出来了!不过没有开车。看起来神色挺轻松,走路慢悠悠的,像散步的样子。”

孙刚听着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看了下手表,时间是上午九点。

“注意监视。”孙刚说完了这四个字就懒洋洋地闭目养神了。昨天晚上他是在车上过的夜,多次的这种经历使得孙刚早已适应,甚至比在床上躺着还要觉得舒服。此刻,他一边休息着,一边思索着这起连环凶杀案。

他侦破过很多连环杀人案,对连环杀人案可谓经验颇多了,其中这种案件有一个共性就是:连环杀手是很少改变自己的作案方式和规律的。按照前两个案子的规律,凶手都没有在白天作案。所以孙刚决定还是把更多的精力和体力留到晚上。而且,在白天也有人密切监视着余笑予,即便是他在白天有什么动静,也不会出差错。

这轻松的心情一直保持到中午,甚至在余笑予回了家,又开车出门以后仍然是这样。

孙刚此时安心地吃着午饭,不过他是在车里,吃的也仅仅是简单的盒饭。

车停靠在凤舞别墅区前的一个饭店对面,十分钟前余笑予刚刚走了进去。

半个小时之前,余笑予从外面散步回了家,没多久就换了一套衣服出门,而这次不是步行,而是开车了。

得知余笑予开车去了饭店,孙刚一边让人跟进去监视一边迅速驾车赶来。

“现在情形怎么样?”孙刚一边往嘴里塞着饭一边问。

“他自己一个人,要了两个菜和一瓶啤酒,已经吃上了。看样子悠闲得很。”

孙刚听了,笑道:“那你也别着急,也点两个菜慢慢吃吧。他要是出来了有我们在外面呢。”

孙刚并不十分着急,因为这几天通过观察他知道,教授的习惯是每天中午在饭店吃饭,然后不是回家午睡就是去一家茶楼品茶。所以如果一会儿余笑予去了其他的地方,那才是提起他注意力的时候。

果然不出孙刚所料,一个小时以后,孙刚的车跟着余笑予的丰田佳美停在了“青青子衿”茶楼旁边。

“用不用跟进去?”旁边的助手问孙刚。

孙刚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两点,便摇头道:“不用了,每次余笑予在这里喝茶都喝的很久,你们去了,耐不住这么长时间,反而容易引起怀疑。还是在外面等着吧,只要他的车还在,就不怕跟不定他。”

又一次被孙刚猜中了,这次直到三个小时以后,余笑予才从茶楼里出来。

孙刚盯着前方,看余笑予开动了丰田佳美,也缓缓发动了汽车慢慢尾随着。

行驶过两个街区以后,孙刚的神情开始兴奋起来,等再绕过一个街区的时候,他拿过对讲机:“二组在吗?你们不用在余笑予家守着了,他现在的方向不是回家。你们立刻去预定的地点。随时保持联络,需要时你们立刻跟上。”

余笑予的车子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开着,这个时候正是下班时间,想快也快不起来,这倒很随孙刚的心意,猫抓老鼠一样的感觉让他也兴奋起来。

“再过一个街口,余笑予的车如果转向海滨那条路,车流量就少了,我们跟得很久了,让三组的车跟上去。”孙刚将对讲机交给助手,自己则拨通了手机,向刘世明汇报。

如果此时我们在那辆红色的丰田佳美车里,就会发现余笑予一点也不像孙刚眼中将要被抓的老鼠,而是像一个沉浸在音乐中的听众,如醉如痴,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随着节拍轻轻打着节奏。因为此时他正听着音乐。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他将车子拐向了右边的海滨大道。

车辆渐渐少了,丰田佳美也如同悠扬的乐曲一样舒缓下来,缓缓地行驶着,海的气息也在海风吹拂下慢慢飘进车子。在海风的伴随下,还有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余笑予的脸上也浮现出陶醉的色彩。

然而,当再往前行进一百米,拐过又一个弯的时候,教授的脸上却变得凝重起来。

远远地,前方是一片礁石群,黑黑的礁石周围海浪翻滚,竟也是一片黑色。而在最大的一块礁石上刻着三个字:黑石礁。

丰田佳美缓缓地停在了路边,余笑予也缓缓地下了车。

但他没有走向礁石,而是凭栏远眺着。

看了许久,他悠悠地叹了口气,目光不再注视着翻滚的海面,而是掏出了手机拨打着号码。在手机屏幕的映照下,余笑予的脸色惨白异常。

“余笑予的车停在了黑石礁,在这里他自己待了十多分钟,现在在打电话!”

跟踪的刑警一边紧紧盯着余笑予一边向对讲机里说着。

他们的车子停在离余笑予二百米左右的一个拐角处。在这个角度不但能很好地隐藏,也正好能看到余笑予的一举一动。

“密切监视着,我在黑石礁前面的那条路,如果他一会儿经过,我这个车跟上。”

孙刚交待完毕,眼神更加闪亮。

——余笑予在打电话?他给谁打电话?莫非是给他的猎物?

孙刚思索着,虽没有头绪,但却越发兴奋了。

二十九

教授确实在给一个女人打电话,不过不是孙刚以为的猎物,而是简洁。

“心情不好,想到了你。”教授幽幽地说。

“你怎么了?在海边?”简洁听到手机里隐约传出海浪声。

“是的,我在黑石礁,在看海。”

简洁一听就明白了:教授根本不是看海,而是想念米兰了。黑石礁是余笑予心碎的地方,在这里他硬生生地看着心爱的女人跳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她很想此刻能陪在教授身边,劝慰他一下,哪怕是陪着余笑予一起默默地看着大海也好。可是她实在是抽不出空,想到这里也不禁抱歉和难过。

“笑予,我在度假村开会,过不去你那里,你别在那里待太晚了,早点回去吧。”

教授嗯了一声,叹口气又笑道:“没什么的,自己静静心情反而好一些。你忙吧,我挂电话了。”

放下电话,余笑予向大海回眸片刻又钻进了车里。

而这次,他快速地发动了汽车,车子在轰鸣声中猛地窜了出去。

躲在角落里的刑警看着丰田佳美倏忽间远去,忙不迭地冲着对讲机喊:“孙队,余笑予的车刚刚开走,而且速度特别快,向你的那个方向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从对讲机中听到了孙刚的车发动的声音。

但他刚刚轻松了两分钟不到,对讲机中又响起了孙刚焦急的声音:“你们赶快跟上,走海滨大道,然后走2号公路,一会儿接替我这辆车。余笑予的车速很快,我怕这么跟着他,他很快就能察觉。另外,你们跟得也不要太紧了,只要不失去大的方向就好,他的车里有我们安装的定位装置。”

海滨公路是一条沿海的环山公路,而2号公路则是由海边公路分支出来通向附近几个海滨度假区。这两条路都是路面宽阔,车流量比市区的道路少得多,而且越来越车辆稀少。

夜幕之下,孙刚的车飞也似地在路面上狂奔,但这样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丰田佳美的车尾。孙刚的心也随着车速的提升而跳动的加快。

——余笑予要去哪里?

“真没想到这大学教授开车竟然这么快!”孙刚一边唠叨着一边狠狠地踩着油门。但很快,他就连唠叨的念头也没有了。直到奔驰了二十多分钟,另外的一部车接替上以后,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孙刚还没轻松几分钟,对讲机里就传出了声音:“余笑予的车现在速度慢下来了,正驶进前面的海滨别墅区里,怎么办?”

孙刚的神经立刻又绷紧了。

难道余笑予的目的地是在这里?

“你们的车停在别墅外面,我让另一辆车跟进去。”孙刚说完,将车停靠在别墅区的外面。这时候,算上孙刚的车在内,已经有三辆车在跟随着丰田佳美。

这里离市区已经有三十公里左右,远离了喧杂的郊外本就空气清新,再加上是夜晚,更是秋高气爽的感觉。

但孙刚的心情却没这里的气氛那样宁静,早上的时候他还觉得今天的工作会比较轻松,因为已经将监视和跟踪余笑予的计划布置得很完善了,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他却越来越不安起来,隐隐竟有一种预感:今天他会白忙一场。

虽然现在余笑予还在他的跟踪控制范围之内,但他却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他一时弄不清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这只是直觉告诉他的。

“孙队,你想什么呢?”助手看着他静默发呆的样子不解地问。

“我忽然在想,要不是我弄错了;要不,余笑予就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的人。”

孙刚像是自言自语那样默默地说着。

二十分钟过去了,孙刚始终盯着车内的定位装置中显示的图像,那上面显示的目标缓缓地移动着。

“余笑予车开得很慢,却没有停车,这么久了,他干什么呢?看样子像是在找什么地方呢?”助手纳闷地自语着。

孙刚心里也是这个念头,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香烟好久都没有吸一口,烟灰已经摇摇欲坠了。

忽然,似乎是被燃到手指的香烟烫了一下,孙刚的手猛然一抖,撇掉了香烟,飞快地抄起对讲机:“注意,余笑予正驶离海滨别墅区,目前的方向是开往附近的一座山。那条路在这个时候几乎没有车辆,跟得一定不要太紧!”

浓浓的夜色里,孙刚的车又开动了。他左手搭在车窗上,只是用右手握着方向盘,那样子象是驾车郊游,丝毫没有跟踪嫌犯的紧张。

其实他并不是觉得轻松了,而是孙刚感觉自己现在就象连续奔波却始终没有找到敌人的士兵,虽然还是聚精会神,可烦躁和郁闷的心情却越来越强烈。

而在另一辆车里,余笑予的情绪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也和孙刚一样: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不过另一只手不是搭在车窗上,而是拿着手机。

“你现在在哪里?”他焦急地问。

“我在路上。”

“你快点开啊,后面不知道是谁,总跟着我!”余笑予的声音有点颤抖。

“从你刚才给我挂电话到现在一直都跟着吗?”

“是啊!”余笑予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后视镜,虽是开着车窗冷风扑面,但额头上却满是汗水。

“放心吧,一会儿你到了山下,就赶紧到山上的小屋去,那地方别人应该不知道的。我从山的另一条路上去,估计比你先到。你不要太紧张了。”

放下电话,余笑予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心情稍微稳安定了一些,但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狠了。

三十

路面慢慢变得颠簸,孙刚也已经用两只手握着方向盘了。

“前面是帽儿山了,他到这里干什么?”助手纳闷地看着前方。

帽儿山是城市近郊的一座山,形状像个帽子,所以有了这个山名。山不高,景色也只属一般,在这个以大海的美景而闻名的城市,这座山就更吸引不了多少人了。如果不是追踪余笑予到此,他甚至都已经快忘了这个地方。

话音刚落,车子猛然间停住了。

孙刚紧盯着监测器,又确认了几眼才低声道:“余笑予的车停下了!”

说完,孙刚冲助手招了一下手,助手心领神会,也悄然拉开车门,和孙刚一起从车的两侧疾步向前包抄过去。

虽是黑夜,但对于孙刚来说,搜寻目标却完全不是困难之事,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练就了一幅好眼力。百步过后,余笑予的车子就出现在他视野之内。

孙刚在灌木丛中低下身子,观察着前方的丰田佳美。

车在夜色中象是睡着了一样纹丝不动。

余笑予将车停在这里是什么意图呢?他是将张怡冰藏在这里?

孙刚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地方是在山脚下,除了一条上山的崎岖小路就是大片的灌木丛,没有其他隐身之所,这地方藏人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孙刚不禁将目光投向那条山路。

难道余笑予是上山了?

念头刚起,孙刚已迈动了脚步,灵活地闪到车子旁边,风声中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车子依旧一动不动,孙刚悄悄抬起些身子,借着月色谨慎地看着车内。

只两秒钟,孙刚就惊出一身冷汗!

——车内空无一人!

孙刚再也顾不上隐藏,忙不迭地起身,一边挥手示意助手跟上,一边向山路飞奔过去。山路崎岖狭窄,黑暗中两旁杂乱的树枝不时扫到孙刚的脸上,但他此时根本顾不上躲闪和分辨,只是全力沿着山路奋力向上。

风声呼啸,淹没了呼吸和脚步声,直到爬上一个缓坡,前方出现岔道的时候,孙刚才停下脚步大口地喘着气。

稍待片刻,助手也跟随上来,孙刚用手一指右边的岔路,示意助手从这边搜索。深吸了一口气后,他转身奔入左边的山路。

又奔跑几分钟,孙刚觉得山路似乎宽敞了一些,两旁原本浓密的树影也疏散了许多,月光更多地照在前面,再转过一个弯,孙刚赫然定住了脚步。

在他前方二十多米的地方,竟出现了一个小木屋!借着月光看去,木屋破败不堪,七零八落的样子,一看就是荒废了许久。

难道余笑予在这个木屋里面?

孙刚念头刚起,忽然间小木屋内火光一闪,像是打火机的光亮,但倏忽间又熄灭了。不过只这亮光一闪之间,他就已经看到木屋里面有两个身影!除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以外,竟然还有一个女人也在里面!

孙刚觉得手心都在冒汗,这里面的女人会不会就是张怡冰?

他快速地观察了一下小木屋左右的情况,并没有可疑的迹象,于是伏下身,蹑手蹑脚地潜到小木屋的门口。

门虚掩着。

并不是没有关紧,而是根本就关不严。像破旧的房子一样,小木屋的门倾斜着,摇摇欲坠。孙刚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屏息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除了风声和门的枝丫声以外,从木屋里面传不出丝毫的响动,更不用提说话的声音了。

里面是什么状况?刚才明明有两个人在里面,怎么现在却鸦雀无声?余笑予在里面搞什么鬼?

孙刚感觉汗水流到了脖子,正冰凉地向下湿润着,却大气也不敢喘,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忽然,小屋里发出了响动。像是搬动什么东西,随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却依旧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是男人的脚步声,应该是余笑予的。那女人呢?不但没有说话,甚至连另外一个人喘息的声音都没有,难道是她出了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孙刚心中一凛:千万不能让里面的女人出什么意外,而且是近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不由得将手枪缓缓抽出,扣下了保险,轻轻挪动了脚步。离门只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再次确认了一下里面声音的方位:脚步声就在门的左边。孙刚深吸了一口气后,猛然撞开门,一个箭步冲进了小屋。身形闪动之间他已然看到余笑予正拖着一个皮箱站在他前面三四米的地方。

脚步刚刚落定,孙刚的胳膊便已伸直,枪口直直地对准了余笑予。

在月光的照射下,孙刚看到余笑予呆呆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解、疑惑、古怪,却唯独没有恐惧的神情。

孙刚着实没想到余笑予面对着枪口竟是这样一副表情,他喘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却突然间一动不动地僵住了,他一下子明白为什么余笑予的脸上没有恐怖。

因为自己的后脑上正被一个冰凉的硬器顶着!

“把枪放下!”

一个女人严厉的声音从孙刚身后响起。

三十一

孙刚手中的枪抖动了一下,但却并没有放下。

“把枪放下!”

女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个女人的声音太熟悉了!

如果说刚才听到第一声命令时,孙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的话,那么这第二声呵斥几乎让他转过身子。

但他没有转过身来,因为孙刚知道顶在他脑后的那把利器是手枪。虽然他知道后面的女人是谁,但那女人却不知道是他,如果他轻举妄动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他缓缓地垂下右臂,满是不解地长叹一声:“简洁,怎么会是你?!”

简洁被这句话惊呆了!

这人竟然是孙刚!

刚才,当孙刚纵身闯进来的时候,简洁曾心中一惊,她没想到这人的身手竟如此矫健,从动作到步伐,从举枪的速度到对教授位置的判断,完全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架势。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强敌。所以,即便当自己的枪口对准了对方的时候,简洁还提高着百分警惕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但她唯独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孙刚!

“怎么会是你!”简洁急切地问,语气也和孙刚问她的时候一样。同时,持枪的胳膊也放了下来。

在简洁问话的同时,孙刚飞快地扫了一眼室内。

室内只有一张残破的桌子和铺着茅草的床。而且也同小木屋的外观一样凌乱不堪,到处积满了灰尘。除此之外,就是呆立在他面前的余笑予,还有在他身后的简洁,根本没有什么另外的女人。

孙刚转过身子,低声对简洁说:“我是在执行公务,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车上我再详细和你解释。”

说完,他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问:“你怎么来这里的?”

简洁白了他一眼:“我怎么来这里?教授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像疯狗一样开车跟着他,我怕教授被狗咬,就赶来这里了!没想到是你。”

孙刚听出来简洁的话中讥讽的意味,脸色一变。本来追踪了一晚上却大失所望就够让他恼火的,简洁的话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张口想申辩反驳几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止住。毕竟余笑予也在这里,关于跟踪监视教授的原因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呢?

他回头瞥了一眼教授身旁的那个皮箱,又转过头冲着简洁:“教授的皮箱里是什么?他这么晚还来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这个地方你们怎么这么熟悉?”

一连串的质问让简洁也火气上升,她抢步上前,拽过余笑予身旁的皮箱,在孙刚面前“啪”地打开。

“自己看吧!”说完了,简洁不再言语,冷冷地看着孙刚。

孙刚定睛看过去,皮箱里竟都是女人的衣物,各式各样,五颜六色。

“这是?”孙刚疑惑地问,他搞不懂在这个荒僻的小木屋里怎么会有装着女人衣物的皮箱。

“这是教授妻子的遗物。一年前的那件事情以后,教授将妻子的遗物放到了这里,他怕总见到这些会触景生情。而今天,教授十分想念妻子,就又来到这里。”说到这儿的时候,简洁停顿了一下,神色也变得伤感了:“他来这里是想再看看妻子的遗物。”

这番话说得孙刚一时无语。

莫非余笑予果真是因为这个才来的?那自己这一路的追踪真是可笑至极了。

孙刚思忖之间,简洁的声音又冷冷地响起:“孙警官,检查完了吗?我现在可以关上皮箱了吗?”

=奇=被简洁冷嘲热讽着,孙刚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尴尬地“哦”了一声。

=书=简洁将皮箱关好,拉到教授身旁:“笑予,皮箱还是放在这里吧,你还是尽量忘掉这些伤心的事情吧。”

=网=余笑予默不作声,半晌,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我们下山吧,都已经很晚了,总不能在这里过夜啊。”简洁劝着教授。

这次余笑予很快就迈动了脚步,但却是跟在简洁身后,和孙刚保持着距离。

“真没想到是孙刚在追踪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山已经下了一半了,余笑予终于忍不住问。虽然他刚才就想问简洁,可是看着简洁和孙刚阴沉的脸色,他知道两人之间为了这件事情肯定有了摩擦,所以一直没有张口询问。

简洁就怕余笑予问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像现在下山的崎岖道路一样,简洁的心里也是杂乱不已。

刚才在山路的岔口,简洁看到了孙刚的助手和另外两名警员,见了自己在场也是一脸的惊愕,但简洁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孙刚已经挥手让他们先下山了。

看着这一切,简洁的心情越发复杂。她知道任何一个类似的任务,都不会倾巢出动,上山来追踪,必定会有山下留守的后备人员。而现在,仅仅上山搜索的警员就有四个,从这场面来看,孙刚这次跟踪教授是有精心的部署和人员调配的,为了跟踪余笑予,出动了这么大的警力,可是这样的一个行动,自己却毫不知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象教授有一肚子话要问她一样,她也有一肚子话要问孙刚。

三十二

“把你的车钥匙给我。你的车不是停在山的另一侧吗?我让别人把你的车开回去,我们一起回警局。”直到了山脚,孙刚才开口对简洁说。

简洁没作声,掏出车钥匙甩给了孙刚。这时,她已经看清,在山脚下停着三辆警车,更印证了她的判断。

“出动的规模不小啊。”简洁揶揄着孙刚,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有两名警员在余笑予的车前正等着教授。她刚要询问,孙刚已抢先回答她了:“教授也得跟我们回警局,有些事情要弄清楚。”夜色中,他看到简洁眉头挑动,忙又加了一句:“这也是刘队的意思。”

简洁听罢,拉开车门,钻进车里,“砰”地坐下,然后把目光投向车窗外一言不发。孙刚知道简洁的脾气,看她这副样子,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便也没说什么,发动了汽车。

车子行驶过那一段颠簸的路段之后,孙刚侧眼看了一眼简洁,这美丽的女警官正长出了一口气。

“简洁。”

孙刚刚开口便被简洁拦住:“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一个疑虑:我怎么这么熟悉那座山,那个小木屋。我告诉你,那个小木屋是我和米兰,还有教授,我们以前常去玩的地方。”

说完,简洁瞥了一眼孙刚:“现在,我该和你说的都对你说了,你也该告诉我今天的这些事情了吧!”

说话的时候,简洁看到了车上的那个跟踪定位仪,又冷笑一声:“挺厉害啊,连这个都动用上了。”

孙刚被简洁这一翻抢白弄得眉头聚集在了一起,他还从没被哪个同事这样指责过,狠狠地踩了两脚油门刚要张口发作之时,简洁的电话响了。

“刘队,我在孙刚车里,正往回赶。”

刚才孙刚已经给刘世明打过电话,汇报了情况,此刻看是刘世明在跟简洁通话,孙刚舒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由刘世明来向简洁解释最好不过了,否则以自己和简洁的性格,免不了在车上争执起来。

“我白天一直在度假村开会,到了晚上大概八点的时候接到了教授的电话,他在黑石礁。我估计他是思念米兰了,我劝了他几句就挂了。然后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这次他告诉我说有人一直跟踪他,很紧张的声音。他说他正开车去帽儿山的路上,而度假村离那里也很近,我也知道那个小木屋,就和教授约好在那里碰面。结果,没想到竟是孙刚。事情就是这样。”简洁虽然对刘世明不好发火,但语气中仍带着些不满。

“你先冷静一下,我给你解释一下今晚的行动。”

简洁认真地听着,没再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可孙刚看到简洁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了。

足足十分钟之后,简洁才放下了电话。依旧没有对孙刚说话,而是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不过孙刚放心了,这个动作表明简洁已经又把注意力全都投进了案情,暂时两人不会有不愉快的对话了。

当众人返回警局的时候,已经午夜时分。简洁下了车,先是跑到教授的车前:“笑予,今天情况有些特殊,有些事情我们要问你一下。”看着教授面露困惑,简洁赶紧宽慰道:“没什么的,只是例行检查询问。等结束了以后我送你回家。”

说完,她匆匆转身向楼内跑去。她想立刻见到刘世明,而且看着教授疲惫、伤感的脸,她也觉得心中难受。

这是一间大家都很熟悉的房间。即便没有去过,也都在影视剧里见过。

简洁和刘世明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透过监视器看着对面房间里的余笑予。

教授“坐”在椅子里,一幅疲惫不堪的样子。说是坐着,实际上就是萎靡地半倚着。简洁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她看着余笑予对面的孙刚和徐爱军都是炯炯有神的目光,就知道这番询问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

“8月26日和9月22日发生了两起杀人案件,死者都是年轻的女性,第一个是小姐,第二个是教师。”孙刚说的时候一直看着余笑予,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们死得都很古怪,而且还传着古代的衣服。”

简洁知道孙刚的路数,向来以咄咄逼人著称,否则就不会被人称做“沙威”了。他时常用这种描述案情的方式开头,将嫌疑人的思绪带回那个犯罪的现场里。然后他就像猫一样用各种手段来摧残着面前那只老鼠的神经。

孙刚的话刚一说完,简洁就立刻紧张地注视着余笑予。

“嗯?”听到孙刚的话语,教授抬起了头,脸上一片茫然。但除了抬起头,教授依然是那种萎靡的姿态,简洁看在眼里,心中竟喜忧交加。忧的是担心教授这疲惫的身体,而喜的是教授并没有异常的表现。

简洁也搞不清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心理,她明白作为刑警要始终处在客观的角度去分析问题,不应该有个人的好恶在里面。可是面对教授,她却禁不住地同情。

“这是我们在歌厅的调查记录。”孙刚的声音打断了简洁的思绪。简洁抬眼,见孙刚正摇晃着一份笔录。

“在歌厅门前等客的出租车司机看到了你、你的车,以及你开车拉着那个被害人离去,而且都是在案发之前。”孙刚将这一席话敲给余笑予以后,又缓缓地加上一句:“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简洁心中叫苦。

因为孙刚这番话看似平常,实际上却让人难以招架。

——余笑予的车只是被证实在歌厅出现过,而孙刚却将这个情况用肯定的口吻说出来,如果余笑予真的是凶手的话,那肯定会认为警方已经完全掌握了情况。

而孙刚的最后一句问话,虽是轻飘飘地象是询问余笑予,可是那语调和潜台词又分明是在告诉对方:后面的结果我们都知道,就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简洁思忖着,发现身旁的刘世明也比刚才更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余笑予。

他也在等着教授开口,看他如何回答。

三十三

余笑予紧紧皱起眉头,却并没有面对孙刚和徐爱军,而是将目光盯住了墙壁。

但那墙壁上什么也没有,光滑洁白。

“他似乎在逃避问话。”刘世明低声说。

“不是。”简洁摇头。她太熟悉余笑予的神情了,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随着关毅给教授的治疗,简洁一看教授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又是陷入了迷惘和沉思之中。

果然,简洁刚说完这两个字,就看见余笑予转向孙刚:“我好像记得我开车去过,似乎还很远。”可说完这句话,余笑予却痛苦地捶着头,恍惚地自言自语着:“后来,她上我的车了吗?”

言语之间,教授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痛苦。

他紧紧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没了血色,似乎在努力寻找着记忆的片断,。

良久他又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孙刚和徐爱军,喃喃道:“你是说,她死了?是坐我的车以后死了?”

“你说呢?这要问你自己!”孙刚冷冷地说。

教授惊愕地看着孙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只是茫然、无辜地看着。眼中亮晶晶的,似乎闪动着泪花。那样子像是一个惹父母生气,却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

简洁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过头犹豫着说:“刘队,你那么认为余笑予是犯罪嫌疑人吗?”

“不是刘队认为,也不是谁认为,而是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余笑予的可疑之处很多。”孙刚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跟个鬼魂一样,刚才还看你在屋子里呢,你怎么从问询室出来了?”简洁白了他一眼。

“看余笑予那架势神志都快不清了,我先让他休息一下。爱军在那里‘陪’他呢。”孙刚扫了一眼简洁,说道。

“你刚才说教授的可疑之处很多,那你说说可疑之处都在哪里?”简洁针锋相对。她对孙刚憋了一肚子的火。

“那好,那我就说说。”孙刚说完,抽出两根烟,递给刘世明一只,另一只则慢条斯理地点着。

“歌厅门前的出租车司机确认余笑予的车在命案发生的那个晚上停在歌厅门前。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是接了孙静茹。”

“是的,那辆车是教授的。但有谁看见孙静茹确实上了这辆车吗?这是出租车司机的猜测,难道也成为你的猜测了吗?更何况车虽然是教授的,但有谁看到里面开车的就是余笑予呢?”简洁一边说一边抬手扇着面前的烟雾。

“在其他几个歌厅,出租车司机也证实一辆红色丰田佳美车在小姐失踪的当晚停留过。”

“这不能说明那辆丰田佳美车就是教授的,大街上开这款车的多了去了。难道教授的车在孙静茹所在的歌厅停留过,其他几个歌厅门前的车就也是他的?你这是什么逻辑?”简洁讥笑着说。

“好,那我再和你说说这个!”孙刚啪啪地敲着桌子上的一份报告又问简洁。

“这个你刚才看了吧,这是对余笑予车的检查报告。你还记得被害人后背上的压痕吗?经过检测,教授的车后备箱里的构造,完全能够造成这种形状的压痕。wωw奇Qìsuu書com网这个你又怎么解释呢?”

简洁瞥了一眼那份报告,不屑一顾地道:“这个证据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同一款型号的车,结构都一样,怎么能肯定地认定就是教授的车造成的呢?而且我注意到了,在这份报告里,根本没有在教授的车里检测出案发地点的泥土、花草样本,更没有被害人的毛发、遗留物。”

孙刚被简洁反驳得不禁摇头,顺势瞥了一眼对面房间。他看到余笑予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水杯,看来是刚才徐爱军给他倒的,不过他脸上仍然是刚才的神情。

“警察遇到这装疯卖傻的人,真是有理说不清!”他郁闷地嘀咕着。遇到教授现在这个情况,想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结果。

“你说什么呢?什么叫装疯卖傻!教授有精神疾病你知道不知道!你一个当警察的,说话负点责任好不好!沙威,少在这里少信口雌黄!”简洁狠狠地瞪着孙刚说着,顺口将孙刚的外号也叫了出来。

孙刚的火气也腾地涌上来,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简洁!我信口雌黄?你也少在这里感情用事!我知道你和余笑予是好朋友,你不希望他是凶手,但我们这是在办案,你把你女人的感性先扔一边去,理性些好不好!”

“我感性?我不理性?是,你们都理性,而且简直太理性了!理性得连我都不信任,监视、跟踪教授,还有让关毅干的那些‘好’事,这一切一切都背着我。我现在简直像被朋友出卖的感觉!我做刑警这么多年了,难道竟被这么不信任?这么大的事情还瞒着我!”

刚才回到警局,听刘世明讲了事情的经过,也知道了关毅在暗中帮着警方,而对自己隐瞒的事情。作为老刑警她自然知道这事情怪不得关毅,也明白刘世明的良苦用心,但这总归是让她心里不痛快。几个小时以来,她一直忍耐着,提醒自己不要冲动,可是和孙刚的这番争辩让她忍不住把火气发了出来。

“我不和你争论这些,就和你说案情!”孙刚一边气鼓鼓地喷着烟雾一边又张口:“那余笑予在接受关毅的心理治疗时曾提到有女人要被杀,这个你怎么解释呢?”

“教授是提到过。姑且不说当时他的精神状态是怎么样的,但现在并没有被证实哪个女人死亡啊,沙威,你不能拿没有成立的事件来推论吧?!”

刚才“沙威”这个外号一叫出口,简洁也就收不住嘴了,现在索性就也用这个来称呼孙刚。

“那么你在余笑予家里发现的那朵米兰花呢?还有,你在孙静茹学校的调查中涉及余笑予,这又怎么解释呢?”孙刚瞪着眼睛一口气抛出两个问题,他只顾着和简洁争论案情,忘了自己已经被改了名字。

“但那朵米兰花上面一点和现场有关的痕迹也没有啊!只是因为命案现场有米兰花,教授家有米兰花就被怀疑了?如此说来,别人家里有米兰花就也都有嫌疑了吗?这个推论一样行不通的。至于孙静茹学校的调查,搞教育的人相互间认识是很正常的事情,相互间知道一些学校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也没什么证据表明教授和孙静茹有直接的接触。”

反驳完这点,简洁不怒反笑,不过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刚。

“你这么古怪地看我干什么?”孙刚没好气地问,他被简洁笑得竟有些疼痛的感觉。

“沙威。”简洁冲着他眨眼睛。

“干什么!?”孙刚被叫着外号,竟下意识地答应,回答完才想起来。

“你的烟头烧到手指了!”

三十四

刘世明忍俊不止,笑着打圆场:“简洁啊,你都快赶上律师了。这一个个疑点都被你这三寸不烂之舌给反驳了回去。”

简洁肃容道:“刘队,你不要认为我是故意为余笑予开脱什么,我这是就事论事,完全没有个人的好恶在里面。这些疑点我能反驳,不是强词夺理,而是因为我们的证据还不充分。”

刘世明收敛了笑容,沉默不语,这些话确实也是他心中所想的。

孙刚掐灭烟头,一边甩着手,一边忍不住又开口了:“我承认你反驳的每一条都有道理,但全部联系起来就不那么简单了。你想想看——

余笑予的车被确认在案发当晚在芙蓉歌厅门前出现过。

和他相同款式的车也在其他几个失踪的小姐所在歌厅出现过。

余笑予车的后备箱里能造成女尸后背的痕迹。

他的家里有一朵奇怪的米兰花,而第一个命案现场也有米兰花。

孙静茹在外面做小姐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而余笑予恰恰知道。

还有,他还提到过有女人会接着被杀,也是艺妓。

如果说其中一点、两点是巧合的话,还可以解释,但如果都是巧合,那实在是说不通吧。你说呢?简洁!”

“你说的这些,从分析的角度是有道理。但再怎么有道理,这些也只能是我们的猜测和推断,没有确凿的证据在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

听到两人争论到这时,刘世明在旁苦笑了一下。简洁的这些话说到了他的心里,他也一直为了搜寻证据而耿耿于怀,满以为今天跟踪余笑予会有收获,结果却是目前进退两难的境况。

“好了,都是为了案情,你们就不要再争论了。孙刚,先把眼前的工作结束,看余笑予的样子我们今天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将今晚的经过取个详细的笔录,然后放人。然后你负责安排继续密切监视余笑予。”

孙刚点头,他也明白今晚对余笑予只能是作初步的问询接触,凭现有掌握的情况,没办法对他采取什么强制手段。

“至于你的任务。”刘世明又面向简洁:“一会儿你开车送教授回去,他一夜未睡,自己开车别再出什么意外。然后你和关毅联系一下,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治疗好教授的病。”

听刘世明交待完,孙刚转身离去。简洁“嗯”了一声,但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情:“刘队,从昨天开始你们就已经注意到教授了,可是我刚才看这些材料,怎么没有关于他的电话通话记录呢?还有那个张怡冰的。”

“昨天正赶上电信局系统整修,所以通话记录没有调出来。不过明天,哦,其实是今天了,就能够查出来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知道余笑予和张怡冰有没有联系了。”刘世明明白简洁的意思。

此时天边已经透出亮光,简洁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深深地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一夜的奔波再加上刚才和孙刚的争论让她头晕胸闷。

深吸了几口气以后简洁果然觉得大脑清凉多了,她也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刘队,你这是坐山观虎斗呵。”她笑着对刘世明说。

“哦?这话从何说起啊?”刘世明一幅莫名其妙的样子。

“刘队你是明知故问呵,刚才我和孙刚吵得不可开交,你在旁边倒好,一言不发就是看热闹。”

刘世明哈哈大笑道:“简洁啊,有时候吵一吵也是调节心情的方法。你现在心情是不是好多了?你和孙刚心情不好,这我都知道。你们都是被这个案子折磨的,就象你们争吵,其实都是在争论案子,并不是个人恩怨之类的,这我阻拦什么啊?你们争论一下,反而有助于沟通呢。”

简洁听着不禁微笑。

确实,和孙刚争论过之后,她反而心静了许多。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教授确实问题比较多。”简洁此时心平气和了。

“但是我不认为教授会是凶手。前天我从学校调查以后,曾经试探过他,而教授并没有否认认识孙静茹,相反他的话还表明他知道这两个人。不光这些,关毅给他做治疗的时候,他还说出了还会有人被杀的这个事情。如果他是罪犯,能主动说出自己的下一个要行凶的目标吗?”

“但你别忘了,余笑予是精神疾病患者,他的思维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他恍惚之间说出的,可能正是事实真相。”刘世明提醒简洁。

“所以我觉得治疗他的精神疾病才是关键,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知道他真实的内心状态。”

简洁的话声刚落,办公室内电话声已然刺耳地响起。

接起电话后没听几句,刘世明脸色大变。

“出什么事情了?”简洁忙问。

“第三具女尸出现了!”

三十五

“你先负责把教授送回家里,然后再去现场。我让孙刚和爱军先赶过去。”刘世明吩咐着,同时用手指着监视器里教授的样子给简洁看。

“好的。”简洁看到余笑予正低垂着头,虽看不到全部的表情,但痛苦的神色也显露出许多。这种情况下真的需要有人护送回去,至少折腾了一晚上,教授已经身心疲惫得没法开车了。而此时出现的第三具女尸,至少在时间上排除了教授的嫌疑。

“现场在哪里?”简洁一边向门口走一边问刘世明。

“艺术学院家属区。”刘世明告诉着简洁,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简洁没再多问,急匆匆去了隔壁的问询室。但对于刘世明的眼神,她明白其中的含义,两个人心中都有种预感:照这个抛尸地点来看,被害人的身份真的可能是和演艺表演有关。

“向右转。”余笑予看着前方的十字路口,忽然开口。

从警局出来上了车以后余笑予就一言不发,时而茫然地看着车外,时而皱眉紧闭着眼睛。这也是他上了车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简洁一路上没问教授什么话,甚至都不忍心看他。教授闭着眼睛的时候,是一张惨白的脸;而睁开的时候,眼睛中又全是布满的血丝。

“向右转?”简洁疑惑地看着教授。“你家的方向是往左转啊?”

“我不回家。”余笑予呆呆地看着前方,也呆呆地说。

“不回家你去哪里?”

“去青青子衿茶楼,”教授的声音很坚决。

“去那里干什么?你得赶紧回家睡上一觉,你看你现在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简洁又气又急。教授这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让她心里一阵阵酸痛,而艺术学院家属区的抛尸现场也是牵挂着她的心。简洁想赶紧把教授安顿好就赶过去。

“不!我不回去!”余笑予竟大声地吼起来,骇得简洁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那个家让我害怕,在那里我天天做恶梦。不,不是噩梦,是真的。那里有人天天盯着我,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要我做错了那件事情,就会在夜里被杀死。是的,所以我不敢睡觉,我不敢。”余笑予恐惧地说着。

“那件事情?是什么事情?”虽然刚才教授的声音紧张得发抖,但简洁听得清楚:教授说的是“那件事情”,而不是“哪件事情”。

简洁侧脸看着教授,车速也减慢了下来,但教授却似乎没听到简洁的问话,而是直勾勾地瞅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十字路口。

“转弯,我要去茶楼。我不回凤舞别墅,那里不安全,甚至现在就有人在跟着我们!他要杀我!我要喝茶,只有喝茶我才能轻松一些。”教授紧张地说着,而手竟向方向盘伸去。

“好,好。我们这就去茶楼!”简洁拗不过教授,一边拦着教授的手一边向右打着方向盘。她顺势瞥了一眼周围,清晨的街道上车辆稀少,哪里有什么跟踪的车子!

而看到车子拐了过去,余笑予才松弛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教授疑神疑鬼地到底怎么了?竟然说有人在家里窥探,还说有人跟踪,更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还说有人要杀他!”简洁忧心忡忡地想着。

“十有八九是昨晚的经历让他又思维紧张了。可按照教授的这种状态,到了茶楼也是需要有人照顾,而新出现的第三具女尸又要去检查、侦破,怎么办呢?”简洁真是觉得分身乏术了。

思索之间,已经到了茶楼。敲了许久,茶楼的大门开了。

“我以为是谁呢,这么早就来茶楼。你们来这里有事?”

门打开以后,茶楼的女老板看到敲门的是余笑予和简洁,声音里才有了笑声,不象刚才开门前那样不耐烦了。

“没什么事,喝茶。”教授说。

女老板奇怪地看着教授:“这么早喝的哪门子茶?”

“昨晚上虚惊一场,得喝茶压压惊。”教授说完了就直奔他固定去的那件包房。

“不好意思呵,打扰你睡觉了吧。”简洁歉意地说,因为她看到美丽的女老板穿着粉红色的睡裙,一脸睡意惺忪的样子。

“呵,没什么。那你们先进包房,我给你们准备一下。不过要稍微慢一些,你知道我们茶楼是中午开始营业的,现在一个服务生都没有,都得我一个人忙。”

简洁走进包房,看见教授神情安详地摆弄着茶具。看来真如他所说,到了这里他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

“没事的,我在这里就安心了。你去忙把,不用担心我。”教授笑着对简洁说。脸上的表情温馨自然,根本没有丝毫的异常。简洁陪教授坐了一会儿,看到教授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放心下来。但放心归放心,要是把教授一个人仍在这里,自己去忙那个新发生的案子,简洁还是下不了决心。

茶楼里就女老板一个人,教授虽说现在情绪稳定,可是万一又有什么状况呢?难不成将情绪不定的教授交给女老板去照料?万一再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风波又大了。

转念之间,简洁想到了一个人,这人在此时正能帮她照料教授。简洁匆忙走出包房,拨打了关毅的电话。

“我这边有急事,你赶快过来一下好吗?我需要你的帮忙。”

“嗯?你不是在度假村开会吗?”关毅朦胧中疑惑地问。

“你赶快过来吧,我在青青子衿茶楼,到了再说吧。”简洁在电话里来不及和关毅解释,只是焦急地催他过来。

放下电话,简洁心定了许多,走进包房,看到余笑予正悠然地品着茶。原来刚才女老板已经将茶水拿过来了。

“笑予,我有点事情,一会儿要先走。关毅马上就过来,我让他在这里陪陪你,一会儿再让他送你回去。”

简洁满以为教授会应允,没想到话音未落教授就显出不解的神色。“我没事的,不用那么多人来照料我!”教授不悦地说着,脸色也越发显得晦暗。

简洁不由摇头,但也不和教授争辩。她觉得此刻教授的心态简直就像个孩子,争辩起来反而会使他情绪激动,简洁索性也坐下来慢慢地品着茶。果然过不多久,教授也平静了下来。不过,说是平静下来,莫不如说是倦怠下来,因为一夜未眠,教授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当关毅风风火火赶来的时候,看到教授也在包房里惊讶异常。

“简洁,你怎么和教授在一起?你不是去开会了吗?”他小声问着。他也看到教授昏昏欲睡的样子。

“我没时间说了,得着急走,以后再告诉你吧。教授就先交给你照顾了,一会儿最好带他回家,在这里休息不好的。”简洁在门口叮嘱着关毅。

接着简洁想起了关毅受警方的指示按照调查余笑予的事情,不免又气又笑地道:“你以后都能当演员了,暗中调查教授还在我面前做得那么自然,把我都瞒过去了。你们男人啊,真是谁都不能相信。”

关毅汗颜,正要解释,简洁已灿然一笑出了门。虽未说话,但关毅看简洁的表情就已知道她并没有责怪自己。而暗中帮警方调查教授的这件事情被简洁说出来,关毅心里反而轻松了:既然简洁也已经知道,她和教授的关系还一如以前,那就说明教授没什么问题了。

“这么早又把你也折腾过来了,其实教授在我这里你们不用担心的。就让他在这里休息好了。你白天不也是有工作的吗?”他正想着,一个甜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关毅回头,见美丽的女老板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呵,没事。我耽误一天工作也没什么,照顾好教授是正事。”说着,关毅向包房走去,当拉开包房的门,看到教授睡意惺忪的样子时,关毅忽然间有了个想法。

“一会儿我和教授私下谈点事情,你们不要进来,好吗?他回身对女老板说。

女老板疑惑地点了点头,不过她不明白关毅要做什么。

关上了包房门以后,关毅看着教授,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为自己刚才突然出现的灵感而高兴:教授平时不同意做催眠治疗,可是现在在这种嗜睡的状态下,给教授做催眠治疗是再好不过

三十六

简洁赶到艺术学院家属楼的现场时,女尸已经赤裸了。

被害人不是没有穿古代衣服,而是刚才简洁没到的时候,前面的检查步骤已经结束了。现在法医正在检查被害人的身体情况。

简洁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被害人的死因和前两个是一样的:面部还是被毁容,四肢的大血管处依旧是已形成血痂的创口,还是因为急性大量出血而亡。

“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简洁问身旁的徐爱军,她指的是和以前的尸体比较。

“形态和第一具女尸完全一样。要说和第二具女尸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也有一朵米兰花。而且尸体没有被翻转过。”

简洁苦笑一下:失踪的米兰花又回来了。

“第一个被害人身上有米兰花,第二个没有(很有可能是被取走了),第三个被害人身上又出现了米兰花,这区别意味着什么呢?凶手的做法含着什么玄机?”简洁想着,又问徐爱军:“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不同吗?”

“有。”

“什么?”简洁忙问。

徐爱军说之前,瞅了瞅孙刚。孙刚正站在尸体旁,一动不动地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根烟,却忘了抽,而脚下则是四五个烟头。

“这个被害人已经死亡了十五个小时到二十个小时之间。比前两个被害人发现的时候死亡时间都长。”

简洁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下,那应该就是昨天中午到下午之间。她立刻明白徐爱军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孙刚一眼是什么意思了。

——不管这具尸体抛尸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仅从死亡时间来看,就已经排除了教授作案的可能。因为十多个小时以前,教授一直被孙刚严密地监视着,根本没有时间去作案。

换句话说,孙刚这两天的努力都是作了无用功。他一门心思盯在教授身上,准备在这里找到突破口,结果是另有其人,难怪他此刻如此消沉的样子。

“被害人身份呢?去艺术学院调查了吗?”简洁问徐爱军。

“现在这个被害人是张怡冰的可能性应该是最大了的。我已经派人去了,估计过一会儿张怡冰的同学就会过来辨认尸体。”

简洁问清了这些以后,走向孙刚,悄悄将他手指间的烟抽出来。

“都快烧到手了。”简洁笑着说。她想让孙刚放轻松一些。

孙刚哦了一声,身体这才动了一下,也紧紧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已经干涩得难受了。

“少抽点眼吧,本来就没怎么睡觉,再把眼睛薰坏了。”简洁看到孙刚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免心疼。虽说两人刚才还唇枪舌剑,但那是为了案情,此刻见到孙刚消沉的样子,简洁早已没有刚才伶牙俐齿的样子,而是温柔关心起来。

一席话说出,孙刚脸上疲惫之色竟也慢慢消退,他冲简洁笑笑。“没事的,等破了这个案子大睡一场就缓过来了。”说完,他将简洁拉到一旁,指着地上的睡袋道:“你看看这个!”

简洁看着他脸上又出现了似笑非笑的神色,知道这个孙刚肯定还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我说你不会没缘由地抽那么多烟嘛,敢情是有了发现,要考我呵。刚才我还以为你是累了呢,早知道不关心你了。”简洁一边笑着说,一边走过去检查睡袋。

这个睡袋和前两起命案中的睡袋从颜色、大小、厂家、品牌各方面来比较都完全相同。这让简洁放弃了在这些地方寻找线索的希望。因为关于这种品牌的睡袋,简洁早已经派人作了细致的调查,厂家、销售等各个方面都没有一丁点的收获。

简洁把注意力又投向睡袋的里面,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遗留物也没有破损。如果不是知道这里面曾装着一具尸体,那就是崭新的睡袋。

但当简洁将睡袋翻过来,看到睡袋的下面时,她也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就像刚才孙刚的姿势一样。

——睡袋的下面被摩擦得形成一道道刮痕,而前两个睡袋却刮痕很少。

这是怎么回事呢?

简洁放下睡袋,又仔细地看周围的路面。这是条比较隐蔽的小路,虽说路面上有一些沙砾,但比前两个抛尸地点的路面还是要平整的。简洁站起身,向远处走去。她将附近的两条路巡视了一番才又回来。

“这附近的几条路,路面情况都差不多。按这种路面,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磨损的。再远一些倒是路面很差,但凶手也不会从那么远的地方把尸体搬到这里来。那要冒很大的被人发现的风险。”简洁走回孙刚身边,疑惑地说。

“那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孙刚问。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叼上了一根烟。

“一个可能就是,睡袋下面的刮痕是凶手在第一现场,也就是犯罪现场搬运尸体的时候弄上的,这就说明第一现场的路面,或者说地面,是很不平整的。”

孙刚没说话,仍是看着简洁。看着孙刚的眼神,简洁忽然意识到,这第一条孙刚早已经想到,他对第二条也是心中有数,他是在等着自己主动提出那第二条来。

一想到自己脑海中的第二个可能,简洁明白了孙刚的意图是什么。

“你还是在怀疑教授和这个案情有关?”简洁没有说第二条可能,而是突然问起了这个。

孙刚点头承认。“你也一定想到了,这第二个可能就是: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如果是两个凶手的话,那就容易解释了。这个案子就是另外一个凶手单独做的。睡袋下方有很多擦痕和刮痕,是因为这个凶手是拖动着尸体。而前两次,凶手是两个人,他们一起抬着尸体,所以睡袋下方没有什么擦痕。”

说完,孙刚看着简洁,缓缓道:“而如果两个凶手的推断成立的话,那么教授还是有嫌疑的!”

简洁刚要开口,徐爱军已从远处大声招呼着她。简洁看过去,看徐爱军旁边有好几个女学生,应该是张怡冰的同学来辨认尸体了。

“过会儿再和你探讨。”简洁对孙刚说完,向徐爱军的方向走去。

正这时候,手机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简洁掏出手机看过去,竟是关毅打来的。

难道教授又有什么事情了?

简洁忙接通电话:“怎么了?”

“我要找你单独谈关于教授病情的事情。”电话里传来关毅兴奋又有些紧张的声音。

“教授出意外了?!”简洁焦急地催问。

“那倒没有,我刚给教授做了催眠治疗,他现在在包房那里睡觉。”

教授没问题,简洁的心就放下了。正要再问,徐爱军已经又再向她招手,原来那几个女学生远远地看到尸体现场就紧张地又哭又退的,徐爱军正忙着劝说她们,想必是忙得不可开交了。

“我这里很忙,这样吧,你到警局等我,一个小时以后我就回去。”简洁匆匆对关毅说。

“那,那好吧,我这就去找你。”当电话里传出关毅的声音时,简洁已经向徐爱军那里跑去了。

她没有过多注意关毅的声音里带着的兴奋和焦急。因为在此刻,简洁的心思全扑在了这个案子上,最让她焦急的是眼前这几个魂不守舍没法配合的女学生。至于关毅所说的教授的病情,缓一缓没有什么大碍的,毕竟教授现在还安稳地睡着。

三十七

“你不做警察能当导演。”在去张怡冰公寓的路上徐爱军对简洁说。刚才那几个胆战心惊的女学生被简洁几分钟之内就调理得十分配合。

“呵,我当导演?我倒是看那几个女学生以后会是很好的演员呢。或许搞这行业的人天生就很很容易投入吧,不过我是受不了女孩子遇到事情就哆哆嗦嗦的样子。”简洁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挂着笑意。因为刚才的辨认工作十分顺利,没过十分钟被害人的身份就查清了。

——“这应该是张怡冰!她前两天刚在美容院做过美甲,回来还特意给我们看的,说这个美甲式样很特别。这个女人的美甲和张怡冰的一模一样。而且身材什么的也都一样。”

事不宜迟,简洁留下几个人继续进行取证和确认身份的后续工作,自己则和徐爱军驾车直奔张怡冰的公寓。

有的事情很有趣,就像我们时常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总有意外的情况发生一样,当简洁在张怡冰的公寓里检查刚刚结束的时候,手机又响起了。

电话里传出的是教授的声音:“简洁,你知道关毅的其他手机号码?”教授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像是刚睡醒。

“其他的手机号?他就一个啊。怎么了?”简洁奇怪地问。

“关毅没在我这里,可刚才他说要我在这里等他,我现在不知道他去哪里了。给他打电话,可是他的手机却关机了。”

“哦,关毅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找我有点事。你怎么样了?”简洁担心教授一个人又会心神不定。

“我刚睡了一会儿。那你告诉关毅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出去转转。”教授说道。于其中充满了惆怅和郁闷。

简洁禁不住摇头,她觉得现在余笑予真象个任性的孩子。“笑予,你还出去转什么,快回家好好休息吧。要不,你在茶楼等着,一会儿我让关毅回去陪你。”

放下电话,简洁面露不悦。

“这个关毅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这个时候把教授撇下来找我?”简洁心中牵挂着教授,又试着打了一遍关毅的电话,如余笑予所说处在关机状态。

“你和关毅约好见面了?”徐爱军问。

“是啊,约好在警局门前。”说着,简洁看了一下手表。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我们这里的检查也快结束了,我带人在这里收尾,你就先回去好了。”徐爱军理解地催促简洁。

简洁看了看张怡冰的房间,点头应允。在这里彻底检查了一遍,结果什么发现也没有,只剩下对周围房客的调查取证,有徐爱军负责继续检查,也足可以放心的。

警局门前,历来都是停着许多车的,而今天简洁却觉得门口停的车格外多。

这是她的错觉,因为当寻找人或什么东西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觉得阻碍扰乱目标的事物太多。简洁找了两圈也没发现关毅的车。

“说好了这个时间,去哪里了呢?”简洁着急地想着,不停地看表。

案子缠人,教授也在那边孤零零地待着,关毅莫名其妙地说要来,可又见不到人影,电话也始终关机。

“笑予,我这边没等到关毅,可能他临时有事请吧。你自己先回家好好休息吧。”简洁无奈之下再次给余笑予打了电话。

“我在黑石礁,在这里我能安心一些。那个家我不回去,会有人害我的。”电话里传出教授平静的声音。可这平静的声音却让简洁突然觉得心寒。那感觉就好像看到一个平时总是在外面惹是生非的孩子[奇+书+网],却突然间安静地在家里看着书,总是会觉得古怪和不对劲。

“我马上就过去,你千万别走开!”简洁说完,急忙发动汽车直奔黑石礁。

简洁如此着急,固然是想尽快安顿好教授,但其实还有一层原因。刚才和孙刚研究睡袋而引出的凶手人数问题让她也想尽快见到余笑予,她打算在这个时候再近距离地感觉一下。

在黑石礁那块最大的礁石上,余笑予凭海而立。似乎是被海风吹得背竟微驼,孤单之中更显苍凉。

简洁走过去,轻声招呼教授:“你怎么又来这里了?你昨晚都没休息好。再者说,这个地方。。。。。。”

简洁说到此处,有些说不下去,而教授也在此刻转头微笑,但眼中却是无限伤感。

“以后不来这里了,今天再过来看看而已。”余笑予幽幽说道。

简洁一时没明白余笑予话中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可余笑予微微一笑却没解释,反而道:“简洁,米兰在你心中是什么样子?我是说经过去年的事情以后。”

简洁不知如何开口,想笑,却更笑不出来。确实,时常她也问自己,米兰在自己的心中是怎样的一个人?她残忍地杀害了人,应该在心中憎恨才是,但是想起她的时候却总有一种悲哀怜悯的感觉。

海风猛烈地吹在简洁的脸上,吹得眼睛发涩,然后又像吹进喉咙,让声音也显哽咽:“别想这些了。她已经不在了,最好的方法是彻底忘掉她。就当那是一场恶梦。”她对余笑予说,其实也是对自己说。

“或许吧。”教授盯着海面,眼睛一眨不眨,那一刻仿佛是座雕像。“我不恨她,在当时我恨她,这以后我也恨她,怎么会那么残忍地杀人。可是现在我不恨了。”

简洁吃惊地看着教授,刚要开口,教授却对她摆了一下手,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这个世界上丑恶的人和事情太多了。许多人道貌岸然地生活着,他们没有杀人,可是做的事情却比杀人还要残忍。他们高尚,她们美丽。高尚得让我们有顶礼膜拜的感觉,美丽得让我们以为见到了天使。”

余笑予撇了一眼简洁,又接着说道:“只可惜,那些都是面具。他们高尚的背后是阴险欺诈,美丽的背后却是下贱无耻。你看到他们在公众面前侃侃而谈,大捐义款,可看不到的是他们手上沾的血。你看到那些风姿绰约的女人,那些纯洁无比的面容,可看不到她们出卖身体、出卖灵魂,甚至出卖别人时下贱的姿态。”

说完这些,余笑予反而笑了,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如同洒在海面上的色彩一样,阴阳不定。

“可是他们却有滋有味地生活着,比任何人都活得幸福。他们可能没亲手杀过人,但他们手上的血不见得就有米兰少。可他们却幸福着,你知道为么吗?”余笑予又笑了一下,不过是嘲笑。余笑予不是要简洁回答,因为他马上就又开口了。

“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触犯法律。或者说,法律管不到他们。这是何等悲哀的一件事情。所以有这么多的人间的败类可恨,我已经不恨米兰了。米兰杀人应该罪有应得,但他们其实更应该悲惨地死掉!”

简洁听着,教授的这番心声让她忽然间浑身冰冷。而一阵狂风吹过,简洁更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但当寒颤过后,映入简洁眼帘的却是教授一脸痛苦的模样。

“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忽然间感到自己变了一个人。”他如梦方醒地看着简洁,不是美梦刚醒,而是噩梦过后的神情。

“天啊,教授的大脑到底怎么了?”简洁郁闷地想着,正准备开口安慰,教授突然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简洁看到教授的手机正震动着,原来是来电话了。

“你在哪里呢?我想你了。”

简洁听出,电话中传出的是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三十八(1)

女人打给教授的电话自然是不便听的,虽是好奇,但还是要闪到一旁。看到余笑予挂断电话,简洁才从远处走过来。

“回家吗?”简洁看到余笑予整理了一下衣领,似乎是要离开的样子。

“我不回凤舞别墅的那个家。”余笑予默然道。

“你不回那个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有另外的家?”简洁笑着问,想让气氛轻松一下。

“是的。”余笑予竟肯定地回答。

“你是不回家还是有另外的家?”简洁惊讶地问。

余笑予笑了一下,不过是尴尬的笑:“是的。”他又肯定地回答了一遍。

“凤舞别墅我不想再回去了,因为那里到处是米兰的影子。我看到任何的一件东西都能想起米兰。床、沙发、书房的每一本书、厨房的每一个餐具,每一样每一样,都会让我联想起米兰!简洁你知道吗?我受不了那种痛苦!我昨天晚上去黑石礁,又去帽儿山的那个小物看米兰的遗物,就是想跟她告别。”

简洁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简洁。”余笑予迟疑地叫了一声简洁的名字。

“什么?”简洁看着教授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竟怦怦地直跳,她下意识地感到从教授嘴里会说出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简洁,我很怕说出来,你会对我有看法。你知道,我是多么在乎你这个朋友。”教授说的时候一直深情地看着简洁的眼睛。

“我也是。所以你有什么心事,就不要对我隐瞒,对吗?”简洁柔情道。

余笑予点了下头:“简洁,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米兰,可是她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始终生活在这个阴影里面,我想再有一个女人,再有一个家。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无情了呢?”

简洁听着余笑予的心声,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心里知道教授的这种感觉或者说选择没有错,其实她也希望教授开始一个新的生活。她也想劝教授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可每每是一想到以后教授的身边是另一个女人,而不是曾经是那样美丽温柔的米兰,她就觉得心酸。

是为米兰心酸。

“你有意中人了?”简洁默默地问教授。

“是的。”余笑予肯定地回答,同时眼睛也紧紧盯着简洁。

那一瞬间,简洁竟觉得教授忽然间变得很陌生。这感觉在开车的路上始终存在,甚至到了教授另一个“家”的时候也没有消失。

而教授在上了车以后,眼睛就一直紧紧盯着后视镜。

“怎么了?”简洁问。

“从早上开始,我一坐上车就感觉有人在跟着我。”教授心有余悸地说。

“没有的,放心好啦,我是警察我还发觉不出来?别疑神疑鬼的了。”简洁劝着,可却似乎没起什么作用,一路上教授始终这样左顾右盼,直至到了目的地,神色才轻松下来。

“她就是我跟你说的费丹。”余笑予温柔地看着开门的女人,然后将她介绍给简洁。

虽然在车上已经听余笑予讲过这个叫做费丹的女人,说这个女作家不但美丽,而且有着很温柔的性格。但当简洁向她伸出手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自然。

这不是因为费丹的原因,而是因为简洁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陪伴在教授身旁的不是米兰,而是另一个女人。

费丹长得很漂亮,适中的个头、妖娆的身姿,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更带给人一种妩媚的感觉。单从身材和长相上来说,如果不是那两个酒窝,真似乎有米兰的影子。

“也或许教授喜欢费丹,也是因为她身上有类似米兰的痕迹吧。”简洁一边想着,一边看着费丹的这间房子,也可以说教授他们俩的房子。因为简洁注意到门厅的衣帽架上有教授的衣物,而进了客厅,她向卧室一扫之间看到卧室的床上是双人的设施,而且还有男士的睡衣。

“我今天早上刚下飞机,回来以后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有点乱,你随便坐呵。”费丹一边热情地招呼着简洁一边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女警官。

简洁笑着应了一声。但说实话,她不喜欢费丹看她的眼神,女人的敏感和直觉告诉她,费丹的眼神里有一种自负自傲的感觉,甚至有一种酸酸的敌意。

三十八(2)

“小丹前段时间体验生活去了,呵,为了她的写作。”余笑予笑着又给简洁解释了一下。

说话之间费丹从冰箱里拿出饮料给简洁打开,但目光很快又投向教授,简洁看到那目光中充满了柔情,依稀竟有米兰看着教授的那种感觉。

“笑予你怎么了?看你一点精神也没有呢?病了?”费丹关切地问着余笑予。但这声音进入简洁的耳朵里却变得嗲声嗲气。

“哦,昨天是我一个同事的生日,大家一起聚会到今天早上,我回家顺路将教授送过来了。”简洁忙替教授回答。为了教授考虑,她不想费丹知道余笑予牵涉杀人案的事情,而用同事过生日做借口又不会让自己陪余笑予突然到来显得突兀。因为她看到费丹虽然热情,但眉目之间对自己还是有些嫉妒和疑惑。

果然说完这些,简洁看到费丹的神情释然了一些。

“没事的,我休息一下就好的。然后还要帮你挑婚纱呢。对了,前天我还看到一套粉红色的婚纱,很漂亮的。”余笑予拍着费丹的手安慰着。

而费丹也不避讳地小鸟依人般依偎在教授身旁,搂着教授的脖子娇声道:“我就要白色的婚纱,你知道我穿衣服也只穿黑白两种颜色的,别的颜色我从来不要的呢。”

看着两人的神情和动作,简洁心里颇不自然。

她习惯了教授的身旁是米兰,也习惯了米兰和教授在一起的样子。米兰只是温柔地对教授笑,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虽然没有亲昵的动作和言语,但在简洁看来那是男女之间最美的一幅图画。

可简洁现在看着费丹和余笑予亲密的样子,虽然知道这是另外的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可她就是觉得别扭,一眼也不想再看下去了。更何况看着教授疲惫的样子,简洁也想让他早些休息,便草草聊了几句以后,便赶忙告辞。

“你是不是怪我这么快就忘了米兰?”送到楼下的时候,余笑予问简洁。

“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其实很好的,你能心情好些。”简洁幽幽地回答,避开了关于米兰的话题。

教授听了欲言又止,简洁忙又开口将话题扯开:“我今天和关毅联系一下,尽快再给你做治疗。今天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案情和你有瓜葛,只有治疗好你的疾病,才能真正解脱出来。”

余笑予默然点头,注视着简洁开车离去才返身上楼。

“简洁走了?”看着余笑予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的费丹酸酸地问。脸上已不是刚才温柔可人的样子,而是带着一股怨气。

“你啊,简洁是好朋友,你怎么还吃她的醋。”余笑予看出费丹的神色,笑着拍着女人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

“但好朋友也似乎走得更近了吧。”费丹仍不依不饶的口气。

“你啊,少想这些了,要是明天去买婚纱的时候也是这样子,谁会相信你是将要成为新娘子的女人啊?”余笑予一边轻柔地刮着女人小巧的鼻子一边笑着说。

这句话让女人露出了笑容,一手拉着余笑予胳膊一手掀开了被子。

被子里面是洁白性感的女人裸体,大腿微微张开着,而一只纤细的手则拉着余笑予的手向两腿之间伸了进去。

“我只要你对我一个人这样。以后不许你想别的女人,也不许再和简洁走那么近,还有那个。。。。。。”女人的娇声突然停止了,因为她看到余笑予的脸上闪出一丝鄙夷的神情。

“你还在怪我以前的那些事情吗?我不会再做的了,我会做一个最好的妻子。”说着,她娇嗔着将头埋在余笑予怀里,手则在解着余笑予的衬衫。

在女人的动作下,余笑予忽然笑了。也深情地看着女人,比任何时候都要专著。而且竟都看得呆了,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忘记了手还在女人下体揉搓着,他只看到女人的乳房随着他手指的抽动剧烈起伏着,女人修长白皙的大腿紧紧地夹着、丰满的臀部扭动着。。。。。。

当然还有女人陶醉的目光。

直到女人将他的衣服脱下,空调的凉风吹拂到他赤裸的身体时,余笑予才合上一下眼睛。手从女人下身抽了出来,紧紧地攥着女人的乳房,然后整个身子压了上去。

然而,随着女人一声兴奋的呻吟,余笑予的眼角流出了两行眼泪。

“傻样,谁让你看得不眨眼睛,眼睛酸了吧。”费丹呻吟着嗔怪,然后将嘴唇贴向了余笑予的眼角。

。。。。。。

当两人正在床上欢愉的时候,简洁则是皱着眉头将车开得飞快。

皱眉是因为她不喜欢费丹,不仅仅是因为她替代了米兰的位置,而是简洁觉得这个费丹的笑容里面总有虚伪的感觉。而将车开得飞快则是因为这样会注意力集中,而注意力集中就会将刚才拜访费丹家时看到的画面从脑海中抹去。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很不错,当车开到警局大门前的时候,简洁的全部思维终于又集中到了案件上。

三十九

简洁和孙刚是在警局的门口相遇的。

孙刚甩着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对正从身边经过的简洁视而不见。

“沙威一定是又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否则他不会这么急匆匆的。”简洁想着,在后面喊着孙刚的名字,同时也将身体侧了一下。她怕孙刚猛然停下来的时候正晃动的很有幅度的胳膊会甩到自己身上。

“有新发现了?”简洁加快了脚步,跟上孙刚的节奏。

“余笑予的电话记录都查到了。”孙刚兴奋地说。

“他和张怡冰有联系?”简洁没问另外两个被害人,因为这以前已经查过那两个被害人的电话记录,并没有发现教授的号码。

“没有联系。不过,这几个月以来他和一个女作家通话特别频繁。”这时两人已经走到重案三组门前,孙刚拉开门示意简洁先进,而脸上现出得意的神情。

“那个女作家叫费丹,是余笑予的未婚妻,两人之间自然通话频繁的。”简洁说着,白了孙刚一眼走进办公室,端起桌上的茶杯。

杯子里是隔夜的茶水,但简洁也顾不得倒了,再重新沏上茶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喝上。她一口气将茶水喝完才舒服了一些,否则一夜未合的眼睛都觉得缺乏水分。

咽完最后一口茶水,简洁抬起头,却看见孙刚正在她的面前。而且,还是用古怪的眼神瞅着她。

“我喝茶的样子很难看?”

“不是。我有话问你,所以在等你喝完这口茶。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作家叫费丹的?我可是刚刚才查到的。”

“我刚从教授和费丹的家里回来。所以我知道费丹是余笑予的未婚妻。你是要问我这个吧?”简洁猜向孙刚要问的就是这个,没等他问就直接说了。

孙刚怔了一下,但马上又现出兴奋的样子:“真是‘踏破铁鞋,得来全不’啊!”

简洁痛苦地瞅着孙刚:“求求你,说成语说全了好不好?你这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孙刚不是不会说成语,而是懒得说全。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说几个字,都知道什么意思就可以了,浪费那么多口水干什么。”

此刻见简洁取笑,他倒也不在意,而是忙问道:“那余笑予在费丹家里了?费丹家庭地址在哪里?赶快告诉我,她手机号码登记的是外地住址。而在本地的住址在电脑里没有查到,估计她是租房子住的。”

简洁将费丹的地址写给孙刚,看着他急匆匆地安排着布控的工作,自己则又倒了杯水。

安排完工作,孙刚轻松地走过来。“你不觉得这个费丹是送上来的礼物吗?照目前的线索分析,这个连环凶杀案很有可能是两个人协同作案。而余笑予的嫌疑很大,那么这个费丹可就是大有文章了。”

“你还是认为余笑予脱不了干系,这个女作家是教授的同伙?”简洁说着,顺便看了看窗外。刚才回来的路上刘世明给她打过电话,他去领导那里汇报然后回来开案情分析会。

“当然!虽然余笑予没有作案时间,但是这个费丹在这之前没被我们掌握,她可是有充足的时间的。”

“她是有充足的时间,不过她的手也要够长。她得将手从外地伸过来才可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费丹今天早上才从外地回来。她不可能是凶手的。”简洁倒完茶水,放到桌子上。一边看着今天早上的调查报告一边说。

孙刚愣住了,这个消息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将他脑海里形成的案情链条完全搅乱了。

“费丹今天早上刚回来?这准确吗?别是其中有什么玄机,搞个时间差之类的。”孙刚思索着说。

“费丹是坐飞机回来的,这个一查就知道真假。要是她说谎,很容易就被拆穿。如果她是凶手的话,不会笨到这个地步吧。”简洁说着,头也没抬。这个情况刚才她已经考虑过了。

孙刚一时沉默不语,但没多久他又敲了一下简洁的桌子。

“怎么,你又想起什么来了?”简洁抬头,看到孙刚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

“我在想这个费丹可能还有一种身份。”

“什么?”

孙刚的这句话勾起了简洁的兴趣。

“按照余笑予所说艺妓的高低档次之分这个规律,比有表演才能的艺妓更高档次的艺妓,她们需要有吟诗作赋的水平,这也是封建社会那些文人墨客最喜欢的。套用现在的职业,就好像现在的女性文化工作者,作家之类。”

当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孙刚特意放慢了速度,一字一字地说着,也同时看着简洁。

简洁立刻就明白了,抬起头看着孙刚:“你怀疑这个费丹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简洁刚才还笑着,但此刻收敛了笑容。

“是的。余笑予现在是一身嫌疑没有澄清,而这个女作家又恰恰在这个时候出现,你不认为这还是巧合吧?”

“从这起连环凶杀的规律来分析,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女作家之类的文字工作者。但是我们把范围强加到费丹头上,也有些太主观臆断了。现在你是想当然的把余笑予列在犯罪嫌疑人的名单里,如果他是凶手的话,这一切都迎刃而解。但如果不是呢?我们又是要走弯路。”

简洁冷静地分析着,没有了刚才的调侃,神情专注。“而且,假设说余笑予是犯罪嫌疑人,那么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他如果要杀这个费丹,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这个费丹呢?今天可是他主动领我去的啊。而且,这是在明明知道我们已经对他怀疑的时候。如果他是凶手,他现在可是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是觉得余笑予是清白的?”孙刚盯着简洁问。

“清不清白不是我觉得的,这要靠证据。教授的问题是很多,但我认为其中一定有隐情。现在我觉得治疗好他的精神疾病,会从中找到突破口的。”

“是的,现在我们要兵分三路。”刘世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原来说话之间,他已经回来了。

“张怡冰已经被害了,要是再有第四个被害人出现,我估计罪犯就会在尸体写上笑话我们警方的话了。”刘世明开口,声音不是很严厉,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

众人默不作声,从刚才他说兵分三路来看,刘世明已经有了打算,现在大家等着刘世明作下一步的部署。

“孙刚,你负责监视余笑予以及费丹,同时也要调查这个新出现的女作家。前段时间你一直在这方面下功夫,各项安排都很默契了,同时你也要调查那几个失踪的小姐,看看和这起连环凶杀案有没有关联。徐爱军,你负责再彻底调查这几个被害人的社会关系,看看从中有没有新的线索,我们不能把全部注意力都盯在余笑予身上。”

交待完这两点,刘世明转向简洁:“简洁,现在教授的精神疾病确实是一个大问题,或许将他的病治好的时候,我们就会找到突破口。你和他比较熟悉,而且和关毅也比较熟悉,相互沟通都很方便自然,就由你来负责这件事情。”

当布置完毕以后,众人分头工作,简洁也拨通了关毅的电话。

“这个关毅,到底去哪里了呢?”当又传来关机的提示的时候,简洁郁闷地想着,也急切地拨打着关毅门诊的电话。

四十

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门诊的护士则说关医生一直没有来,而且也没给诊所打过电话。

打过这一通电话以后,简洁心里已经不是埋怨,而是担心了。

关毅去哪里了呢?

他一向是个守信之人,既然说要来,就肯定不会不来。即便有什么事情耽误也会打招呼,从来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呢?遇到什么事情倒还好一些,如果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简洁握着手机沉吟了片刻后,找到一个电话号码又打了过去:“是交警支队王队长吗?我是重案三组简洁。我想问一下,今天早上六点到七点之间市区里有没有发生有人身伤亡的车辆肇事?”

“没有那么严重的,有的也只是刮刮碰碰,影响交通而已。”

简洁心稍微轻松了一点,她刚才想到关毅会不会是驾车出了交通意外。她思索了一下,又道:“王队长,关于前几天的那个案件有了些新的情况,所以这次还得请你们协助。”

前几天,关于抛尸现场附近几条街道的车辆监控录像就是由王队长负责协查的,所以这次简洁又想到了他。

“没问题,说吧。”王队长爽快地回答。

“是这样,关于这个案件,有一个相关人员我们一直联系不上。我们原本约好今天上午见面的,但到现在却音讯皆无。他今早是开车出来的,所以我想请您那里帮助协查一下他的车辆。”

“车牌号码多少?”

“辽B——BF399。银灰色别克凯悦,车主叫关毅。”

“放心吧,我尽快调查,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你!”

看到简洁放下电话,孙刚走了过来。

“但愿关医生不要有意外。”他关心地说道,接着嘴型嚅动,似乎还要说什么。

简洁盯着他的嘴型抢先说道:“嗯,要是再有意外的情况,那可真是‘一波未,一波又’了。”

孙刚哈哈一笑,指着桌子对简洁道:“先趴下睡一会儿吧,养养眼睛也好。一会儿王队那边有消息了你肯定又没工夫休息了。”

简洁苦笑,孙刚不说她也要趴下休息一下的。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短短十多个小时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追踪余笑予,结果发现是场误会;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又出现第三具女尸;这期间还照顾精神异常的教授,还有那个冒出来的费丹;刚刚案情分析会结束,有了明确的方向的时候,关毅却又不见了。

这些事情一股脑地涌进大脑,像过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闪,简洁真觉得头痛欲裂了。她禁不住趴在桌上,尽力让酸痛的眼睛放松,也打算小憩一下,毕竟现在只有找到关毅,教授的下一步治疗才能继续下去。目前她只有等待,等待着王队长能传来关毅的消息。

昏沉的大脑,酸痛的眼睛让简洁很快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但在这朦胧之中,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

努力地想着,可那声音却忽远忽近,以至于成为耳边的一个模糊的回声。

那声音很熟悉,是身边的一个人说的,就在今天。

是的,那声音就像吹进车里的风,随着车速的变化时而温暖时而寒冷。

车里?对,就是在车里听到的这个声音。

当朦胧的思维纠缠在这里的时候,简洁猛然间醒了。

她想起来了,这句话确实是在今天,在车上听到的。当时她还以为这是句不着边际的疯话,可是现在想起,这句话却似乎是一个可怕的预言!

现在,这句话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她耳边,甚至连每一个颤抖的音符都无比真切,还有脑海里余笑予惶恐无助的神情。

是的,那句话就是余笑予今天说的。

——“我不回凤舞别墅,那里不安全,甚至现在就有人在跟着我们!他要杀我!”

难道这是真的?真的有人在跟踪教授?教授到底在害怕什么?他那错乱的思维里面到底有什么恐怖的事情?

简洁不寒而栗。因为她突然又想到了关毅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句话:我要找你单独谈关于教授病情的事情。

而简洁也想起,关毅说这句话的声音是怎样的紧张和兴奋。

关毅一定是在给教授治疗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急着找我。而如果真如教授所说,有人暗中跟踪的话,那关毅岂不是也在那人的视线之中?!

“你怎么了?”孙刚惊讶地看着简洁。眼前的简洁张着嘴一动不动,从猛然间抬起头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足足十多秒钟的时间。

“我有一种可怕的预感。”简洁看着孙刚,呆呆地说。

孙刚正要再问,却一下子闭住了嘴。

因为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间刺耳地响起!

四十一

银灰色的别克凯悦歪歪扭扭地停在文化公园侧门的门旁,虽不是直接顶在门前,但也是妨碍游人进入。

车内空无一人,车外围聚一群。

简洁刚刚检查完车辆,例行程序结束以后她和交警队的人员沟通了几句,然后站在一旁看着拖车准备将关毅的这辆车移走。

车子基本没有什么异状,没有碰撞、损坏的痕迹,只是里面稍显凌乱。

“看起来,关毅刚刚从茶楼出来没多久就出意外了。”孙刚在旁说道。

“嗯,这地方离茶楼只有四五分钟的车程,看起来的确如此。”说话之时,公园的管理员被叫了过来。

“你最早发现这辆车是什么时候?”简洁问。

“公园是九点开园,我们员工是八点半到岗,我一来就看到这辆车了。他这位置停得不当不正的,影响游人进公园,我就开始寻找车主,都用广播喊了也没人来开车,然后我就报告了。”

八点半发现的这辆车,距离关毅从茶楼出来有一个多小时,从管理员这里肯定是调查不出当时的情况了。

简洁叫过来一名刑警:“明天早上你带几个人,调查一下早上在公园晨练的人,看看有没有人能提供线索。”

分派完工作,简洁转头对孙刚说:“和我一起去茶楼?我们去看看茶楼的人能不能提供些线索。按照时间来看,关毅刚出茶楼恐怕就被盯上了,茶楼的人有可能看到些什么。”

简洁和孙刚来到茶楼的时候,茶楼的女老板正打扫着大厅。看到简洁前来,停下手中的拖把,下意识地往简洁身后瞅了好几眼,发现后面并没有教授,一边擦着汗一边笑着摇头道:“我还以为余教授和你又一起来的呢。”

“呵,余教授没来。我这次来是想向你询问些事情。你有时间吗?”简洁这么问是因为看到女老板刚才在清理大厅。

“哦,有时间的。我也都干完了。”女老板笑道。接着又疑惑地看着简洁:“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这茶楼从早上就事情不断呢。”边说边将简洁和孙刚领入一间办公室。

“你也别忙了,我都来过好几次了,人不熟脸都熟悉了,你也不用客气。”看女老板忙着倒茶,简洁笑着又道:“其实说起来也不好意思,来了这么多次,还不知道你贵姓呢。”

“呵,我叫陶然。我这也不是什么客气,干我们这一行的,来了客人先奉上茶是最自然不过的了。”陶然一边炮制着功夫茶,一边笑着说。“有什么事情?”

“早上我走以后,余教授和关医生的情况是怎么样的?”简洁没直接问关毅的事情,她是打算将这个事情从头弄清楚。

“你走以后,关医生说他要跟教授单独谈些事情。我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想让人打扰,所以他进了包房以后我就上楼回房间休息去了。

然后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七点钟的时候我下楼来取报纸,因为每天这个时间都是送报纸的时间。路过包房的时候我听见关医生在里面打电话,好像是说有急事要走,我当时还想他是要送教授回家去了。可等取完报纸回来,却只有关医生在包房外面,他跟我说有急事要先走,请我帮着照看一下教授。我刚刚答应,他就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我回到包房,见教授正睡着,也就没打扰他,上楼看报纸去了。等又过了半个小时吧,教授在下面喊我,说是要走了。我看他好像很疲倦的样子,就让他在这里接着休息,可他死活要走,我也拦不住他,他就走了。大概就是这样的经过。”

简洁和孙刚一直仔细地听着,陶然说完,简洁问道:“在关医生走之前,有没有人来过这里?或是什么异常的情况?”

陶然仔细地回想了一阵子,摇头道:“没有异常的情况啊,一直都很安静的。”

“他们在包房里也没什么异常的动静吗?”孙刚发问。

“没有的。早上的时候除了我们三个人,整个茶楼没有别人在,要是有什么动静,很清楚就能知道的。”陶然肯定地回答。

“那关医生出门以后,特别是开车以后,你发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了吗?”简洁专注地看着女老板。

“也没什么啊,就是看关医生上车很匆忙的,开得也很快。”陶然一边想着当时的情景一边慢慢地说着。忽然,她咬了一下嘴唇,似乎想到了什么。

“怎么?”简洁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忙问。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异常,就是关医生车子刚开动,就有一辆车从旁边的路口也转了过去,而且速度也是特别快,象是飙车一样。”

听到这个,简洁和孙刚不由对视一下。“那车牌号你看清了吗?!”

陶然抱歉地摇摇头:“没有,那车开得太快了。再说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奇怪,因为这条路不是很宽,很少有开车这么快的。”

“那车是什么款式?”

“款式我倒是看到了,是奥迪A8,黑颜色的。”

说完这些,看着孙刚仔细记录的样子,陶然不安地问简洁:“是不是余教授出什么事情了?”

“呵,没有,教授挺好的。”

“那是关医生?”

简洁笑了一下道:“也没事的,只是其它的一些事情牵涉到而已。对了,这几天如果有情况,我们可能还会打扰你的。”

“这没问题,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或是直接过来就好。”说着,陶然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简洁和孙刚。

当简洁和孙刚走出茶楼的时候,外面阳光正足,晃得简洁闭了一下眼睛。她不由皱眉道:“这么好的阳光真是浪费,给我们这个案子匀一点多好。”

“只晕一点儿阳光不够,多多益善才好。”孙刚说着,眉头也在紧皱。但一抬头却看见简洁在冲他微笑。

“怎么突然又笑了?”孙刚纳闷。

“你会说成语了。”

四十二

不是星期五,也不是十三号,可这一天注定是多事的一天。

而且是多烦恼事。

孙刚和简洁刚刚开动车子准备返回警局,没驶出一百米的时候电话就响了。简洁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去看,这十多个小时以来每一个电话都让她眉头皱紧一层,她觉得今天眉头就没有展开过。不过这次倒不是她的手机在响,而是孙刚的。虽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至少能暂时松一口气了。

孙刚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开着车,但没听几句就将车停靠在路边,一边听着一边侧脸瞅着简洁。

“说吧,刚才瞅我那么半天,现在肯定有一肚子话吧。”等孙刚关了电话,简洁说道。

“你的好朋友余教授怎么会找这样一个女人做老婆呢?”孙刚先说了这么一句。

“你是说米兰?”

“我是说费丹。”

“有费丹的详细资料了?”简洁十分感兴趣。

“费丹,今年32岁。未婚。最初是外省的中学语文教师,六年前离职,现在是自由撰稿人。她是一年前来到我们市的,不过这一年中有大半年都不在本市居住。这些都没什么吸引人的,后面的才精彩。”说着,孙刚发动了汽车。

“这个费丹私生活很不检点,中学离职的一个原因就是乱搞男女关系,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之后更是过分,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她的性生活很放纵,发生过关系的不下二十人。甚至和‘鸭子’都有过性关系。而且她还常美其名曰是为了找到写作的感觉。这半年以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看中了余教授。”

说到这里,孙刚看了一眼简洁,简洁的脸上此刻已经充满着难以理解的神情。

“据说教授曾经拒绝过她,但是这个费丹不知道有什么法术,还是纠缠上了余笑予,以至发展成两人要结婚的地步了。”

“据说教授曾拒绝过她?两个人之间这么隐秘的事情,你们怎么调查出来的?”简洁看了一下手表,怀疑地问:“从开始调查费丹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调查出这么多信息,准确吗?”

“呵,说起调查,这还要谢谢费丹呢。我们找到了她的博客,在博客上面几乎每次和男人的性交往她都记录了下来,而且人物、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我们核对了几个,果真如此。

至于她和余笑予的关系,她的博客里倒是收敛了很多,没有两人性行为的记载,但是关于两人的感情和纠纷倒是写了不少,所以我们得知教授曾经拒绝过她。

而且我们刚刚调查过余笑予的同事,据同事说,这个费丹最初是因为所写的小说里面的一些学术内容求助于教授,后来因为某个文学奖项的事情也找过教授,两人由此认识的。而这之后,就一直缠着余笑予,甚至后来每次去学校都以教授的妻子自居。但奇怪的是,费丹始终没有去余笑予的家里,或者说没那么大张旗鼓地去过。这点在对凤舞别墅区保安的调查中得到了证实。”

简洁点点头:“是的,我在教授的家里也没有看到女人的用品。”但接着她又郁闷地道:“教授找这么一个老婆,可是遭罪了。”她怎么也想不通教授会找这样的女人做妻子。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他们俩啊,我看就是一丘之!”孙刚不屑地说。

“你真是吐不出象牙!”简洁狠狠瞪了他一眼。孙刚说成语不说后半段,简洁被他传染的不说前半段了。

“好啦,我不说就是了。休息一下,一会儿恐怕又该忙了。”看简洁真的有些不高兴,孙刚闭上了嘴,专心开车了。

白日作的梦大多是美梦,否则也不会有“白日做梦”这个成语。可在回警局的路上,半睡半醒之间简洁脑海中的这个梦却是压抑难受的。

她梦见了一场婚礼。

一场她从没见过的奇怪的的婚礼

作为新郎,余笑予却在台下。而作为新娘子的费丹也不是一个人站在台上,在她身边围聚了一群男人——一群丑陋变态的男人。

男人们在挑逗地掀拉着新娘的婚纱,抚摸着新娘裸露的肉体,而新娘子却下贱地笑着,用各种动作迎合着这群丑陋的男人。而她的婚纱竟也是特别制作的,各个隐私的部位都充分地暴露着,散发着淫荡的气息。

费丹看着余笑予,竟然还笑着。却不是平常的那种妻子看丈夫的甜蜜的眼神,而是一种嘲讽的笑容。至于可怜的教授,他痛苦地看着台上,手微微抖动着,脸上也一阵阵痉挛,可他却始终坐在那里,仿佛被钉在了座位上,不但是身体,甚至连痛苦、耻辱都牢牢地钉在了那里。

简洁不敢再看余笑予的脸,她怕再看一眼自己的眼泪会蜂拥而出。她又把目光投向台上,这时她却恐惧地发现刚才那个散发着肉欲的香艳新娘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的洁白的婚纱上写满了“艺妓”两个字,脸上却还在笑。但那美丽的笑容却又那么瘆人,因为她是没有一点呼吸地在笑着。不但在笑,竟然还在甜甜地对简洁说着话:“请把头巾给我带上。”说着,散发着寒气的手伸向简洁,手中赫然是一条翠绿的头巾!

简洁下意识地接过来,可那条头巾却重得将她带了一个趔趄。而也在这个时候,孙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醒醒啦,到了。”

简洁哦了一声,睁开眼睛,但脑子里仍然是刚才的梦境。

她知道,这是因为刚才听到费丹的情况而牵挂教授才梦到他们结婚的场面,可是怎么又会和艺妓、女尸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梦真的有含义的话,难道是意味着这个费丹真的就是下一个被害人吗?

简洁想不清楚,也解释不出来。

此刻她真希望在身边坐着的是关毅。

四十三

“关医生失踪了,但余笑予的治疗不能停下来。而且必须要从余笑予身上找到突破口!”刘世明敲了敲自己的头又着重道:“他的大脑里!”

他敲着自己的头,但眼睛却瞅着简洁。“关医生是在给余笑予做完治疗以后失踪的,这很蹊跷。这次治疗到底出现了什么事情?究竟关医生有什么重要的情况要向你说?这些疑问只在关医生的嘴里和余笑予的大脑里。关毅失踪已经立案调查,但这需要时间。现在余笑予的精神治疗一刻也不能停下来。而且这更关系到连环凶杀案的进展。”

“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强制他去治疗。”孙刚默默地说。

“确实,虽然余笑予身上疑点重重,但是没有证据将他定为犯罪嫌疑人,我们就没有理由强制他进行治疗。所以,让教授接受治疗、或者说服他进行治疗的任务就只有你最合适了,因为他最信任的人是你。”刘世明对简洁说。

这个道理不说简洁也明白,她重重地点头,但她也知道这个难度很大。因为以前教授十分抗拒精神病院的医生,而且现在他和费丹在忙着结婚的事情,能同意去进行精神治疗吗?

“事不宜迟,你现在立刻就去吧。余笑予早一天治疗成功,我们就能早一天接近谜底。如果他同意治疗,你立刻带他去市精神病院,我刚才已经和医院打好招呼了。另外,见到教授后找个时机问一下他和关医生在茶楼里的情况。”

简洁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刘世明忽然叫住了她:“简洁,教授有几部手机?”

“就一个啊,我从没见过他用过第二个手机。怎么了?”简洁不知道刘世明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噢,没什么,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刘世明没再说下去。

简洁走了以后,刘世明转向孙刚:“那个电话查得怎么样了?”

“那个手机号码是用外地身份证办理的,身份证上的那个人我们已经核实,不具备作案可能。根据电话记录显示,除了给那几名失踪的小姐打过电话以外,这部手机没有和其他人的通话记录。而且最近一个多月一个电话也没有打,现在始终处在关机状态。”

“那几名‘失踪’的小姐也没有消息吗?”

“也没有。我们已经联系了这几个小姐户口所在地的公安部门,请他们协助调查。到目前为止没有新的消息。”

孙刚汇报完第二个没有结果的消息以后也颇觉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几个小姐十有八九是失踪了,继续紧盯这个电话号码。毫无疑问,这个手机号码是凶手为了联系被害人特意买来用的,否则不会只和这几个小姐有过通话。他这是蓄谋已久啊。另外,跟踪关医生的那辆汽车是个很重要的线索,多派人手去调查这个。”

刘世明说完了以后陷入了沉思。

今天早上孙刚将余笑予和那几名失踪小姐的通话记录全部查清。

——没有证据表明余笑予和连环凶杀案的三名被害人有过电话联系。

而调查那几名失踪的歌厅小姐的通话记录却有了收获:每个小姐在失踪前一周内,手机通话记录都显示了同一个电话号码。

这也就是刚才刘世明问的这件事情。

“你刚才怎么不告诉简洁?让她找个机会看看余笑予有没有第二部手机。简洁没看到,不意味着余笑予真的没有啊。如果他是凶手,他一定会将第二部手机隐藏起来的。”孙刚的问话打断了刘世明的沉思。

“噢,虽然余笑予有很多令人疑惑的地方,但你刚才说的那一点仅仅是猜测,如果有确实的证据再告诉简洁也不迟。”刘世明笑了一下又道:“而且,简洁是聪明人,我刚才的那一句话足可以让她留意余笑予有没有第二部手机的。”

刘世明很信任简洁,相信她一定能将目前的事情处理好。但他却不知道,此刻简洁的大脑思维正陷入迷惑的状态之中。

费丹家的房门她敲了足足一分钟。

却无人应答。

睡昏过去了也能被敲醒啊!简洁揉了揉砸门砸得有些疼的手,拨通了余笑予的手机。

电话里传来喧闹的声音,像是商场里面的动静。

“笑予,你在哪里呢?”

“我和费丹在商场里,什么事啊?”余笑予的声音很大,不但将简洁的耳朵震得酥麻,而且将简洁也震糊涂了。

教授和费丹在商场?孙刚布置的那些布控的人员跑哪里去了?教授和费丹从家里出来怎么没人报告呢?

来不及多想这些,简洁也大声说道:“笑予,我有急事找你,你现在能回来吗?”

说话的同时简洁也听见电话里隐约地传来费丹的声音,好像在说着什么商品的价格。

“什么事情那么急?我们正在买东西,抽不开身啊。”

简洁瞅着面前冰冷的房门,听着电话里嘈杂的声音,心情郁闷。“教授,是关于给你做精神治疗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能尽快回来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里传出费丹的声音,不过不是对她说,而是在对余笑予喊叫着:“精神治疗?你有精神病?!”

“不,你别喊啊,(我怎么喊了,你有精神病还不告诉我?)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简洁催你干什么?)你小点声。。。。。。”教授的支吾声,费丹蛮不讲理的质疑声,还有周围的嘈杂声一起传进简洁的耳朵。

简洁心一沉:坏了,费丹听到了。

听孙刚讲费丹纠缠教授的事情,简洁还没有切身体会,但现在仅仅从电话里,她算是领教到了。她正琢磨如何是好,电话里突然传来费丹的声音:“简洁,余笑予有精神病多久了?”

“费丹,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简洁急忙缓和着,但马上就被费丹抢过了话:“行了,你也别说了!余笑予自己也承认了。我是没心思陪他在这里了,和一个精神病谈婚论嫁,那我真成了精神病了!”

简洁焦急地喊着“费丹”,但马上就呆呆地闭上了嘴,因为她的喊声和余笑予的喊声混在了一起。

她明白,这个费丹是把教授孤零零地撇在那里了。

四十四(1)

简洁发现自己真得很笨。

笨得连一句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

将余笑予从商场接回家的路上,简洁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在电话里那么说。”,然后就说不出安慰的话了。当时教授听到简洁的话以后苦笑了一下,淡淡地道:“没什么,人算不如天算。你不说,她也会知道的。”然后就呆呆地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只是要到费丹家的时候才又开口:“去凤舞别墅吧。”

“你不等费丹回来?一会儿她回来了我再和她好好解释一下。”

“不用了,她的性格和习惯我知道,每次生气了以后她都要出去转转,而且一出去就是去外地的。”

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前的对话了。现在,简洁正在凤舞别墅余笑予的家里给教授沏着茶。

看着教授的脸上轻松的样子,简洁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她很担心和费丹的这一场风波会刺激到教授那敏感的神经。

不过一切看起来还好,甚至可以说很好。

——教授的目光不是游移的,他在微笑地看着简洁。手也不是颤抖着,而是自然而然地举着茶杯。嘴唇也不是紧绷着,而是柔和地微张着。

这种神态是简洁以前经常看到的。那时候,有着这种神态的余笑予或是侃侃而谈,或是和蔼谦然,或是爽朗豪情,总是让人感到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在这一刻,简洁竟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教授家里做了一个梦:那个彷徨无助、疑神疑鬼甚至歇斯底里的余笑予只是一个梦中人。而现在梦醒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余笑予又回到现实中了。

“你刚才电话里说心理治疗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余笑予的问话让简洁回到了现实。与此同时也让她心里油然而出一股忧伤,她多么希望那个错觉能再多持续一段时间,就像离别的恋人能再深情地回眸一眼那样。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去医院做系统治疗的事情。”

“为什么要去医院?我不去。我只要关毅给我做治疗!”教授断然拒绝。

“关毅没法再给你作治疗了。”

“怎么?为什么?”教授疑惑地问。

“他出意外了。”简洁观察着余笑予的表情,又缓缓说道:“今天早上他从茶楼出来以后就失踪了。”

简洁说这番话,实际上心里有些犹豫的。因为刚刚经历过费丹的那一场风波以后,她很担心教授脆弱的神经受到这接踵而来的刺激会出状况。虽然她很想借此机会来询问一下当时在茶楼包房里的事情,也想看一下教授对关毅失踪这件事情的反应,但如果教授真的受到刺激又歇斯底里发作,她可是没有太好的应对之策。

不过说完了以后,简洁看着教授的表情,心却放下了。

她面前的这张脸上写满了惊诧、疑惑和难以置信,但却没有歇斯底里发作时的那种躁动和恐怖。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在尽力调查了。对了,今天早上在包房里你看关毅有反常的地方吗?”简洁将话题引入这里。

“没有啊。今天早上你走了以后,关毅和我聊了一些话,我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教授苦思冥想着。“似乎,似乎我睡觉的时候还在和他说着话。但,但具体什么我就记不清了。等我醒的时候,他就不在了啊。”

依然没有什么发现,简洁急忙将话题引开,生怕教授又陷入迷茫的状态中。

“关毅虽然暂时不在,但你的治疗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的。我已经联系了医院和医生,水平也很不错的。”

没等简洁说完,教授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去。我只想要关毅给我做治疗!”

依然是刚才的态度。

简洁为难地叹了口气:“笑予,我知道你信任关毅,但现在情况特殊啊。我想要你的精神疾病彻底好,你明白吗?”

“简洁,你看我有精神病吗?”教授指指自己,又说道:“每天早上我会出去锻炼,在山路上漫步,然后我会吃着自己配制的早点,会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精心地打好领带,然后会安全地开车去学校。我讲的课依然是全校的学生最爱听的,我的论文依然是出类拔萃的。每天晚上我会休闲地读书写字,看着精彩的电视节目,然后安逸地睡觉。休息的时候我会参加聚会,去茶楼品茶。这一切是精神病的表现吗?”

说着,余笑予竟笑了。“你看我现在不是笑逐颜开的吗?我看着花草会开心,看着可爱的孩子会开心,看着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会开心。你看到哪个精神病会这么自然地笑?”

“但你也会孤单地站在黑石礁上看着大海,你会呆看着米兰的画像一动不动,你会深更半夜跑到山上的小屋去看米兰的遗物,你还会没有原因地忘掉很多事情。”

简洁看着教授默默地又说:“而且,你还会被某一句话,某件事情刺激得象变了一个人。也会在大白天朦胧着像是做了一场梦,更会不知道自己口中的话是因为什么而说出来的。不是吗?你觉得这些也正常吗?”

简洁的这番话像是重锤一下子击打在教授的心头,他颓然坐进沙发,垂着头喃喃道:“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

四十四(2)

简洁心中一阵发酸,半蹲在教授面前,正要开口安慰,教授已然抬起头,眼中泪水晶莹闪动。“是的,我脑子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摆脱不掉。这些东西似乎很清晰,可又很模糊,我好像能知道,可却想不起来。但我不是精神病,我不去精神病院。那里的人会把我杀了,他们不会象你和关毅这样对我的,你明白吗?将我送到精神病院,是因为你厌烦我了吗?”

在这些话语颤抖着说出的同时,教授也无助地看着简洁,那眼神竟像个孩子,似乎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地躲在墙角哀求着父母不要打他。

简洁禁不住鼻子一酸,眼泪竟也要流淌出来,她急忙扭过了头,不敢再看教授的眼睛。

良久,她才转过头,红红着眼睛看着教授。

“笑予,你不要想那么多。你知道吗?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甚至是把你当作最亲的一个哥哥来看,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知道吗?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起来,像以前那样风度翩翩的样子,那才是我心目中的你。你不是也不想被大脑中的这些痛苦折磨着吗?那就答应我,去做治疗吧。而且,你不是也担心关毅吗?他失踪得那么离奇,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我想,在你朦胧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你想不起来了。”

简洁一口气说完这些,停了片刻以后,又深情地对教授道:“笑予,为了你自己,也为了爱你的人,去医院做治疗好吗?”

“好吧。”余笑予沉思良久后终于点了头。“明天下午你陪我去好吗?”

“今天你有事情?”简洁想抓紧时间。

“今天我很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我也要签一个合同。”

“合同?什么合同?”

“这个家我已经一点感情也没有了,我已经联系了买家,明天就签合同,再过三四天就全部属于别人了。”教授平淡地说着,似乎对这个房子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留恋。

简洁吃惊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看着教授布满血丝的双眼,简洁也不忍心再催促了,毕竟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教授没有真正地睡过一分钟。而她也不忍心再劝阻教授什么,毕竟买卖房子这是教授私人的事情。他既然说了,就一定考虑得很周全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中午我过来。”

说完,简洁起身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笑予,你和费丹是什么时候上街去的?”

“你走了以后没几分钟我们就出门了。她说要早点去,好好挑选衣服。”

简洁明白了:她回警局以后孙刚才从她口中得知费丹的家庭住址。派人过去的时候,教授和费丹早已经离开了。

简洁苦笑着摇了一下头:难怪孙刚的手下没有报告教授出门的行踪,因为这几个小时以来,他们盯的是一所空房子!

从教授家出来,回到车上简洁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先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刚才从孙刚查询的余笑予电话记录上记下的。

第一遍没有人接听。

第二遍又响了四五声,终于接听了。

但首先传出的是类似火车运行的轰隆声。

“费丹吗?我是简洁。”

“你找我什么事情?”费丹不耐烦的口气传来。

“你在哪里呢?我想和你解释一下余教授的事情,我想你是误会了。”简洁柔声说着,怕这个脾气怪异的费丹听不进去。

可声音再温柔也没用。马上,费丹不讲理的话语就传了过来。

“没什么误会的,余笑予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想听了!再说,我现在在火车上,我要去北戴河轻松几天,别打扰我了好不好!”说完,没等简洁搭腔就挂掉了电话。

简洁瞅着手中的电话,愣了几秒钟,乐了。

先是气笑了,她还没被哪个女人这么没礼貌的挂断过电话。

然后是真得开心的笑了,她觉得费丹和余笑予的“爱情”这么戛然而止是最好的结果。

“要是教授和她一起生活,病永远也好不了。”简洁开心地嘟囔着,拨通了刘世明的电话。

汇报完进展情况以后,她又加了一句:“刘队,告诉孙刚一下,费丹家现在是个空房子。我刚给她打过电话,她现在在去北京的火车上,而余教授则在自己的家里。我认为还是派人多留意教授这边吧。他今天说有人暗中盯着他,起初我以为是他精神异常说的话,但和关毅的失踪联系起来,里面真可能有玄机呢。

此外我认为应该尽快联系铁路公安部门和北戴河的当地公安,将费丹暗中监控起来。同时也调查费丹的银行账户,要知道前面那几个被害人在出事之前都突然有了一大笔钱的。”

四十五(1)

波涛汹涌过后会是风平浪静,这是简洁总结出来的。但她指的不是自然景象,而是案件进展的过程。经历过无数个案件的侦破,让简洁自然而然地有了下意识地感觉,就象这个晚上,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众多事情以后,她反而很安心。

简洁的那个下意识告诉她:今天晚上会风平浪静。虽然是暂时的,但足以让大脑彻底地休息一晚上了。

但简洁在洗澡的时候还是将案件的头绪借着沐浴喷头的水流又梳理了一番。

关毅的下落现在主要是从跟踪他的那辆奥迪A8入手调查。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查明,全市一共有十四辆黑色的奥迪A8。而从下午开始已经开始依次调查了,估计明天就会有详细的报告出来。相比连环凶杀案来说,这个调查还是有头绪的多。

一想到连环凶杀案的进展,简洁洗澡的心情也消失了大半,站在喷头下任水浇着身体。

目前看来,凶手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作案目标基本是锁定的了,那就是要杀害符合古代艺妓标准的女人。那么下一个被害人的身份就是文字工作者。

那么费丹是不是这个猎物呢?

快下班的时候,通过全市的银行系统已经查明了费丹的账户情况:最近并没有突然增加的大额存款。至于余笑予的银行账户上也没有大笔资金出入的情况。但能查明的只是存款,资金的保存方式多种多样,基金、债券、股票等等,用这些途径进行资金转移也是有可能的。最简单的,即便就是将钱放在家里,那就无法查清。谁能保证余笑予或者费丹没有把钱放在家里呢?

总之,如果费丹不是凶手的目标,一切都好说。如果是的话,和余笑予又有什么牵连呢?在这个连环凶杀案中,余笑予身上令人琢磨不透的地方太多了,现在又和费丹牵连在一起,更让人浮想联翩。而且,依照余笑予的说法,还有“暗中监视”的人。这些疑点、困惑交织在一起,让简洁缺乏休息的大脑更加疼痛了。

不过在即将入睡的时候,简洁稍微宽心了一些。

因为余笑予目前在监视当中,不会出什么状况。明天也要去进行治疗,很有可能会中探究到隐秘的事情。至于那个费丹,让她在北戴河游玩好了,只要严密监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出现。

其实简洁一点也不担心费丹在外地会出事。她知道,对于这种实施连环凶杀的罪犯来说,作案手段绝不会有大的更改。就象这起连环凶杀案,罪犯都是在市区内作案抛尸,那么他就不会改变作案方式在外地将猎物杀死。

这个晚上简洁睡得很香,第二天走出家门的时候大脑清凉透彻。但当到了警局以后,一个意外的消息让她的头又隐隐作痛了。

——虽然铁路公安部门细致地进行了调查,但在昨天开往北戴河的列车上并没有发现费丹!

她去哪里了?是临时改变了行程路线还是一开始就故意隐瞒?

“你用手机给她打个电话吧,我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她可能是不接不熟悉的电话号码?”徐爱军对简洁说。

简洁皱着眉拨打着费丹的电话号码。她估计如果接通了的话,听到的肯定又是昨天那幅不耐烦的腔调,但现在简洁却盼望着能听到费丹纳蛮不讲理的声音。

徐爱军在一旁关切地看着简洁按下了接听键,接着手机刚放到耳旁,他就看见简洁的嘴张开了。“费丹吗?我是简洁,你在北戴河吗?我有急事想和你谈谈。”

“怎么又是你!我不在北戴河,我在北京。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电话里传出的果然是一幅反感的声调。简洁不由得冲着手中的电话狠狠瞪了一眼。

四十五(2)

“费丹,这次我不是和你谈教授的事情,而是关乎到你的人身安全。”简洁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严肃起来。“而且我也不是以教授的朋友身份和你通话,而是以警方的身份跟你说话,希望你配合!具体的案情我不便对你透露,但要你知道的是,你现在可能受到人身危险之中,所以我们希望你尽快返回,同我们警方联系。”

“你开什么玩笑?我好端端的,没招谁没惹谁,我能有什么危险?我刚到北京,还准备玩几天再回去呢。我不多说了,我还有事,等我回去了立刻跟你们联系就是了。”

口气虽然不是像刚才那样蛮横,可还是当成耳边风的声调,而且到最后依然是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断。

简洁没心思琢磨费丹的态度,急忙又拨电话,因为话还没说完。但很快就放下了手机,无奈地瞅了一眼徐爱军道:“人家把电话关机了!”

“呵,你刚和她通了两个电话就烦,余教授和她相处那么长时间怎么熬过来的啊。”徐爱军摇头笑着,然后吩咐下属去调查费丹的手机信号是不是在北京。

吩咐完以后,徐爱军冲着简洁笑道:“别跟这个女作家生气了,我这有个关于女作家的笑话,给你说说?”

“什么笑话。”

徐爱军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讲起来:

“那还是抗美援朝的时候,一些写字的人也很爱国啊,就也报名参军,于是组成了几个班。这些人平日里写文字写惯了,话也不会说了,别人听起来都是鬼话一样,就叫他们班为鬼话班。几个有名气的任班长,大伙就叫他们‘王斑、张斑’之类的。手底下的这些人呢整日里溜须拍马,斑斑一句话,她们就哭了笑了的。斑斑两句话,她们就抱抱枕头夜不能寐的。斑斑三句话,她们记不住就都写在手上,当作圣旨一样,大家就叫她们‘写手’了。

到了朝鲜以后呢,她们不懂朝鲜话啊。其中一个就问一个朝鲜老妈妈。

‘一个大傻X,用朝鲜话怎么说呢?’

朝鲜老妈妈告诉她:‘当’。

‘两个大傻X呢?’

‘当当’。

‘三个大傻X呢?’

‘当当当’。

这个人听得奇怪啊——怎么都是‘当’呢?就指着他们鬼话班的一干队伍又问:“那要是我们这一群人呢,总不会一直当当下去吧?”

老妈妈笑了,冲着她们唱了一首歌:“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简洁听了禁不住哈哈大笑,徐爱军见她笑罢,才又道:“只要费丹没失踪就好,知道她在北京,我们就总有办法找到她。而且她早晚也要回来的。”

简洁想想也是,心中不是太担心了。

“不过,要是这个费丹忽然异想天开,整个容,甚至变个性,那我们可是麻烦了。这个女的啊,我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刚说完笑话,徐爱军又开起了玩笑。不过简洁听了却是一愣,隐隐似乎想到些什么。

而在此刻,在北京一家高档整容医院里,整容医师江哲却在露了半天笑容之后有点紧张了。

他刚刚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一个女人温柔妩媚的声音,听起来十足的风姿绰约的感觉。“江医生吗?我是你以前的一个患者,今天想请你吃饭,表达一下感谢。”

江哲刚准备客气几句,女人媚气的声音又响起了:“江医生,你就不用推辞了,我很想见你呢。饭店我已经预订好了,华融饭店3727包房,中午十二点我在那里等你。好吗?”

江哲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像他这样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经历过太多风花雪月的事情,女人最后的那句“好吗?”中所带的挑逗的意味他完全听得出来,但他却还从没听过哪个女人能用如此暧昧性感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那感觉就像是女人香甜的舌尖在你的耳朵上轻轻舔了一下。

江哲脱口而出:“好吧。”

但马上又醒悟过来,连这个女人是谁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就如此唐突地答应了?

“呵,我还不知道您是哪位?”

“我叫孙燕,你应该能记得的吧。”依然是温柔的声音。

但江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孙燕,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但却让他记忆深刻。

放下电话以后江哲陷入了回忆当中。而对于今晚的这次见面,他也隐隐感到不安

四十六

半年之前。

初春的北京,空气中还飘荡着些许寒意。

而这天,江哲更是觉得有些凉。不是因为衣服穿得单薄,而是那个叫孙燕的女患者今天要来。

其实,透过百叶窗他已经看见了孙燕。她正步态优雅地走进整容医院的大厅。

江哲忙将室内的空调升高了两个温度,不知怎么,他又觉得有些冷。

当接诊护士将孙燕引入他的诊室以后,江哲示意护士可以离开了。然后沏了杯绿茶递给了孙燕。从开始治疗以来,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别的饮料不喝,只是喝茶。

“外面有点冷吧,喝口热茶暖一暖,然后我们就开始最后的步骤了。”江哲殷勤地说着。

女人对他抱以一笑,虽然脸部还处在纱布的包绕之中,但从她的眼睛中仍能感觉出美丽。

女人喝茶的当息,江哲又检查了一遍今天需要的器械。其实今天的医疗程序很简单,因为整体的整容手术已经结束,今天只不过就是最终的局部简单处理。但江哲也不敢马虎,不仅仅是因为他一向医疗谨慎,而且因为这个孙燕是VIP患者。

一切都很顺利,半个小时以后,江哲松了一口气。

“来,看看是不是满意!”

他一边自信地说着,一边将一面精美的仿古小镜递过去。

虽然患者还没有看到自己的新面孔,但他想对方一定会满意的。因为这个整容手术他做得特别精心,这张脸也是他行医以来做得最完美的一张脸。

镜子里马上出现了一张女人美丽的面庞。孙燕看了良久,点头,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牙齿,特别是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不过笑容很短暂,稍纵即逝。转眼间,变成了一丝苦笑。

“做完整容,短时间内对新的形象都会有些不适应的,何况你做的范围这么大,可以说是改头换面,心里可能一时还没接受。”江哲见到孙燕苦笑的神情,忙开导着。

“没什么,我很满意的。”孙燕淡淡地说,声音和她的容貌一样优美。

说罢,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卡。

“这里面是剩余的费用。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江哲点头,离身走进隔壁的办公间。几分钟后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回来了。

“这是您以前的照片和相关的资料,全部在这里了。”他特意将“全部”说得很重,因为孙燕在作整容术前提出的要求是门诊不能保留她的个人照片和资料。

孙燕打开公文袋,仔细检查过以后站起身,向江哲伸出了手:““谢谢你,江医生。那我们再见了。”女人舒心地笑着说,甚至比刚才看镜子时笑得还要开心。

江哲将孙燕送到一楼大厅,又和导诊护士殷勤地送女人出了门。

看着孙燕优雅的背影,护士恭维着:“江医生,你可真厉害,将孙小姐的脸做得那么漂亮。她从第一次来就戴着面纱,从来没让别人看到过脸,以前一定很难看吧?”

江哲没有做声。

只有他知道这个孙小姐以前的脸是什么样子。但他一直不明白的是,这个女人有着如此美丽的面庞,为什么还要整容,甚至连声带也作了一定的修整。

不过,他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了。他回到办公室,将门关严,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那个孙小姐的整容都结束了,效果很好。”

“嗯,知道了。把资料和照片都传到我这里。”

“我这就传过去。”

“这件事情谢谢你了啊!明天你的账户上会多一笔钱。不过,那些资料你都不要保存了,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这个电话以后就停机了,有事情我联系你。”

挂线以后的“嘟嘟”声响了很久江哲才放下电话。他并不是因为多了一笔钱而兴奋,反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看着电脑屏幕上邮件传送成功的提示,他沉思了片刻之后并没有删除原来的文件,而是将名字更改了以后转存到了移动硬盘上。

“这个孙小姐到底是什么来路呢?”江哲困惑地想。但马上就摇了摇头,他决定把这件事情彻底忘掉。

他的决定是对的,这件事情他应该忘记。如果江哲知道孙燕离去以后的事情,就会惊讶得合不上嘴。

——当孙燕回到租住的房子里以后,她并没有照着镜子仔细端详新的脸庞,而是将公文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床上。然后她从中拿起一张照片,呆呆地看着。

这是她从前的照片,虽然和现在的面孔截然不同,但却是同样的美丽迷人。

良久,她似乎看得眼睛酸了,几滴眼泪愀然落下。

而在这同时,一根火柴被点燃起来,伸向了那张照片。

随着火光,照片中女人的笑容慢慢地扭曲、燃烧、化为灰烬。

四十七

落地窗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阳光尽情地倾泻进来,几乎将室内每个角落都照得温暖明媚。

除了一个地方。

——余笑予的脸。

自从进入精神病院的这间高档诊室,余笑予的脸就始终阴沉着,任凭阳光多么灿烂地照在脸上都无法使它光亮起来。

脸色是阴沉的,但不妨碍动作是优雅的。此刻余笑予悠闲地搅拌着咖啡,这已经一个小时中的第三杯咖啡了,但他仍喝得津津有味。

不过他也确实渴了,一个小时以来他的嘴除了喝咖啡的时候以外,就没有怎么停过。就比如十分钟以前,他刚刚又回答了医生的一个问题。

“你书房里有张你妻子的画像,你常去看吗?”

“怎么算经常?一天一次还是一天十次?”

医生眨了一下眼睛。“除了喜欢看画像,还有什么是你喜欢做的?”

“看窗户。”

“哦?为什么?”

“感觉我就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又找不到出路。”

医生又眨了一下眼睛。“你应该有很多妻子的照片,怎么还要画一幅你妻子的肖像画呢?”

“因为画别人的妻子似乎不合适的。”

医生揉了揉眼睛,似乎眼睛被阳光照得有些酸。

“你也喜欢肖像画?”这个话题让余笑予兴致颇高,问了一句后没等医生回答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我这幅画是印象派的风格。始于19世纪60年代的法国印象派绘画,到70一80年代达到了它的鼎盛期。它继承了法国现实主义前辈画家库尔贝让艺术面向当代生活的传统,使艺术家的创作进一步摆脱了对历史、神话、宗教等题材的依赖,使绘画摆脱了讲述故事的传统方式,摆脱了那种精心刻画每一个细微末节、倾力交待清楚自然万物形状的绘画程式约束。印象派艺术家们走出画室,深入原野和乡村、街头,把对自然清新生动的感观放到了首位,认真观察沐浴在光线之中的自然景色的万千细微变化,寻求并把握色彩的冷暖变化和相互作用,以看似随意实则准确地抓住对象的迅捷手法,把变幻不拘的光色效果记录在画布上,留下瞬间的永恒图像。这种取自于直接外光写生的方式和捕捉到的种种生动印象以及其所呈现的种种风格,不能不说是印象派绘画的创举和对绘画的革命。印象派美术运动的影响遍及欧美各国,但是在法国,它获得了最为辉煌的成就。谈及印象派艺术,它与一系列光彩夺目的法国艺术家的名字紧密联系,直到今天,他们的作品仍然是人类最受欢迎的艺术珍宝。”

医生似乎被阳光晒得有些坐不住,余笑予讲到这里的时候忙起身,倒了杯咖啡递了过去。

这一个多小时的交流让医生知道了这个教授的头衔不是冒牌的,因为任意一个话题都能让这位知识渊博的余先生侃侃而谈上十多分钟。而十多分钟以后,这位教授会口干舌燥地要求咖啡润嗓。

他不打算再给余笑予倒第四杯咖啡了,于是开口道:“余先生,你稍微休息一下。一会儿会有一些测试的项目。”

“是那些测试精神系统疾病的东西吧?今天我没兴趣做,我要睡觉。”余笑予阴着脸说。声调虽不高,但却极坚决。

医生瞅了一眼余笑予,没作声,走出了诊室。

“他的情况怎么样?”见医生出来,在外面会客室等待的简洁急忙迎上去问。在来之前她已经向医生介绍了教授的相关情况,也包括以前米兰的事情和关毅门诊提供的病历。

“从你的介绍以及关医生的病历,再结合刚才的初步交流,我认为余先生属于‘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

“这是?”简洁对于这些专用术语不甚理解。

“其实这和关医生的诊断是相符合的。只不过精神医学领域流派不同,名称也不同。‘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是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的后遗症。这些经验包括生命遭到威胁、严重物理性伤害、身体或心灵上的胁迫。有时候被称之为‘创伤后压力综合症’或者‘创伤后精神紧张性障碍’。”

医生示意简洁坐下,开始细致地给她讲解。

“有这种病的患者主要表现为噩梦、性格大变、情感分离、麻木感、失眠、逃避会引发创伤回忆的事物、易怒、过度警觉、失忆和易受惊吓等等。从你介绍的余先生平时的症状来看,也很符合。”

“那么,你认为余教授的病因是什么呢?一提到古代艺妓或者相关的事情,他就会发作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呢?”

医生接着道:“这种病的病因很多,像孩童时期受到生理或心理的虐待、目睹亲人突然死亡、严重的车祸、暴力攻击、自然灾害、成人经受强奸打斗战争等等都可以引起。

就余先生的情况来说,具体的病因还需要详细检查以后才能确定,这不是一朝一夕随口说说就可以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妻子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最直接的诱因。

至于你说的他一受到某种刺激就会发病,是这样的:大部分人对创伤事件的情感会在几个月后慢慢淡去,所以一般并不会产生这种精神疾病。但如果持续过长的时间,就有可能导致精神上的失调。这种创伤性的记忆平时会被储存在程序记忆中,当病患作了某一特定身体动作,或者被某一事物刺激时,便触发了创伤后压力症。

但现在来看,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因为妻子的事情受到打击而出现精神异常,但却被古代艺妓这个事物所触发,但古代艺妓这个事物和他妻子又没有什么明显、必然的联系。所以,这两者中间应该还有一个链接的环节没有显露出来,我们的治疗就是帮他找到这个环节。这样的话,他的疾病才能得到控制或者解决。”

“那以您的经验来判断,余先生的这种程度,治疗起来多久能够有效果呢?”简洁十分关心这个问题。虽然通过以前关毅的讲解她也明白这个时间是不确定的,但案件的紧迫又让她急于想知道。

果然,对于这个问题医生面露危难之色。

“这个很难讲。一方面来说,这种病的治疗是急不来的,需要循序渐进。再者,目前余先生有抵触治疗的心理,拒绝进行相关的测试。我的建议是先入院,先缓解病人焦躁的心理,然后慢慢进行系统的治疗。”

简洁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不过我想我们刘队也跟您打过招呼的,我们遇到一个很棘手的案子,而余先生的这个病如果早日治好,对我们的案子有很大的帮助,所以还请您多费心了。另外,我们会派人进驻医院,暗中监控,这个我刚才已经同院方领导协商过了,还请您这里也理解和配合。”

“没问题,配合警方工作义不容辞的。我一会儿就安排一下。”医生笑着向简洁伸出手。两人也不约而同地回身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室内的余笑予。

教授刚刚将咖啡喝完,呆呆地看着杯子。

四十八

华融饭店3727包房里,江哲也在呆呆地看着。

但不是看面前丰盛的佳肴和美酒,而是看在他对面的佳人。

他没有想到自己给孙燕做的整容手术效果会如此之好。虽然在当时他就确信这是自己做得最完美的一次手术,但半年过后再次见到这张美丽性感的面庞,江哲竟一时不敢相信是出自他的手。

因为当时这张脸虽然美丽,但却表情木然。而现在的这张脸庞上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同样的一幅面庞,当挂上微笑的时候就显得无比的妩媚动人。更何况女人的这张性感笑脸是在对自己笑着。

“孙小姐,真没想到你整容后的效果这么好,一定也是保养得当了。祝福你呵!”说着,江哲端起了酒杯。

孙燕愣了一下,似乎对“孙小姐”这个称呼有点陌生,但这表情稍纵即逝,转眼间笑着也端起了杯子,不过是茶杯。面容虽然改变,但喝茶的习惯依然保留着。

“我这次来北京,除了向你表示感谢以外,还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帮忙。”

“什么事情?”

孙燕没有立刻张口,而是站起身款款地走到江哲旁边坐下,同时传到江哲鼻翼里的还有一股女人的幽香。

“我想请您把我原来的资料给我。”女人吐气如兰,声音柔美性感。

“那些资料在当时我就已经给你了。”江哲故作镇定地提醒着孙燕,但心中狐疑:她明明看到我将资料给了她,怎么半年之后又突然提起这个呢?

“呵,我说的不是原始资料,而是你存储的资料。我知道你存储了。”孙燕媚笑着将手伸了过去,手中是一张银行卡。“而且我不会白要的,这里面是二十万元钱。”

江哲的眼球不由得跟着移动,吸引他眼神的除了女人的纤手自然还有那张卡。

他马上就后悔了!

自己迟疑的这几秒钟无疑告诉了女人他果真有资料。他暗自气恼,如果不是这么仓促地盯上去,女人或许多加些钱也未可知。

但眼前女人的纤纤玉指又让他灵机一动,他抬起头嘿嘿地干笑两声,一幅不置可否的态度,但眼神却淫秽地瞟着孙燕若隐若现的乳沟。

余光中,他看到女人的脸红了。

于是他将目光移向女人的面颊。

他看到女人正咬了一下嘴唇,还有大腿也似乎不经意之间夹了一下。

江哲心中偷笑,手也装作自然地搭在了女人的小手上。

女人没有抽出手,虽然那只手在被揉捏着。

江哲这次不再偷笑了,意外的财色双收让他兴奋不已。他端起酒杯一饮而进后笑道:“没问题的,一会儿跟我回家去取好吗?”

家,是最温馨的地方。

但对于此刻的余笑予来说,家已经是个梦想了。虽然离自己的家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但他却回不去,他只有在这张冰冷的床上躺着。

因为他是个精神病人。

编号:55256

他已经躺了两个小时,已经躺得床铺和身体一个温度了。

“我需要活动,否则四肢会和大脑一样麻木的。”余笑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两句,翻身下了床。

精神康复区四病区比其他的病区要安静许多,因为这个病区的病人不属于狂躁症的类别。而四病区的走廊和大厅也宽敞明亮,地砖光洁映人,每隔二三十米有几把休闲椅,再过百米便有液晶电视,再加上点缀其间的盆栽鲜花,使得整体环境温馨安逸。

漫步在这大厅之中,余笑予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边踱着步边四处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不光他一个人在这里休闲漫步,三三两两的穿着和他一样病号服的病人以及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也不时从他身旁经过。不过相互之间都没什么话语,脸上也都安静平和。

当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前的时候,余笑予止住了脚步,站在门口向里探看着。

医生办公室里七八个医生和护士,抬头看一眼余笑予以后又都忙着各自的工作。看样子他们对于患者这样溜达已经司空见惯,没什么值得吸引注意力的地方。不过,却有一名男医生紧紧地注视着余笑予。教授和他对视了几秒钟,皱了一下眉头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几米处一个散步的三十岁左右的患者。

“你好!”余笑予冲着他大声地打着招呼。

“你也好,55256。”

余笑予愣了一下,见对方正看着自己胸口上的号码,才醒悟过来。

“呵,不好意思,刚才太远没看到。你好,14080。”余笑予忙又重复了一遍问候的话。

“14080”善意地笑道:“你是新来的吧?这里都是叫这个,名字反而不叫了。你刚来可能有些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你来很久了?”余笑予问。

“可不是嘛,我都待得腻透了。从张学良将军西安事变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唉!”14080一本正经地说着,脸上全是无奈之色。

没等余笑予笑出声来,医生办公室里那个一直瞅着他的男医生已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其他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仍闷头工作着。

余笑予看在眼里,羡慕道:“从那个时候就在这里啊,那你可真是超人。”

“也差不多吧。”14080点头。“我和超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的内裤穿在里面,超人的内裤穿在外面。”

医生办公室里又传来一声笑声。

“但你待这么长时间,也够为难的了。”余笑予同情道。

听着余笑予理解的话语,14080感慨地点了下头。又道:“唉,可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世外桃源啊,你看看现在外面的世界,都成什么样子了?而且现在的这些新东西啊,叫人都没法说。”

“怎么呢?”教授好奇地问。

“就比如说丁字裤吧,你说这算什么?以前,是脱下内裤看屁股;现在,拔开屁股看内裤……”

余笑予弯着腰靠在墙上,一边忍着笑一边听医生办公室的动静。

那名医生的笑声又传了出来。

余笑予这次会心地笑了,他不再听14080的长篇大论,转回身踱着步向自己的病房走去。

四十九

江哲一边喘息着一边贪婪地看着孙燕的身体。

女人正坐在他的身上,修长的大腿在他身体两侧轻轻颤抖,仿佛仍沉浸在身体的亢奋当中。而白皙光滑的乳房上挂着微微的细汗,随着急促的呼吸闪动着诱人的光亮。

江哲紧紧地盯着女人,他没想到孙燕除了美丽的容颜,身材更是性感。性感到哪怕是一张平庸的面容都会让他亢奋不已。而且他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人会如此地激情,直到现在还紧紧地夹着自己的下身。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控制不住。

因为亢奋之后,他正感觉身体的一部分在迅速地萎缩,在滑出女人的身体。而女人的呼吸也在慢慢平缓,女人的臀部也在抬离。。。。。。

“这样一个尤物,就要走了。”

他有些悲伤地想着,看着女人已经站到了地上,在收拾着小皮包,还有在皮包旁的移动硬盘。那是刚才女人一只手扶着桌子,向后尽力挺着臀部的时候,伸出另一只手向他要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傻,难道除了身体,连思维也都进入了女人的肉体里了?怎么那么轻易就将移动硬盘交了出去?

正懊恼之时,孙燕竟转过了身,笑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意犹未尽吗?”说着,女人的目光投向江哲的手。

他的手正不自觉地揉搓着下身,似乎想让那里再雄壮起来。

看着女人晃动着的,离他越来越近的乳房,江哲觉得喉咙发紧,禁不住嗯了一声。就像他第一次的时候那种期待和紧张的感觉。

女人摊开左手,掌心中是一粒药丸。

“我晚上就要坐火车回去了,还有点时间,要吃吗?”孙燕眨着媚眼说。

江哲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冲动地将手伸过去,但即将拿到药丸的时候犹豫了。因为久经风月场合的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药丸。

女人看出了他的疑惑。

“怎么?怕这药不对劲?”孙燕笑着说完,一扬手将药吃了进去。然后摊开了另一只手,那掌心里还有一粒药。“即便药不对劲,也是有我陪着你,你还怕吗?”

江哲不再犹豫,抢过来一口吞进肚子里。然后色色地看着女人,他真想将女人咽下去的那粒药也掏出来吃了。

见他吃了药,女人笑了,笑得暧昧古怪。但江哲却没看到,因为女人乳房已经颤动着压在了他的脸上。

江哲贪婪地揉捏着,用力地吸吮着。

女人也扭动着,将上身用力地压在他的头上。

而在这同时,女人的呻吟声、肉体的香气也一起涌进他的大脑。

江哲有些喘不过气来,侧过脸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但映入眼中的女人已经被揉搓得通红的乳房又让他禁不住将头埋了进去。

江哲感觉心跳加快了,他知道马上就会有更多的血液流经他的下体,他兴奋地想着,顾不得大脑出现的又一阵眩晕,用力拍打着女人的湿津津的胴体。

他用力是如此之大,甚至感觉手一阵阵地麻木。江哲不禁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手,但却觉得竟然使不上力气,而在这同时大脑的眩晕感觉也愈加强烈。

这是怎么了?

他疑惑地想着,却觉得大脑似乎越来越空,而胸口好像被千斤巨石压着。他用力推开女人,大口地喘着气。他听见自己的心脏通通地跳着,看见自己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但那张大的嘴却好像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害怕了,惊恐地瞪大眼睛,视线里出现了女人的脸,那张他亲手做出的美丽的脸。可现在这张脸却不是美丽的,它正狞笑着看着自己。

“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江哲艰难地说着,剧烈的心跳让他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说这句话都让嘴唇都抖动得不停。

“江医生,你为什么那么贪心呢?难道二十万块钱还不能让你满足吗?你原本可以轻易地就拥有这么一笔钱,可是现在你只有到另一个世界去风流潇洒去了。”

说完,女人的两只手像之前激情的抚摸一样摸着江哲的脸、脖子,最后两只手按到了男人脖子的两侧。

江哲仍在急促地喘着气,他想多吸入点空气,想有哪怕一丝的力气来推开女人的手,可是他做不到。他恐惧地看着视线中模糊的女人,他明白自己要死了。因为作为医生他知道女人按着的是他的颈动脉,血液已经不再涌进大脑。只要稍过几分钟,大脑里残留的氧气就会消耗殆尽。。。。。。

听着时钟滴答作响了许久,女人的手也缓缓松开。

她不用再按压了,男人已经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床上。

女人疲惫地喘息着,刚才的动作让她娇嫩的皮肤上又挂上一层细汗。她一边往胸前扇着风一边打量着这间卧室。

“好久没有清理房间了。”女人喃喃地自语。她不是说这个房间不清洁,而是感慨着自己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看着这个房间,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的家。

那时,她每天都会精心地打理,不让地板上有一根头发。那时,她每天都会花样翻新地做着饭菜,然后和丈夫一起幸福地吃饭。那时候每天都有许多甜蜜的感觉,那时候她也每天都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女人。

回想了良久,女人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静静地起身,细致地清理着床铺、地面,还有男人的身体,就像温柔的妻子在丈夫熟睡的时候打理着房间一样。

只不过这个床上的“丈夫”是彻底地睡去了。

一个小时以后,她再也挑不到哪怕一根头发,除了自己的头上。孙燕彻底轻松了,慢慢地穿着衣服。将妖冶性感的裸体包裹起来以后,她又变成了一个温柔纯洁的样子。

不过,临走之前她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做。

——将电视机打开,音量放到适中。打开一瓶啤酒,倒掉大半,然后放到床头桌上。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男人曾经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电视的样子。

而她的脑海里甚至能出现明天报纸上的一条新闻:“昨日,一男子在服用抗生素以后饮酒,造成过敏反应。因家中无人,贻误抢救时机而死。医生提醒,在应用某些抗生素的情况下一定要禁忌饮酒,以免造成不良后果、危及生命。”

想着,女人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接着她看了一眼手表,是到离开的时候了,北京之行已经完美结束。

关上房门以前,孙燕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江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谢谢你江医生,为我做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五十

余笑予靠在窗口,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眼睛在看,手也没有闲着。

左手在重复着解扣子的动作。病号服的扣子解开再系上,系上再解开,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而右手则有节奏地敲打着窗台,口中也信口哼唱着歌。

天色渐渐地暗了,看着外面的灯火阑珊,余笑予打了个哈欠。

这个下午他很累,躺得很累。

他不光是静躺,还躺着和医生费了两个小时的嘴皮子。直到医生因为听不懂他所讲的古代建筑史的“课程”悻悻离去,他才止住了嘴。

躺腻了,他才站起来看窗外的景色。可每当看得兴致刚起,引吭高歌的时候,从窗户的反射中,他总看到有个男医生不时地进入视线,在门口向里窥探。

他依稀看出那个医生就是被“14080”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的那位。

余笑予不喜欢那人笑的声音,也就不喜欢那人。正所谓“厌屋及乌”了。

余笑予摇了摇头,眼球也跟着转动了几下,他决定不在窗口流连了,转身向外走去。

走廊里只有零星的两个人,余笑予快步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向里看去,那个医生正放下手中的画报也看着他。

余笑予一边做着接听电话的手势一边对那医生道:“简洁有事找你,电话在我房间呢。”

“简洁?”医生纳闷地看着余笑予。心想,我是暗中监控啊,余笑予怎么会知道我是警察呢?

“是啊,好像你们组里有什么急事吧,听声音她还挺着急的,直接就叫我找你。”教授随口说完返身向病房走去。

“原来如此。”医生暗道了一句,快步跟着余笑予来到了病房。

手机在床上,医生走过去拿起电话。但只一秒钟,脸上就露出不解之色。

因为电话根本没有处在通话状态。

“怎么回事?”医生向后扭头问教授。但话虽说出,头却没有转过来。

他只听见耳旁“砰”地一声,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摇晃了两下之后重重地栽到了地板上。

十分钟之后,身穿白大褂、带着口罩的教授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房间,病床上留下的是昏迷中的医生。

他醒的时候将会发现,不禁头痛的滋味难忍,而且嘴里塞着东西、身上也被紧紧捆着的感觉也相当不好受。

刺耳的电话铃声将简洁从睡梦中惊醒。

简洁觉得大脑依然昏沉沉的,有些疼,凭这个感觉简洁知道自己也就睡了一个多小时。那么也就是凌晨一两点钟的样子。因为自己迷迷糊糊中最后看了一眼时间是午夜零点。

其实她躺下的时间很早,九点钟就躺下了,但却辗转反侧。

她在为关毅担心,也在想念关毅。

就像今天晚上下车的时候,她的耳边仿佛又想起关毅的声音:“不给你打电话了,早点休息啊。”

她知道这是错觉,因为平日里经常听,所以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几乎成了定式一样印在脑子里面。在以前她有时候觉得这句话太平淡了,平淡得只是从两耳之间穿过,根本没有留在心里。可是当这句话成为回忆、成为错觉的时候,简洁却突然觉得无比的留恋,一时间竟有种要哭的感觉。

他为什么非要在送别的时候说“不给你打电话”了呢?如今,他真的不再打了,他消失了。我怎么那么傻,我应该早就告诉他:“回去后必须给我打个电话!”

简洁呆呆地看着手机,觉得握在手心中的手机忽然间变得冷冰,没有丝毫的温暖。

以前虽然绝大部分的电话是关于工作,让她无时无刻都觉得身处紧张和压力之下,但是每当接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简洁总有种企盼和温情,因为或许这个来电就是关毅的,能带给她别样的温暖。

她不敢再想手机,可闭上眼睛却仍然出现关毅的笑脸。

“他笑得不好看,总是微微地笑着,我早该告诉他,我想要看他爽朗的大笑。”

简洁是这么想着进入梦乡的。

此时,当她被电话铃声惊醒的时候,脑海里仍浮现着关毅的身影。

但当电话里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的一瞬间,关毅的身影立刻消失了。

“简洁,我想现在见你!”余笑予紧张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

“怎么了教授?又不舒服了吗?你先叫医生啊!”简洁一边焦急地问一边翻着衣服。深更半夜教授打来电话一定是有特别的事情。

“我没在医院,我在外面,在大街上。”教授颤抖的声音传来。像是十分紧张,又像是被冷风吹得浑身哆嗦。

“你在外面大街上?!”简洁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掐了自己一下。

很疼,但大脑也更清醒了。

“是的。我从医院跑出来了。那里我实在呆不下去!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那你现在在哪呢?”

简洁肩膀夹着电话,腾出手来穿着衣服,嘴里问着,脑子里还得想着教授所说的地点,忙得不亦乐乎。放下电话的时候已急得出了一身的汗。

但这时候是没工夫擦汗的,包括开车的时候也没有想起来。虽说也曾腾出手来,但那只是打电话联络在医院的警员,可是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无奈之下,她只好联系了徐爱军,让他飞速赶往医院看个究竟。而自己则心急如焚地开车飞奔,只是到了教授所说的地点前方,简洁将车速放慢的时候才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但热汗虽去,冷汗却陡出。

在车灯照射到的尽头,一个人倚着电线杆子半蹲着,在午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简洁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禁不住鼻子发酸,匆忙停下车,叫着余笑予的名字向那人奔去。

五十一

“你怎么从医院出来了!?”

“你为什么派人暗中监视我!?”

路灯的映照下,余笑予和简洁的身影都在剧烈地抖动,却不约而同地一起向对方发问。

简洁是因为跑得气喘吁吁才抖动,余笑予却是内心激动不已而气愤得哆嗦。

“我在医院里根本就无法呼吸,那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我不是精神病,我只是遗忘了什么事情!在那里我会真的变疯的!”

“我是怕你有危险,所以才派人暗中保护你,并不是要监视你什么!”

两人都喘着气冲着对方说着,也都将双手举起来示意对方听自己说。

“好啦,笑予,先到车里再说吧。”简洁看见教授衣衫单薄,在瑟瑟发抖,忙拦住教授的话题拽着他回到车上。

坐到车里的余笑予慢慢不再发抖,但脸上不平、无辜的神色却更重了

“我明白,自从上次孙刚跟踪我,然后把我带到警局审问开始,你们就认为我杀了人!可我没想到,你也这样认为,竟然派人监视我!

你知道我在那里面的日子是怎么样的吗?周围都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精神病。神志清楚的是医生,可他们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他们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在那里我没有正常的思维,没有安全感,甚至没有尊严,这些你都明白吗?”

“笑予。”简洁痛苦地看着教授,心里不是滋味,想安慰他几句。

但教授立刻又打断了她的话:“这些你都不明白!在你的眼中只有冷冰冰的案子,只有冷冰冰的尸体,你的心都快要冰冷了!你根本没有真正想过怎样才能帮我揭开谜团。你只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然后任由那些医生也是冷冰冰地分析我的大脑,哪怕是把我脑袋打开观察。只要得到你需要的你就满意了!

可我要的是一个象关毅那样的人,他不是冷冷的,他是微笑的。在我哆嗦的时候他能握住我的手,他能用兄弟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说到这里,教授说不下去了,眼中已噙满泪水。

“对不起。。。。。。”简洁喃喃道。

这个时候这三个字比任何的安慰都会让人接受。默默地听着,再对着车窗外深呼吸几次以后,教授果然慢慢了平静下来。

“你怎么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啊?”看到教授平静下来,简洁才问。

教授哼了一声才道:“我把你派的那个人打昏了,现在在我的病床上捆着呢。”

“你?把警察打昏了?简洁吃惊地问。她几乎不敢相信余笑予所说的话,文质彬彬的教授竟然能将身强力壮的警察打晕?

“怎么,不相信吗?”教授看出简洁眼神中的含义。“我是把他叫到我病房里,在背后把他打晕的。”

“叫到病房?”

“我借口你打电话找他,他信以为真,就过来了。剩下的就简单了,他接电话的时候背后就挨了一下子。只不过后来把他拖到床上很累人,他确实很重。”教授轻松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

“很简单,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我恰好遇到一个精神病患者,便一起聊天。你知道,精神病人说的话完全不同于正常的思维,甚至说的话简直搞笑。不过,这些话虽然听起来可笑,但也是只是我们听才会乐,那些医生们每天都听患者这么说,都已经麻木了,是不会被逗笑的。而恰恰有个医生被逗得哈哈大笑,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再加上我留意了,他总是刻意地观察我,跟着我,我自然就想到他是警察。”

简洁奇怪地看着余笑予,她发现自己对教授了解得太少了。他的脑子里竟然会有这样惊奇的想法,而她以前一直以为教授的脑子里只是装着无数的书。

“别这么看着我。”教授似乎看出了简洁心中所想。“要是你在那个环境里,你也会想法设法地跑出来的。”

“我先送你回家吧,先休息,治疗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教授闻听,脸上立刻变了颜色,惊恐道:“我不回去!那个家不安全!”说着,教授拉开车门,夺门而出。但刚下车,一个踉跄便栽倒在地。

教授爬起来,一边蹒跚地前行一边喃喃着: “我不回去,我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要被人害,也不要被你们监视,我只要能安心地睡觉。”

夜色里他的黑影被拖得不成形状。

简洁也飞步下车,刚追上去,电话已刺耳地响起。

“我不要你们再监视我!如果你让他们把我带走,我会恨你一辈子!”教授冲简洁喊着,也飞快地向前跑去。

“那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就不要说了。余笑予现在在我身边,我明天再跟队里汇报情况!”简洁匆匆对打来电话的徐爱军说完,急忙向余笑予追去。

简洁没想到余笑予会跑得那么快,直到百米之外,简洁才在一座二层楼房的前面追上教授。

简洁气喘吁吁道:“你干吗跑那么快,你以为我心里只有案子,没有人情味了吗?”

“我不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避一切。哪怕只是今天晚上,我只想没有危险的睡一觉。”教授勉强说了这一句后,蹲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

“走,去我家里。”

教授仍蹲着,不停地摇头。夜风猛烈地吹着,将他的头发吹得更加凌乱。而他脸色也愈发惨白,手不停地颤抖着,似乎体力都已耗尽,随时都可能瘫软在地上

简洁无计可施,拿教授没了办法。但无意抬眼看时,却心中一喜。

“没想到竟然来到了这里,真是柳暗花明。终于能将教授安置在一个地方了。”

简洁欣喜地想着,快步走向那幢二层小楼,按响了门铃。

五十二

“我还高兴呢,以为大半夜被人按门铃会有大生意上门了。”

听到是简洁叫门,康迪忙把“康迪侦探事务所”的大门打开。一边裹着睡衣,一边迷迷糊糊地说。

“大半夜给你折腾起来,不好意思,有点紧急的事情,帮忙找个房间先让他休息一下。”

简洁一边说一边指着搀扶着的余笑予。

“他怎么了?病了还是受伤了?”看到简洁还搀扶着一个人,康迪一下子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都不是,只是他现在需要休息。我慢慢跟你讲吧。”

康迪做事一向干净利落,说话也是废话从不多说。听简洁这么说,他便不再多问,忙将大门关好,然后简洁和余笑予上楼。

“康迪侦探事务所”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办公区,二楼则是休息区。

也是康迪的家。

就如同康迪做事情的缜密细致作风一样,他的卧室以及会客厅也布置得井井有条。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潢,但看起来素朴优雅。而且洁净异常,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单身男人所操持的家。

不过,房间的这些景象是简洁将教授安顿好了以后才注意到的。而在当时,她只顾着将教授搀扶到康迪卧室旁边的客房,甚至于客房里是怎么样的布局她都没心情去看。

不过她知道,客房里的那张床一定很舒服。因为教授躺上去没多久就鼾声如雷了。

将门轻轻关上,康迪带着简洁回到了客厅。简洁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一个大大的哈欠。这段时间的紧张让她睡意全无,放松下来疲倦立刻就趁虚而入了。

“他似乎精神状态很差,我觉得应该看医生的。”康迪善意地提醒,但他没有问其他的事情。作为私人侦探,他很会掌握问话的分寸。

简洁点点头,心想:教授是刚从医院出来啊。口中说道:“他这样子,今天也只有暂时现在你这里了,给你添麻烦了。”

康迪微微一笑。“没什么的,我看你也累了,也休息吧。我去把卧室整理一下,你在里面,我在客厅。”

简洁看了一眼客厅的大沙发,摇头笑道:“我哪里有那么娇贵,你这沙发足够我睡的了,麻烦给我拿张毛毯就好。”

康迪虽是和简洁交往不多,但他也能感觉出来这个女警官不是做作之人。既然简洁要睡在外面,这些礼让的话也就不必再说,康迪进卧室取了毛毯递给简洁后便回屋休息。而简洁看了一眼手表以后也关上了客厅的灯。时间正是二点,应该还可以再睡几个小时。

朦朦胧胧中,简洁合上了双眼。

突然,一声惨叫灌进简洁的耳朵!

简洁被惊得浑身一颤,心脏也剧烈地怦怦直跳,一时竟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但马上惨叫声变成了惊恐的呼喊:“简洁!米兰!费丹!”

简洁猛然掀开毛毯跳到地上。这次她听清了,声音是隔壁传来的,是余笑予的喊叫声!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余笑予的房间,几乎同时身后也传来粗重的脚步声,是康迪也跟着跑了出来。

顾不得先打开灯,简洁就先把目光投向床上。

余笑予直挺挺地呆坐着,似乎一动不动。

等到康迪赶来打开了灯,简洁才发现余笑予并不是一动不动,他的脸在痉挛着,嘴唇也在颤抖着,但却说不出话来。

“笑予,你怎么了?”简洁摇晃着教授,焦急地问。

余笑予缓缓将头扭过来,惊恐地看着简洁。颤抖道:“我刚才作了一个梦。”

“什么梦?”

简洁问的时候康迪也走过来将被子披在余笑予的身上

“我梦见了米兰,还,还梦见了费丹。”余笑予惊魂未定,额头冷汗涔涔。

“没什么,你肯定是这两天因为费丹的事情心情不好,也就联想到米兰了。”简洁柔声安慰着教授。

但余笑予摇了摇头,失神地瞅着简洁,眼神空洞得好像能透过简洁的脸看着后面的什么景物。

“不光是这个。”余笑予喃喃着,仿佛在回忆刚才的梦境。“我还梦到,梦到。”说到此处,余笑予的嘴唇又开始哆嗦。

“你还梦到什么?”简洁焦急地问。

“我,我还梦到费丹被杀了!她穿着古代的衣服躺在地上,死了。可是却一点血也没有。”

简洁闻听,心中一凛。

教授的大脑里到底隐藏着什么?他的幻觉、梦境为什么都和案件息息相关?

“你,还能想起什么?”简洁小心翼翼地问。

教授闭紧了眼睛努力回忆,许久才睁开眼睛,痛苦道:“想不起来了。但好像我在一旁看着,浑身冰冷,好像我身上的血液都没有了。好像,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总在我耳边响,那声音很可怕,好像那声音就能杀死我!”

说着,教授惊恐地瞅着简洁。“简洁,我身边就会有人来杀我的,你不要离开,这几天都不要离开。也不要别的警察来,我只相信你!”

简洁紧紧握着教授的手,重重点头。见状,余笑予的表情才稍微松驰了一些。

这时,康迪已悄然将水和药拿来,递给简洁。

“让他吃两片安眠药吧,好好睡一觉,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五十三(1)

“他刚才喊米兰?是以前的那个米兰吗?”康迪疑惑地问简洁。

对于这个陌生男人的情况,原本他不想问简洁的。可是刚才这个陌生男人呼喊的一个名字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米兰。那个风姿绰约,美丽温柔的女人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当后来他知道米兰竟然是凶手的时候,看着窗外足足发了半个小时的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娇弱的女人竟然会心思那样缜密,杀害了四个人!

“呵。他喊的就是那个米兰。”简洁苦笑着说。

“这个男人,认识米兰?”

“岂止是认识啊。”简洁冲着康迪叹了口气,悲伤道:“他就是米兰的丈夫。”

康迪吃惊地“哦”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作为男人,他更能体会余笑予的痛苦。虽然他没有经受过余笑予这种心爱的女人香消玉陨的死别,但他经历过渺无音讯的生离。

“我感觉他受了很大的打击,要是总这么做恶梦,应该及早找医生看看。”康迪默默地说,似乎感同身受。

“是的。不瞒你说,他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前一段时间,他精神有些异常,所以送去医院的。”

康迪点点头,瞅了一眼手表。关切地对简洁道:“睡吧,好歹还能睡个两、三个小时,我去他房间看看。”

简洁揉揉眼睛道:“我也去看看,否则睡得也不安心的。”

两人蹑手蹑脚又走进教授的房间,借着月光关切地看着教授。

余笑予睡得很香,轻轻地打着鼾声,脸上也不像刚才那样紧张,而是舒缓的模样。但嘴唇仍在翕动着,那样子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简洁正琢磨之时,睡梦中的教授果然喃喃地说起了梦话。

“那是个很豪华的别墅,他们喜欢古代歌舞表演,喜欢古代艺妓。那个地方在哪里?哪里?我要知道。。。。。。”

声音越来越细微,最后又和鼾声混合在了一起。

简洁听得阵阵心寒,那古代艺妓的字眼重重地敲打着她的心脏。但她又莫名其妙:哪个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她正要再观察一下教授的情况,忽然间觉得袖子在抖动。回头看去,却是康迪的手在拽。而视线再向上移,当看到康迪的脸时,简洁突然意识到事态严重。虽然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康迪脸上极度凝重的神色让她知道教授的这句梦话一定引发了康迪的某个秘密。

轻声快步退出房间,简洁忙问:“怎么了?”

康迪注视着简洁,缓缓道:“他给我打过电话!”

“他给你打过电话?你这么肯定就是他打的?什么时候打的?他打电话找你干什么?”简洁惊讶得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

四个问题,康迪只点了一下头。简洁立刻就沉默了,她知道这个侦探说话绝无虚言,既然他这么肯定,那就认真听下去好了。

“大概一周之前,一天早上我收到一个汇款。你很难想象,金额很大,十万元!汇款人我又不认识。我正奇怪的时候,没过半个小时,就接到了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我后来查过,是从公用电话亭打来的。电话里他说今早的汇款是他汇的,要委托我调查一件事情。”

“就是他刚才说梦话提到的那些事情?”简洁猜出一二分。

“是的。他说有的富翁喜欢古代歌舞表演,也喜欢古代艺妓,当然是用现在的女人来演出替代。他委托我调查是在哪里进行的歌舞表演,还有富翁的名字、住址等等。”

“那次PARTY你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而去的吧。”简洁一下子想起前几天在那个文艺界的PARTY上遇见康迪的情景。

“是的,那时我刚刚开始调查。”

“他为什么要求你调查这些呢?”简洁奇怪道。

“你知道我们这一行,如果客户所提的要求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我们一般不会询问客户原因的。但他要求调查的事情很古怪,而且他又不留下联系方式,只是说每一周会打来电话询问一下调查进度,而且还预付那么一大笔款,这着实让人奇怪。我侧面询问了一下,可他并没有说原因。但是言谈之中我感觉这个人思维有些混乱,还莫名其妙地说,他总认为自己杀了人,又说自己会被人杀死。”

“你只是因为教授的梦话和那个人说的事情相近,就认为是教授给你打的电话?”简洁虽也基本认同,但仍要仔细确定,毕竟这个新线索非同小可。

“不仅是这个。他说话的腔调语气都和那个打电话的人如出一辙,刚才教授第一次喊的时候我就觉得声音熟悉,而这次梦话的声音更让我确定了,就是他!我对声音很敏感的,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也不敢说。”

简洁听了默然不语,心中疑虑丛生。

教授委托康迪调查这些事情是什么原因呢?

连环凶杀案中的被害人都和古代艺妓息息相关,而教授要调查的就是这个。这里面是什么联系呢?

连环凶杀案中教授的疑点很多,而教授却告诉康迪,认为自己杀了人。他真的杀了人吗?

教授总认为自己被人监视,要被人杀害。对自己这么说,一个星期前也是这么对康迪说,而关毅却是也离奇地失踪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呢?

而刚才他那个可怕的梦里还梦到费丹被杀,这仅仅是个梦呢还是他潜意识的表达呢?

五十三(2)

简洁思索之时,康迪已泡好了两杯咖啡。

“来,喝杯咖啡提提神吧,看你的样子今天是不准备睡觉了。”康迪将咖啡递给简洁。

简洁接过来没喝却先道:“那么你调查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呢?”

康迪听了,眨了一下眼睛,却未说话。

简洁明白,该是向康迪吐露些事情的时候了。

“不瞒你说,我问你这个事情,也像上次问你米兰的事情一样,是因为涉及了一个案子。”

明白人一点就透,康迪听了这话,开口了。

“不查不知道啊,刚接手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可一调查才知道这在一些富豪圈子里是很盛行的。甚至有的富豪家里有专门的私人艺妓。”

简洁这可是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现象。“私人艺妓?”

“是啊,以前富豪圈子里的那些诸如包养女演员、玩弄幼女,都司空见惯了,他们都没兴趣了。现在时髦的是家里有固定、专属的服侍群体,说是私人奴仆也好,说是以前富人家里的私妓也好,反正我是给她们取了‘私人艺妓’这个名词。或许是这些富豪的追求已经‘上’了一个档次,去追求古代的那些权力和奢侈生活了吧。”

“那符合余笑予所说的条件,这样的富翁应该不在少数了啊。”

康迪点头。“现在我的候选名单上已经有五个人了。其中有两个人就属于我刚才说的哪种,他们有专属的艺妓。其他的三个人,也是有这种爱好,不过只是偶尔为之。所以他们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临时寻找。”

“他们到哪里寻找呢?”简洁问。

“据我所知,他们基本不会去外面寻找的,也是在这个圈子里面,因为艺妓表演是需要一定的培训以后才可以。他们一般都是和那些有私人艺妓的富翁交换玩乐。”

“他们没有艺妓,怎么交换?”

“呵,没有艺妓,没有女人吗?对于他们来说,女人就是用来随便玩乐的工具。”

听到这里,简洁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浓浓的咖啡能让她大脑更精神一些。

——凶手杀害的都是符合古代艺妓条件的女人,而富翁的这种扭曲的生活也牵涉古代艺妓,这两者之间仅仅是偶然的巧合吗?如果两者之间有联系的话,那么教授在中间又是起着什么作用呢?

“你的案子跟古代艺妓有关吧?据我所知,最近出现了古怪的案子。”康迪的问话打断了简洁的思绪。

简洁知道,作为私人侦探,消息都会灵通,这起连环凶杀案康迪肯定有所耳闻。而且关于古代艺妓的这个线索更需要两人协力完成,便也不再对康迪隐瞒,点头道:“是的,我们遇到的一个连环凶杀案也是涉及古代艺妓。而且余教授也在调查当中,因为他身上的疑点很多。但是现在令人头疼的是他的精神状态始终处于这种情况下,你刚才也看到了,他的大脑里一定隐藏着什么信息,但问题是如何能将这些东西挖掘出来。”

康迪默默地听着,脸色也越来越凝重。咖啡已经凉了,也没再喝一口。

“我有个提议。”当简洁介绍完情况以后,康迪思忖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很怕教授受到刺激会病情加重,而且我们也不是专业医生,总是有些不妥。”简洁犹豫道。

康迪笑了一下。“案件到了这个程度,就不能依照常理出牌,否则就会贻误时机的,你没听教授的恶梦里还有费丹被杀的场面吗?现在任何的办法都要用一下|Qī-shu-ωang|,否则循规蹈矩地给教授治疗,天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他大脑中的谜团。”

简洁心中权衡了一下,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她看了眼手表,已是凌晨两点。

“那我们准备一下,我先走,一会儿你就带教授去。”

康迪点头。“别忘了那朵米兰花,我总觉得那朵花很有学问。”

“忘不了的。这些细节都在我大脑里呢。”

说完,两人开始动手准备,十多分钟之后,简洁出门发动了汽车。

万籁俱寂之中,汽车倏忽不见。

“余先生。”康迪一边轻声叫着一边推着余笑予,好让他醒转过来。

睡眼半睁中,教授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不由得向后闪了一下,脸上现出一些紧张。

“余先生,我和简洁是好朋友,否则她也不会带你来我这里。你不用对我有什么戒意的。我和简洁都是想帮你。而且,我想您早已经就信任我了,否则不会委托我去调查。”

“我委托你调查?”余笑予懵懂地问,似乎这件事情已经被他遗忘了。

“是的。不过这是次要的,我和简洁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怎样帮你走出目前的困境。”

说着,康迪伸出手紧紧地握着余笑予。

男人之间,时常不需要真挚的语言,不需要做什么令人感动的事情,只需要一个紧紧的握手就会使两个男人彼此信任。

“我知道你的脑海里存着很多令你迷惑不解的事情,不把它们解开,你无法安宁。”康迪真诚地看着余笑予说。

教授没开口,但重重点头。

“而且不解开的话,那几个案子也和你脱不开干系。所以,我和简洁商量了一下,想帮你把这个谜团解开。”

“怎么帮?”余笑予急忙问。他已经被这痛苦折磨得毫无办法了,只要有一棵救命稻草他就会充满了希望地紧紧抓住。

“我们打算带你到一个地方。如果你的大脑里存有一些记忆的话,或许那个地方会将这些隐秘的东西激发出来。”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会知道。”康迪没有告诉教授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但语气和目光中充满了真挚。这种表情让任何人都会感到温暖,更何况是此刻孤单无助的余笑予。

五十四(1)

看着前方的十字路口,康迪的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轮胎缓缓地转动,从地面上传来落叶被压的沙沙的声音。

“很美啊!”康迪看着金黄的路面,露出陶醉的神情。

此时将将是清晨三点,清扫员还没有来工作,街面上空无一人。而一夜的冷风将地面吹得金黄,即便没有踏步走上去,但置身在这铺满落叶的美景中也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但康迪知道,余笑予决不是这么认为。因为他看到身旁的教授正不安地揉搓着手指。

“前面就是大成街、花园街的交口。”康迪注视着余笑予,缓缓地说。他故意将街道名称说得很重,而且又加上一句:“这里发现过女尸。”

余笑予身子猛然抖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某根神经。

“下去散散步,或许能想出些什么。”康迪提醒着余笑予,将车停靠在路边。

踩着金黄的落叶,跟在余笑予的身后,康迪虽看不到教授的脸,但却能感觉出教授的不安。因为从背后看去,教授的每一步都迈得很艰难。

而当转过街口的时候,余笑予猛然间停住了脚步。

在他前方二十米的人行道上,赫然摆放着一个睡袋,而且那个形状竟似睡袋里面有人!

康迪也收住了脚步,不过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教授,看他下一步有何动静。

十秒钟、二十秒钟。。。。。。

当教授呆立在那里半晌以后,突然发疯似地奔跑过去。可到了睡袋处,他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康迪看到教授的手好几次伸向了睡袋的拉锁,但每次都在即将接触的时候缩了回来。仿佛那只手在猜想,不知道睡袋打开以后跑出来的是魔鬼还是天使。

终于,在颤抖了几次以后,教授的手突然“唰”地一下将睡袋拉开。

睡袋里呈现出来的是一个俯卧的女人。

康迪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但他只是看教授的动作,至于那里面的女人他并不留意。他只是担心简洁在这睡袋当中会不会觉得很凉。

刚才在出发之前,他和简洁商量过在什么地方给教授作这个案情再现。

——第一个被害人孙静茹的抛尸现场、第二个被害人苏月的抛尸现场、还是第三个被害人张怡冰的抛尸现场?

简洁选择了苏月的抛尸现场,就是大成街和人和街的交口。

“第一个和第三个被害人抛尸现场的特征大体相同,而第二个被害人抛尸现场的特征却和另外两个有区别。比如,被害人的尸体是俯卧位的。而其他两个被害人都是仰卧位的;这个被害人身体上没有发现米兰花,而那两个被害人身上发现了。另外一些细节我就不方便多说了。”

康迪点头表示理解,简洁又道:“我们以前就分析过,这不同的原因可能在于那朵米兰花。我认为是凶手是回去取那朵米兰花造成了尸体成了最后俯卧位的形状。而在余教授的衣柜里面,我也找到了带有米兰花的花枝。虽然不能证实这就是现场的那个,我们也不能就此推断教授是凶手,但是说到‘案情再现’,我觉得这个场景是最佳的。”

现在,康迪也越来越相信简洁这个判断是正确的了。

他看不到余笑予的表情,却看得到他的手在颤动着,比拉开睡袋之前还要剧烈。而且颤抖的手摸上女人的身体,沿着后背、腰部,向下轻轻地抚摸着。

康迪有些紧张地看着,但依旧没有动。他紧张并不是因为他教授突然之间会有伤害简洁的行为,因为出门之前他已经检查过教授的衣服,随身并没有伤害性的器具。即便是用双手的话,康迪自信,以自己的反应能力,两秒钟之内就能冲上去将教授制伏。更何况这都是最坏的打算,是建立在教授是凶手或者这个时候他精神崩溃的条件上的,现在看来这些都不用担心。

他有点紧张,是因为他急于想知道教授下一步要做什么?

谜底到来之前的那一瞬间,任何人都会有紧张的心情的。

五十四(2)

康迪如此,简洁也是这样。

她知道教授已经陷入了回忆当中,或者说在努力回忆着。因为在街头,任何一个人看到了一个躺在睡袋里的女人都会惊声尖叫。教授最起码也应该大声地喊康迪一起过来查看,可是他没有,他就这么静静地走了过来。

她不知道教授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当教授的手触摸到睡袋的时候,简洁感觉到了他的手在颤抖。而当睡袋被拉开,一股冷空气猛地吹到后背的时候,简洁几乎就要打了一个喷嚏,她用力将舌头紧紧顶住上腭才将喷嚏止住。紧接着,她就将呼吸放得最慢,只是感觉到教授的手稍离开她身体的一瞬间才短促地呼吸,不过也好在这个清晨急促的冷风也使得她的呼吸看起来更像是被风吹动的起伏。

她要尽力使自己演得更像一个死人,这样的话,带给教授的“记忆”可能就越清晰准确。

但如果说演,那也只能是尽力而为,因为死人的有些特征是演不出来的。就比如身体的冰冷。这点简洁也知道,但也没办法,除了希望冰凉的晨风能将身体表面吹得更冷一些以外,就只能是希望教授在进入回忆之旅的行程中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果然,教授并没有注意到简洁身体的温度。“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再死一个人?!你说过你不再杀人了!”他一边抚摸着一边痛苦地低语着。

康迪听不到余笑予说的是什么,但简洁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似乎是教授认识凶手?”简洁正想的时候,忽然觉得身下伸进来一只大手,贴在了小腹。简洁立刻明白这是教授要将她翻转过来,她急忙屏住呼吸。

她并不怕翻转过身子以后教授认出她来,为了避免这个,她事先已经戴上了一个绿头巾。不过不是像那几个被害人那样戴在头上,而是蒙在脸上。这样,教授第一眼看去绝不会认出是简洁,而简洁猜想,更吸引教授注意力的应该是胸前的米兰花。而她心中疑惑的也是这个,只要这个疑惑被弄清,被教授认不认出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思量之间身体已经被余笑予翻转过来,当身体完全仰卧的时候简洁又不得不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这个时候教授的目光十有八九是盯到了自己的胸前,所以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喘息。

没有声响。似乎余笑予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许久,也感觉不到有手在触摸胸前的那朵花。简洁不知道余笑予此刻在做什么,

教授此刻正紧张地看着简洁的胸前,不是看女人的胸,而是看上面的米兰花。教授脸色阴晴不定,看了许久他突然伸出手将女人胸前的花抄在了手里,然后飞快地拉上睡袋的拉锁。

当教授的手从胸前掠过的时候,简洁也放下心大口喘着气,刚才的憋气让她几乎坚持不住了。

“你看到什么了?”看着教授翻身走回来,康迪问道。

余笑予没有回头瞅,只是摇头,而手却在身后将那朵米兰花揉得稀烂。

康迪没看到,但简洁都看见了,她已经从睡袋中爬出来,也缓缓地跟过来。

“我和简洁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看这个。我知道刚才的睡袋里躺着的是一个女人,她胸前还有一朵米兰花,是不是?”康迪点破。

教授沉默,点头。

“而且你把那朵花也拿了。”

“那个女人死了,我不能让警察看到米兰花,否则他们就会以为和米兰有关系!”

“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死!是你的意识里认为她死了,因为这条街上死过一个女人,也是这个地点、也是在睡袋里、也是胸前有一朵米兰花,所以你这二者混合在一起又让你分不清了。”

“刚才的不是死人?”

“当然不是,而且那女人你还特别熟悉,你却都没有认出来。她现在就在你身后呢。”康迪向教授身后指着。

教授随着康迪的手向后看去,不免一惊。

“简洁,刚才是你在睡袋里?我怎么连你也认不出来了?我真的是大脑出了问题。”余笑予苦恼道。

简洁迎上前笑道:“教授,你虽然没认出我,但却不是大脑问题严重了。反而是潜意识里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这是好事情!”

教授瞅着简洁,目光也渐渐清澈起来。“是的!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是的!”

他兴奋地叫起来。

五十五(1)

康迪的车是美国原装别克,要比简洁的宽大许多,三个人便都上了康迪的车内。没时间回去再谈,简洁和康迪都急着要在第一时间知道教授被开启的那段记忆。而教授也生怕所想到的事情会在几分钟后消失,甚至怕一个喷嚏也会把捡起来的片断打碎。

“那天半夜,我被楼下的敲门声音惊醒。起初我以为是做梦,也以为是听错了。可是那敲门声又响了一次,这绝不会再错的。”

“那时候是几点?”

“3点半吧。后来我出门的时候看了一下表,差五分钟四点,因为我穿衣服、收拾东西也就是用了十分钟左右而已,往前推十分钟,再除去开始耽误的一些时间,那时候顶多是三点半。”

简洁点了下头,示意教授继续说下去。

“我以为是有坏人,下楼之后先到厨房取了一把菜刀,但来到门口听了半天外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个时候我才看见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

只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大成街、花园街交口有女尸,女尸身上有米兰花。

我一看这个就立刻回房间换衣服,然后出门开车,我要去那里把那朵米兰花拿回来!我不能让米兰花留在那里,否则你们会认为是米兰干的。”

听到这里,简洁愣了一下,张口欲打断教授的话,但还是先停住,听教授继续说下去。

“那天天气也很冷,就像今天一样。”伴随着车内空调的呼呼声,教授的话语里也带了些热气。

“我感觉半夜里应该还下过小雨,空气潮湿,有些喘不过气来。我开车去的,也是到了街口下了车,然后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四周。和今天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地上没有这么多的落叶。也是转过弯,我看见了装着女尸的睡袋。至于后面的经过,就像你们刚才所看到的那样。最后,我把那朵米兰花带回了家,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撇进了衣柜里面。”

讲完了之后,余笑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这些东西不光纠缠在他的脑子里,而且还缠在他的心肺上,让他的呼吸都不舒畅了。

简洁和康迪对视了一眼,她现在明白了,那具女尸为什么会被人移动,被人翻转;尸体的尸斑为什么会有改变;为什么少了那朵米兰花。原来这些都是因为余笑予去过那里!

“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回去边休息边聊。”康迪看着教授兴奋过后已露出疲惫的样子,便对简洁商量道。

简洁回到了自己的车里,跟着康迪的车飞快地向侦探社驶去。

她不时地在后面按着喇叭,催促着康迪再开快一些,后来索性开到了康迪的前面。虽然关于女尸形态变化的问题解决了,但新问题随即出现。开着快车,能让大脑也更快一些地运转起来。

——余笑予收到的神秘字条是谁写的呢?

——第一具女尸抛尸的时候,这个神秘的字条出现没有呢?

——米兰已经死了,可教授为什么怕米兰花留在那里会让人怀疑是米兰呢?

五十五(2)

从寒气袭人的室外回到屋子里,简洁觉得康迪的这房子更是充满了温馨的感觉。

披着毛毯仰靠在沙发里,喝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简洁觉得刚才躺在睡袋里的一身寒冷慢慢在被温暖取代。

康迪刚才给简洁和教授倒了咖啡以后便去了厨房。没多大会儿功夫,他已经端着盛有早餐的托盘回来了。招呼完简洁和教授过来吃早点,自己已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看起来他对起早工作已经习以为常了,虽只是五点钟,但他的胃肠已经和他的大脑一样开始第一天的工作了。

“不饿吗?”见简洁和教授都没过来吃早餐,康迪笑问。

简洁摇摇头,对余笑予说:“教授,你吃一些吧,然后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余笑予走到康迪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面包,一边涂着果酱一边问简洁:“什么事情?”

“教授,你这之前再没收到过这字条吗?”

教授的手停顿了一下。“收到过。”

“什么时候?”

“一个月以前吧。写的是也和这张纸条内容一样,只不过地点不同。是在近郊的五路汽车站。我也去了,但那个地方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找到的时候你们警方已经在现场了。”果酱已经抹完了,可教授仍然没有停下来,一边说一边仍在往面包上涂着。

“纸条上的字迹你见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

“这以后收到过吗?”

“没有。”

“教授。”简洁等余笑予吃完了这口面包,喝下牛奶之后才又开口。“你取回米兰花,怕我们警方怀疑是米兰做的,可她已经不在了,我们再怀疑也没有意义的啊。难道。。。。。。”

说到这里,简洁瞅着余笑予:“难道她没有死吗?”

余笑予闻听此话,身体猛然一抖,似乎是被吓到了。

“简洁的这句话不但说到了余笑予的痛处,而且似乎还说中了他的心事。”康迪在对面看得真切,他想着,更紧紧地盯住余笑予的脸。

那一瞬间教授脸色都已改变。那张脸从紧张变成了僵硬,而目光也从恐惧变成了失神。又像以往发病时的样子。

“那朵米兰花代表的就是米兰,是吗?教授?”简洁的声音在余笑予身后响起。

余笑予仿佛不是在用耳朵听,而是在用眼睛。他眼睛慢慢眯起来,似乎在讲这声音都聚拢在一起。他的嘴虽然牢牢地闭着,但却点了一下头。

“那么凶手杀人和米兰有什么关系?”

余笑予紧紧抓着面包,面包已经像刚才的那朵米兰花一样被揉得粉碎。教授猛地张开嘴,欲说什么,可却像被什么东西将那句话拽着,无论怎样也说不出半声。

简洁走过来,温暖的手搭在了教授颤抖着的手上,紧紧地握住。

“笑予,把你心中的痛苦说出来吧。把你心底里米兰的秘密告诉我。”

余笑予抬起头看着简洁,迟疑的目光,却又肯定地说:“关于小兰,我的脑子里似乎一阵清楚、一阵模糊,我说不清她在哪里,但是我却知道小兰她,她还活着!”

简洁心中又惊又喜,这是教授第一次说出他脑海里的米兰,简洁知道这只是冰山的一角,在教授的大脑里一定还封存着更多的事情。

“你努力想想,看看还能想起什么?”简洁焦急地询问。她不是心理医生,虽然也想用专业的话语来和教授沟通,来引导教授的思路,但是焦急之下说出的仍然是平日里自己随心所想的那些肺腑之言。

康迪在旁边看着,一直没说话,此时默默地冲简洁摇了一下手指,又指了指教授的脸。

简洁也注意到了,教授在冥思苦想之下已经出现疲惫的神色,是应该让他休息一下了,否则难免又会出现崩溃的情况。而自己一会儿也得赶回警局,这一晚上的经历肯定又会掀起轩然大波。

五十六(1)

在这个清晨,不光简洁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案情,孙刚也是。

简洁面对的只是余笑予一个人,而孙刚面对的则是五个。从这点来说,孙刚的压力还要大得多。这五个人带给孙刚很多种感觉,但孙刚对她们的感觉有一点是一致的,就是孙刚想把她们的脖子拧断。

五个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女人:一个裙子短到大腿根;一个整个后背白腻腻地亮着;一个衣服紧绷得似乎稍微一动就要裂开;一个衣服宽松得乳房在弯腰的时候就会掉出大半。只是最后的那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子穿得还很得体,不过在和孙刚说话的时候总是用手拉起裙摆扇动,似乎从小家长就告诉过她:掀开裙子扇风凉快得很,而且热量会转移到别人身上,因为别人看了你的大腿以后会发热。

正经女人没有这样穿着打扮的,所以她们是妓女。用好听的话来说,是小姐。

最初这五个女人都很听话,每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都规规矩矩、目不斜视,一幅端庄淑女的样子。

不过,当知道找她们来并不是询问卖淫嫖娼的事情,顿时变了模样。那些伪装的拘谨、斯文像老女人脸上的粉一样纷纷掉了下来,露出了原本在这些漂亮脸蛋上的不屑、风骚和放荡。她们最害怕的事情不是被人羞辱、被人骂成婊子贱货,而是怕因为卖淫嫖娼而被管制,哪怕是一天也会让她们失去金钱,这是让她们最难过的。只有有钱,她们就会开心。甚至只要有人拿钱甩到她们的脸上,她们就会乐滋滋地分开大腿,哪管在身体下面挥汗如雨的是弯腰驼背的老头还是生龙活虎的壮汉。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见到孙刚都规规矩矩地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但听到警察叔叔是向她询问失踪的小姐,便扬眉吐气地不再担心了。

于是坐姿不再规矩,而是坐在凳子上也能晃动屁股。

于是胸口也冒汗了,似乎她们紧张的时候不会冒汗,轻松下来的时候乳房的汗水就会像耐水一样增多,会将衣服浸湿,会将乳房的轮廓隔着衣服就能清晰地显露出来。这真是唯独这些婊子们才有的独门技术。

孙刚厌恶地看着这五个妓女,如果说集中在一起看,让他难受的感觉一次性的承受还好一些的话,那么依次地看这五个浑身散发着骚味的妓女,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这种恶心的感觉,更让他痛苦不已。

不过,为了调查案情,为了得到线索,孙刚只有忍耐下去。也幸好从这一张张性感却肮脏的嘴里也确实说出了让孙刚感兴趣的东西。

“那天有个男的找小红(一名失踪的小姐)陪,那男的看起来挺有钱的,穿得虽不时髦,但一看就是名牌,而且风度翩翩的。我还想,这么好的一个客人我怎么没遇到,要是遇到了,当晚我就能给他拿下。”说到这,她看到孙刚鄙夷的眼睛,闭口不说了。

“后来呢?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小红吗?”

“是的,在以后我就没见过小红。估计她当晚就睡到那男人床上去了。”

“你看看这些照片,有没有认识的。”孙刚递过去一叠照片。

几分钟之后,这个露着整个后背的妓女翘着小手指递回来一张照片。“这个男的就是我说的那个。”

孙刚挥手让她赶紧下去,她那一身的廉价香水味让他喘不过气来。

吸了一口气以后,孙刚瞅着照片愣了一下神。虽然他有这种预感,但真的看到余笑予被妓女指认,心里仍然沉了一下。

不光是沉了一下,而是沉了四下。在调查过的四个妓女当中,四个人都指正说见过余笑予!换而言之,那四个失踪的妓女在各自歌厅的最后一天,都和余笑予有过接触。

孙刚将笔记本上四个失踪小姐的名字前打上了勾,在后面写上“余笑予”三个字,然后让助手将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证人叫了进来。

五十六(2)

这是个模样小巧可爱的女人,可惜小巧可爱这个词用在妓女身上,总显得不伦不类。看着这幅让人感觉天真的面容,孙刚暗自叹气。人是多么奇怪的动物,特别是女人,就像面前的这个,有着怎样纯洁的外表,可是背地里却做着下贱、无耻的淫荡之事。难道一个女人的外表和内心在高尚与下贱的巨大反差中会配合得如此相得益彰吗?

孙刚看着女人紧身的衣服,他叫不出这衣服叫什么名字,但知道这衣服决不是哪个正经女子能穿出去的。他很纳闷,一个女人,明明知道穿这样的衣服会被人评头论足,可为什么还会炫耀似地招摇过市呢?难道告诉大家“我是一个妓女”,是一件无比光彩的事情吗?

他真不知道这些女人是怎么了,被人看作婊子却还沾沾自喜。

孙刚懒得和这女人多说话,也就没有先询问,而是让助手将那叠照片递给她看。

不出他所料,没几分钟,这女人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抓着一张照片大呼小叫起来。

“你肯定吗?”助手指着照片又一次问她。

“没错的。他找过小梅三次,每次出手都特别大方,其中一次还一千块钱,也不摸也不碰的,上哪赚这么容易的钱去?真羡慕死我了。”

“小梅最后一次在歌厅上班,是陪这个客人吗?”孙刚打断了她的感慨。

女人想了想,点头道:“是的。那天还是一起走的呢。第二天小梅就没再来过,我们都猜想肯定是被那男的包了。”

孙刚挥手让助手带她去做剩下的笔录,自己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把腿伸直了搭在茶几上,血脉的畅通让他疲惫的身体舒服许多。他看着外面见白的天空,心满意足地点燃了一根烟抽了几口,然后狠狠地掐灭。

“走,去精神病院,这个余笑予没必要在那里住院了。”孙刚招呼着身旁的人,迈步向门外走去。

“不用去了。”出现在门口的徐爱军冒出了一句话。

“出什么事情了?”

“余笑予不在精神病院,他打伤了我们派去的人,逃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追查到线索了吗?”孙刚气急败坏道。

“不用担心,简洁现在控制着余笑予的行踪,不会出问题的。余笑予现在在哪里也只有简洁知道。”徐爱军信任简洁,说出话来自然也就不急不慢。

“又是简洁!她明明知道余笑予是打伤了人逃出来的,可还是袒护他,到底是要做什么!?”孙刚气得狠狠捶着桌子。

说着,他抬腕看表,已近六点。等不及到白天了,孙刚立刻拨打着简洁的电话。

“你在哪里?”

“干吗啊?这么早就打电话给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电话里简洁笑着打趣。

“余笑予在哪里?!”孙刚被简洁的态度弄得火冒三丈。

“大早上脾气就这么爆,小心伤身体。先吃口早餐,我一会儿就到。余笑予丢不了,你不用那么神经紧张的。”

说完,简洁笑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孙刚气狠狠地握着嘟嘟作响的电话,像是一个没头的苍蝇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他发现女人都是那么的可恶。至少在今天,遇到的女人都让他心中不痛快。

五十七(1)

“孙刚刚刚跺着脚满世界找你呢,嘴里不停地说简洁怎么还没回来。现在估计回二组办事了,一会儿又得杀回来。”

简洁刚进办公室就听得这条消息,她冲徐爱军摆着手:“没时间管孙刚,我们手头还一大堆事情呢。那个奥迪A8调查的怎么样了?”

她指的是关毅失踪案里,茶楼女老板陶然提供的那条线索。

“昨天已经全面调查了,全市范围内车型、颜色都符合条件的一共有十四辆车。其中有三辆车在案发时在外地,有一辆在维修厂,除去这四辆车,其余的十辆车我们都逐一进行了调查。其中有五辆车有证据能够证明在当时这段时间段内没有行驶,而剩下的五辆车则没有办法核实。但车主都一口咬定在案发时间没有去过现场。”

简洁将这五部车的信息资料以及调查记录看了一遍,暂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先搁下这个事情低声吩咐徐爱军:“今天你每隔半个小时就联系一次那个费丹,不管她在哪里,一定要想办法获取她确切的位置。如果她还在外地,那么就尽最大可能能让她返回本市,我们决不能让她再出意外!”

刚布置完这些,刘世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就一起传进了办公室:“简洁,你们两个都跟我进来!”

简洁抬头一看,知道刘世明所说的“你们两个”是谁了。一个自然是自己,另一个是孙刚,此刻孙刚正跟在刘世明后面也急匆匆地走着。

“看来孙刚不是去二组了,而是去找刘队去了。”简洁冲徐爱军笑了一下,也赶紧跟了进去。

“昨天晚上教授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然后给我打了电话。”简洁一进门,没等刘世明发问就先把这事说了。

“现在他在哪里?”刘世明问。

简洁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今天早上,也可以说是清晨,我在大成街和花园街交口,也就是被害人苏月的抛尸现场,给教授作了现场再现分析。结果出人意料!”

“怎么?”刘世明来了兴趣。

“通过这个现场再现,余教授回忆起很多事情。案发前,他曾接到过一张神秘的纸条,上面写着这个地点,然后暗示他这件事情牵涉到米兰,所以教授在接到纸条以后立刻赶往了抛尸体现场。这以后的事情,就像我们推断的那样,他发现尸体是俯卧,然后将尸体翻转了过来,取走那朵在被害人胸前放着的米兰花以后离开现场。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场看到的尸体形态改变、尸斑改变的原因。”

简洁看了一眼孙刚和刘世明又道:“而且,教授现在隐约回忆起米兰,也就是他的妻子,还活着!但具体的细节仍然处在混沌状态下,但我估计我们再努力一下,教授记忆的闸门很快就能够打开!”

刘世明沉吟不语,孙刚忍不住抢先发话。

“简洁,我这里也有了发现,听完之后你就该明白我为什么着急要找到余笑予!昨天晚上,我们将失踪的五名妓女的社会关系重新又排查了一遍,这次找到了相关的证人,也适合这几名妓女在一起工作的小姐。我们依次进行了细致地询问,结果超乎我们的想象,这五个失踪的妓女虽然工作地点不同,失踪时间不同,但是在失踪前都和一个人有过来往,甚至在失踪的前一天还和这个人有过接触。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人是这几名小姐失踪前接触到的最后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余笑予!几名证人在看过照片以后异口同声地说,就是余笑予!”

说完,孙刚直勾勾地盯着简洁。

五十七(2)

简洁心中一沉,她着实没有想到那几名失踪小姐的调查结果竟然是这样。竟然目标一起指向了余笑予。如果说以前的种种猜测还仅仅是建立在想象之上,那么如今的这五个人的证词无疑是铁证如山。即便是跳进黄河,余笑予也洗刷不掉这些证据。

“简洁,余笑予在哪里?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明白,这些事情,余笑予必须要做出解释,这不是征求谁的意见,而是必须要这么做!”刘世明冲简洁说道。

简洁觉得大脑中的氧气不够用了,深呼吸了几口,痛苦地说道:“刘队,这些情况我自然明白,但是现在教授的精神治疗正处在关键的时刻,现在我们已经有所突破了,哪怕再夺一天的时间,都有可能获得我们最需要的信息。如果提审余笑予,在这种状况下,他的大脑承受不了这样的紧张,好不容易打开的闸门肯定又会关闭。我希望给我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一天!”

“简洁!”孙刚冲她喊道。“你怎么这么天真!你以为以你一己之力就能够治疗好教授的精神疾病吗?如果你有这样的本领的话,那么多的精神病专科医生就不要干这一行了。包括关毅在内,那么多的精神科医生都没有办法打开余笑予的记忆闸门,你仅凭一个现场再现就能够真正做到吗?或许这又是余笑予的幻觉呢?要知道你我并不是专业的医生,我们只是从我们的角度去看问题,这肯定不是专业的角度。退一万步说,即便你的现场分析结果是正确的,但在法庭上这没有用的,因为这不是专业医生做的,法庭不会支持的。”

孙刚转而面向刘世明:“其实我认为余笑予的精神疾病很容易解释。完全没有那么复杂。”

“哦?”

“自从米兰的案件以后,余笑予的精神上肯定深受打击,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温柔美丽的妻子是杀人凶手,而且又跳海自尽,这让他终日都处在自责、悔恨、痛苦之中,久而久之他的神经慢慢崩溃,甚至仇恨女人,演变成仇恨妓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甚至可能是在精神异常的情况下,他先后杀了这几名歌厅小姐。然而,他的病情还在继续,他杀人的欲望反而越来越强烈,甚至仅仅杀小姐也满足不了,他便将杀人目标转向和古代艺妓有关的女人身上,这就包括我们这起连环凶杀案中的这几名被害人!而在杀人之后,他的大脑又处在混沌状态之中,让他记不起来、也分不清自己曾作了什么。那个杀人的恶魔更像是他另一个人格,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格分裂!”

孙刚一口气说完,还没来得及喘气,简洁摇头接过了话题。

“如果说那失踪的小姐和这次的连环凶杀都是教授所为,那么这里面就出现一个问题。从这个连环凶杀的犯罪特点来看,抛开凶手的杀人方法不说,从抛尸来看,他都是把尸体抛置于市区之内,并不是要刻意隐藏。而那几名失踪的小姐,如果是被杀了,那么至今也找不到尸体,那就是被巧妙地隐藏起来了。我们知道,一个连环凶杀的罪犯,他不会改变自己的习惯和作风,杀人手法上可以从粗糙到细致,这是经验,可以积累。但是杀人的作风和习惯他是决不会改变,否则就不是连环凶杀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起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另有其人?”刘世明看着简洁。

“我只是要说,这里面蹊跷很多。我还有一个线索,那就是教授在前几天曾委托一名私人侦探,让他调查一些富豪的另类奢靡生活。这些富豪们玩得确实很另类,你知道吗?他们是玩弄私人艺妓。就像古代的人玩弄艺妓那样。我们这起连环凶杀案中,被害人的职业都是和古代艺妓有关,而这些富豪所玩弄的也是和古代艺妓有关,这仅仅是巧合吗?如果是巧合,为什么疑点重重的教授会委托私人侦探去调查这些呢?”

简洁瞅着孙刚,又道:“所以我说,目前还不是提审教授的最佳时期,虽然从目前看失踪小姐的案子教授脱不了干系,但是还没有紧迫到现在就要立刻将教授提审的地步。因为这起连环凶杀案还有很多疑点,如果现在提审教授,那么不光是教授的刚刚开起的记忆闸门会关闭,而且很多线索都无法进行下去。

更何况,教授在张怡冰的那个案子中也有不在场的证据,这你又怎么解释呢?”

五十七(3)

“很简单,余笑予有同伙。”

“好,先不管同伙是谁,姑且说教授有个同伙,那么在小姐失踪案中,这个同伙为什么不协助教授呢?我们看看小姐失踪案中,五个小姐都是教授一个人和她们分别接触,这冒的风险有多大?事后被发现,简单的调查就会露出线索,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我们简单的调查之后就发现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教授。

试问一下,哪个凶手能愚笨到这种地步,预谋杀人还要如此醒目地抛头露面?如果说教授因为初次作案没有经验,那么有同伙的话,满可以协助他才是的。更何况,即便第一次接触被害人因为没有经验而遗留许多线索,那么第二次也是这样马虎大意,一直马虎大意到第五次?这从人的思维常识来说就说不通。一个笨人都会知道隐藏自己,何况是一个有知识有学问的大学教授!这里面肯定有玄机,绝不会这么简单!”

“要知道答案,就必须从余笑予的嘴里得到。”孙刚毫不示弱。

“他的大脑封闭住了,你让他张嘴说什么?”简洁针锋相对。

“好了,不要争论了。简洁,教授现在在哪里?不管怎么样,现在必须将他控制在我们的视线之内。而孙刚,也不要争一时之快,教授的大脑也确实需要一点点开启。更何况现在还有着几个富翁也需要我们去调查,从这个新线索里或许会有以外的收获。”

刘世明刚说到这里,传来两下急促的敲门声,还没等搭腔,徐爱军便推门而入。

“费丹联系上了,她已经返回了本市,但不在家中,而且也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简洁听到费丹的名字,一时觉得头大,忙跟着徐爱军来到办公室,又拨打了费丹的电话。

“怎么我走到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公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了?你们这哪里是保护人民,简直是在扰民!”

简洁刚说了一句就招来费丹的一通抢白。

简洁气得讲电话扔在桌子上,听着里面的唠叨结束了才又拿起来。

这次她心平气和地像是和好朋友聊悄悄话那样温柔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冲徐爱军挤着眼睛。徐爱军自是心领神会,在一旁的机器上搜索着电话信号的位置。

但这招数对费丹也是没有什么用途,草草听简洁说了几句之后,费丹不耐烦的声音又盖过了简洁:“我跟你们说,我在海滨度假区安心写作呢,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再打电话我就换手机了。”说完,没等简洁再说话,就已经挂断了。

“怎么样?”简洁问徐爱军。

“时间太短,确定不了准确的位置。只能确定信号确实是在海滨度假区的方向。”

“派个人,一会儿再和她沟通联系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去哪里?”

“这次你、我还有孙刚得兵分三路了。”简洁将笔记本掏出来,上面是刚刚从康迪那里得到的三个富翁的家庭地址。

“这三个人都是喜好古代艺妓,但是他们没有固定的私人演艺群体,所以很有可能在社会上寻找合适的女人。我们三个每人负责调查一个,争取今天得到完整的材料。”

孙刚接过来自己的那份材料,看了看,不屑道:“好吧,那我们就按照你的余教授脑子里的这些怪异念头去折腾一番。”

走到门口,孙刚又回身冲着简洁没好气道:“你也别只顾着查富翁,也快点开启教授的大脑吧。我等不了太久,我等不及的时候你就只有拿钥匙在问询室给他开了。”

五十八

简洁的车开进了一片海滨别墅区。

车子在鹅卵石路面上缓缓地行进着,而这道路掩映在错落有质的花坛以及绿茵茵的草坪之间,简洁的车轻巧地在其中转了几圈之后将车停在了一幢别墅门前。

在这片高档的别墅区中,每一幢别墅都有着独具风格的造型,而且面积广阔,寻找预定的目标是极其容易的。而且两年之前她还来过这幢别墅,找起来更是容易。

在快到之前,简洁给这所别墅的主人打过电话,所以,在简洁的车来到别墅门前的时候,别墅的装潢精美的电子程控门也几乎在同时打开了。

这是意大利托斯卡纳风格的最新款的别墅,别墅在地下室中规划私家专用会所,家庭剧院、健身房、家庭娱乐室、酒吧、古董字画收藏室及阳光房一应俱全。别墅外面配备一个根据自家地形地势特色度身定制的私家精装修私家花园,而里面配有私家游泳池。独立别墅外墙采用专用石材和专用进口STUCCO涂层,美国进口PELLA门窗,另配备中央空调、中央净水系统,中央洗尘系统,中央热水系统,壁炉,智能化小区系统及智能家居等等。

看着这些,一切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简洁禁不住也露出笑意,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一会儿见面的时候那位彬彬有礼的男主人会笑着伸出手,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对她说:“你好,简洁警官。”

但微笑只在简洁的脸上维持了几秒钟,随着女佣走向大厅的时候,她心中升起的是更多的期待和问号。今天早上看到康迪的那份名单时候的惊诧感觉又慢慢笼罩在她脑海里。

在那份名单上,赫然有一个名字让她一惊——张名高。

“你认识他?”当时康迪脱口而出。因为简洁的表情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是的。这个张名高在二年前也牵涉进米兰的那个案子。他的情妇也被米兰杀了。”

康迪当时默然不语,简洁也是心中猜疑,这事情真是够巧合,二年前的微妙关系到了两年后又在古代艺妓的调查中出现了。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有着什么联系呢?

“简洁你好,又看到我们美丽的女警官了。”

当简洁随着女佣进入那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大厅时,张名高那爽朗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简洁将助手介绍给张名高认识,然后一边寒暄着一边打量着前两天刚刚见过的这位房地产大亨。

“简警官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这次有什么事情?”

简洁微微一笑,就像两年前一样,这个张名高做什么事情都开门见山,自己问起来也就省略了许多前奏。

“是这样的,最近遇到几个案子,牵涉到一些你们富豪圈内的。”简洁琢磨了一下字眼。“你们富豪圈内的一些另类爱好,所以来讨教一下。”

“哦?另类爱好?你指的是?”张名高一边示意佣人将茶点送上来,一边好奇地询问。

“我听说在你们富翁的圈子里,很时兴一种古代的艺妓表演,是吗?”

“呵,你说的是这个。有的,我也喜欢。”张名高毫不掩饰。

“那么,这些进行艺妓表演的人是哪里来的呢?”

“哦,有一些是专门的私人奴仆,还有一些是在校的大学生,再有一些就是在社会中找的一些女人。”张名高谈起这个显得兴致颇高。

“私人奴仆?”

张名高笑着看了简洁一眼,那意思似乎在说:“这有什么稀奇的?”

“这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习以为常了。家里有私人的奴仆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奴仆的种类也很多,有单纯的服务性质的,像佣人、花匠、厨师、管家,也有其他的种类的,比如私人的性奴仆、私人的歌舞表演人员、戏剧表演人员等等。这根据每个人的爱好不一定,有的人喜好这些,就在家中设置得很完善,像我这样偶尔为之的,也就不必特意准备这么庞大的私人奴仆群体了。”

简洁听得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社会里,她没想到在现在的社会里竟然存在着这样一个统治别人的群体。

“现在还有人心甘情愿做别人的奴仆?特别是那些女人,也甘心为别人服务?”

“怎么没有,而且很多。现在的人,特别是女人,一个个道貌岸然,表面上都是淑女一般的纯洁形象,但在骨子里面她们眼睛中只有金钱。只要有了足够的金钱和物质,她们就会自动地放下纯洁的面具,心甘情愿地成为别人的奴仆。你以为只有成为私人的玩偶才是不可思议的吗?其实很多不是私人的玩偶,也是很下贱的。那些被保养的女人,那些为了利益和很多男人上床的女人,甚至包括那些所谓的社会精英,什么主持人、歌手、演员,她们背地里所作的那些事情更是下贱肮脏。甚至比不上心甘情愿做别人玩偶的女人。”

听着张名高的款款而谈,简洁忽然觉得一阵阵寒颤,虽然阳光温暖地照在她的身上。

“你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嗜好?简直是和古代的那些达官贵人没什么两样。”

张名高听简洁话中带刺,倒也不在乎,哈哈大笑道:“我们把这些女人当作玩偶取乐,你看不惯是吧?”

简洁没说话,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态。

张名高洋洋自得地走到酒柜前,“我这里有正宗的法国葡萄酒,要来一点吗?”

简洁微笑摇头。

张名高也不再让,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呷了一口后才道:“酒如女人,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需要好的包装。就像这红酒,在这精美的瓶子里也就显得尊贵典雅,要是换做普通的瓶子,也就无人问津。

女人也是这样,你看看我们现实中多少美丽的女人,可是她们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东西了吗?她们很勤劳,很努力,辛苦地工作、学习、养家糊口,可是到头来呢?她们没有更多的钱去买高档的衣服,她们脚下穿的只是新鲜一周的皮鞋,一周之后,那鞋子旧了却不能扔掉。她们省吃俭用,然后买来一套高档化妆品,精心地用着,却不知道在别人的眼里,这些化妆品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女人应该只得到这些吗?

不!她们应该得到很多,她们是最美丽的女人,我说的美丽不是说她们的长相,而是她们的品格。我有一次开车经过一个车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天色已经很黑,在站台上还站着一个女人。她拎着一大堆的东西,看样子是刚从超市买东西出来,可是她却舍不得坐出租车,因为她一定想多省下十几块钱来贴补家用。我还看到她抽烟了,她满脸的倦容,抽烟似乎更精神一些。你知道吗?我很反感女人抽烟,但是在那一刻,我却觉得女人抽烟是那么的美!

所以你知道我说的美丽的女人是指什么了吧,是指这些勤劳的女人,她们值得我尊敬,就像这杯中的红酒一样,是高贵的。而另外的一些女人不是!”

说到这里,张名高的声音也忽然变得冷冷的,似乎变了一个人。

简洁呆呆地看着他,忽然间他从张名高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她觉得这两个人竟是如此的和谐。

她想起了余笑予。

五十九

“话题扯得远了,咱们言归正传。”张名高喝了一口红酒,笑道。

“古代的那种生活是很美好,拥有着属于自己的群体,是何等的愉悦和享受,更何况这些并不是强迫占有,而是心甘情愿。这是一个人能力的体现,只有高贵的人才有资格享受这些高档的生活,不是吗?难道我们的下意识里没有这种尊卑思想吗?在我们现在的生活里,科学家设计什么人工智能机器人,归根结底,就是满足我们的这种思想。

话题又扯得远了,说到现在,我所拥有的财富,我所拥有的权利,足可以让我用最最平常的手段来获取别人的服务,这就是金钱。我不用要挟、命令、强迫哪个女人,只需要把钱轻轻甩到她们的脸上,她们就会服服帖帖地成为一个被玩弄的羔羊。

人因为贪婪,所以才会下贱。被金钱所俘虏的女人其实不能算是女人,她们也不值得可怜,她们只配成为金钱的奴隶,成为我的奴隶,我的玩偶。

但这些女人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些勤劳的女人,那些勤劳的女人们虽然长得不十分美丽,但是她们凭着自己的双手去奋斗。她们缺钱,但她们不会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奇*书*网.整*理*提*供)所以我即便用再多的钱也无法让她们失去自尊地臣服在我的脚下。

而另外一些女人就不同了。她们美丽、年轻、有着无比娇嫩的肌肤、有着模特般的身材,可是她们却没有脸面,没有女人的尊严,也没有女人的廉耻,她们的身体不是自己的,天生就是属于金钱的。只要对面的人能甩给她们厚厚的钞票,哪怕对面的男人是个脏兮兮的老头,她们这些女人都会媚笑着拥上去。”

“你的看法太偏激了。”简洁默默地说。

“呵,不是偏激,而是现实中的这些事情你没有经历罢了。”

说着,张名高走到办公台前,按了写字台上的一个按钮。没过一分钟,一个妙龄少女就从里面的房间盈盈而出。

简洁还没弄清张名高是什么意思,只见张名高微微一笑,冲那女子颔首示意一下。

紧接着,那女子竟然在众人面前毫无羞涩地脱下了衣服,赤身裸体地摆弄着各种造型,而且还甜腻腻地瞅着简洁和她的助手,仿佛是一条母狗在取悦主人一般。

简洁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大声道:“张先生,你在做什么?!”

张名高挥了一下手,那女子低垂着头“嗯”了一声后匆匆跑了出去,浑然不觉赤裸的乳房在随着晃动。

“这回你知道有的女人有多么下贱了吧?为了取悦她的主人,为了得到宠爱,得到金钱,她们可以做任何事情,就像在你们这些陌生人面前毫无羞耻地表演。”

“你们所培训的古代艺妓的人员是哪里来的呢?”简洁把话题引入案情。

“这个很多方面,主要是在校的大学生。但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因为我没有私人艺妓。据他们说,这些女大学生很容易就会被金钱所俘获,一般她们是签下期限不等的合同,在合同期内她们就会生活在主人的家里,她们所作的一切都是以满足主人的愿望为前提,不仅仅包括歌舞表演,还包括性服务。甚至成为富翁之间的性交易的交换物品。不过在合同期限到了以后,她们自然可以选择离开,她们所付出的只是这段时间的肉体和青春,换走的是一大笔金钱,然后她们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事业有成的女性精英。甚至很多在以后的生活工作中还会得到原来主人的提携,不过,那自然是仍然保持着特殊的关系才行。”

滔滔不绝地讲了这么多,张名高又笑道:“所以,现在我走在街上,或是参加聚会,或是参加谈判,看到的很多女人都似曾相识,似乎在以前的某一个晚上就曾经在我的身下娇喘过。甚至我开玩笑地告诉朋友,找老婆千万不要找这样的,因为她们看似纯洁,可实际上被多少人睡过连她自己恐怕都记不清楚了。”

“那你也享受过古代艺妓表演了?”

张名高微笑点头。

“那给你表演的艺妓是从何而来的呢?”

“呵,这很简单。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有很多拥有自己的私人艺妓,这些艺妓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相互交换的商品。相互之间沟通一下很容易就能够得到,而且我虽然没有私人艺妓,但是也有服务于我的女性群体,就比如刚才你们所见到的那个女人,这都是相互交换的玩偶。所以这很简单的,根本不用下大功夫去寻找。”

张名高说完,看着简洁目瞪口呆的样子,不免哑然失笑。

“怎么?简警官,这些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像天方夜谭一样?不过这确实存在的。即便没有这些便利条件,用金钱来俘虏女人的身体和自尊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几十万块钱、十几万块钱、甚至几万块钱就可以让一个良家女子奉献出自己的身体。”

简洁哼了一声,一幅不屑的样子。

“呵,你可能不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有了男朋友、有了家庭、甚至有了孩子,在单位、在外人面前都是端庄贤惠的样子,但她们的内心你知道吗?”

张名高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在她们的骨子里,是下贱的,她们同妓女没有什么两样,所不同的是,她们是带着面具的妓女。而实际上,丢掉她们的面具,她们的本来面目比那些妓女还要丑陋,甚至都不配有脸面存在。这样的女人,就是用金钱来玩弄的,因为她们没有廉耻。一个个看似很端庄,但实际上面对着金钱,她们只剩下了下贱。所以这些女人不用可怜,也不值得可怜,她们是天生的玩物!不玩弄她们,那真是暴殄天物!”

简洁从没想到从张名高的的口中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语,她竟然一时不知道对错。

她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混乱了,混乱的将人的思想和大脑都完全冲击得七零八落。原本的道德、荣辱在金钱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只是摇头,却说不出反驳的理由。因为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也没有从别人的口中听过这些,但是她知道这一切丑陋的东西都是存在的,甚至是堂而皇之地存在着。她改变不了。在这一刻,她觉得道德竟然如此的苍白,竟然被金钱取笑得没有容身之地。

六十

“你见过这几个人吗?”

对于张名高的长篇大论,简洁听不进去了。她拿出几张照片递给了张名高。

那是孙静茹、苏月以及张怡冰的照片。

张名高饶有兴趣地接过来,仔细地看着。

“这几个女人看起来都不错的,很有味道。”他笑着赞赏着,不过最后还是摇着头将照片递还给简洁。“可惜我都不认识,她们怎么了?出事情了?”

简洁淡淡点了下头,不过并没做太多解释。

“那我先不打扰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或者疑问再来打扰您。”简洁客套两句,带着助手转身离去。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简洁忽然回身问道:“张先生,你有黑色的奥迪A8车吗?”

“有啊,不过不常开。怎么了?”

“没事,最近喜欢开那个车,以后或许管你借来开几天,不会不方便吧?”简洁笑问。

“呵,这个容易,我放着也没什么用处,简警官什么时候想开,直接过来就是。”张名高笑着回答。

将简洁送至门口以后,张名高也返身上楼。

在二楼他那间豪华卧室里,张名高站在落地窗前,默默地看着简洁的身影渐渐远去。

“简洁的身材看起来真是不错,作为女警察也一定锻炼得没有什么赘肉,大腿和臀部也一定结实得狠。”张名高调侃着。

“你真是得陇望蜀,色眼又盯上简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虽很温柔,但却带一丝冷意。

张名高干笑两声,瞅了一眼在落地窗旁的藤椅上坐着的女人,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忽然在想,像简洁这样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察,一百万块钱能不能让她脱掉这身警服,躺到我的这张床上?”

“你觉得可能吗?”女人冷冷地反问,语气中带着酸酸的味道。

张名高自然听得出来,讪笑着走向女人,在女人的身后停下脚步,抱紧了女人,双手不自禁地揉搓着女人丰满的胸部。

“有你这样一个绝色美人,你以为我还想那么多吗?”

女人笑了,挑逗地娇嗔道:“你现在越来越甜言蜜语了,还记得当初你把我关在家里的时候,可是整日里凶巴巴的样子。”

张名高笑着眯起眼睛,仿佛陶醉在女人的乳房中,也仿佛在回忆当初的情景。

“此一时彼一时呵,现在你不也是变了吗?要是当初也是像现在这样温顺,我又何苦对你那么严厉呢?”

说完,张名高想起了什么,正言道:“你那个丈夫现在怎么样了?”

“他啊,现在估计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呢。怎么?你担心他那边会出问题吗?”

张名高缓缓地点了下头。

“你怎么越来越小心谨慎了?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寻找符合古代艺妓特点的女人是他一手来做的,这之后的事情也是他做的,你根本就没有插手,根本就没有抛头露面,所有的这一切完全可以摘脱得干干净净。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更何况他现在神志不清,所说的话有几个人会相信呢?再者说,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到了国外,这一切都是时过境迁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听了女人的安慰,张名高脸色松弛下来,手又重新抚上女人的乳房。不过女人皱了一下眉头道:“不过还真有件事情,你别乐极生悲了。”

“什么?”

“我整容的那些资料你尽早都销毁掉,那东西早早晚晚是个祸害,我既然都是你的人了,你就让那些过去都烟消云散的好。难道你以后搂着我的时候还总想着以前的那些事情?”

张名高的手在女人乳房上重重地捏了两下,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的,就依你所说,这些东西都没有了也就一身轻了。我们可以潇洒地看着这剩下的故事。”

女人这次开心地笑了,拽着张名高的手,亲昵道:“今天晚上我们去海滨别墅吧,那里静,我猜你一定又想吃我身上的女体盛宴了。”

张名高嘿嘿笑了两声,女人的这番话真地说到了他的心里。

“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一会儿我还要给公安再打个电话,要不然他们又该担心了。”女人说完,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晚上我直接去那里,你可别晚了啊。”走到门口,女人回头嫣然一笑。笑得千娇百媚,直将张名高的骨头也笑酥了。

“真是个尤物啊,怪不得余笑予为了她弄得这样神魂颠倒。可惜啊,余笑予,你的女人完全地属于我了。”

看着女人妖娆的背影,张名高喃喃自语着。

六十一(1)

从张名高的豪宅出来,简洁心中竟一片茫然。

刚才张名高的那番话竟像是魔咒一样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在某一时刻,她竟然觉得孙静茹、苏月、张怡冰是自作自受,她虽然不知道这三个人背地里都作了什么,但是生前得到的那一大笔钱绝对不会是平白无故而得。

或许她们所作的正是没有廉耻的事情,就如同张名高所说的那些没有脸面的女人。

“在想什么?”助手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派人严密监控张名高。”简洁定了定神,吩咐下去,然后发动了汽车。虽然从张名高这里没有得到什么收获,但简洁下意识地对张名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竟和余笑予有些相似,就像是他说的那番话,简洁也曾经听余笑予说起过。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必然的关系,但是莫名的有种寒意。

车子飞也似地驶向康迪侦探事务所。现在,简洁最为关心的就是余笑予。或许更准确地说,是余笑予的大脑,她希望尽快打开他记忆的闸门。

刚到康迪侦探事务所的门口,简洁心中就咯噔一下,凭着直觉她已感觉到气氛不对,周围肯定是布置上了暗中监控的人手。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孙刚抢先一步开始动作了。

三步并作两步,简洁冲进了楼里,一眼看到了康迪之后,她的心放下一些。

康迪似乎正在等着她,见她进来,忙将手指指在嘴唇处,另一只手指了指屋子里面,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

“怎么?有新的情况?”简洁小声问道。

“一好一坏,要听哪个?”

“别拐弯抹角了,说吧。”

“坏的消息是,你们的人已经在事务所四周布控了。”

简洁点头:“今天早上有一些新的线索,都和教授有直接的关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过我已经尽量争取,希望在最短的时间里教授能恢复记忆,否则我也真的没有能力再保护他。周围的这些布控我也已经注意到了,这是必要的措施,我没有办法阻拦,我们只能希望教授早些恢复记忆了。”

康迪苦笑着扬了一下眉,不过接着脸上就显出兴奋的神情。

“好的消息时,这一上午教授都在冥思苦想,而且我观察到,他的回忆似乎正慢慢找回来。”

简洁大喜过望,急忙迈步上楼。

在康迪那间古朴素雅的会客厅里,余笑予正坐在沙发里呆呆地望着窗外。脸上浮现出凝重却又若有所思的样子,嘴唇也在翕动着。

简洁走近,才听到教授口中反复地喃喃说着一句话:“她就在我的身边。她就在我身边。”

“你说的‘她’是指谁?是说米兰吗?”简洁做到教授身旁,轻声问。

“是的,我感觉米兰就在我的身边。”教授说着,下意识地也四处看着。当目光最后停留到简洁身上以后,余笑予的话语竟变得冲动:“简洁,你知道吗?米兰真的就在我的身边,她活着!我总朦胧地感到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可是想不起来在哪里!”

“她一直和你在一起?”简洁吃惊地看着教授,不知道这是他的错觉还是他朦胧的记忆片断。

“不要着急,慢慢想。你是在哪里见到米兰的?是在街上还是在公园?还是在家里?”简洁不由得握住教授的手。

“不是街上,不是。”余笑予痴痴地回忆着。“那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像是家里,就在我的身边,可是中间又像有一道屏幕,是一个男人拉的一道屏幕,在我和米兰中间,让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可又见不到她。”

简洁注视着教授的面孔,刚要再询问,电话铃声猛然响起!

简洁忙掏出电话。

“谁?”简洁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急忙接听。生怕这刺耳的铃声多停留一秒钟将教授的回忆打断

六十一(2)

简洁注视着教授的面孔,刚要再询问,电话铃声猛然响起!

简洁忙掏出电话。

“谁?”简洁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急忙接听。生怕这刺耳的铃声多停留一秒钟将教授的回忆打断。

“是我!”电话里传出孙刚气哼哼的声音。

简洁忙拿着电话下楼。

“又有什么事情?”

“费丹可能出事了!”孙刚气急败坏地道。

“什么?!”

“刚才我们和费丹联系上了,可正在通话的过程中,却突然传来费丹呼救的声音,而且还喊着余笑予的名字!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简洁一下子惊呆了。

这两天她一直让手下人紧密联系费丹,就怕她这边出什么状况。可是这个让人头疼的费丹却始终踪影皆无,只是在电话里和简洁周旋。如今到好,千怕万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底还是出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现在我马上就到康迪的侦探事务所了,再也不能犹豫了,我要立刻带余笑予回去审问!”说完,孙刚啪地关掉了电话。

简洁愣了几秒钟,忙又返身上楼。康迪看着简洁一脸铁青的样子,知道出了意外,也赶忙跟了上去。

“笑予,你想起来了吗?米兰到底在哪里?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简洁半蹲在教授面前,焦急地询问。说话之间,她听到楼下传来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心中更是一阵焦躁。

然而余笑予仍是一脸茫然,眼睛紧紧盯着窗外,似乎即将就要想起,也似乎那记忆在遥不可及的天边。

嘈杂的脚步声从楼下此起彼伏地传来,简洁听得出其中的一个脚步声,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就像是脚抬不起来在地上拖着走的声音,却又很急促。那是孙刚特有的脚步声,在此刻一声一声地震荡着简洁的心脏。

简洁顾不得那声音的逼近,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余笑予,期待着在这最后的时刻能从他的嘴里吐出令人心动的话语。

视线里,教授的嘴张开了,但犹豫了片刻又闭上了。而脚步声也在此刻停了下来。

“简洁。”

简洁心中一阵颤栗,那是孙刚的声音,在身后叫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要让她闪开。

简洁默默地站起身,刚要移步,忽听得余笑予的口中也发出了两个字:“简洁。”

同样是叫她的名字,可余笑予说的这两个字却让简洁大喜过望。

“你想起来了吗?”简洁不顾身后孙刚的催促,抓着教授的手催问。

“是在我的家里,在凤舞别墅。我记得每天晚上我都能和米兰见面,可是我却见不到她的样子。而且好像还有一个男人,他总在对我狞笑,总是问我家庭住址在哪里,我回答上以后才会让我和米兰说话。”

简洁迷茫了,教授的这段记忆是什么意思?

“教授说的好像是网络。”康迪在旁突然说了一句。

简洁突然觉得眼前一亮:“笑予,你是说在网络上和米兰见面吗?”

余笑予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摇晃了两下,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是的,我想起来了!就是在网上!我有一个QQ号码,我和米兰就是在那里见面的!”

“密码是多少?”简洁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

教授愣了一下,嘴里嘟囔着杂乱的数字,可每说一个数字之后就是不停地摇头。

“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有什么想不起来的,回警局慢慢想!”孙刚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而在他挥手示意之下,身后的刑警也已经走到教授身旁。

简洁无奈地看着教授,此刻她毫无办法,也没有能力阻止孙刚。

“走吧,余教授!”孙刚冷冷地命令着。

余笑予抬起头,瞅了一眼孙刚,又苦笑着瞅了一眼简洁,慢慢抬起身子。那一刻,余笑予显得无比苍老,背竟驼得厉害,简洁看在眼里,鼻子一阵发酸。

她几乎要叫住余笑予,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当教授苍凉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楼梯拐弯处的一瞬间,余笑予突然回过身,瞪大着眼睛冲着简洁道:“我好像记得开头的几个数字是3146。”

说完,教授深情地看了一眼简洁,似乎那一眼之间寄托了他全部的希望。

六十二

“3146?”简洁反复地念叨着这四个数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

“你似乎对这几个数字有印象。”康迪在一旁问道,眼睛却瞅着窗外。看着载着余笑予的警车发动、远去,康迪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惆怅。

“是的,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几个数字,但一时却想不起来。”简洁思忖着说道,同时向楼下走去。“不管怎么说,得赶快去教授家。唯一的希望就在教授的电脑里了。”

虽然只是两天没有到那幢粉红色的小楼,但简洁再见到这熟悉的房子时,却觉得好像隔了许久。

在她眼中,这座曾经充满温馨的房子现在变得越来越冷清了。虽说没有了女主人,可是在几天之前毕竟还有教授在这里居住,她和关毅也曾经在这房子里和教授促膝长谈。可是仅仅两天之后,一切都变了,而且变化如此之大:关毅失踪了、教授被带到警察局了。如今只剩下她孤零零地站在房间里。

其实也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康迪也站在她的身旁,这让简洁多少觉得这个房间里有一丝暖意。

“别想太多了,抓紧时间看看教授的电脑资料吧。”

康迪的提醒让简洁的思绪回到现实,她抛去杂念,打开了教授的电脑。

教授的电脑里要比他的大脑规整的多,界面清楚,一切都井井有条,各项资料都分门别类清楚地显示着。简洁依次点击察看,都是学术方面的资料,根本没有关于米兰的内容。

最后,只剩下教授的网络聊天程序没有打开。

“如果有米兰的信息,就应该是在这里了。”康迪在旁一直看着,此刻肯定地说。

简洁点头,也点动了鼠标。

QQ聊天程序打开了,当然只是弹出登陆窗口。鼠标闪烁中,密码的空格处显得格外醒目。

“难题就在这里了。密码究竟是什么呢?”简洁一边心中琢磨着,一边掏出了手机。

“爱军吗?帮我联系一下公安部的计算机网络中心,尽快查找到这个QQ号码的登陆密码。”接着,简洁把教授的QQ号码告诉给徐爱军。

“别着急,应该能查到的,我们先等待一会儿吧。”康迪安慰着简洁,顺便沏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简洁接过茶水,刚喝了一口,猛然呆住了。忽然间脑海里闪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场景,似乎和这个数字有关系。

她将茶端到嘴边,闻着茶香,也仔细回想着,因为她感觉那个数字的记忆也是在喝茶的时候出现的。

“和喝茶有关系?”康迪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简洁皱眉回答。

“和谁喝茶?”

康迪的话让简洁眼前一亮。她一下子想起来,那个数字正是和教授、关毅一起喝茶的时候出现的。

那是在她生日的那天,在茶楼里,当教授津津有味地讲解着茶道的时候,教授突然闭起眼睛,仿佛是被茶香陶醉了,也好像被这份美妙的感觉所拥抱了。

然后他很快又睁开眼睛说:“对了,以后你们要来这个地方,就提前打这里的电话订位置,电话号码是314677473。”

简洁记得,当时她一愣。

作为警察,她对号码、数字一向很敏锐,当余笑予说完这个电话号码以后,她没有仔细数就立刻感觉到这不是电话号码,因为他们城市的电话号码只是八位数字,而这个号码却是九位数字。

记忆越来越清晰了,简洁记得她刚抬头去看余笑予时,教授已然又张口道:“哦,不对,这里的电话号码是41659159。”说完,教授还皱了一下眉头,仿佛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个号码是怎么脱口而出的。而且,似乎这个问题一下子将他的心情搅得不好,杯子举到口边却忘了喝茶,甚至脸上也显出焦躁的神情。

“是的,就是那个号码:314677473!教授下意识说的这个数字就是他一直存在心里的QQ密码!”

简洁喊出声来。随即她将茶杯推到一边,茶水溅出来也浑然不顾,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314677473。

她眼睛紧紧盯着输入的这几个数字,确定无误后,简洁狠狠地敲了一下回车键。

马上,教授的QQ打开了!

电脑屏幕反射出康迪的惊异的脸,简洁也看到屏幕的反射中自己的笑容,但马上两人的目光就都投向了QQ。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也都更加紧张了。

因为在教授的QQ好友里竟然只有一个人。这倒是省得再费心地寻找,但如果打开这个好友的聊天记录后还没有所需要的信息那就彻底地没有了希望。

简洁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按动了鼠标,将聊天记录翻到了首页。

然后两个人一下子都呆住了。

聊天记录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目瞪口呆。

——余教授,米兰在我这里!

紧接着,是三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简洁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照片上的女人她再熟悉不过了,就是米兰。她浑身赤裸着,痛苦地瞅着镜头,下身不知道被什么异物塞紧着,显得身体格外的妖冶。虽然是静态的照片,但似乎能感觉到米兰扭动的样子。

而在照片的底部,是拍摄的日期。简洁推算了一下,正是米兰失踪后的半年左右。

六十三

“余教授,当你看到这句话和这几张照片的时候一定既紧张又兴奋吧。不错,你的妻子米兰就在我这里,而且就在我身边,正看着我和你打字。”

“你是谁???”

“这我以后会告诉你,我今天兴致很好,要给你讲一个故事,希望你不要打断我。否则惹得我不高兴的话,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可是要因此而吃苦头。”

“你,你说吧。”

“还记得黑石礁吧?我想你一定不会忘记,在那个清晨,米兰就是在那里纵身跃入大海。而后踪影皆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其实你不知道,包括那个简洁警官也没发现,当米兰跳海的时候,我就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看着。事实上,我一直暗中观察着你们,也观察着米兰,所以当你们犹豫的片刻,我早已经游在米兰的身边,而当你们醒悟过来跳进大海的时候在,米兰已经落入我的手上了。”

“你要做什么???”

“呵,我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这么漂亮的米兰我怎么舍得她死呢?这么一个尤物,有着如此丰满的乳房,如此白皙的皮肤,如此性感的身材,我在梦中都在欣赏呢!”

“你把米兰怎么样了?!”

“不要激动嘛!我不会野蛮地对她的,这样的绝色佳人,我每天都把玩不够,怎么会舍得欺负她呢?只是偶尔她不听话的时候我会惩罚她。你放心,我也不会用残忍的手段,我也不忍心在米兰那么娇美的身体上留下难看的印记。无非就是在她不听话的时候给她灌肠、吊起来让她体验一下疼痛的刺激而已。你可能不知道,你妻子忍耐的强度很大呢,灌肠以后看着她隆起的小腹,我坐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以为她坚持不了几分钟,可实际上你的妻子足足可以忍耐半个小时。她忍耐的样子很可爱的,满脸通红、咬着嘴唇,可还是忍不住在我面前蹲下身子,尽情地排泄。你一定想不到她那个时候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尊严,也顾不上在我眼皮子底下如此丢脸的感觉,只是痛快淋漓地排泄。”

“你是谁!!!你到底要把米兰怎么样?求求你,放过她吧。你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

“呵,金钱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丝毫的意义,我甚至不知道钱都该花在什么地方。我不是为了钱,而是真心的喜欢米兰!而且,控制别人的感觉是很刺激也很舒服的,甚至比控制金钱还要令我兴奋。不过,控制一个人总有厌烦的时候,所以我找到了你。”

“你,你找我做什么?我只求你放了米兰,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很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做,那么我不但不会虐待米兰,而且如果高兴了我肯定会将米兰送还到你的身边。”

“你说吧,我听着呢。”

“其实很简单,我刚才说过控制别人、玩弄别人是我的乐趣,但我也不愿意自己去寻找这些女人。所以这个事情还要由你来代劳,至于选择的女人,我最近比较喜欢妓女,那些歌厅里面应该有很多这样下贱的女人,你的工作就是去歌厅给我寻找听话的妓女。”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既然不缺钱,要玩弄妓女的话,随便就可以找来很多,为什么要我去找?”

“呵,我不喜欢嫖妓,我只是喜欢玩弄的感觉。而且你的工作不仅仅是找这些妓女,还要为我培训。”

“培训什么?”

“我知道你对古代文化很有研究,我要你把她们培训成古代的艺妓那样为我服务,而且最近我很喜欢女体盛,这个培训对于你来说也应该很熟悉的吧。至于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每一个妓女我会给她们一笔钱,这样你就更容易替我寻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看到这里,简洁不由得和康迪对视了一眼。

“初露端倪。”康迪只说了这四个字,眼睛又盯上了屏幕。

简洁也是同感,这一番对话让她仿佛置身其内,一阵阵心酸加上心痛,她万万没想到米兰竟然会是这样的境况。但不安也越来越强烈了,她敏感地感觉到这个控制米兰的人要求教授所作的事情绝不仅仅像他说的这样简单。

她再将聊天记录向下拉,接下来几段聊天记录是余笑予和那个陌生人关于寻找妓女和培训的话题,类似于工作汇报那样。看得出,这个陌生人生活极其豪华,余笑予找到妓女之后进行艺妓培训和女体盛的培训地点、时间都是由那个陌生人负责安排,而每次都是由专人将余笑予接到某个地点,里面设施齐全。而从余笑予的聊天内容来看,他始终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面目,也不知道培训的地点是在哪里。而每当余笑予露出为难、反抗意图的时候,那个陌生人就会适时地发几张米兰的照片,那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是摧残米兰的图像,许许多多的简洁不曾想到的动作和姿态都展现在她面前,每看一眼简洁都心惊胆战、面红耳赤。

她看着这些,不时地摇头叹气。她难以想象余教授在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

“要是换作我,也会被逼疯的。”简洁默默地说,眼角已开始湿润,而目光中则越来越充满了仇恨。

六十四

“快看这些!”随着康迪的惊呼,简洁的视线也盯到了屏幕上。

“你为什么要我做那些!!!”

“因为只有你杀了人,你才会彻底地服从,你才不会心有二意。也只有这样,我才会放心地将米兰还给你。一个杀了人的凶手、一个潜逃的杀人犯,这样的身份对于你和米兰才般配,也只有这样你们两个才不会给我横生事端。你应该明白,这些事情和我可是没有什么关系,妓女是你找的,也是你培训的,妓女也是你杀的。如果你想脱离开我,这些事情就会披露出去,而且这还不仅仅是你的事情,还有米兰。我想警方也一直对米兰的下落耿耿于怀吧?你和米兰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听命于我,这样你们才会在一起,否则等待你们的就可想而知了。”

“你!”

“不用那么激动,我并没有其他的恶意。这些事情只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所需要的就是你们两个人继续为我服务,除此以外我并不想把你们怎么样。”

简洁惊呆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点击不下去了。而屏幕上显示的余笑予说话的时间也间隔了有十多分钟。

“你是不是在回忆着昨天的经历?那是不是很刺激呵?我看到你手拿着刀,站在那名妓女面前,她还在惊恐地看着你,可是你那个时候完全地处在兴奋当中了,你或许都忘了你眼角留下了眼泪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过我看到了。我还看到随着眼泪,你手中的刀猛地刺入那女人的心脏。噗的一声,血光四溅!很刺激的场面,是不是啊?”

“你不要再说了!!!”

“好的,我不再说这个了。换一个温馨的画面,你可以在你温馨的家里和以前一样搂着你娇美的妻子,那会是多么的温情,多么的美妙,你不想拥有这样的时刻吗?你不是天天梦想着有这样的幸福感觉吗?这很容易就能够得到,只要你和米兰以后按我说的去做。”

聊天记录上又是长久的时间跳过。

然后简洁痛苦地叹了一口气。

她看到了余笑予屈服的话语。

“你说吧,还要我做什么?”

“呵,这个态度我很喜欢,如果你始终这个态度,那么以后你和米兰的生活也一定会很幸福的。言归正传,我现在对这些妓女没什么兴趣了,无非都是卖淫的女人,一点廉耻也没有。我现在感兴趣的是那些良家女子。”

“你说什么?良家女子?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个社会是现实的社会,人活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就会有私心杂念,就会被物质所左右。那些外表上看起来端庄贤惠的女人,内心里其实充满着冲动和欲望,无非就是道德的面具将她们装扮得无比纯洁罢了。这样的女人,平日里高不可攀,但实际上金钱完全就可以将她们的内心俘获。就比如你让一个女人露出乳房,正常的情况下她会嗤之以鼻,但是如果一万块钱摆在她面前,只是让她露出乳房一分钟,这个诱惑她能经受得起吗?如果说一万块钱少的话,十万块钱呢?仅仅是露一下乳房,我想会有不少的女人甘心下贱一次吧。再换个方式,如果有几十万块钱摆在女人的面前,条件是让她付出一夜的身体,你觉得会有多少女人拒绝呢?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女人会不会同意,你要做的只是寻找那些外表贤惠端庄的女人,然后把钞票砸到她们的脸上,把她们那虚伪的面具砸掉就可以了。”

聊天记录上教授无言,盯着屏幕的简洁也无言。身旁的康迪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什么话都没有说,似乎是在默认。

“不过,我要找的也是有条件的。就是要找那些符合古代艺妓特点的女人,就比如那些舞蹈演员、教师、演艺人士、也包括那些自命清高的美女作家,玩弄她们更像是玩弄着古代艺妓,这才是最令人心旷神怡的。”

“可是,可是你还要杀人吗?”

“呵,不是我要杀人,而是我喜欢看这些下贱的女人被杀。我是多么地可怜她们,我怎么会忍心杀她们。但是她们如此的下贱,如此的肮脏,她们又怎么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去除这些垃圾女人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我想你会慢慢喜欢这项工作的,将社会的渣滓去掉,这是多么神圣的工作!”

看到这里,简洁悲哀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一切都清楚了。教授无非就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幕后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用米兰来要挟教授,逼迫教授杀人,而后又用这些把柄来继续要挟教授为他服务,为他寻找这些符合他玩弄标准的女人。而这一切都是教授在前面被迫而为,他则是躲在幕后享受。”

康迪点头。“而余教授有苦难言,米兰在那个人的手上,自己又有把柄被他掌握着。不敢反抗,还不敢报警,他不敢违背,却又不想继续被控制,于是这些矛盾的冲击使得他的大脑再也抵抗不住,教授在这种情况下精神慢慢崩溃。他不敢面对,所以大脑选择了遗忘,可是被迫所作的这些事情又存在他的潜意识当中,每当受到激惹的时候就会发病。这就是他精神疾病的前因后果!”

简洁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不能让教授再受折磨了,而且我们还要破解他大脑里最后的悬念,那就是这个神秘的操纵者。我想,虽然这个人始终没有露面,但教授毕竟去过他那里,这么长的时间他对那个地点一定会有记忆留下,如果教授的大脑里能打开这最后一道闸门,那么一切问题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说着,简洁打开了打印机,将这些聊天记录打印下来。

匆匆做完这一切,简洁和康迪飞奔下楼,开车直奔警局而去。

六十五

看着厚厚的打印记录,孙刚一脸的惊诧。

他已经看了第二遍,仍然吃惊得张大了嘴。他抬眼看了眼简洁,又透过监视器看着对面屋子里垂头而坐的余笑予。

“可怜的教授。”孙刚没有想到,事实上办案这么久,他也没遇到过这样匪夷所思的案子,也没遇到过这样深陷困境中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孙刚征求着简洁的意见。此刻,一向冷冰冰的孙刚也不免动容,对余笑予充满了同情。

“我要帮教授把最后的一块记忆打开。”说完,简洁拿着打印记录向隔壁走去。

看着简洁进来,余笑予吃了一惊,脸上充满了欣喜。

“我以为今天不会见到你了。”

“怎么会?你以为我丢下你不管了吗?”简洁安慰着教授。但一想到教授精神上所受的折磨,不禁有些哽咽。

“笑予,你还记得这些吗?”简洁缓缓地将手中的聊天记录递给教授。

余笑予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想起来了?”

教授轻轻点了下头,可又接着艰难地说道:“我不敢去想,不敢去看。”说话之时,握着打印纸的手也在颤抖。

“笑予,坚强一些,这些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去面对它,而且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解脱,你难道想就这么逃避下去,一辈子都在这个人的魔掌之下吗?何况还有米兰,[奇+书+网]她也在受着煎熬,等着你,等着我们去救她,不是吗?”

听着简洁的话,余笑予的颤抖慢慢停息下来,也终于抬起了头。“简洁,你知道吗?那对于我来说是一场恶梦!我终日被它所缠绕着,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知道,我都明白的。现在其它的你不用想太多,你只要尽力地回忆一下,能不能想起那个人有什么特征,或是他的住处是在哪里?”

“女体盛的培训都是我联系好了女人以后,在他指定的地点等候,然后有车将我们接去。而在这一路上,我们都是被蒙上眼睛,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地点。”教授尽力地回忆着。

“那么接你们的车牌号,或是车型你有没有印象呢?”

“那车没有车牌,但我知道那是一辆奥迪A8。”

“那车子行驶了多远,大概方位你能辨认出来吗?”

“每次都开了很久才到,大概有四十分钟左右。但我不能肯定是不是在市区里面绕圈故意迷惑我。不过我能感觉得到,最后的目的地不是在市区里。”

“怎么这么认为呢?”

“因为那地方空气很清新,根本不是市区里的空气感觉。而且周围也特别的安静,没有车水马龙的声音,感觉更像是度假村、海滨别墅之类的地方。”

“那么你去过这么多次,对于路途能不能有些大体的记忆呢?”简洁把希望都寄托在这里,说完了紧张地看着教授。

“每次我都仔细地去感觉,虽然不敢肯定具体的地点,但我想八九不离十的。”教授沉思片刻,肯定地回答。

简洁大喜过望,在一旁的孙刚和徐爱军也是惊喜异常。这个消息简直是再好不过了,如果能找到那个陌生人的巢穴,那么谜底也就将随之揭开。

“那我们不要再傻等了,现在就出发!”

可简洁刚说完,教授却摇了摇头。“现在不行的。”

“怎么?”

“每次去都是在晚上八、九点钟,好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能分辨出方位来。现在是白天,我肯定感觉不出来的。”

简洁一愣,她倒没想到这一层关系。转头无奈地瞅瞅孙刚和徐爱军,那两人也不约而同地耸了一下肩膀。

“时间不等人啊,关毅的下落不明,费丹也貌似出了意外。再等几个小时,真怕又出什么状况,我看不如这样,与其在这里坐等,不如尝试一下。万一教授在白天也能想起路线来岂不是更好?”孙刚发表自己的看法。

“笑予?”简洁心中也是如此想法,探询地问着教授。

余笑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我试试看!”

听了余笑予的话,众人不再多说废话,匆忙各行准备。几分钟之后,简洁、孙刚、徐爱军带着教授以及几名刑警分头上了车。简洁和余笑予坐在第一辆车里,而同在车里的还有康迪。康迪原本一直闪身在外,毕竟这是公安机关的行动,他不变参与。但临行之时,教授渴望的眼神让简洁明白了,他是希望康迪能坐在他的身边,那样似乎他的内心能更轻松一些。于是康迪也坐在了车里,紧紧地握着余笑予冰凉的手。

而简洁坐在车里则是心情焦躁不安,刚才出发之前她接到了监控张名高的刑警的汇报,结果大出意料,张名高竟然失去了消息!

简洁几乎要把眼睛瞪进电话里:“你们怎么搞的!那么大一个活人竟然看丢了?”

“我们一直紧密地监视着,可是上午他开车去了一个商场以后就失去了目标。我们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库里找到了张名高的车,但是人却不见了。我们猜想他应该有备用的车,所以。。。。。。”

“不用再说了,立刻加紧寻找!”简洁打断了对话,将注意力投向余笑予。目前唯一能让警方掌握主动的就是眼前的教授了。她也把希望寄托在教授的身上。

教授一上了车就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味着当时的情景。

“慢慢开,不要太快了。”他喃喃地说着。而简洁则按照教授的话语缓缓地开着警车。

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授的额头上露出汗珠,脸上也越发显得焦躁。

“我想不出来,周围的一切好像都特别嘈杂,我脑子乱得很。一点也感觉不出来要往哪里去。”

“没关系,不要太紧张了,放松一下或许就能想起来。”简洁知道此刻催也没用,于是柔声安慰着教授,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先去黑石礁吧,在那里听着海浪声,或许心能更静一些。”

康迪的这个建议让简洁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她看了眼教授,他也在默默地点头。于是简洁将车调转方向,向黑石礁,向那个曾经带给教授无比痛苦感觉的地方开去。那是上一个恶梦的结束,也是这一个恶梦的开始。或许在那里能让教授尘封的记忆完全打开。

“你真是得陇望蜀,色眼又盯上简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虽很温柔,但却带一丝冷意。

张名高干笑两声,瞅了一眼在落地窗旁的藤椅上坐着的女人,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忽然在想,像简洁这样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察,一百万块钱能不能让她脱掉这身警服,躺到我的这张床上?”

“你觉得可能吗?”女人冷冷地反问,语气中带着酸酸的味道。

张名高自然听得出来,讪笑着走向女人,在女人的身后停下脚步,抱紧了女人,双手不自禁地揉搓着女人丰满的胸部。

“有你这样一个绝色美人,你以为我还想那么多吗?”

女人笑了,挑逗地娇嗔道:“你现在越来越甜言蜜语了,还记得当初你把我关在家里的时候,可是整日里凶巴巴的样子。”

张名高笑着眯起眼睛,仿佛陶醉在女人的乳房中,也仿佛在回忆当初的情景。

“此一时彼一时呵,现在你不也是变了吗?要是当初也是像现在这样温顺,我又何苦对你那么严厉呢?”

说完,张名高想起了什么,正言道:“你那个丈夫现在怎么样了?”

“他啊,现在估计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呢。怎么?你担心他那边会出问题吗?”

张名高缓缓地点了下头。

“你怎么越来越小心谨慎了?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寻找符合古代艺妓特点的女人是他一手来做的,这之后的事情也是他做的,你根本就没有插手,根本就没有抛头露面,所有的这一切完全可以摘脱得干干净净。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更何况他现在神志不清,所说的话有几个人会相信呢?再者说,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到了国外,这一切都是时过境迁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听了女人的安慰,张名高脸色松弛下来,手又重新抚上女人的乳房。不过女人皱了一下眉头道:“不过还真有件事情,你别乐极生悲了。”

“什么?”

“我整容的那些资料你尽早都销毁掉,那东西早早晚晚是个祸害,我既然都是你的人了,你就让那些过去都烟消云散的好。难道你以后搂着我的时候还总想着以前的那些事情?”

张名高的手在女人乳房上重重地捏了两下,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的,就依你所说,这些东西都没有了也就一身轻了。我们可以潇洒地看着这剩下的故事。”

女人这次开心地笑了,拽着张名高的手,亲昵道:“今天晚上我们去海滨别墅吧,那里静,我猜你一定又想吃我身上的女体盛宴了。”

张名高嘿嘿笑了两声,女人的这番话真地说到了他的心里。

“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一会儿我还要给公安再打个电话,要不然他们又该担心了。”女人说完,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晚上我直接去那里,你可别晚了啊。”走到门口,女人回头嫣然一笑。笑得千娇百媚,直将张名高的骨头也笑酥了。

六十六

“你还有烟吗?”孙刚问身旁的徐爱军。

一支香烟递了过来。

“怎么?着急了?”

“当然,天已经快黑了,我们在这个破地方已经呆了一下午了。”孙刚点燃香烟,一边吸着一边伸出头去,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也难怪孙刚如此自相矛盾,这个下午陪伴他的除了整整一包香烟以外,就是此起彼伏的海浪声。他觉得这个下午听的海浪声简直要赶上十年间听的了。

“别抽了!简洁的车开了!”随着徐爱军的声音,孙刚将刚抽了两口的香烟撇出车窗,迅速发动了汽车。

“看样子余笑予似乎真的回想起了路线。”徐爱军看着前面简洁的车对孙刚说道。

“好像是,看简洁的车开得挺快,不像刚才那样没头苍蝇似得瞎转。”孙刚兴奋地说着,也紧踩着油门。

确实如孙刚和徐爱军所说,在简洁的车里,余笑予正兴奋地指挥着车前进的方向。

“一直向前开,在前面的路口左转,走海滨大道。”余笑予闭着眼睛说着,仿佛前面的路就在他的注视下一样清楚。

刚才随着夜幕慢慢降临,简洁就发现教授的神色开始有了变化,由刚才的茫然不知所措变得开始兴奋起来。果然如教授所说,在渐渐暗淡的夜色中,余笑予果真像是找到了灵感一样找到了脑海中的那条路线。

简洁不再多说话,生怕哪一句话打断了教授的记忆,她只是听着教授的吩咐聚精会神地开车。

海滨大道宽阔得很,而在傍晚时分,车辆也更少了几分,简洁和孙刚的车在宽阔的道路上飞奔,像是在赛跑一样。而众人的内心也是越发激动,还有多久到目的地?那个目的地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除了余笑予。

他依旧闭着眼睛,眉头时而紧缩,时而舒展,像是在脑海里回荡着无数的激动场面。车窗半开着,警车飞速的前行使得夜风狠狠地敲打着余笑予的面颊,将他的头发吹得杂乱,但他却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喃喃地在口中嘀咕着。

“快到了。快到了。”

“你说什么?”简洁急切地问。

“在前面慢点开,我感觉是快到了。”余笑予睁开眼睛,但马上就又闭上,仿佛看到外面的景色就会使他的记忆丢失一样。

“我好像来过这里。”孙刚一边跟着前面简洁的车放慢了车速一边疑惑地说着。

“你来过这里?”徐爱军纳闷道。

孙刚仔细地瞅着周围的景物,确定地说:“是的。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们跟踪余笑予,就经过这里。前面有一个海滨别墅区,我记得当时余笑予的车在里面转了很久。难道当时他就是下意识地来这里的?”

孙刚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在简洁的车里,余笑予正激动地四处打量着。

“车子再慢一点,那个地方似乎就在这个别墅区里面!”

听着余笑予激动的声音,简洁禁不住屏住了呼吸,而汽车也如简洁的心情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别墅区里转着。

“好像是这里!”教授轻微的一句话让简洁心中一颤。

可简洁刚要张口询问,教授又摇头道:“不是,这里太静了,那个地方要比这里海浪声大。”

简洁一边缓慢地开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里教授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让她心中一惊一喜,可每次都是回归与失望。

已经在这个别墅区里转了四五圈了,简洁的耐性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磨掉。

“教授,你确认是在这里吗?”

余笑予没有回答,而是做了一个让简洁闭嘴的手势,他瞪大了双眼,仔细地瞅着缓缓经过的一幢幢规格式样的相差无几的别墅。

突然,余笑予大叫一声:“就是这里!”声音颤抖得让简洁的身体也随之一颤。

“你确定吗?”简洁激动地问。

“没错的!就是这里!这里的海浪声,这里的花草的气味,车子在这里进出的角度,我记得清清楚楚,没有错的,就是这里!”

随着教授的话语声,简洁的目光立刻盯上了面前的这幢别墅。

“孙刚,就是我车旁的这幢别墅,立刻按照部署将这幢别墅控制起来!”

在对讲机里快速地吩咐完之后,简洁敏捷地跃下汽车。几乎同时,孙刚和徐爱军以及其他的刑警也聚拢过来。

“这是小区的保安。”徐爱军指着一个人告诉简洁。这是刚才进别墅区的时候,徐爱军特意带到车上的一个保安。

“这幢别墅的的业主是谁?”

“业主叫张名高,不过不常来这里。”

“是那个搞房地产的张名高吗?”简洁吃惊地问,虽然在她心中对张名高已经有所怀疑,但是此刻听到张名高的名字仍然让她心中一惊。

“是的,就是那个张名高。”小区保安肯定地说。

简洁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心中既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感觉。但也来不及在心中更多分析,一切等找到张名高自然会有分解。

观察了一下别墅的周围,简洁问道:“张名高今天来过吗?”

“这个不大清楚,我是晚班,六点钟到的,这以后没见张名高来过,但这以前我就不清楚了。”

简洁看了一眼漆黑的别墅,里面没有一丝的光亮透出来。

“你先去敲敲门。”她冲保安吩咐道。

保安按了一通门铃,里面没有丝毫的动静。接着又用小区内部的对讲装置联系了一阵,别墅里仍然无人应答。

简洁和孙刚、徐爱军对视一眼之后,发出了命令:“行动!”

六十七

富丽堂皇的别墅大门只是用来装潢的,对于简洁一干人来说,打开这个大门没有什么难度。几分钟之后,众人就已经置身在这幢高档别墅的大厅之中。

大厅的灯被打开,斑斓的色彩顿时将室内映照得雍容华贵。但除了简洁这些陌生的来访者之外,别墅里见不到任何一个面孔。甚至室内的花草都显得毫无生机。而除了上楼的楼梯显而易见以外,在诺大的大厅角落里像是迷宫的入口一样有着四扇门,不知道都通往哪里。

孙刚刚要指挥众人分头搜寻,却被简洁拽住了。孙刚顺着简洁的目光看去,发现教授正缓缓地向一扇门走去。

“跟着教授走,看样子他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徐爱军也注意到了教授的神情,那样子像是回到了梦中的家园一样,似乎对这里的每个摆设都非常的熟悉。

走到大厅靠窗的角落,余笑予停住了脚步。在他面前是一扇门,他凝视良久,缓缓地推开。众人也静静地跟在教授身后,待到进了门才发现里面豁然开朗,竟是一道长长的回廊。

走廊很长,在晕黄的壁灯照射下,远远地延伸着。回廊两旁是深棕色的墙壁,这幽暗的色调在暗色壁灯的光晕中更是拉长了许多,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远远的和泛着青色的地砖融在一起。

墙壁两旁悬挂着许多油画,有风景的,也有人物的,却毫无例外都是暗淡的色调,在低沉的脚步声中,更是显得诡异。简洁匆匆从滑过几眼,但也来不及细看,只是隐约觉得那些画里面的人物都似乎冲着她古怪地笑着,又都像告别一般慢慢地远离着她的身体。

“这是什么地方?”简洁问着教授。

“前面就应该是浴室了。在那里进行女体盛的准备工作。”余笑予一边向前走一边说着,可那声音又变得没有了抑扬顿挫,像是一具没有感觉的僵尸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冰冷的像是从墙壁里发出。

突然,在行进了数十米之后,在左侧的一扇门前教授猛然止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教授的声音不再平淡无奇,而是轻轻颤动起来。

简洁和孙刚飞快地奔至门旁,那门虚掩着,两人侧耳倾听,里面毫无声息。虽然自从进入别墅以后始终没有发现其他人,刚才走进走廊的过程中也没有发现异常,但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悄悄地将枪掏出。对视了一眼之后,略微点了一下头便默契地举枪冲进室内。

几秒钟之后,门外的人听到了孙刚的声音:“进来吧,没有异常。”

浴室的灯打开了,众人眼前一亮。虽说是浴室,可比普通人家的房间都要宽敞,而且里面设施豪华,俨然一个总统套房。

“这仅仅是浴室的外间,是供休息用的。”余笑予默默地说道。

确实如此,在这间房间内,并没有看到和洗浴相关的设施,有的只是沙发、闭路电视、高档音响、酒柜、此外还有一个硕大的冰柜。

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条,仿佛根本没有人来过。当众人看到相邻的一扇门正要进入的时候,简洁却听到康迪的声音响起:“教授,你怎么了?”

简洁回头看去,发现余笑予正惊恐地盯着那个硕大的冰柜瑟瑟发抖。

“笑予?”

“那个,那个冰柜。”教授指着冰柜,恐惧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冰柜怎么了?”简洁慢慢走向冰柜,手刚搭到冰柜上,忽听得教授嘶哑的声音传来。

“我记得,这个冰柜是存放尸体的!”

简洁的手像触电了一样抖了一下,但马上又像被电流吸住了一样又放到了冰柜的拉门上。

她屏息缓缓拉开,当视线投进去的一瞬间顿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孙刚快步上前,定睛一看,也是愕然地张大了嘴。

在冰柜里,赫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冰冻的女人。

像是熟睡了一般,嘴角还挂着微笑。但那微笑却是恐怖的,冰冻的。任何人的微笑都是充满着温暖、充满着生机,可是这张微笑的面孔上却挂着冰霜。

这是一个冰冻的、凝固的微笑。那微笑似乎在告诉人们,这女人在生前的最后一刻还陶醉在幸福和快乐之中。她眼睛微闭着,似乎还在回忆着美妙的时刻,似乎身体慢慢变冷、变僵也阻挡不了曾经的快乐。

“到底怎么了?”徐爱军着急地问着,在他身前是简洁和孙刚一动不动的身体,将他的视线完全阻隔了。

“我们找到费丹了!”简洁默默地回答。

六十八

“张名高下手可是真快啊!”看着费丹的尸体,徐爱军竟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

“米兰!她不会出什么意外吧!”看着费丹的尸体,余笑予惊恐万分。

简洁也一下子醒悟过来。整个别墅看起来空无一人,而费丹的尸体又被发现,难道张名高已经抢在前面将善后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米兰的处境岂不岌岌可危?

简洁定下神:“先不要管费丹的尸体,马上全面搜索!”

余笑予摇晃了两下身体,勉强立住,深吸了几口气后不顾一切地向隔壁冲去。

隔壁的门紧紧锁着,余笑予狠命地撞击。人在危急的时刻似乎总能将潜能完全地展现出来,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在余笑予的撞击之下被轰然撞开,而余笑予也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简洁也跟着冲了进去,看余笑予倒地,她急忙伸手拉起教授,但当她顺势看到教授的脸的时候,却一下子惊呆了。

教授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仿佛见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顺着教授的目光,简洁看过去。这间屋子里还没有点起灯光,一片灰蒙蒙的。但在这间浴室的一角的一张宽大的沐浴床上,竟似乎有个人一动不动地横陈在上面!

脚步声随即在身后响起,接着浴室的灯被打开了。

躺在那张沐浴床上的人也清楚地进入简洁的视线。

这次,简洁没等走过去,便已然呆住了。

那个沐浴床上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了,那张脸曾经在不久还对她微笑过,那张嘴在上午还对她侃侃而谈。在这个上午,这个人还曾意气风发地对她讲着他的人生哲理。可是此刻,他却静静地躺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他死了。

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但简洁却清楚地看到在张名高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他死了!”教授喃喃地说着。“可是米兰呢?米兰在哪里?”

这个疑问也同样缠绕着简洁,但她却没有多余的思维去考虑这个,眼前的这个被杀的张名高占据了简洁全部的思维。

她奔到那张沐浴床旁,仔细地看着这个被杀死的男人。

张名高全身赤裸,手和脚都被沐浴床边的皮带紧绷着。如同孙静茹、苏月、张怡冰一样,他四肢的大血管被匕首切开,地上是浓厚的血泊。而唯一不同的就是在他的胸口,在心脏的位置,深深地插着一把匕首。

“他四肢还没有僵硬,死了也就是两个小时左右。”孙刚初步检查了张名高的尸体后对简洁说。

“是谁杀死张名高的呢?难道他不是那个幕后的主谋?”简洁陷入沉思。

“我们掌握的这些人中,有疑点的费丹死了,嫌疑最大的张名高竟也死了,剩下的只有一个人没有下落。”孙刚凝视着简洁。

“你是说米兰?!”简洁盯着孙刚。“可是她是被害人,一直被张名高控制着。”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米兰忍受不了张名高的折磨,找到了这个机会杀死了张名高!”孙刚肯定地说。“而且我估计,米兰又已经逃走了。”

“先别妄加推测,继续搜索,把这里全部查清!”

简洁刚说完,就看到在康迪的搀扶下,余笑予已经站了起来,正摇晃着向外走去。

“教授,你去哪里?”

“我要找米兰,我想起了一个地方,那是张名高藏匿尸体的地方!”教授头也不回,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走去。

出了浴室,教授直接向左边转去。简洁放眼过去,暗黑色的前方似乎是走廊的尽头。但看着教授坚定的步伐,似乎他胸有成竹。简洁等人也不再多问,紧紧跟着教授。

没走二十米,果然到了尽头,众人正茫然之时,却看教授伸出手在墙壁上摩挲着。突然,教授像是摸到了一个什么机关,他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上面,用力扭转着墙上的一个细微的突起。

难道这里有隐秘的机关?

简洁大脑里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听得吱呀一声,走廊的尽头豁然开启了一道门!

六十八(2)

出了浴室,教授直接向左边转去。简洁放眼过去,暗黑色的前方似乎是走廊的尽头。但看着教授坚定的步伐,似乎他胸有成竹。简洁等人也不再多问,紧紧跟着教授。

没走二十米,果然到了尽头,众人正茫然之时,却看教授伸出手在墙壁上摩挲着。突然,教授像是摸到了一个什么机关,他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上面,用力扭转着墙上的一个细微的突起。

难道这里有隐秘的机关?

简洁大脑里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听得吱呀一声,走廊的尽头豁然开启了一道门!

随着门的开启,一股潮势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是那种地下室潮湿的味道。

果然,简洁看到教授身子探进去以后,高度马上就低了许多。那真是一个地下密室!

众人跟着教授鱼贯而入,当全部进入了地下密室以后,教授也摸到了室内灯的开关。

灯火通明之时,大家禁不住被这个地下密室惊呆了。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大约百米的大厅,除了几个硕大的柱子以外别无它物,显得幽深空旷。而在大厅的另一端则是间隔得方方正正的几间隔断。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不像是房子,更像是迷宫。

教授定了一下神,径直向正中的一处隔断处走去。

“就是这里。”当众人即将到隔断处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教授停下了脚步,幽幽地说着。而目光瞅着前方的地面。

再走两步,简洁和孙刚也看清了,前方的地面竟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大坑,周围堆积着水泥。

“那些尸体就在这个大坑里面。”教授痛苦地说。“每杀一个妓女以后,他就会把死尸扔到这个坑里,然后浇灌上水泥。”

听着教授颤抖的声音,看着黑漆漆的洞口。虽然没有尸体的气味传来,但似乎仍有阴森森的气息将众人笼罩住。简洁不禁摇了一下头,刚要说话,忽听得一声低沉的闷哼声传来。那声音似乎很近,却一时分辨不出位置。

简洁心头一凛。难道有人?

“谁?有人吗?”还没等她开口,孙刚和徐爱军已经异口同声地呼喊起来。

“嗯。。。。。。呜。。。。。。!”又是两声闷哼声传来,这次更加清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被堵住了嘴后发出的声响。

教授侧耳分辨,忽然开口:“声音好像是从右边的隔断发出的!”

众人屏住呼吸倾听,当呻吟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大家这次都听清了方位所在,果然是从右边的某处发出的声音。

奔出中间的这个隔断,众人纷纷不约而同地向右边绕去。

转过第一个隔断,空空如也。

再转过第二个,依旧空空如也。

真像是人工开凿的迷宫一样,当转过第三个弯以后,终于在靠墙的一个隔断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简洁第一个跨步进入,但立刻就惊呼一声:“关毅!”

在那个狭小的洞内,被紧紧捆绑着的正是关毅!

简洁又惊又喜,忙不迭地将粘在关毅嘴上的胶带撕下,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得关毅焦急地喊着:“快抓住余笑予!”

“你说什么?”简洁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抓住余笑予!是他和米兰将我关在这里的!”关毅的声音比刚才虚弱了很多,但却更加焦急。

简洁顾不得多问,忙回身大喊:“余笑予呢?快找到他!”

众人也是一愣,但马上醒悟过来,但四处打量却根本不见余笑予的踪影。

也正在这疑惑之间,忽听得轰隆一声震响。

孙刚猛然醒悟过来,边喊着边向外冲去:“密室的门要关上了!”

众人从隔断处飞奔而出,然而再快的速度却也赶不上那门关闭的速度,而在密室大门关闭的一瞬间,简洁隐约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背已微驼的教授,另一个身影则显得妖娆多姿。看着那个身影,简洁觉得大脑一晕,因为从背影看那女人霍然就是米兰!

六十九(大结局)

呆呆地看着紧闭的大门,之后又面面相觑了几秒钟,众人才又奔回关毅所在的地方。

“到底怎么回事?”几个人一起发问。

“我是被米兰囚困在这里。”

“米兰?”简洁吃惊地问。

“是的,她就是那个茶楼的女老板!”

简洁闻听,忽觉天旋地转,那个茶楼的女老板、陶然,竟然是米兰!?

“那天早上,你让我照顾余笑予,我见他身体很疲惫,精神也很憔悴,觉得这是进行催眠治疗的好时机,于是就给他进行了催眠治疗。结果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关毅看起来身体很虚弱,艰难地说着。

“是什么?”

关毅接过康迪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后才又喘息着说:“这个连环凶杀案是米兰和余笑予联手密谋策划的!

简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着关毅,竟忘记了询问。

“对了,这里有她留下的录音带。是米兰临走的时候塞进我口袋的。”关毅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从裤子兜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机。

简洁迫不及待地拿过来,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沙沙地转动声响了几秒钟以后,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简洁,当你听到我的声音的时候,一定觉得很陌生吧。是的,我的声音变了,我的相貌也改变了,但我知道,你现在能听到这盘录音带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是的,我就是米兰。

其实我很想当面和你说这些话,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笑予,你是我最想念的人。我多么想再回到从前,我们两个人开心地在一起聊天。可惜,那都已经是梦想了,你我所处的位置让你我没办法面对,我也只有通过这个录音带来和你聊天了。

我想你此刻一定还处在迷惑之中,一定在疑惑着茶楼的女老板怎么会是我,也在疑惑着笑予在这中间所作的一切。事实上,当我和笑予设计这个计划的时候,也时常处在矛盾之中。但没办法,我们的处境让我们只能如此选择。

我不是逃避责任,也不是为我所作的找什么借口,如果真要有一个人对这件事情负责的话,我想那不是我,也不是笑予,而是张名高。

我想你已经从笑予的电脑里找到了聊天记录,你现在恐怕在怀疑这些聊天记录的真假。那么我告诉你,这些聊天记录的前半部分是真实的。

就像你看到聊天记录以后脑海中的想象一样。在两年前的那个清晨,当我跳进大海以后,被张名高救了。其实不能说是救了,应该说是落入他的手心了。因为他始终在暗中关注着那个案子,也暗中监视着我。道理很简单,因为我杀了他的女人。

而以后的事情我真的难以启齿。直到现在,那些日子对于我来说仍然如噩梦一般。我成了他的玩物,成了他发泄的目标,几乎每天我都忍受着他的折磨。你肯定想象不出作为一个女人,那些日子是怎样度过的。

然而,仅仅这些还不是痛苦的,为了满足他的变态的心理,张名高竟然利用我来要挟笑予为他做那些事情。也在那一刻开始我明白了,我和笑予已经沦为他的一个工具,如果再这样屈辱地忍受下去,最后我和笑予都会被这个恶魔折磨死的。然而,我和笑予都有把柄落在他的手上,如果笑予报案的话,即便我被救出,那等着我的也是难逃一死。更何况张名高将一切都事先设计的井井有条,一切的犯罪线索都集中在笑予身上,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即便我和笑予杀了张名高,但你们警方也一定很快就会查到我们的。

所以我们必须策划一个周密的计划,不但能脱离苦海还能安然无恙。

于是我变了,变得顺从、变得听话、变成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变成了一个为了享受而自甘堕落,对他俯首帖耳的女人。你知道吗?男人其实很好骗的,因为男人都自以为是,都自作聪明,越是像张名高这样自命不凡的男人越是容易被自己编制的网所缠绕。他以为他是万能的,他能看透人世间的一切,他能左右别人的意志,而当一个女人变成他梦想中的人的时候,他就忘乎所以的没有了丝毫判断能力。

于是,这个可憎、可怜的男人便一步步地落入了我设计的圈套之中。他起初只是喜欢玩弄杀害妓女,但慢慢地,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残害妓女,他开始憧憬着玩弄所谓的良家女子。而在这时,我已经得到了他的信任,我在他的眼中已经成为一个俯首帖耳的女人。于是,我的一个建议很容易就得到实施了。那就是由我在外面利用美容院来接触这些良家女子,然后仍然由笑予来负责联络、培训。这样,既满足了他变态的愿望,又仍然可以把罪责都推到笑予的身上。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我的目的就是能先脱离出他的魔爪,然后就有机会和笑予一起实施我们的计划。

但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那就是我先做了整容手术,当然也包括声带的手术。不过这是值得的,因为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别人面前,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我是米兰。甚至连张名高都很开心,因为他想把我永远的占有,自然也就希望我丢掉米兰的身份,免得‘米兰’万一被警方发现而祸及自身。

当我改头换面以后,我和笑予的计划便一步步地开始了。

我们的计划是利用连环杀人来一步步地向警方暗示,让张名高慢慢浮出水面。但问题是,这以前的所有犯罪线索都是牵涉笑予,跟张名高一点瓜葛也没有,当你们查案的时候,肯定会将矛头都指向笑予,那样的话笑予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而且,如果过于明显地指认张名高的话,他也一定会察觉的。

于是,我们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笑予的精神疾病。当然,你现在也应该明白,笑予的病都是假的,他‘患’有精神疾病的目的就是适时地将线索提供给你们。而因为他的病,你们虽然查到关于他犯罪的证据,但是却会犹豫,怀疑其中的隐含的事情,也就为我们的计划赢得了时间。而同时,笑予的‘病’又可以麻痹张名高,让他对这个精神病人更少了很多戒备。就象那次你和关毅都参加的PARTY,在那个场合你也遇见了张名高,其实那也是我们安排好的,不但能引出教授的病情,而且还能让张名高亲眼看到笑予的精神状态。否则,你们追查笑予的事情一定会让张名高倍加小心的。

最初,笑予会提供给你们关于女尸属于艺妓的的信息。接下来,就是引出古代艺妓的种类。而在此同时,笑予暗中求助康迪侦探,让他调查富豪玩弄古代艺妓的事情。当关于连环凶杀案的被害人都指向古代艺妓这个线索的时候,再将康迪的调查结果呈现出来就自然而然,也名正言顺地使你们查到张名高了。

而当最后的矛头指向张名高的时候,就会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我会将他杀死。而留下的这些罪证足可以让他‘死得其所’,也足可以将笑予的罪责撇得一干二净。

至于杀死的那几个女人,说实话,我本来不想杀那么多人的,不过有几个意外的情况让我不得不多杀了两个。不过我并不觉得后悔,因为这几个女人都是自甘堕落,自己寻死上门。如果她们不为金钱所诱惑,那么她们绝不会招来杀身之祸。要怨,也只能怨她们自己。

最初我本只打算杀一个人,然后就将康迪的调查结果抛出来的。不过有两个因素让我的计划改变了。

第一个是因为杀人的时机没有掌握好。杀孙静茹的时候,正巧赶上简洁临时出差,结果这个案子归到了孙刚那一组。这是我不能接受的,因为只有简洁接手这个案子,她才会真正的关心笑予的病情,才能由关毅为笑予治病,也才能处处维护笑予。所以,我只好临时修改计划,在简洁回来以后又杀了苏月。

第二个因素则是因为费丹。这个令人厌恶的女人这半年来处处纠缠笑予,而且她又是那么下贱无耻,不杀她不足以解我的心头之很。不杀她,以后我和笑予也没有安生日子过。可是,如果杀她的话,又是将笑予推到了火山口,因为这半年来他们之间联系得很密切,也有很多恩怨。费丹死了的话,笑予肯定又是唯一被怀疑的目标。所以,为了将计划更加的完美,我便又寻觅到了张怡冰。这样,这四个人恰好构成了古代艺妓在现代的四种职业表现。也就更能自然而然地将线索引到古代艺妓上。

不过,这个计划还是在实施过程中出了意外。

这个意外是由关毅造成的。

原本我们考虑得很好:由关毅来给笑予做精神治疗,而笑予在‘治疗’当中慢慢地将信息透露给你们。而在事情完结以后,想必关毅也会给警方提供一份关于笑予曾经精神异常的医学报告。这样就会自然地将笑予以前所作的事情归结到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而作。而且在案情大白以后,笑予的精神疾病也会‘自然痊愈’,根本不用担心你们公安部门再对他进行精神状态的检查。因为笑予要做的只是在你们之前调查的时候出现精神异常。

只可惜在那个早晨出了意外:关毅给笑予做了催眠治疗。结果在催眠的状态下关毅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情急之下,我和笑予只好出了下策,将关毅控制了起来。

我和笑予原来设想的是将所有的案情都推到张名高的身上,当一切都风平浪静以后我和笑予会自然而然地重新走到一起。不过那个时候的妻子就会是陶然,而且我还设想以后我们又会成为要好的朋友。

可是关毅的事情打乱了我的计划。关于如何对待关毅,我考虑了一个晚上。如果不杀他,那么我们的计划就不能做到完美。可是杀他,我又于心不忍。因为关毅不但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且还是你——简洁的好朋友。我虽然杀了那么多人,但她们都是死有余辜,而面对关毅,我却始终无法狠下心来。最后,我作出了现在这样的选择。

我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因为放了关毅就意味着我和笑予没有办法再伪装下去,只能远走他乡。但从另一方面想,如果杀了关毅,我还真不知道我和笑予的计划会不会被你们警方识破。

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结束了。说完这个故事,想必你的思路也都清楚了。

杀死孙静茹,本来是想让你破案,但阴差阳错案子到了孙刚的手里,我只好再杀苏月。孙静茹胸前的米兰花是为了让你联想到我,也因此会和笑予联系上。至于翻转了苏月的身体,拿走了米兰花,一方面是加深你对于米兰花的印象,再一个就是让笑予在合适的时机‘回想’起那段经历,更显得自然而然。

至于杀死张怡冰,也有两个考虑。一方面她的职业恰好是这个计划所需要的。另一方面,在那个时候孙刚已经怀疑到了余笑予,杀死张怡冰正好可以造成假象,因为那个时候笑予一直被你们跟踪,他没有时间作案。

不过孙刚要是仔细回想一下就会发现他遗漏了几个小时。那就是在笑予吃完午饭以后曾到我的茶楼喝茶。其实我们就是用这段时间来杀了张怡冰。

而在你们追踪笑予的时候,我则偷偷地将张怡冰的尸体抛在学校家属区附近。到了第二天早上,你送笑予回家,你还记得那个情景吗?他死活不回家,要去茶楼休息。那是因为我们必须要见一次面,共同商量下一步的计划。而且我那时也不知道笑予这一晚上的经历,必须要得到他平安的消息才能实施下一步计划。所以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你将他送到了我这里。

而当我们知道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的时候,费丹也就在劫难逃了。你还记得那天笑予带你去见费丹吗?其实你不知道,我一直悄悄跟在你们后面。当你走了以后,费丹立刻就成为了我和笑予手下的冤鬼,因为我们只有在这个空当才有机会杀死费丹,否则以后笑予就再也没有机会动手了。但杀死费丹并不是要立刻抛尸街头,她对于我们还有用处。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在你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张名高身上的时候,费丹的尸体才会出现在他的家里,这样就会造成费丹是张名高所杀的假象。而为了掩盖她死亡的时间,我也将她的尸体冷冻起来,这样在尸检的时候,就难以分辨出死亡的准确时间。而你也应该想到了,在这几天来,用费丹的手机一直和你通话的是我。

对了,你可能也在想,我为什么会去北京。那是因为,我去北京是为了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取回我整容前的所有资料,让米兰彻底的消失。不过,在北京,那名给我做手术的整容医生却是很可怜,男人的贪婪让他丢掉了性命。如果你查一下前两天的报纸就会知道他是怎样的一命呜呼,你也就会明白张名高是怎样被我杀死的。

而笑予则是又费了一番苦心,因为你们将他送到了精神病院。这也是关毅的事情带来的后遗症。在那里如果进行检查的话,很快就会使笑予陷入不利的情况下,不过笑予真得很聪明,不但从医院里逃脱了出来,而且还很自然地将你引到了康迪的侦探所。

你也许会问,既然不准备杀关毅,那么还费这么多的心机做什么?其实我虽已不打算杀他,但是却一直想求得他的理解。如果关毅能够帮助我和笑予,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更容易解决了。因为我一直梦想着还能生活在这个城市,还能和你成为朋友。所以我一面做关毅的工作,一面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只可惜直到最后关毅也没有答应帮助我和笑予。

不过我不恨关毅,如果他不是这么正直,或许他已经死掉了。他现在应该很虚弱吧,不过我并没有折磨他。唯一让他受到伤害的可能就是身上的擦伤,因为将他拖到这个密室里来简直耗尽了我的体力,他身上的那些磕磕碰碰只能怪我没有足够的体力了。

不多说了,估计你们也快要来了。我得准备一下,一会儿好和笑予远走高飞。

对了,你们现在一定在琢磨如何脱离这个密室吧。我劝你们不要太过费神,因为在这个密室里手机讯号是完全阻断的。而且即便你们开枪求助,枪声也传不出去的。我并不是想把你们囚困到死,因为我想对于你们公安来说,迟早是会找到你们的。你们只需默默等待就是了。不过这段时间足够我和笑予在飞机上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当你们重见天日的时候,我和笑予也已经在大洋彼岸陶陶然了。”

录音到这里,米兰的声音已然消失,剩下的只是磁带沙沙的转动声。

密室里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良久,孙刚苦涩地干笑了一声。

“你的朋友智商还真是高呢。”

“你是说米兰?”简洁默默地问。

“还有余笑予。”孙刚声音嘶哑地说。

简洁长叹一声:“主谋的米兰,配合的教授,自食其果的张名高,还有那些为了虚荣出卖肉体乃至丢掉性命的女人,还有我们这些配角。呵,这真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众人不语。

简洁的声音在密室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