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清(8)
医生说,高纯走前,昏迷了三天,昨夜十点忽然清醒,还与妻子执手相谈。在场的护士没有听到他们谈了什么,但看见这对年轻的夫妇洒泪作别。三个小时之后高纯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妻子始终守在床边。护士们都知道他们新婚不久,都知道他们没有父母,没有子嗣,死去的和留下的,都很孤单。
而高纯的身后之事却热闹非凡,后事的核心和焦点,还是仁里胡同三号院。在高纯去世后的第二天蔡东萍和她的律师都赶到三号院来。他们也约来了高纯的律师,与三号院目前的暂住人周欣一起,进行了财产交割的正式谈判。
按蔡东萍律师的说法,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可谈的了,蔡家的先人已有决定,这座宅院要留在蔡姓手中,对此周欣当初也不持异议,完全赞同。历史和现实的一应文件一一摆上台面,估计双方都不再需要回顾一番……蔡东萍这回出乎寻常地心平气和,话语元多,面相温婉,一切安排皆由律师提出,一切主张均由律师代言。
她的律师同样踌躇满志,表示剩下的问题其实只需商定一个具体时间,对三号院的交割都是技术性的事项,将由律师及工作人员代为操作,在座双方可免躬亲。技术性的事项有程序及相关条法约束,处理起来比较简单,这和三号院原来面临的情形大不一样,原来高纯曾立嘱将这院子送给一个金姓女孩,这对双方执行蔡百科先生的遗言和两位小姐的协议,确实带来一些麻烦。但好在姓金的女孩耐不住性子,欲速不达,导致高纯废除遗嘱并且愤而起诉,才让她的贪心最终落空,搞得大家虚惊一场。这件事也正好说明性格决定命运,太贪的人,想改也难。
蔡东萍的律师离开了事务性的论述,讲开了性格与命运,以及贪心的悖论,其心态之轻松,足见对三号院的唾手可得,早已成竹在胸。蔡东萍的注意力游离得更远,目光已开始在屋子的各处来回巡峻,时而向身后随护的孙姐问一两旬:哎,原来放在那边的一对紫檀官帽椅上哪儿去了?就是一直放在桌边的那对……孙姐俯耳几旬,不知所云。蔡东萍又问自己的律师:当初交这院子时所有家具物品都拉了清单的,清单你有吗?没有可以找百科公司办公室去耍,我们都留了!我原来还真不知道我爸的这些家具那么稀罕,黄花梨这几年涨价涨得和黄金一般……律师应道:清单都有,当然也允许有少量正常合理的使用损耗…,
主仆之间,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话题开始跳跃超前,已经谈及屋里摆设的具体物件,哪件挪了位置,现在该值多少价钱……他们没有注意到高纯的律师打开了随身带来的皮箱,取出了一个文件,不声不响,一式两份,分别置于蔡周二人的面前,蔡东萍疑惑地翻开来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