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绝色女迷途蜘蛛洞
弯月如钩,深觉寒意的风吹动着脚边瑟瑟的草丛,几朵花儿无精打采地弯着头,花月倩步履沉重地踏在小路上,裙幅疲倦地拖曳着。金枝玉叶出身的绝色佳人,如今落得孤苦零丁,无依无靠。她头上围着面巾,惟恐花容月貌引来祸端。虽是如此,美妙的身影仍是娉娉婷婷,绰约凄艳。她已经迷失了方向,望着无际的荒野,觉得自己如落絮浮于流水,只随命运漂零。她停足仰望夜空,星光烁烁,泪光点点。她想到了父母:父亲虽然暴躁,但却像大山一般让她感觉倚靠得安全;母亲虽然柔弱,但偎在她的怀里,她也感觉世上无事可怕。悖她的心意的,她的眼前浮现出了飞天涯的身影,明亮而无畏的眼睛,坚强有力的身躯,仿佛一道屏障,一直为她挡住风风雨雨。突然飞天涯前面挡上了英无敌蛮横的脸,她立刻惊惶失措,匆忙绻下身子,缩在一棵小花旁边,在冷风里瑟瑟颤抖。
一声轻薄的笑声响在身后,她回头一看,一个面黄肌瘦、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正叉着腰立在身后,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起身慌张逃跑,那人撒腿即追。花月倩的轻功虽是姿态美若莲花漂水,却不够快捷,冷汗自额上淋漓,不成声调地喊着:“救命啊!”
那男子深觉有趣地不紧不慢追上她,纵身一跃,挡在她的面前,阴阳怪气地说:“我真是有艳福,这阵子被群蜘蛛精缠得晦气,反倒在野外也能捡到花采。”他说着阴阳怪气地干笑了几声,“把面巾拿下来让我看看。”
花月倩正惊得一颗心要蹦出嘴来,突然腥气弥漫,她眼前落下个女子,衣服毫不讲究,披头散发,她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天剖腹吃心的蜘蛛精增增,心里不知是福是祸,大气不敢出,额上冷汗涔涔。
增增:“花蜂子,知道蜘蛛洞追杀,还敢继续采花?”
“我花蜂子一生采花无数,就算今天死,也值了。”
增增冷笑一声道:“我今天就替那些被你害了的女子,杀你这个采花贼。”
说间发丝直竖,铺成一排抓向花蜂子,若古琴摆起,随风“叮”然有声,乌黑坚韧,使花月倩几乎想弹奏一曲。花蜂子身子半倾躲过,拔出两把刀子,挥得“嗖嗖”有声。奇$%^書*(网!&*$收集整理增增一绺黑发卷过,他拿刀子削下,不料发丝居然削割不断,就势一卷,把刀子顷刻带离他手。花蜂子连忙转身逃跑,增增一扬颈项,口中白丝吐出,晶莹如霜丝连绵,软软缠住花蜂子向后一拉,头上乌发顷刻抓下,增增冷厉地喊道:“千丝穿心!”
却见花蜂子被千万条乌发穿梭盘绕,仿佛滕缠老树,霎时万籁俱寂。冷风轻起,若湖水荡起涟漪,缠丝悄然逝去,花蜂子身上滴血不染,他呆立一刻,重重向后倒去,气绝身亡。
增增转身看着浑身颤抖的花月倩,说:“姑娘别怕,你安全了。”
话毕欲走,花月倩慌忙喊道:“女侠留步!”
人已拜倒在地。增增回头看着她:“看你形单影只,是否没有栖身之所?”
“是的。”
“如果不嫌蜘蛛洞龌龊,就随我来吧。”
“我现在已经花落泥淖,嫌弃什么龌龊,只求女侠不嫌弃我。”
增增听言,伸臂挟起她来,飞身而走。她轻功之妙,使花月倩如在云间,耳边只是风声呼啸,这一刻似飘飘飞仙,忘记了世间万千烦恼。
一对长发飘舞的女子,背后映着幽蓝天幕,悬一钩弯月,闪满天星星,宛如画间精灵。清香阵阵,树树梅花在夜间点点如雪,增增带花月倩幽幽飘落,立入梅花丛中,面前一石横卧,洁白平滑,上面刻着:梅坪山。心力交瘁的花月倩只觉宛如置身仙界,几乎疑心是一美梦。增增道:“跟我来。”花月倩连忙应声,踏着白石铺成的小路,转眼来到一个洞口,洞上爬满碧绿的藤萝蔓子,垂着丛丛簇簇的紫色花串,花叶丛中,隐约看见三个大字:蜘蛛洞。洞口两个女子站立把守,增增道:“我的人。”即带花月倩进去,无人追问。洞内石子铺路,一路灯盏摇曳,潮湿阴暗,霉腥扑鼻。再入里面,却是间间小室,各有精巧的门或关或开。增增一路进入里面大殿,殿内烛光耀耀,几个女子或坐或卧,各有婢女侍立两边。
增增:“我回来了。”
一个大约五十年纪的女子道:“十妹带来的是什么人?”
增增:“回大姐,是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她转身对花月倩道,“我们蜘蛛洞一共十位娘娘,你要称大娘、二娘……这么依次排来。来见过九位娘娘。”增增引着她一一给众人施礼。
蜘蛛大娘:“十妹打算把这丫头怎么安排?”
“就先当我的贴身婢女吧。”增增回头问花月倩,“你可愿意?”
花月倩连忙跪地道:“谢谢十娘不嫌弃我。”
蜘蛛大娘:“也好,你年轻气盛,整日出行在外,有个人伏侍好些。不过,你要查好她的出身,不要轻信于人。”
增增应诺,然后半躺到第十把交椅上,瞑目休息。花月倩侍立一旁。
次日,花月倩解了盘桓髻,将乌黑的青丝长长披下,身上穿上宽大的蜘蛛洞服,跟随增增左右,就此成了蜘蛛洞人。这般生活,脱离尘俗,深隐于洞,倒也适合花月倩,她懂得医术,渐渐为蜘蛛洞人喜爱,觉得仿佛脱胎换骨,一切记忆恍如隔世。
飞天涯一时失意出走,风餐露宿,借酒浇愁,却始终难以摆脱为国效忠的梦想,因此他不想在江湖上有何瓜葛,屏息凝气走江湖,自然更是无聊。气头一过,想来想去,觉得当时出走实在冲动,但要回去,也觉情面难堪,不由进退两难。
这夜朗月当空,他在草原上徘徊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来到花月倩门前,不料吃惊的是,半夜时分,花月倩的院门却从外面紧锁。他连忙纵身入院,却见房门虚掩,推门而入,见萧寒坐在桌边,不由惊道:“萧将军,花小姐她莫非搬家了?”
萧寒忙站起身,深深一揖。一向为人冷落的飞天涯,受这么重的礼,感动万分,连忙还礼。二人落坐。萧寒亲自沏茶招待,飞天涯感激得泪花隐隐。
萧寒:“飞壮士为人英雄气概,却为何因小事而走?”
飞天涯惭愧地说:“萧将军原谅在下义气用事。”
“飞壮士留下,举荐之事,萧某自当尽力。只求飞壮士要有耐心。”
“经过这次,飞某不会再如此冒然行事了。”
“花小姐在壮士出走后也离开此地了。”
飞天涯吃了一惊。
萧寒:“壮士不必担心,萧某朋友较多,听得她在蜘蛛洞跟随蜘蛛十娘增增,现状平安。”
飞天涯叹气:“事到如今,都怪我鲁莽出走。”
“大丈夫不看昨日,只看今朝。飞壮士只要规劝,蜘蛛洞肯定不会强留花小姐,只是花小姐自愿离洞才好。”
“将军今夜怎会在此?”
“萧某知壮士心中挂念花小姐,所以夜夜居于小姐空院等待将军。”
飞天涯感激道:“知我者,将军也。”他站起身,“如若将军不嫌飞某草莽,飞某愿与将军结拜,生死不弃!”
萧寒亦感动立起,二人燃香跪拜,结为金兰,飞天涯年长为兄,萧寒为弟。
飞天涯就此留下,回到自己住处。
清晨,萧寒即起身去见太子。太子殿外,铁刚、王波侍立,脸上留着青红指痕,可见又挨过耳光。萧寒一揖,两个侍将连忙还礼。
铁刚:“将军终于来了!殿下这些天谁也不见,一味狂暴。”
“未曾见过铁师爷?”
“谁也未见。”
萧寒点头,步入殿内。
英无敌躺在椅子里,见他走入,立刻狂怒地喊声:“谁叫你进来的?”
扬手一杯热茶甩过,“砰”地摔在萧寒健壮的胸膛上,萧寒忍着烫痛,走到他面前,揖道:“殿下,花小姐的行踪,在下已经打听到。”
英无敌狂怒的脸立刻神色缓解,瞪大一对黑色吊眼:“在哪?”
“在蜘蛛洞。”
英无敌拍案而起:“给我铲平蜘蛛洞,抓她回来!”
“殿下,蜘蛛洞武功高强,不是黑星门、白星门就能铲平的。并且我们起兵在即,结下江湖恩怨实在不够明智。”
听得萧寒所说不无道理,英无敌焦躁地坐在椅上:“那要怎么把花月倩找回来?”
“飞天涯可以把花小姐请回……”
话音刚落,“劈”地挨了重重一记耳光,英无敌暴跳道:“闭嘴!”
萧寒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花小姐为了飞天涯,应该可以跟随殿下。”
英无敌犹豫:“这话怎么讲?”
萧寒:“飞天涯请回花小姐,殿下才有方法接近她求得芳心,所以请殿下起用飞天涯把他留住。”
英无敌沉吟道:“就任命他为将军吧。”
气氛松弛下来,萧寒为他取杯呈茶,趁机道:“殿下,在下有事相求。”
“什么事?”英无敌坐下,呷一口茶。
“在下希望殿下能给我和纯儿赐婚。”
英无敌脸一沉:“她杀了青妮、红妮,你居然敢说娶她!黑星门暗杀她时,是不是你从中作梗?”
萧寒:“殿下怒她,其实只为她放走花月倩的这个心结,如今此结已有解法,殿下就不念及小时候的情义,非要置她于死地?”
幼时相处的情形浮上眼前,英无敌深深叹了口气,道:“就饶她吧。”他抬目疑惑地望着萧寒,“你什么时候喜欢小师妹的?”
萧寒面色飞红:“实在不瞒师兄,我和师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英无敌不由“嘿嘿”而笑不停,道:“纯儿确实有办法。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事已至此,还是越快越好。”
“我明天召见群臣,商量国事,任命飞天涯为将军,顺便为你赐婚,你择个最近的好日子就成亲吧。”
萧寒深揖谢过,太子仍就留他叙聊半日,一起用了午餐,萧寒方才离去,英无敌歇睡午觉。
晚饭后,萧寒亲自去飞天涯住处,告知喜讯,飞天涯一时热泪盈眶、踌躇满志。两人漫步院中,看荒草满院杂长,萧寒道:“飞兄院内实在荒凉。”
飞天涯叹道:“现在院子没人来往,我也懒的收拾。”
“飞兄既然梦想成真,是否万事已都释怀?”
飞天涯低头沉吟:“不怕贤弟笑话,飞某实在自叹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兄长如此重情重义,更为小弟敬重。”萧寒慷慨道,“蜘蛛洞在梅坪山上,我近日带飞兄前去把嫂嫂请回如何?”
飞天涯感激不尽。二人畅谈国事家事,投缘之至,真如人曰:千金易买,知己难求,都相见恨晚,一番肝胆之照情态。皓月当空,天幕阔展,飒飒风中两个英俊男儿潇洒挺立,雄伟如高山傲世。
铁野、甘化生听到太子召见,都喜出望外。太子盛怒数日,如今群臣终于在太子殿内得到一聚。太子端坐殿中兽皮椅上,面南背北,铁刚、王波椅前侍候。萧寒、飞天涯早已立在殿内,见诸将到来,二人一一施礼。群臣殿下两列立好。英无敌道:“我身体不爽,所以耽误了一些时日。今天,趁大家聚齐,我先宣布两件喜事。”他微笑,“任命飞天涯为将军。”
飞天涯上前谢恩。甘化生、铁野都甚为喜悦。
英无敌:“还有一件事,就是我的师弟萧寒、师妹甘雪甜两小无猜,如今两情相悦,我就在此给他们赐婚,叫他们择日结为连理吧。”
铁野面露惊异,但事已至此,无法多言。立在殿下的武文超宛如受了晴天霹雳,他觉得身子有些摇晃,但大殿之内,又不能稍动声色。萧寒和甘化生谢恩。甘化生惊喜,道:“萧将军可愿意?”
萧寒对他深揖道:“谢师叔为萧某教出如此贤慧的妻子。”
甘化生听得“贤慧”二字,心中暗觉羞愧。他沉思皱眉道:“可是这孩子近几日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戚婆还颇为担心。”
萧寒:“师叔放心,师妹安然无恙。”
甘化生放心而笑。众人开始讨论国事,商量起兵事宜。
正文 二十一章 多情侠追回多情女
二十一章多情侠追回多情女
甘雪甜随英涛住在深林一座简陋茅屋。英涛平日无话,只是习武练功。甘雪甜的乐趣便是捉鸟逐飞。若在往日,这番生活倒也无拘无束,像风一样自由,但是现在,甘雪甜不管在做什么,都觉得心里有一根丝线悠悠牵连。她的眼前,总会突然浮现出萧寒的容颜,或戏谑、或冷漠、或亲切,那般清晰,让她心里凄凄落落,人即无精打采。英涛正在练功时,突然见甘雪甜低沉地走过来,仿佛脚上拖着重石一般,面色黯淡,便站住脚问道:“小姐是否病了?”
这一问甘雪甜立刻哭泣。英涛手足无措,连连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甘雪甜拿衣袖拭着泪水,说:“也许萧寒不会来找我了。”
英涛听了一笑,拍着胸脯道:“这个我敢保证,绝对不会。”
甘雪甜含泪抬眸间,突然破啼为笑,笑容灿烂若带露朝花。英涛回头,却见萧寒正背着双手,悠然踱过来,黑发与白衣随风飘动,那股潇洒劲儿,连飘游的云朵都难比及。最让英涛奇怪的是,萧寒目视甘雪甜,绽出一个他自从跟随他便未曾见过的那般灿烂的笑容,他这才发现,萧寒那两排结实闪亮的牙齿是这般整齐。甘雪甜风一般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嘤嘤”哭泣,萧寒拥抱她道:“不要哭,回去你便是我的婆娘了。”
“真的吗?”甘雪甜惊喜地抬眸望着他。
萧寒拥着她往林外走,一边说:“真的,老婆。”
甘雪甜粲然一笑,娇媚地挽住他的胳臂,幸福地叫了声:“郎君!”
萧寒:“婆娘,在这里多陪你会儿,回去你就得去甘府居住等待成亲。”
甘雪甜不情愿地把头拱到他肩膀上:“我好想你呀!明天再回去行不行啊?”
“即将成亲,你住在萧府不妥。”
“那还有几天成亲啊?”
“三天。”
“啊!那么多日子!”
萧寒嘴角漾出戏谑的笑意:“想不到最后娶泼妇的是我。”
甘雪甜顿脚,惊起几只小鸟,“扑楞楞”地从眼前飞过。萧寒背着手,甘雪甜抱着他的臂膀,悠然林间,说笑声和着婉转鸟鸣,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傍晚时分,萧寒、甘雪甜双双立在甘府门口,二人相视而笑,满面甜蜜。仆人听得敲门出来,喜道:“大小姐回来了?”甘雪甜“格勒”笑一声,拉着萧寒进门。甘化生正帮着戚婆认针,听到门声,二人一齐抬头。戚婆生气地说:“你这个野丫头,还知道回来呀?”
甘雪甜跑过去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甘化生起身招呼萧寒。丫鬟呈上茶来,四人围桌而坐,几支红烛的火焰跳跃在烛台上,屋内明亮温暖。戚婆笑眯眯地看着萧寒说:“你小时候戚婆真是没白疼了你,萧寒,原来你就是我们家的女婿呀。我家纯儿,终于嫁出去了,这真得谢谢你呀!你是自己愿意的吗?还是纯儿逼你的……”
甘雪甜一听,立刻不满地撅起嘴,打断戚婆的话:“你说的什么话呀,戚婆?”
萧寒:“纯儿美貌聪慧,娶她为妻,实在是萧某梦寐以求的事。”
甘雪甜作抹发状拿手遮住脸,偷偷冲他扮个鬼脸,萧寒不动声色。
甘化生:“这得感谢太子殿下玉成此事。”
甘雪甜不屑地一撇嘴:“一个暴君。”
甘化生惊呆地盯着女儿,好像在怀疑自己的耳朵,紧接拍案而起:“孽女,你说什么大不敬的话语?”
甘雪甜惊奇地看着他:“啊,不是吧?翻脸了!”
“殿下乃龙种,岂是你这种凡夫俗子所说的?”
甘雪甜不以为然地吹出一口气来,说:“龙种?那他爹怎么会被人杀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甘化生怒不可遏,浑身发抖:“孽女!孽女!”他转对萧寒,“我不同意你们的亲事!这种孽女嫁给你,只会害你误入歧途,自古君子娶淑女为妻,这种恶女,只能配给山头霸王!”
甘雪甜气歪了鼻子:“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父亲!”
“我这种父亲算是有眼无珠,应该生下你来就把你摔死!”
“你把我娘害死还不够,还要摔死我!”
“你娘是你克死的!你这个扫把!”
甘雪甜把茶杯“砰”地砸到地上去,甘化生一耳光甩过来。萧寒匆忙拉着甘雪甜旋身躲过,迅速拱手道:“师叔,我们告辞了。”话毕,仓皇拖着气急败坏的甘雪甜逃离甘府。
两人漫步小路,披着满天的繁星。萧寒叹口气:
“你现在甘府回不去了。”
甘雪甜一晃脑袋:“那就住你那儿。”
“成亲的时候,总不能师叔不出面。再说,从萧府抬到萧府,你怎么坐轿子?”
“过几天他就消气了,总不能嫁女儿了,还不顾面子,成亲前我回家好了。”
“不要与人提起太子之事,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呀,不是觉得他是我爹嘛,谁料到会这样子。以后我不再对他说什么了。他心里根本除了君王就没有别的。”
萧寒不语,两人各怀心事,缓缓拖着影子前行。
第二天,萧寒吃完早饭就离家来找飞天涯,两人前往梅坪山寻找花月倩。蜘蛛洞把守女子进去传话后,又出来回道:“蜘蛛十娘已经带随身婢女出门多日,两位请改日再来吧。”
飞天涯顿觉茫然,萧寒安慰道:“飞兄莫急,萧某的朋友一定会寻到花小姐的踪迹。”
飞天涯无奈,只得怏怏而归。
花月倩跟随增增在江湖上除暴安良,也成了蜘蛛十娘身后的名人,增增亦因随行婢女的天姿国色,成为人们更加神传的佳话。
摆脱掉主子纠缠的雷电,四处寻访花月倩,沿着一路探听的痕迹,也行到西方。旅途困乏,他寻个酒家进去,要点酒菜充饥。却听临座几人大谈蜘蛛十娘的侠义之事,本未在意,突听一人道:“十娘身后的婢女我有幸见过一次,真是倾国倾城啊!有人传说她是玉面小将的后人花月倩花小姐。”
雷电立刻眼前一亮,侧耳细听。又一人道:“玉面小将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
“就在被斩时,一朵乌云卷走了花月倩,只因为她天姿国色,上天保佑,被蜘蛛十娘救走,于是跟随十娘行侠仗义。”
雷电走上前揖道:“请问您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蜘蛛十娘?”
这人觉得自己言语有人感兴趣,立刻眉飞色舞:“就在石坪山,有人抢我的包袱,多亏十娘搭救。”
雷电谢过,匆匆背起包裹,赶往石坪山。
石坪山的荒僻小路上,三个行人背负行囊赶路。躲在树后的雷电刚要跃出,却见人影一闪,两个蒙面的彪形大汉挡在路中央,一个手握钢刀,一个赤手空拳,杀气腾腾。行人见状不妙,撒腿就跑,一边高喊“救命”。风声骤起,一时飞沙走石,腥气弥漫,两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腾空而降。即使装束粗俗,但那如花似玉的容貌,如星似水的双眸,都使花月倩难藏丽质,雷电因重见故人而惊喜哽咽。增增冷笑道:“这世上盗贼实在猖狂,明明知道我十娘今日徘徊在此,还敢前来。”
那两个汉子揭下面巾,竟是萧寒和飞天涯,花月倩大吃一惊,顷刻泪盈双眸。萧、飞对增增揖礼。飞天涯道:“在下抱歉打扰十娘了,我来找花月倩,她是飞某的未婚妻子。”
增增回身对花月倩道:“你是去是留?”
花月倩沉吟不语,泪光闪闪,增增道:“你心中尚有挂牵,我就不留你了。”
话毕欲走。突听箫声悠扬,一股乐声杀气滚滚袭来,花月倩为杀气所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增增连忙发丝覆其双耳。飞天涯和雷电见状同时飞身扑到花月倩面前,二人对视一怔。雷电暗算摩龙天时,认得飞天涯模样,飞天涯却不认识雷电。箫声停息,一瞬间万籁俱寂,悠悠风起,四个婢女抬着轿子飘飘落下,轿帘打开,一袭紫衣的魔血公主镇静地说:“蜘蛛十娘,找寻你很久了。”
增增一笑:“公主找我,蜘蛛洞下一帖子即可,何必如此费力?”
魔血公主:“我摩研香一向喜欢自行其是,不愿遵循约定。”
增增:“当日战斗,你我都有孕在身,今日你我对垒,我已康健,是否有欺凌你体弱之嫌?”
魔血公主冷笑道:“废话少说。”
话毕持箫飞身出轿,紫色衣袂翩翩飞舞,一掌劈向增增天灵,掌气毒雾四散。雷电慌忙运气罩住花月倩,使她免受毒侵。增增发丝前倾,摆作一排,若古琴竖起,屏住毒雾,冷笑道:“魔血教果然是毒教,这种下流手段你用来不惭愧吗?”
摩研香:“我从来不管那么多的礼数讲究,打就是打,有什么惭愧可言?”
她说着双腿盘旋,脚踏发丝,双手握箫,再劈增增天灵。眼见这么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且即为人母,一点慈爱之心没有,出招如此狠辣,众人不由瞠目。增增显然顾虑她有孕在身,诚心相让,不吐银丝,只用发丝招架。摩研香却毫不顾虑,毒、气交加,招招致命,她脚尖滑行,持箫直攻增增心口,增增发丝齐摆来挡,岂料此招为虚,人已宛转持箫横扫膝下,增增发丝立刻转竖,若琴弦一排来阻。摩研香灵机一动,纤指以琴法飞速弹过发丝,音气滚滚,自发丝弹来,恰好全部击到增增前胸,增增立即被击退滑行数十步,仰头当空喷出一口鲜血。摩研香腾身而起,双脚列连环式,对准增增胸口而下。此时却见人影一晃,增增已被萧寒救至一旁。萧寒向摩研香揖道:“蜘蛛十娘有心相让,公主何必咄咄逼人?”
摩研香面无表情地答道:“摩研香只管杀人偿命,不管相让与否。她杀我教中人,就该抵命才是。你若执意要管,那就废话少说,动手吧。”
“萧某不愿欺凌孕妇。”
摩研香轻蔑地“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显然在凝聚进攻的毒气。
突然,丁香花气弥漫,盖过了蜘蛛精的腥气,一时芬芳四溢。顷刻,天上紫色丁香花瓣扬扬洒洒,一张编结满丁香花的藤椅自空中徐徐降落。椅上一个紫袍年轻男子,斜靠着椅背,懒洋洋地看着摩研香。摩研香面露惊惶,道:“尊驾可是丁香谷主?”
男子挥挥手道:“姑娘认错了,我父亲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会轻易出谷呢?我是丁香大公子。”
雷电已经满面愤怒,挺身立在他的面前:“丁香公子,我正找你,请问我师父与你何干,你为何下了毒手?”
“娃娃,你师何人?”丁香公子傲慢地问。
“舞针龙翁。”
“算他倒霉,那日我追魔血教人赶上雪山。他目无尊长,对我不恭不敬,我本想教训他一下,岂料他枯骨一副,死了。”
众人见他年纪轻轻,说话一副卖老之相,都觉古怪。
增增道:“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众人惊愕。
萧寒:“江湖传言,丁香武功可以长生不老,今日萧某有福亲眼所见了。”
雷电道:“我师父死,是因为我不知情突然出现,他为挡住我才被你毒气所伤。我走遍天涯海角,寻你不见,今日你居然自行出现!”
丁香公子不以为然地眯着眼睛:“我今天没空理舞针龙翁的娃娃,魔血公主,教主既然喝了我干儿子的血,那么他就得偿命,所以今天借你一用,引你父亲来见我。”
增增道:“丁香公子,你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乘人之危算什么本领?公主已经有孕在身,你挟持她,不怕为江湖人耻笑?”
丁香公子“哈哈”一笑:“丁香谷从来不管江湖闲言。”
说着,手轻轻一扬,一条若隐若现的银条飞出,绞缠向摩研香,萧寒、飞天涯、雷电一起上前阻拦,萧寒道:“飞兄带花小姐先走!”
飞天涯见花月倩受伤,便回身挟她飞离。增增一把将摩研香推上轿子:“公主快走!”
婢女起轿而飞,增增尾随相护。摩研香面无表情地对增增道:“你我的恩怨就此结了。”
增增:“你先保全两条命才好,快走!”
一行人瞬间四散,只剩山路上萧寒、雷电与丁香公子纠缠,风声卷起的丁香花瓣时起时伏,萦绕在三人身边,缥缥缈缈,如梦如幻。
正文 二十二章 忠义侠以情动怨女
二十二章忠义侠以情动怨女
雷电与萧寒并肩作战片刻,二人即达到和谐,或同进同退,或上下分攻,或左右齐围。雷电用钢鞭与丁香公子的银条软软相缠,萧寒则取皮带作为武器。丁香公子傲慢地身体不离藤椅,只凭银条上下翻飞,舞出一道水帘,把萧、雷屏于身外。萧寒见状,道:“我上你下。”
雷电心里明白,攻上难度更大,生死攸关时刻,得到萧寒这般关照,感激不尽。萧寒身子一晃,身法变化,顺水帘蛇般游上,雷电则蛇般盘下,两人摇头摆尾,宛如两条巨蟒,攀援到水帘上下,避其锋,顺其气,安然无恙。雷电惊呼:“你是师兄!”
萧寒:“小师弟,先替师父报仇,万事以后再提!”
二人盘帘探头,伸臂同啄。丁香公子慌忙闪身躲避,水帘即散,二人绞缠近身,他惊出一身冷汗,“噌”地一跃离椅,狼狈之相露出,大失傲慢之态。萧寒、雷电同时银针飞射,钢鞭皮带伴着银针同时飞舞,一并卷向丁香公子,丁香公子袍袖宽展,铁钉万千齐下,人翩然一翻,与萧寒擦身而过,落座藤椅。雷电游过攀住椅脚,萧寒再挥银针,丁香公子身体一旋,额上已是冷汗淋漓,他施钉抵挡萧寒银针时,却见雷电飞身而起,若黑鹰盘旋,身上如雪花闪闪,层层银针喷涌,汇成一条银溪,雷电踏溪而过。丁香公子惊叹声:“舞龙追魂!”
溪流当胸穿过,万股血流从他身体喷涌而出,他呆坐一瞬,倒在藤椅上气绝。
萧寒立即拿皮带挥劈地下,以气流掘坑,雷电挥鞭相助。二人将丁香公子掩埋,清理掉所有痕迹,方才立地叙话。雷电拜地道:“萧寒师兄,师父常提起你,说你聪慧过人。”
萧寒扶他起身,目中闪有泪光:“我近几年忙于政事,未曾去看师父,想不到他老人家居然与世长辞。”
雷电流泪道:“师父本可与丁香公子战为平手,只可惜我不知深浅,鲁莽出去,师父为我挡了一掌,才中他的毒气而亡。”
“小师弟名叫雷电?”
“是。”
“上次看望师父,你虽不在,但师父曾跟我提过你的名字。师父一生只有我们两个徒儿,他如今辞世,以后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
雷电流泪应声:“是,师兄。”
“今天丁香公子之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丁香谷不是寻常帮派。”
“这个小弟知道,以前我曾替竹宫二王子做过杀手,知道万事不露的江湖常识。”
萧寒一怔:“竹宫二王子豢养杀手?”
“欲杀太子,以求自立。”
萧寒摇头轻蔑地笑道:“天下尚未坐稳,就要自相残杀。”
“师兄如今为英氏效力?”
“是。人在政事中,万事不由己。铁野是我名义上的师父,对我百般虐待,我还得尊他为师。我们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奇+書*網我却不能明言自己是舞针徒儿。”
“师兄放心,你我的关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萧寒爱怜地拍着雷电的肩膀,问:“小师弟,你来可是为了花小姐?”
“是,她救过我,我自愿做她的奴仆。”
“自古红颜祸水,要避事非,师弟还是远离桃花。”
“为了她,我万死不辞!”
萧寒见他固执,不再规劝,沉吟道:“花小姐已与飞将军两情相悦,师弟还是住在我的府邸,不要扰了他们才好。”
雷电黯然,点头答应。
飞天涯抱着受伤的花月倩,一路狂奔,赶到太子行宫附近的花月倩住处。花月倩一见这令自己恐惧和心碎的地方,立刻浑身颤抖,流泪道:“不!天涯,我不住在这儿,去你那儿!”
飞天涯连忙答应,抱她来到自己府邸。府内没有仆人丫鬟,飞天涯亲自照料。花月倩伤势不重,她起身倚在床头,如云的青丝散乱披下,显得人分外苍白。飞天涯喂她喝下杯水,见她双目垂泪,便握住她的双手,却觉手冷如冰,微微颤抖,不由歉疚地说:“对不起,月倩,我不该不辞而别。”
“天涯,”花月倩哽咽道,“我配不上你了……”
飞天涯惊异地道:“你这是什么话?”
“因为,”花月倩顺下眼去,不敢看他,“因为,我如今已是残花败柳……”
“住口!”飞天涯生气地打断她,他明亮而无畏的双眸逼视着她,“不要辱骂自己。”
花月倩哽咽一口泪水,横下心道:“我已失身于人。”
飞天涯长叹一声,起身立在窗前,一时房内寂静,只听到二人微微的呼吸声。飞天涯低沉的声音响起:“听到你在蜘蛛洞,我早就料到了这个后果。蜘蛛洞的练功方式之邪,江湖人都闻之悚然,你去又怎能逃过此劫。”他叹口气,“我只求你身上未怀了他人骨肉,以免踏上蜘蛛精的不归之路。”
花月倩黯然看着他:“即使不怀骨肉,也是残花之身,我如今是配不上将军了。”
飞天涯愤怒地回过身来望着她:“你有心羞辱我是吗?我飞某一介草莽,而你是金枝玉叶,我每每都自惭于你的爱慕。以后再休提这等胡话!”他坐到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字字清晰地说,“不管你花月倩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爱你到你老得不再美貌,到你皱纹满面、两鬓如霜!”
花月倩哭泣着伏进他的怀中,却觉怀抱宽阔而温暖,抵挡住了外界所有的侵袭,使她如受惊的小鼠找到了栖身之所,幸福而满足。
萧寒将雷电安顿在铁强、英涛房间旁边,吩咐两个侍将替他准备一切后,进屋跟甘雪甜说几句话,即刻去太子行宫。
英无敌人在寝宫,萧寒敲门,一声低沉的“进来”,他踏进去。见英无敌正半倚在椅子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独自喝着闷酒。他示意萧寒坐下,自己伏在桌子上说:“你知道花月倩的出身了吧?”
萧寒眼中掠过一丝惊异,继而答道:“知道。”
“你是来告诉我这个的吧?”
“是。”
英无敌醉意朦胧地举起酒杯端详着:“她父亲杀了我的父母,可是我就是不恨她,你说该怎么办?”
“大丈夫应该潇洒人世,不该因俗人的眼光改变自己的心意。况且殿下仇人并非花小姐,她父亲也已得到报应,被摩氏所除,殿下还有什么理由处罚她呢?”
英无敌立刻双眸雪亮:“师弟,你一语解开我的心结。”他放下酒杯,“知我者,唯师弟也!”
他为萧寒斟一杯酒,萧寒慌忙起身揖谢。二人共饮聊叙良久。
萧寒回府后,到房间看望甘雪甜,道:“我日日繁忙,没时间陪你。”
甘雪甜一撇嘴道:“我想出去玩。”
“我不是说过?成亲之后,再四处走动。如今亲事即近,你出入萧府,被人遇见不雅。”
甘雪甜怏怏不再作声。萧寒安慰她几句体己话,便再出门,邀着雷电去飞天涯府。
飞天涯和花月倩在院内摆一小桌,坐着饮茶。飞天涯因被太子起用而踌躇满志,滔滔不绝地谈着自己为国效忠的理想。花月倩静静倾听,越听越是惆怅。这时院门打开,萧寒和雷电进来。飞天涯起身迎接,三人见礼。花月倩上前道个万福,雷电揖道:“小姐,我终于找到您了!”
花月倩莞尔一笑,说:“雷电,难为你还牵挂着我。”
飞天涯不悦。萧寒连忙道:“飞兄,这是小弟的挚友雷电,曾经被花小姐救过性命。”
飞天涯神色方才释然,萧寒转对雷电道:
“这是我义兄飞天涯将军。你以后称兄长便好。”
雷电再次对飞天涯行个揖礼。萧寒提议道:“今天难得英雄齐聚,我们三人不如畅饮畅谈,一醉方休!”
飞天涯:“好!可惜飞某此处简陋,没有厨子……”
萧寒:“我府邸也未曾招过厨子,”他低声道,“况且有我老婆碍手碍脚。我们不如出去找个酒家,开怀畅饮,无拘无束!”
飞天涯立刻赞成。雷电走到花月倩面前道:“小姐,我出门饮酒,很快回来。现在我住在萧兄府邸,你有事只管召唤我就行。”
花月倩点头,送三人走出门去。掩闭院门,但觉荒草寂寂,百无聊赖,她回身坐在桌边,看着满院瑟瑟杂草,黯然神伤。这个袅袅婷婷的绝美人儿,青丝挽作盘桓髻,髻边只插一朵红色绢花,柳眉低滑,眼神惆怅,亭亭玉颈围了粉色披帛,白色衫子,大红半臂,粉红裙幅拖曳在地,衣袂随风悠悠飘动,楚楚动人,宛然一幅佳人图。
花月倩沉思半天不动,然后长长叹一口气,抬眸一扫,不由惊得跳了起来。她的对面几步远处,正立着她的噩梦:那个生得黑牛般的太子殿下。英无敌本是赏着这幅佳人图赏得呆了,岂料突然花月倩受惊,毁乱此图,不由惋惜地摇了摇头。花月倩后退道:“殿下,如今天涯已为英氏效力,求您就大慈大悲,放过小女子吧。”
英无敌:“飞天涯的生死在我手中,我不想重复以前的话。进房间来。”
花月倩听得此话,只得低眉顺眼,跟进房去。
萧府的甘雪甜实在耐不住寂寞,穿套仆人衣服,偷偷溜出。她藏头缩脚、鬼头鬼脑地来到飞天涯院门前,推门不开,拍门半天,没有人开,便纵身上墙。突听身后一个行人喊道:“有贼!抓贼啊!”
立即又有数声应和起来。她大惊失色,连忙往房内跑,房门也被关紧,不由心急,破窗而入。见花月倩泡在澡缸里,闭目沉睡,水上漂满馨香红花。她二话不说,脱了衣服就跳进缸里。花月倩被惊醒,因有上次经验,这次没有害怕,只是一脸苦相,嗫嚅道:“你……怎么还泡这水?”
“我就喜欢泡这水!”
门外人声鼎沸,显然有人进了院子,花月倩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甘雪甜:“我见门关着,就跳墙进来,不巧被个走路的看见了,就喊捉贼呢。”
花月倩忙对着院子喊道:“没有贼人,小女子正在沐浴,各位还是请回吧!”
众人半信半疑,但听了这话也不好破门而入,迟疑着退出院去。
花月倩:“你不是快要成亲了吗?”
“是呀。我是来看你的,姐姐!”
“你,不要泡这水……”
“小气!”
“呃……”
花月倩望着她,无法应答。两人泡在澡缸里,一个为难无措,一个舒服惬意,红树花的馨香带着潮气缭绕,沁浸进她们的五脏六腑。
深夜,酩酊大醉的飞天涯才由雷电扶着送回家,花月倩出来迎接。
雷电道:“小姐不必担心,因我们三人投缘,飞兄贪杯了,扶他休息就好。”
他把飞天涯扶到床上躺下,花月倩对雷电道:“辛苦你了。”
这时床上的飞天涯坐起身来,口齿不清地指着花月倩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雷贤弟眉来眼去!”说完又躺到床上。
花月倩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雷电揖道:“小姐,在下不便多扰了。以后如果有事,小姐尽管召唤,平时雷电就不来了。”
花月倩点头,雷电告辞而去,为避嫌疑,花月倩也没相送。
萧寒夜深回府,甘雪甜自然不悦,又闻他浑身酒气,不由生气地道:“我就最讨厌喝醉的男人了!”
萧寒泡茶自饮,平静地问:“见过醉了的男人?”
“当然啦,我爹跟人一起喝酒就总是醉,然后就乱说话,乱发脾气,烦死我了!醉酒的人就跟个傻子似的!”
“你夫君不会。你嫁我嫁对了,我千杯不醉。”
甘雪甜不由“噗”地笑了:“真的假的呀?”
“我虽日日饮酒,但不会醉,醉酒误事,大凡明智之人,都知道远避其害。”
甘雪甜撇了撇嘴,走到桌前,为他斟茶倒水。
正文 二十三章 痴女子大婚遭横祸
二十三章痴女子大婚遭横祸
萧寒于婚期前一天,送甘雪甜回甘府,并带仆人送上妆礼。甘化生自觉那日在女婿面前失态,以礼相待。
次日一早,萧、甘两府仆人丫鬟一起张罗。甘雪甜由一群丫鬟伺候着,对镜梳妆,青丝全部散开挽髻,髻上不作妆饰,只等行前戴上凤凰花钗。施粉涂脂,描眉画眼。着钗钿礼衣,一色的青绿罗缎底子,上面走暗蓝花纹,红色刺金“喜”字滚领口袖边,大红绶带,层层披戴。戚婆在一边连连嘱咐:“一定要端庄,新娘子千万不可以乱说话,头也不要乱晃动。”
甘雪甜轻声应着。披上梦寐以求的嫁衣,甜蜜和幸福的感觉满溢心间。礼衣红绿交映,光艳逼人,衬得她若春花初绽,千娇百媚。
妆扮停当,已时近黄昏。迎亲的吹打声渐近。院门顷刻大开,新郎带着迎亲队伍簇拥着花轿进来。甘雪甜隔窗窥望,却见她的夫君头带官帽,身着耀目红袍,骑匹高大、骏伟、披红戴绿的白马,满面喜悦地朝室内张望着喊:“快出来!”众人一起高呼,甘府喜气沸腾。戚婆将缕金面巾盖到甘雪甜头上,高兴地说:“去吧!”甘雪甜被丫鬟搀出,踏着门阶上的红毯坐进轿子,却听背后骑马的新郎清晰而洪亮地说了声:“老婆,爱你!”
一向矜持的萧寒说出此话,让甘雪甜受宠若惊,心里漾满了甜蜜。众人拥起轿子,吹吹打打,从甘府向萧府行去。
吹打声中,萧寒突然警惕地听到了杂音,但迎亲途中,不便乱动声色。蓦然,一群人当路出现,武文超抱着双臂立在前面,与萧寒对视瞬间,喊道:“抢新娘!”迅速攻向轿子。成亲之日,本来抢新娘也是一风俗,如若抢去,新娘便归他人所有,但朋友也有借此虚张声势、热闹气氛的。萧寒心里明白,武文超这一抢绝非凑个热闹。因迎亲路途不远,所以宾客都在萧府,迎亲队伍不会武功,有幸萧寒的两个侍将跟随左右,同萧寒并肩应付武文超这队抢亲人马。甘雪甜掀起盖头,偷偷窥看外面,知道有人抢亲,心里焦急,但成亲当日,新娘下轿是大避忌,因此她只好耐下性子。抢亲队中几个婢女飞速跃过争斗之人,抬轿即走,甘雪甜手无寸铁,身子不能出轿,急得汗水涔涔。萧寒被武文超所缠,见花轿被抢一急,身形一变,虚晃一下,倏地滑着武文超身影穿出,直追轿子。婢女见状腾空而起。轿帘蓦然掀起,一个婢女一掌击进,甘雪甜正愁没有机会出手,立刻闪身一晃,一爪抓过,来人以掌相对,五指抓入掌上黑膏,却觉凉爽如冰。婢女撤身轿外,冷笑道:“我已经用掌气把魔血教的魔噬蛊推入你体内,两个时辰以后,毒入内脏,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甘雪甜大惊:“武文超为什么要害我?”
婢女笑道:“我不是武文超的人,我只是渔翁得利而已。”她侧目见萧寒愈追愈近,便道,“废话不提了。你现在启程去魔血教要解药还来得及,如果稍作迟延,就算是再强的轻功也难送你到达。”
“你到底想干什么?”
婢女阴阴地道:“两个时辰,刚好是去往魔血教的时间。你要拜堂就不要性命,要性命,你今天就拜不了堂。”
话毕,一群婢女扔了轿子,顾自奔去。萧寒双手接轿,盘旋落地,问甘雪甜:“纯儿,你没事吧?”
甘雪甜:“我没事。”
话音刚落,却觉自手臂开始酸麻,慢慢扩散。
这时,众人听到打斗赶过,武文超腾身跃出圈子,笑着拱手道:“在下只是凑个热闹。”
萧寒拱手还礼,不作计较。
轿子进了萧府,红毯曳地,甘雪甜由丫鬟搀下,缓缓前行,她觉得头重脚轻,双腿开始微微颤抖。拜堂声音高起,一派沸腾气象。
“一拜天地!”二人行大礼,
“二拜高堂!”二人向铁野、甘化生拜倒。
“夫妻对拜!”甘雪甜浑身打着冷颤,看见萧寒对自己一揖几乎到地。
“送入洞房!”
丫鬟搀着她送入房间,夫妻叠襟坐于床上,夫红妇绿,洋溢着华贵气息。丫鬟呈上交盏酒。二人交盏时,萧寒惊疑地看见甘雪甜手臂急剧颤抖。众人撒入屋内花生枣栗,关门退出。房外筵席,一片热闹。
萧寒握住甘雪甜的手,却觉手冷如冰,颤抖不停,急忙掀开她的盖头,一直压制着自己的甘雪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紧接连吐几口,花容惨淡,倒在萧寒怀里。萧寒大惊:“这是怎么了?”
甘雪甜吃力地说:“我中了魔噬蛊。”
“什么时候?”
“抢亲的时候。”
“为什么不早说?”
萧寒抱起她来,急速往外走。
甘雪甜摇头道:“没用了。”
“不可能的!我萧某所爱的女人,不会死!”
萧寒抱着甘雪甜,不顾和众人招呼,匆匆出门,上马疾驰。
甘雪甜无力地说道:“萧寒,不管以前我做过多少荒唐的事,但我爱你是真的。我终于成了你的妻子了!”
“你不会有事!”
她强睁双眸,看着萧寒,问:“你爱过我吗?”
萧寒哽咽一下:“爱你!”
“是因为我给你吃春药吗?”
“不是。”
甘雪甜疑惑地:“那是从什么时候?”
“你可能不喜欢听,但确实是这样。从小时候,你尿了裤子。”
甘雪甜痛楚中不由因为这句话惨然笑了,血从她嘴中又涌出来,染湿了萧寒的前襟。
这时,身后三骑赶来,萧寒回头一看,是飞天涯、雷电和武文超。飞天涯怒斥武文超道:“你怎么对我弟妹下此毒手?”
武文超急急解释道:“我并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对甘小姐下毒?”
萧寒:“武将军,那群婢女可是武家人?”
武文超:“本来是武家的,但她们抢轿子的时候我起过疑惑,因为那种高超的武功,应该不是武家丫鬟,打斗紧张,所以我未及看清她们的脸。回去我再查个究竟。”
萧寒:“看来是被人乘机暗算。”
武文超焦急地:“甘小姐怎么样?”
萧寒哽咽一下,没有做声。四骑流星般飞行,急促的马蹄声回荡山野。
一股血腥的味道悠悠传来,四人已纵马驰上一座荒山,野草杂长,荆棘满地,老树枯藤,阴森幽冷。小路转弯,只见山上刻有两字:黑山。再往上走,路上时有白骨狰狞,血腥气味愈来愈浓,一座黑漆漆的大殿耸立在深林之间,近前一看,殿上刻着黑色大字:魔血殿。门卫厉声喝问:
“什么人?”
萧寒:“我妻子中了贵教的魔噬蛊,来求解药!”
门卫进殿通传。
不久,众人拥着一张兽皮椅出来,椅内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半坐半躺。椅后立着摩研香和一个年轻男子。萧寒四人连忙下马。老头无精打采地打量着面前的几人问:“你们是什么人?”
萧寒抱着甘雪甜略一揖身,道:“在下萧寒,想必您是魔血教主。”
老头:“对。”
雷电拱手:“舞针龙翁徒儿雷电参见教主。”
飞天涯拱手:“日月道长徒儿飞天涯参见教主。”
魔血教主微笑道:“舞针老头和日月老头的徒儿有事,我当然要帮忙。不过其实即使不是故人之徒,我也会给解药。因为魔血教的魔噬蛊居然有人敢擅自使用,实在可恶!”他招呼众人道,“都进来吧。”
萧寒和武文超连忙跟进去。飞天涯正欲抬步,雷电对他道:
“飞兄,情形已定,你不如回去照顾花小姐,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实在可怜。”
飞天涯:“兄弟处境危难,我怎能置身事外?我飞天涯一个义字当先!”
说毕毫不犹豫地进去,雷电不再多言。
魔血教主让萧寒把甘雪甜放到一张黑漆漆的石床上,甘雪甜已经面色青黑、不省人事。教主摇头道:“蛊毒已入内脏,我救不了。”
萧寒眼中闪出泪光,但语气冷静地问:“内人生命还有多久时限?”
教主:“因人而异,但最长不过三天。”
萧寒:“现在施用解药能不能延长时限?”
教主摇头。摩研香道:“魔噬蛊的解药本是以毒攻毒,如果毒入内脏再用解药,无疑是毒上加毒,人会暴毙。”
萧寒:“江湖之大,莫非就没人能解此毒?”
飞天涯怒道:“你们魔血教真是居心叵测,你们直接提条件吧!为什么施毒,到底怎样才肯解毒?”
摩研香旁边的青年男子拱手道:“在下副教主善德,请壮士不要误会。魔噬蛊在江湖上应该只有四人会用,那就是教主,我妻魔血公主,还有教主恩师的两个徒儿,即在下和师弟善正。”
萧寒:“听说善正已被赶出贵教。”
善德:“他偷学师父的吸血秘籍,所以被赶出本教。想必这次是他所为。”
萧寒:“如今贵教还有什么办法对内人有帮助?”
摩研香:“爹爹的凝血功可以把她变成有气死人。”
武文超双目盈泪,焦急地问:“什么是有气死人?”
教主:“封百会、天突、归来、命门、风门、魂门六大穴道,冲气凝血使血液停流,防止毒性漫延,人虽有气息但再无知觉。”
武文超用手抹去泪水,道:“虽活犹死。”
萧寒喉结滚动一下:“人体会不会腐烂?”
摩研香:“求蜘蛛精吐丝作茧,将人尘封,不透缝隙,可保人体千年不腐。”
萧寒:“平时,”他哽了一下,“可以看她吗?”
摩研香:“不能,外气入则人体腐。”
萧寒咬咬牙,道:“就请教主将内人变成有气死人。”
魔血教主听言立刻封住甘雪甜穴道,运气凝血。摩研香对萧寒道:“我与蜘蛛十娘增增有旧,现在差丫鬟请她来封起尊夫人,壮士意下如何?”
萧寒点头,转身不看甘雪甜,走到窗前,外面一片黑漆,他却在凝神观看。武文超走到他身边,含泪道:“萧将军,在下一时鲁莽,害甘小姐到这种地步。其实甘小姐与将军两情相悦,我本不该抢亲。”
萧寒转脸看着他道:“与将军无关,其实你关心内人不下于我。现在状况,你我兄弟别再计较从前,把内人治好就是关键。”
武文超深为他的大度感动,道:“我终于知道甘小姐为什么喜欢你了。”
两人话语投机,临窗喁喁而谈。
增增赶来,天已放亮,殿内晨光依稀。甘雪甜被凝血后,脸色苍白,神态平静,宛如睡去。萧寒和武文超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很快这张脸就会被白丝裹起,再难相见。增增见是甘雪甜,哀惋地道:“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想不到增增未曾报答,她就变成了有气死人。”
她说着吐出一排白丝,将甘雪甜托至半空,白丝飞舞若漫天飞絮,层层裹缠,渐成白茧。武文超抹去一把眼泪,见萧寒神情镇静,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茧,眼角悬着一滴似落非落的泪水。增增用白丝托着白茧轻轻放于石床。武文超道:“甘小姐,我一定抓到元凶,为你报仇!”
萧寒:“其实报仇不过是安慰死者亲友,对死者毫无意义。人若已死,万事皆空。所以当今之计,就是趁人气未绝,救她性命。”
武文超点头赞同。增增听到这话,道:“丁香谷里那群不死老人应该是无毒不解。”
萧寒双目一亮:“丁香谷!”
增增锁眉道:“但没人知道丁香谷究竟在哪?”
摩研香:“不用去丁香谷。前些时日我们既已遇见丁香大公子为他干儿子寻仇,想必丁香人都出谷来寻找传人了,因为丁香人一贯不会单独出谷。”
飞天涯疑惑地问:“丁香人都没有后人吗?”
萧寒:“大凡江湖名人,多数功到至顶时,气、毒合体,不能再生儿育女。丁香武功的至顶是丁香谷主夫妻所创的丁香五毒缠,丁香夫妻在有三个子女后开始试练,从此再未新生儿女。他的儿女承练五毒缠,自然都无后代。想是如今年越六旬,对练功厌倦,所以出谷寻找后人。”
摩研香:“说得不错。所以我与善德夫妻二人,在生下孩儿之前,不会修习吸血妖功。”
增增:“吸血妖功残害生灵太多,公主还是不练为好。”
摩研香:“我向来不管对错,只管心情喜欢。”
增增不再多言。
萧寒小心翼翼地托起白茧,向魔血教主言谢告别,一行人离开魔血教。
正文 二十四章 新婚夜误熄长明灯
二十四章新婚夜误熄长明灯
甘化生见有变故,压制住内心的担忧,安顿众人继续用完筵席。人散去后,丫鬟仆人收拾停当。甘化生和戚婆坐在房间里等待,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烛光的燃声持续不辍,火焰映照出的影子随着烛光的摇曳在房间里摇摇晃晃。呆坐良久。戚婆立起身来,迈着蹒跚的老步,推门进入新房,看见长明灯辉煌明亮,心里安定,这时甘化生跟进来,一转身间,袍袖微风拂起,长明灯的火焰立刻在风中挣扎,戚婆忙举步上前欲拿手护火,哪来得及,那火颤了一下,无息地消失了。戚婆扶住胸口,恐惧不已。甘化生扶着她的胳臂道:“戚婆,别担心,别信民间传言。民俗虽说长明灯灭,夫妻不到头……”
“闭嘴!”戚婆愠怒,“满嘴的胡话,不吉利的东西!”
甘化生自知失言,停住说话。戚婆取来火石,将灯重新点着,却见火焰微弱不似从前,心里终是郁闷,灯前侍立良久,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愈是苍苍。
朦朦胧胧中,戚婆发觉自己伏在桌上睡着了,因心里惴惴不安,所以多梦,但梦都凄凄落落,模模糊糊,并没有清楚的记忆。她抬眸见甘化生也伏在桌上睡着,就轻轻起身,踏入新房,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长明灯,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屋里一片昏暗。已有晨光映进窗子,长明灯再无燃起的机会。
萧寒抱着头戴花钗、身着钗钿礼衣的甘雪甜离开,而如今抱着个大白茧回来,把甘化生和戚婆都惊得站立不稳。戚婆流泪道:“薛纯成亲的时候,长明灯也灭了。”
甘化生仿佛挨了一下重击,后退了一步,但接着镇静地说:“民俗传言,不可信,只是巧合而已。”
萧寒不与任何人搭话,独自进入新房,将白茧轻轻放在床上,坐在床边,黯然深思。飞天涯、武文超给甘化生、戚婆讲述事情原委。
雷电见飞天涯忙碌,便走出门外。已是日上三杆,阳光暖洋洋地披在身上,他急步向飞府行去,远远一个黑影一闪不见了,他心中诧异,但无心计较。拍打飞府院门,花月倩迟迟才出,妆容不整,发髻蓬松,一脸倦意。雷电不进门,揖道:“花小姐,打扰了,您还在睡觉吗?”
花月倩:“雷电,你进来吧。”
“不了,我来对花小姐说声,飞将军安然无恙,萧将军夫人昨夜出事,他在帮忙照顾家人。”
“昨天不是成亲的日子吗?出什么事了?”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空再详细告诉你。”雷电一揖,“我告辞了。”
这时却听飞天涯的声音响起:“雷兄弟急着走什么?”
二人看他脸色不悦,都觉手足无措。雷电对他一揖:“小弟告辞了。”
飞天涯端详花月倩妆束,脸色更是阴沉,对她道:“衣衫不整,就出来见客,还不快回房去。”
花月倩连忙回房。飞天涯对雷电道:“人道是,朋友妻,不可欺。不管从前你怎么觊觎花小姐,希望从今后你都能当她是你未来的嫂子。”
雷电低头揖道:“小弟明白了。”
他心情郁郁地告辞,飞天涯亦是郁郁地踏进院门。
英无敌连滚带爬地从飞府后窗逃出,随行的铁刚、王波紧跟身后。三人走入林间小憩,铁刚为英无敌整理衣冠。王波道:“殿下,这样报信很困难啊。要是那个雷电追来,恐怕就露馅了。”
英无敌忿忿道:“想不到我堂堂太子,龙子龙孙,找个喜欢的女人还得偷偷摸摸!”
王波:“为什么您不娶了花小姐?”
英无敌沉吟道:“恐怕群臣会反对,尤其是铁师爷,那个老儿,少惹他为妙。”
铁刚:“铁师爷管得也太多了,等殿下称王以后,就得管制住他,他简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英无敌叹口气摇摇头。三人垂头丧气地溜跶着回太子行宫。
英无敌自认是倒了霉运,一回宫就遇见铁野候在殿外。师徒二人进殿,坐在椅上,丫鬟呈上茶来,英无敌饮茶无话。铁野见他神色不悦,道:“我知道你一直嫌我管你太严。可是严师出高徒,你本是人中之龙,必定要光复英氏国家。”
英无敌不耐烦地:“我知道呀,师父。”
“身为人君,要仁、要德、要智、要信,要远小人、远声色……”
英无敌把茶杯放到桌上:“我早都知道了呀!”他一副痛苦的表情,“您为什么每次都跟我说一样的话?”他把额头顶到桌子上,“我宁可您骂我!”
“殿下怎么能让我大不敬,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师父,您还是有什么就快说吧!”
铁野捋须道:“殿下,现在万事俱备,近日即刻起兵吧!”[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啊……”
“殿下,我去找人择好良辰吉日,您登基就位,正式起兵吧!”
铁野眉飞色舞地说完,英无敌尚犹豫不决、未置可否,他就踌躇满志地告辞离去。
英无敌遣铁刚召萧寒进宫,师兄弟坐在英无敌寝宫内,萧寒默默无语。英无敌安慰道:“你别太伤心,师妹不会有事。我已经派出黑星门、白星门去江湖上四处打探丁香人的行踪。”
“谢殿下。”
“师弟,师父叫我登基起兵。我觉得你刚刚成亲,又面临不幸,接着让你前阵迎敌,是否……可是你若不随军,确也不可。”
萧寒:“内人的事,是急不来的。”他长叹口气,“……就起兵吧。”
“那将军任命上,师弟有什么想法?”
“师父想必早已安排好了,会来告诉殿下。”
英无敌有些忿忿:“我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他都一手包揽。我看他保驾是假,协天子令诸侯才是真!”
萧寒摇头道:“我想师父对殿下当是忠心耿耿。”
英无敌不屑地撇一下嘴:“登基后我要争回权利。师弟,你会帮我还是师父?”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当然忠字为先。”
“其实我知道你会帮我!他对你百般虐待,逐你乡野之心都有,要不是我刻刻保全,你又怎么会到今天。”
“萧寒至死不忘师兄恩德。”
英无敌眼含诡秘地问:“飞将军前阵迎敌,不是无暇他顾了?”
萧寒:“师兄,飞将军为人,难得的机智英勇,是得天下的栋梁之才。”
“知道了。”英无敌呷口茶,“你什么时候跟师父学的,一句话说好多遍。”
萧寒不再言语。英无敌见他心事忡忡,知道是忧虑甘雪甜的性命,便让他及早回府。
萧寒回房看望白茧之后,即到雷电房间,见雷电临窗呆立,一动不动,知他心中苦闷,叹口气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既然已是别家之花,就千万不要有窥花之想了,以免祸起桃花,花落人亡。”
“师兄,我决定不再见花小姐了。”
“这就好。你现在年纪尚小,许多事都要用心观察。”
“我以后会的。”
“我来找师弟是有一事相求。”
“师兄尽管吩咐。”
“英氏近日起兵,我即要前阵迎敌。但有人既然想加害内人,想必还会再找机会。她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师兄放心。”
“还有,”萧寒走近他身旁,轻声道,“既然抢亲的时候下毒,那肯定知道武家抢亲这件事,武家就必然有蹊跷,你留意武府,是否豢养杀手。”
“好。”
“我已经派人去找善正,我要知道他被谁主使。”
“不管师兄身在何处,我都会及时与您联系。”
“内人由你照看,我就放心了。想天下能敌我师门武功的,没有几人。”
师兄弟密聊切磋一番武功,萧寒回房,雷电则出门观察武府动静。
夜雾如青烟,袅袅浮起在萧府院中。萧寒端坐客房桌前,守一盏孤灯,默然不动。灯火摇曳,愁眉深锁。镇定的声音划破寂静:“请进。”
是萧寒,他一动不动。一个瘦小的男子从房上飞下,立在院中,萧寒站起身,远远向他一揖,对方一揖还礼,走入房内。两人落座。雷电进来,坐在男子旁边,与萧寒将他夹在中间。萧寒殷勤地为二人斟茶,礼貌地问:“请问客人可是善正?”
“正是。萧将军怎么知道?”
“萧某认为,你下毒定有目的,所以猜测有幸你会来访。”
“善正只是赠毒与人,不过想扰将军拜堂,岂料尊夫人宁丢性命,也要这拜堂之礼,所以落到这步田地。”
“求毒的人许给您什么条件?”
“金银财宝,如今交易已结,但尊夫人却变成了有气死人。”
“想是您有破解之法,所以才屈驾前来。”
“聪明。我被丁香二公子收为义子,有丁香销魂水在手,能解百毒。”
“要什么条件?”
“与萧将军交易,善正不能那么庸俗提及钱财,我要的条件,是魔血教主人头。”
萧寒与雷电对视一眼,道:“教主死后,你可会解凝血功?”
“解开穴道即可。只要有解药,萧将军自己就可救尊夫人。”
“我有意交你这个朋友,但我不做不公平的交易。这样条件全在你手,若我取了魔血教主人头,你再反悔,我亦无法追究。”
“将军的意思是?”
他话音刚落,萧寒探臂擒过,他忙欲抽身,雷电挡住他的脚腕,不能立起。上面臂躲萧寒,下面腿战雷电。虽战斗激烈,但萧寒、雷电维持平衡,四平八稳,灯焰明亮不灭。善正上、下宛如陷于牢笼,徒劳挣扎,无暇他顾,突觉背腰几处隐隐痛楚。萧寒、雷电同时抽身跃出争斗圈,他瞬间获得自由,身体并不觉异样,疑惑道:“你们什么意思?”
萧寒:“我已为你中下梅花扣骨针。”
善正倒吸口冷气:“舞针门的梅花扣骨针?”
萧寒:“善兄不必担心,我萧寒义满云天,绝对有信于你。我取来教主人头,你交上内人解药,内人康复之时,便是为你解针之日。”
善正:“两日后晚上如何?”
萧寒:“子时。”
善正起身告辞。
师兄弟目送善正离去,重又坐回桌边,盯着孤灯的焰火。雷电见萧寒久久不语,亦不多言,许久,萧寒道:“魔血教主武功高强,非你我亲自出手不可。”
“结仇魔血教?”
“所以需要引教主出来。”
“魔血教主的吸血妖功需要一直吸食人血,他的习惯是自己用特制鸟笼抓人。”
“依他傲慢的心气,抓人的时候,一旦失败,就会紧追不舍。”
“我懂了。”
“买卖善正的人,想必还来加害内人。我们出寻魔血教主之时过久,须请飞天涯、武文超来助铁刚、英涛护茧。”
“武文超可信吗?”
“可信。但你我兄弟二人之事,必须在江湖上神不知鬼不觉。我知道师弟做过杀手,不用多说。”
雷电点头。
正文 二十五章 救爱妻不惜伤人命
二十五章救爱妻不惜伤人命
魔血教主自恃艺高,喜欢单独捉人吸血,他一如既往地漫步到黑山附近的青坪山,在一个三岔路口布下鸟笼——这鸟笼是他特制的一种软网,坚韧难破,一旦落入其中,只有等待他的魔爪。一个行人缓缓走来,半躺在树枝上的魔血教主冷笑一下,悠然望着树叶上一个花色甲虫。鸟笼的机关一动,来人被裹进鸟笼吊在树上,他懒洋洋地提起鸟笼,警觉重量有异,低头一看,只见笼中竟是块麻包,不由怒气冲天。他飞身下树,只见荒草丛中,人影一闪,连忙追去。岂料来人轻功精湛,久追不上,转眼已至青坪山深处。人影一闪不见了,空山寂寂,阴风袭袭。他环顾四周,高声说道:“踏龙飘轻功,除了舞针龙翁的门下,应该无人能会。舞针老头与我也算旧识,他的门下引我到此,究竟有何所求呢?”
雷电和萧寒从草丛中现出,揖道:“参见教主。”
教主傲慢地一笑:“是否还是为了尊夫人?”
萧寒再深揖道:“是。求教主人头换取内人解药。”
教主怒道:“我救你老婆作有气死人,想不到你恩将仇报!”
萧寒:“对不住。”
说着,与雷电往前蹿身,一前一后阻住教主退路。教主深知舞针门下武功之高,如今两人齐攻,隐隐料到难以脱身,于是屏息不动,脚趾用力,欲用内功在地上刻字,留下自己为何人所害的证据。萧寒与雷电早有警惕,二人对视示意,一攻上、一攻下,教主只刻出一“舞”字的撇来,即刻闪身躲避,萧寒靴踏撇上,用力一振,尘土无痕。教主冷笑道:“看来今天是想无声无息地置我于死地?”
萧寒:“你吸食人血练功,死于你手的冤魂无数,如今以你首级换取内人性命,也算你死前积次阴德。所以萧某杀你,心中无憾。”
一滴冷汗自教主额上滴下。三人屏息凝神。一只花甲虫从教主与萧寒对视的眸间悠然飞过。教主蓦地喊声:“魔血绣球滚!”
身体缩身成球,离地腾起,撞向萧寒腰间,萧寒腰若虚幻,一摆回复,安然无恙。球体蹿过时,球中探出一手,黑掌推过。萧寒身体稳立,任何部位不动,但身体无声前移,靴子悄然滑地。雷电亦与他滑身交错,腰间抽鞭,电般抽向球中之掌。那掌瞬息消失,球体翻滚,一口黑血喷出四射。萧寒、雷电身子游移,若幽灵般轻无声息,血滴空落。球体滚向萧寒,气势之猛,若千钧发出,萧寒与雷电身形轻分,岂料球体突然转向,两掌齐推,萧、雷刚好游移而回,眼看双掌分别击中二人,但二人皆临危不乱,一起曲体飞身,若幽灵鬼魅,捕捉不着。球体被带而上,蓦听一声:“珠光四射!”
球体急剧翻滚,血液四面喷射,眼看萧、雷无处藏身,球体发出一串得意的冷笑。萧寒镇定地对雷电喊道:“舞龙追魂!”
却见银针如雨,形成一面闪闪白帘,萧寒、雷电潇洒立身帘顶,风吹拂起他们的袍袖。白帘阻住血气,黑血银针交杂,纷纷落地。萧寒、雷电身形一错,萧寒:“二龙戏珠!”
二人身形诡秘如巨蟒,游帘而下,雷电钢鞭与萧寒皮带拖曳绞缠其间。银针如雨丝落地的瞬间,二人裹住球体。球冲则体摇,球滚则体缠,球内出攻则鞭、带齐绞。远远看去,草丛如浪花荡漾,浪上巨龙飞舞,龙珠腾跃,二龙戏珠,一番雄壮气象。双龙盘舞,夹住球体去向,鞭、带交合作圈状,四面被阻,球体只好钻圈,刚一入,圈即变幻数个小圈,猛力一绞,球体蓦然打开,教主身体已是千疮百孔,气绝身亡。
萧寒、雷电立起,身上未沾丝毫血腥。萧寒挥起皮带砍向教主颈部,取了他的首级,拿木箱严装,轻声对雷电道:“且勿让污血染身,有剧毒。”
“知道。”
二人挥舞武器振地出坑,将无头尸体深埋,然后四面察看,扫清一切可疑痕迹。
已是黄昏。萧寒衣冠整齐地空手漫步小路,行过飞府住处,王波看见他的身影,即去府内给英无敌报信。萧寒脚步轻盈,新换的衣装皂气清新,一只鸟儿蹲身路上啄食,及他走近,方才抬起黑豆般的小眼打量他一瞬,“吱”地叫声去了,他不由微微一笑。
萧寒回府,走入室内,见飞天涯、武文超坐于桌前,床上的白茧安然无恙。一揖道:“谢两位辛苦护茧。”
武文超忙起身还礼:“此事因我而起,何出谢言?”
飞天涯:“你出门一天,可曾打听到丁香人的消息?”
萧寒摇摇头。飞、武见他神情低沉,不便多言,起身告辞。萧寒亲自送出院门。二人走后不久,雷电持教主首级自房上跃进屋内,与萧寒会合。
子时,善正如约而至。他看过教主人头,提过盒子,将丁香销魂水交与萧寒。萧寒利掌破茧,飞速为甘雪甜解开穴道,喂入解药。甘雪甜喷出一口乌黑如墨的血来,缓缓睁开眼睛。萧寒以掌气探试她的脉象,知道毒已消解。甘雪甜见萧寒独自立于眼前,疲惫地说:
“好累。”
萧寒:“觉得如何?”
“累。”
“你先休息。”
他出了房门,将门掩上,甘雪甜觉得困乏,就闭目养神。
萧寒示意雷电与善正来到偏室内,对善正道:“以后与善兄还得多联系,就请让在下解掉您的梅花扣骨针。”
善正拱手道:“萧将军果然有信。”
萧寒自他腹部推过一掌,三枚银针从身后飞出,钉在墙上。善正告辞。雷电自墙上拔下针来,收入囊内,与萧寒相视而微笑颌首。
第二日清晨,甘雪甜早早起床,洗漱完毕。英涛已经自宫廷厨房端来饭粥小菜,她独坐桌边用完,但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她见萧寒还在沉睡,就静静地坐在窗前,对镜梳妆。萧寒醒来,见妻子已更换少女时的妆束,留海梳起,露出明净前额,青丝挽作堕马髻,蓬松脑后,髻上银钗步摇闪烁,唯有左耳前留了条小辫儿,绕着旧时的水晶花坠。萧寒走到她身后,抚她双肩,失而复得,甚觉感慨。甘雪甜皱眉道:“我就奇怪,那个害我的婢女为什么阻止我拜堂呢?不是武文超我就纳闷了。”
“不是他。”萧寒把一朵红花插上她的鬓边,“你真傻,不拜堂你我也是夫妻,又何必舍命求一虚礼?”
甘雪甜皱鼻一笑:“就要拜堂!就算我死了,你再娶亲也是续弦。”
萧寒:“真是最毒妇人心。”
甘雪甜“格勒”一笑。
萧寒饭毕,二人一起去甘府看望甘化生和戚婆。戚婆抱着甘雪甜痛哭一番,甘化生对女婿感激不尽。
飞天涯与武文超上午来到萧府,英涛出来迎接。二人进房见白茧不在,大惊失色,英涛道:“两位将军请宽心,萧夫人身体已经康复。”
这两位立刻被惊得合不上嘴,不晓得一晚上的变化会这样大。武文超甩甩头,然后掐掐自己的手臂,知道不是做梦。这时雷电已经进房,对他们二人揖道:“是在下找到的解药。”
飞天涯诧异:“你怎么找到的?是什么药?”
雷电不卑不亢:“无可奉告。”
飞天涯尴尬僵住,无以应答。武文超忙笑道:“英涛快上茶来,大家喝茶。”
三人围桌坐下。飞天涯心中本就厌恶雷电,如今见他诚心隐瞒,更是憎恶。
萧寒夫妻回府,见这么多人来访,便围桌而坐。众人细叙近日险历给甘雪甜听,她听得唏嘘不已。飞天涯问萧寒:“贤弟怎么觅得解药的?”
雷电嘴角冷笑一下,一脸不屑的神色,飞天涯看到,顿觉尴尬。萧寒表现的心直气爽,道:“这个我也不晓得,解药是雷弟寻觅来的。”
无人再问。甘雪甜疑惑地对大家说:“我就是奇怪谁想害我。”
武文超:“你既然和那个婢女交过手,你该认得她,不如去我府上相认。”
甘雪甜:“那天的婢女不是你家的吗?”
武文超:“本来派去的婢女都说没有去,没法详查。”
甘雪甜欲言又止。萧寒道:“怎能去武府查,那样惊扰了武叔父,弄得一发不可收拾。以后小心即是,过去的就不必追究了。”
甘雪甜:“我想去谢谢魔血教主,延续了我的生命。还有增增,给我做茧。”
萧寒温和地笑着对妻子说:“等你身体完全康复,我陪你去。”
甘雪甜高兴地点点头。
萧寒要求设宴款待众人,武文超本觉不好意思,但见萧寒诚意挽留,就不再推辞。萧寒吩咐英涛去宫廷厨房点下酒菜。他见甘雪甜面有倦意,知道她不愿在酒席上听众人喧闹,便说:“内人病体还弱,就让她去卧房早些歇息吧。再说我没有老婆碍手碍脚,才能痛饮。”
众人大笑。甘雪甜起身道:“我想去看看花姐姐。”
萧寒道:“刚刚病好,还是别去了。先休息吧,明天我陪你去。”
甘雪甜点头,回房休息。
甘雪甜不拜访花月倩,倒也是个正确的决定。因为她那个偷腥的大师兄英无敌,总是藏头缩尾的混在飞府。花月倩整天担心会被飞天涯撞个正着,吓得失魂落魄;又整日泡着红树花水,担心就此不育;想不泡吧,飞天涯与她清白无染,得了身孕怎么解释?这个如花似玉的人儿,如今忧心忡忡,坐卧不宁,满面憔悴。她对镜整理着蓬松的发髻,对英无敌说:“殿下身边有侍寝的花龄少女,为何非要来小女子这儿呢?”
英无敌不悦,沉下脸道:“此话休要再提。”
花月倩不敢多言,长叹一声道:“这样太多不便,我还是搬回我原来的院子吧。”
英无敌狂喜。
正文 二十六章 冷将军沙场无敌手
二十六章冷将军沙场无敌手
铁野择好良辰吉日,安排妥当。英无敌祭拜天地祖先,正式称王,号为“英王”。遵照铁野的意思,他使铁野为军师,甘化生、武殿录为辅国大将军,萧寒、飞天涯、武文超等为将军。英才倍现,宛若满天星斗璀璨于英氏阵容。
英王带诸将到演武场。他整点军队,取了兵器,关支粮草。却见兵士个个精神抖擞如蛟龙猛虎,兵器明晃晃如银山照眼,一时踌躇满志。
英无敌接受萧寒的建议,传令军中:严禁烧杀掳掠,违者格杀勿论。鼓震锣鸣,英氏大旗扬起,浩浩荡荡东征。快马加鞭,尘烟滚滚,掀起一场惊心动魄的复国大战。
大军前行数日,哨马来报:“石母城快到了!”
石母城是竹山国西部咽喉,他位居石母山口,地势险要,有摩氏勇将乔甲驻守,猛将众多,兵精粮足,是难过之关。但一朝拿下,西方诸城便可长驱直入。英无敌询问萧寒对策,然后下令停军,安营扎寨。
英兵几番叫阵,城门大开,一骑昂首前来,他胯下高大黑马,生得膀阔腰圆,面若黑炭,络腮短须,仿佛一头健壮黑熊,手执朝天戟,腰缠九节鞭,凶神恶煞。英氏先锋官迎上,问:“你是何人?”
“石母城大将张北重。你是何人?”
“英王先锋官胡苍。”
胡苍说罢,催马冲上,二人交战。几个回合后,张北重一戟戳来,胡苍带马躲过,说时迟那时快,张北重“哗啦”抽出九节鞭砸下,胡苍未曾料及,登时脑浆迸裂。英无敌深觉晦气,暴跳如雷。军师铁野道:“大王息怒。张北重原来是朱温手下有名的猛将,只因朱温性情狂躁,才迫他投在摩氏,他自是本领非凡。依我看,甘将军谨慎多谋,就让他出战吧。”
英无敌忿忿挥挥手,以示同意。甘化生手持长剑,催马上前。互相通报后,他剑若白电,“刷”地劈过,张北重举戟一架,“当啷”一声,震得甘化生虎口发麻,心中不由一凛,更是谨慎应付,不敢与敌硬拼蛮力。几十个回合,张北重大喝一声,九节鞭缠卷过来,甘化生一侧身,朝天戟已带风戳过,他惊喝一声,失身落马。张北重跟过一戟,眼看甘化生就要命丧。却听“当”的一声,一条长矛架住朝天戟就势一推,把他推得马退一步。张北重惊道:“好大的力气!”
来人趁机挟起甘化生,飞速退去,却是着一身银甲、骑高头白马、英姿飒爽的萧寒。甘化生落马,又被女婿挟回,深觉尴尬,恨不得土地生缝钻进。英无敌见状大怒,二话不说,拖起长矛,闪电般飞了出去,铁野大惊失色,一旁的萧寒劝道:“恩师不必担忧,大王智勇双全,吉人天相,定当无恙。”
铁野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萧寒不再多言,若无其事地重新观战。英无敌乃“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通报,挺矛直刺。张北重不慌不忙架住,矛戟相撞,张北重也惊叹英无敌力大无穷。几十个回合后,张北重虚晃一戟,佯装败阵,英无敌大喜,催马猛追,张北重瞅准时机,“噼”地一鞭正缠在英无敌腰间,“倏”地把他卷下马去,探身一抓,擒在手里,向回驰去。英将见状,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张北重正前行间,突听一声断喝:“贼将停步!”
眼前流星般拦过一骑。却见来人骑匹油光锃亮的高头黑马,头束黑巾,乌发飘扬,面皮黝黑,浓眉亮目,高鼻阔口,神采飞扬,黑盔黑甲,手中钢刀闪闪。
张北重道:“来者何人?”
“英王旗下将军飞天涯。”
飞天涯说着持刀来砍,张北重连连躲闪,终是吃力,无奈放开英无敌。飞天涯虚晃一刀,一探身抓住英无敌,飞马驰去,把英王救出了虎口。英王盔斜甲歪,满面狼狈,惊魂未定,连连下令收兵。
铁野连连赞赏飞天涯,英无敌神色不悦,抽身离去。
英无敌遣王波召萧寒进帐共进晚餐。他长叹道:“师弟,朕今天心情极差,出兵即败,好象上天不助。更可恨的是,小老儿指手划脚,俨然他是大王。”
“师父只是对您过于关心而已。”
“哼!”英无敌气愤地将整杯酒一饮而下,“居然叫帝王亲征,旅途奔波,不怕朕生病也罢,居然不怕朕前阵丢了性命,今天朕徘徊鬼门关,吓得灵魂出窍。朕看他是借朕旗号起兵,然后觊觎王位蓄意谋害朕!”他恨恨地,“他素喜飞天涯,多次与甘师叔举荐,扰朕意图,实在可恶。”他的拳头狠狠捏在一起,“终有一天,朕取得机会,会让这个小老儿解甲归田!”
萧寒无言以对,举杯相邀,二人一饮而尽。
英无敌道:“朕素喜师弟饮酒之爽快,不似他人半推半就,一番忸怩,妇人之态!”
“以酒相交,方得知己。”
英无敌脸上漾出笑意,低声道:“师弟如今婚配,可知妇人之妙?朕自从叶妮侍寝尚识妇人,始知汉武之言精辟——可一日无餐,不可一日无妇人哪!”
萧寒微笑不语。英无敌附耳道:“师弟想办法引朕的侍寝宫女玉妮来朕帐中如何?”
萧寒点头。英无敌笑逐颜开。
晚上,萧寒的贴身侍将铁强把化成小僮的玉妮引入英无敌帐中。英无敌得佳人相伴,喜出望外,重赏铁强。
第二天清早,石母城守兵即出门叫阵。张北重又是领先出迎。英无敌昨日吓破了胆,又深觉晦气,就不听铁野安排,派出他最信任的将领萧寒,想一举得胜,扭转运气。萧寒挺矛上阵。张北重端详着身骑白马的萧寒,却见他浓眉入鬓、气宇轩昂、冷静无畏、英俊威猛,心中欣赏,道:“来者何人?”
“英王旗下将军萧寒。”
“萧将军为何投身反贼,玷污自己名节?如若弃暗投明,张某必当引见。”
萧寒拱手道:“谢了。摩贼弑君夺位,老英王沥尽心血所建的国家,他坐享其成,天理不容。英王复位乃顺应天命,希望将军英才择明主而栖。想将军超人之才,却在石母城屈就,实在可惜。如若将军来英王旗下,萧某必当诚心推荐。”
张北重短须一抖,摇了摇头:“既然谈不合,请出招吧。”
萧寒谦恭地道:“请前辈先赐教。”
张北重喜他性谦,不再推辞,催马而上。二人都力大矫健,马上功夫了得,来来往往,直杀得天昏地暗。百合已过,仍无胜负分晓。萧寒套路突变诡秘,矛若飞龙,上下钻将起来。铁野一惊,对英无敌道:“萧寒所用的并非夺命武功。”
英无敌不耐烦地挥挥手:“单纯夺命武功,如果不加变通,我与师弟的武功能至如今这般高强?”
铁野语结,忧心忡忡地继续观战。张北重虚晃一戟,佯作退去,萧寒纵马机警而追,张北重回身一鞭,萧寒早有防范,长矛一旋卷住鞭身,就势一带,张北重失身落马,萧寒马往前抢,猛一探身,抓他在手,生擒回营。西兵一时士气大振。
英无敌纵声大笑,对被捆绑起来的张北重道:“朕今日要看你做鬼是否还能威风!”
萧寒慌忙单膝跪地求情道:“大王,萧某愿劝降张将军。”
张北重也自知摩氏乃叛逆之臣,天理不容。当初朱温欲取他的性命,朱温夫人生性善良,派人送信,他逃跑中慌不择路,得石母城主乔甲收留方才有了落脚之地,这才屈节投靠摩氏。他自有归英之心,听到萧寒此话,忙跪地表示愿降,岂料英无敌因他活捉自己之仇怀恨于心,定要把他处斩。萧寒不敢强劝,用上缓兵之计,道:“大王,我军初胜即大开杀戒,有碍吉利,不如将他暂且囚禁,待到取下石母城再作打算。”
英无敌听他言之有理,欣然答应。
再日,英兵叫阵数时,城门大开,摩兵涌出,当头将领却是一元女将:虽是武将,却生得柳眉杏眼,粉面桃腮,自含三分浅笑,娇显几分清媚,盔甲不显笨拙,利剑不透凶蛮,使众人都眼前一亮。萧寒对英无敌道:“大王,这是乔甲的爱妾赵艳儿,虽然容貌过人,但却心狠手辣。”
英无敌见是美女将领,便意欲出战生擒,一则可以赢回昨日脸面,二则也想把这种别有风味的女将据为己有。他挺矛上阵。铁野见对手是个女人,也想让英无敌借机建立威信,自然不作阻拦。
英无敌和赵艳儿四目相对,见赵艳儿眸如秋波,楚楚动人,更是心中爱恋,轻薄地道:“美人,你不在家为男人端酒铺床,怎么来做这粗人的事儿?”
赵艳儿冷笑两声,也不答话,挥舞宝剑砍将过来,英无敌拿矛架住,仍是嘻皮笑脸。几十个回合,赵艳儿利剑斜劈,英无敌长矛就劲一拖,“嗖”地将剑挑了出去,赵艳儿急忙败走,英无敌哪肯舍下,拍马就追,岂料赵艳儿本是使诈,见英无敌追近,说时迟那时快,猛回身衣袖一扬,发出数枚袖箭,英无敌大惊失色,挥矛即拨,人虽躲过,马腿中箭,把他摔将下来。赵艳儿冷笑一声,刚要捉人,白光闪耀,雪白一骑已抢先把英无敌载上马背驰走——又是萧寒及时出手!铁野虽因他救驾欣慰,却深恶他如此大抢风头,黯了君主威风,不让他迎敌,派武文超前去应战。
武文超冷冷地注视着风情万种、英姿飒爽的赵艳儿,深赞她是个女中豪杰。赵艳儿也不通报,拿剑直刺,武文超催马迎上。几十个回合后,赵艳儿利剑虚晃,衣袖一挥,武文超早有防范,带马躲过袖箭,闪电般一刀削向赵艳儿颈项,眼看赵艳儿就要丧身刀下,武文超深觉杀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有些可惜,刀势一缓,赵艳儿头一低,头盔上的红缨“嗖”地落地,她却毫不畏惧,就势一挺身,一剑刺过,武文超收刀稍慢,急一晃身,跌下马来。赵艳儿刚要追过,白色一骑已经拦在面前,原来英无敌见状又不顾铁野反对派出萧寒。萧寒目如寒潭,满面横肉拧起,长矛如蛟龙出水,没有丝毫缝隙。二十几个回合,赵艳儿娇喘吁吁、力不暇接,双马一错,萧寒晃身躲过利剑,一矛刺上了她的芳容,顿时鲜血四溅、香消玉殒。英无敌心疼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萧寒冷冷一笑,再次得胜回营。
爱妾被杀,乔甲立刻亲自上阵。铁野派飞天涯出迎。飞天涯冷静勇猛,百余合后,将乔甲一刀劈下马去。西兵乘胜追击,猛攻石母城。傍晚,石母城头插上了“英”字大旗。
萧寒建议英无敌大饷士卒,英无敌应允,与众将在石母城内设庆功宴。萧寒借他心花怒放时机,求他任用张北重,英无敌欣然答应,任张北重为将。
英兵收用摩氏降将,收编摩氏降军,实力大增。
石母城一破,西兵势如破竹,几个月内打到黄水坝。黄水坝天时地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西兵无法取胜。战势暂缓。
正文 二十七章 比武场夫妻起争斗
二十七章比武场夫妻起争斗
距离黄水坝较近的天母城,地近竹山,气候温和湿润。占城之后,英无敌见原城内官居华丽宽敞,心内喜欢。便择吉日迁宫天母城,为众将安顿府邸。众将举荐下,英无敌任命萧寒为兵马大元帅,统筹大军调度,并掌管驻军换防事务。铁野因此气恨交加。萧寒安排黄水坝旁扎营驻军,任命甘化生为边防大将军,武文超、飞天涯等为边防将军。
因萧寒等一批小将转战沙场,屡立战功,威名赫赫,使一些身怀绝技的女子惊羡不已。以武文丽、甘雪甜为首的一批女子纷纷要求前阵对敌。英无敌应此要求,张贴黄榜,宣告将以马上比武方式,选出一名女将统率女子骑兵。
甘雪甜身为元帅夫人,当然渴望与夫君并肩作战,她央求萧寒帮助自己,萧寒微笑说:“这要全靠自己的本领,我身为大元帅,更不能徇私。”甘雪甜撇嘴。
岂料万事不顺。待到比武选拔将领这天,戚婆早早来到萧府,与萧寒夫妻共用早餐。萧寒餐后,作为兵马大元帅,要与英王一同观赛选拔女将,便出门而去。甘雪甜本想同去,哪知戚婆拼命拖住。拿个板凳,甘雪甜走到哪,她就在哪摆凳坐下,死活不让她出门。甘雪甜焦躁得心里生火,终于按捺不住,想强行出门,岂料戚婆一气,就地一倒,她这把年纪,实是把甘雪甜吓了个半死,又是揉心口,又是掐人中,一边低声咕哝道:“用针扎一下,就知道你是不是装的了。”
虽气恨地这样说,却不忍心扎这花白头发的年迈老人。雷电过来问道:“戚婆好些了?”
甘雪甜灵机一动,忙道:“雷电,你快去叫花姐姐来为戚婆针灸。”
雷电立刻出门。这边戚婆早睁开眼,长舒出口气,坐起身来,道:“我没事了,不用下针了。”
甘雪甜撇撇嘴。回客房桌前坐下,戚婆坐在她旁边,两只眼睛盯着她。
甘雪甜:“我知道,戚婆,你就是不想我去前阵打仗。”
戚婆点点头:“对。”
甘雪甜大眼睛一骨碌:“其实呢,我就是去比武玩玩,我才不去战场呢!我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会去打仗冒生命危险?”
“少说废话。”戚婆板起面孔,一脸的铁面无私,“怎么也不行。”
甘雪甜一脸苦相地看着她。
雷电遵照甘雪甜的请求,来到花月倩的新居。这是迁居天母城后,他第一次到花月倩住处。她的庭院在英王行宫附近。从墙外看,院内桃花簇簇,如一片艳海。他有点紧张地拍响了院门。有个梳着双鬟的小丫头过来开门,问:“请问何人?”
“雷电。”
丫头风一样跑着去通传。雷电自门外看去,见院内一群小丫头,有正在打闹的,做活的,刺绣的,还有梳头发的。院内桃花烂漫,蜂飞蝶舞,还有诸多名贵花草,芙蓉、牡丹、蔷薇……宛如人间仙境。雷电心中诧异花月倩的院子怎么会收拾得如此精心。让他魂系梦牵的仙子踏着白石子路,绰约而来,因天气温暖,她穿件开胸大红缕金荷花衫子,项上带个系玛瑙攒花锁的金璎珞,透明的白色披帛若有若无地飘在白玉般的肌肤上,白底彩绘牡丹穿珠蛱蝶褶裙,随风衣袂飘飘,虽面容憔悴忧伤,亦是风华绝代,使身后百花黯然失色。雷电向她深揖。花月倩道个万福还礼,莞尔一笑,问:“雷电,怎么这么多天不见你呢?”
“飞将军去前阵前,曾叮嘱雷电不能接近花小姐。”
花月倩被逗笑了。继而神色又变忧伤,道:“天涯去打仗戍边,已经几个月不曾回来,我孤苦伶仃,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雷电:“花小姐这么多的名贵华服,哪里来的?”
花月倩被惊了一哆嗦,恐惧地望着他。
雷电慌忙道:“我是无意发问,雷电收回刚才的话。”
这边已是花容黯淡,哽咽不语。雷电虽不言语,但心中暗暗纳闷。
两人到了萧府,见甘雪甜正与戚婆四目相对,两人都不转眼珠,直视对方,花月倩不由失笑。甘雪甜的目光离开戚婆,看着花月倩,眼光诡秘异常,花月倩以袖掩口,浅浅而笑。甘雪甜带着哭声道:“戚婆,我的梦啊!我的梦,就是今天要去比武,做个威风的女将军啊!”
她嘴里喊着戚婆,眼睛却滴里骨碌地看着花月倩,花月倩解她意思。甘雪甜接着捂住胸口,吃力地说:“我好热啊!我想,我是急火攻心了!去洗洗脸。”
她趴到脸盆上,飞快地咬了块桂花胰皂含在嘴里,然后捂着胸口晃到花月倩脚下,倒在地上。倒地的时候为避免摔伤,她采用缓慢倒法,屁股先着地,紧接胳臂、颈,然后头缓缓沉到地上,仿佛是历尽挣扎。花月倩感觉到她在偷偷掐自己的小腿,心中会意。戚婆本不以为然,却见甘雪甜翻起白眼,口吐白沫不断,大有发羊角风之嫌,心里慌了,问:“啊,月倩,你看她这不是羊角风吧?从小她没有这病的呀,怎么一急成这样了。”她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出去说啊,幸亏早嫁出去了。”
花月倩莞尔一笑:“别慌,戚婆,你去砸些葱姜为她搓手心就好,她是一时急火攻心了。”
戚婆慌忙应着跑去厨房。等她端着半碗葱姜出门时,院内早已空空如也,不由恨恨跺脚,自语道:“什么时候月倩这丫头也学会骗人了!”
几只在地上啄食的小鸟被她惊起,“吱喳”围着她一阵飞转,直转得她头晕目眩。
甘雪甜骑匹白马,连连战胜数骑。她得意地徘徊场内,环顾四周,马儿悠闲地甩着尾巴。她高呼道:“还有人吗?”
数声无人应战,不禁得意忘形,仰天“格格”银铃般长笑。
随着甘雪甜的笑声,人群里缓缓现出一匹矫健红马,马上金盔金甲的高大女将手执一把钢刀,傲然走上场来,和甘雪甜对面而立,她拱手道:“久违了,甘小姐。”
甘雪甜还礼:“武小姐,幸会。”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请叫我萧夫人。”
凭借作为女人的敏感直觉,甘雪甜始终无法排除武文丽暗恋萧寒的想法。两人本就有孔雀山庙的怨结,如今相见气氛自然僵硬。武文丽谦逊地道:“请先出招吧。”
甘雪甜求胜心切,挥剑冲过,两马交错,刀剑撞出串串火花,她觉虎口发麻,知道力不如敌,不敢与武文丽硬拼。第二个回合,武文丽一刀劈过,甘雪甜剑速后拖躲过猛劲,顺势一挑,武文丽手臂一扬险些兵刃离手,甘雪甜剑已刺过,武文丽匆忙顺势后仰,剑风掠脸而过,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甘雪甜“格勒”一笑,闭上一只眼睛,做个鬼脸说:“得罪了!”
武文丽冷笑道:“体力不强,单凭取巧,迟早会暴露弱点。”
二人接连交手几十回合,不分胜负。甘雪甜大汗淋漓,渐觉体力不支,身手不及以前灵活,武文丽却越战越勇,应接自如。再一回合,武文丽刀劈下来,甘雪甜用剑去拨刀锋,岂料此刀为虚,武文丽横刀平扫。旁观台上的萧寒拳头登时握紧。刀风呼啸,拦腰而来,甘雪甜大惊失色,纵身后跃,跌下马去。她怎能忍下这等委屈?不由一扬手,利剑冲武文丽直飞过去,武文丽刚松口气,突见剑来慌忙躲闪,跌下马来。甘雪甜立刻扑过,施展出甘家夺命爪,武文丽就地一滚,用出了“武家乾坤掌”。这两人穿着盔甲交手,身体笨重,自然打得又慢又拙,头盔滚落地上,头发披散,连滚带爬,引得场外阵阵笑声。武文丽不由羞涩难当,想抽身而走,甘雪甜飞扑上去,撕缠住她,一边叫着:
“输了就想逃?”
又是几招交手,武文丽腾身后退,甘雪甜再扑上去,此时眼前人影一晃,她直撞到一人身上,抬头看时,见是萧寒,他道:
“胜负已定,武小姐已经胜利。你又何必无理纠缠?”
当着对手的面挨到夫君如此训斥,甘雪甜又羞又恼,眼里盈满泪水,倔强不语。她突然绕过萧寒一爪抓去,武文丽躲得稍慢,盔甲上“噌”地划下几道深纹。甘雪甜正欲再抓,手臂被萧寒擒住,她怒火中烧,猛一纵身,揪住萧寒头发。武文丽见此时机,一掌用力朝甘雪甜后心推过,萧寒见她大下杀手,急忙挥臂将她敌开,这下又惹恼了武文丽,她正好踩在甘雪甜掷开的剑上,便顺手拾起,朝甘雪甜拼命猛刺。萧寒一边被甘雪甜揪得弯着腰,一边带她躲闪利剑,深觉吃力。这时人影一晃,武文超立于三人之间,阻住武文丽,这场恶斗才算罢休。
甘雪甜放开萧寒的头发,一语不发,转身回家而去。萧寒知她心中有气,也不多话。
本想驰骋沙场的甘雪甜,曾因这个梦想而展开过无数的憧憬,甚至连统一国土后,自己荣耀的大将军身份都曾在脑中闪过,使她在遐想中欢笑不已。如今,这么轻易的,这个梦就完全破灭了。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坐立不安,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然后又下床四处地走。生气、失望、郁闷,纠缠得她心乱如麻。
月光如水,静静泻进院里,青草在微风里“窸窸窣窣”地响,簇簇白菊清香浮起四溢,微寒的夜气让人瑟缩。萧寒仍是未归。甘雪甜的气闷变成了担心,她提个板凳坐到院子里。萧寒仍是未归。
院门一声轻响,伏在桌子上犯困的甘雪甜立刻双眸明亮,飞到了院里,萧寒已经漫步进来,一身酒气。甘雪甜见他平安,恨恨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萧寒:“这里是家呀,怎么能不回来?”
甘雪甜的声音清脆,嘴唇开合迅速:“我想你是去找那个武文丽了对吧?我告诉你,我甘雪甜就容不得男人娶小妾,你要是敢对她有个什么想法,我就毒死你个没良心的……”
萧寒静静地看着她,抽个语间缝隙插话说:“只有大王与我饮酒。”
甘雪甜:“你当着武文丽的面训斥我,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对她的妄想。虽然是拜了堂,你有把我当老婆吗?”
萧寒白色镶银滚边的衣袍在月光下随风飘动,白银镶金束发冠下乌发飘拂,一副英气逼人的模样。他背着手踱到一簇菊花旁边,静静赏花,不理会甘雪甜。甘雪甜直气得头上冒烟,顿脚道:“你聋了?”
萧寒悠悠然踱进屋去,甘雪甜跟进去,一腔埋怨反来复去地说。萧寒摇头道:
“怪不得人家说君子应娶淑女为妻,你这种乳臭未干、不谙世事的小女人,真让人受不了。”
“老娘我就是泼妇!”
甘雪甜愤怒地敲着桌子。铁强端进洗脚水来,放在萧寒脚下,然后自己坐在桌边。萧寒把脚伸进盆内烫着,惬意地道:“舒服!”
甘雪甜恨恨地瞅着他,当着铁强又不好发作,气得暗暗用手在桌上乱抓。萧寒对铁强道:“铁强,真是对不住你,要不是因为我萧某成了家室,拖累你照顾家眷。你早就跟我驰骋沙场,一展男儿英姿了。”
铁强摇头叹气。甘雪甜气得歪着嘴。
萧寒:“男儿性喜沙场。马上交战最求力量,力弱则不敌,不管武功如何,回合一久,终还是比的力气。”他拿起绢巾擦脚,“乔甲有个小妾赵艳儿,长得颇有些姿色,以为有点武功就可以与男人交战,结果最后,”他眼角的余光看见甘雪甜聚精会神地盯着他,“这个女人被人用武器‘砰’地捣碎面容,死不成形。”
甘雪甜随着那个“砰”字一跳,脸上明显地挂满了恐惧。铁强端了洗脚水,退出房去,屋内只剩夫妻两人。萧寒冷笑道:“转战沙场不是做梦,是提着脑袋度日,女子本就力小处于弱势,死时的悲惨更是不堪。”
甘雪甜坐到他旁边,拉住他的臂膀,说:“那你小心啊。”
“我会。”
甘雪甜长叹口气:“我以后是什么事都没的干了,是个废物了。”
萧寒拉着她的手:“你有件大事要做,就是为萧家生儿育女。”
甘雪甜皱起眉头:“我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身孕啊,真是急死人了!”她抬眸盯着萧寒,“你不会因为这样就讨小妾吧?”
萧寒:“一个老婆就这么吵,两个我不就聋了?”
“你个没良心的!”
萧寒嘴角浮起微笑:“从今以后,你在家也安全了,应该没人会再施暗算。”
甘雪甜双眸一凛,抓住他的手腕:“你知道是谁要杀我?”
萧寒:“不知道。”悠然起身进房而去。
甘雪甜焦急地跟在他身后连连追问。
正文 二十八章 忠报国甘父绝婿女
二十八章忠报国甘父绝婿女
铁野披着清晨的阳光,急急来到英王行宫,铁刚、王波告知他英王不在宫内。他心忖英无敌本来一向晨间懒起,此时不在,必是昨夜离宫,因此心中诧异,等在殿外。
半晌,方见英无敌懒洋洋地自宫外回来,见到铁野,仿佛吃了一惊。铁野心里懊恼,道:“大王身为国君,怎么能彻夜不归!您去哪里了?”
英无敌憎恶地说:“朕的行踪还用向军师汇报不成?莫非朕的登基形同虚设?”
铁野忙施礼:“微臣不敢。”
英王进了书房,铁野跟进,两人落座。铁刚呈上茶来,侍立一旁,为二人斟茶倒水。铁野道:“大王,臣有事禀奏。”
英无敌烦躁地喝口茶:“什么事?”
铁野对铁刚挥手道:“你先退下。”
英无敌见他在自己称王后还是越权命令自己的下人,很是不满,立刻说:“不用,就让他在这伺候吧。朕的心腹。”
铁野面露尴尬,无奈地说:“臣以为,驻军地点离天母城不是太远,即使有急事,城内亦可接应,所以还是调甘大将军回城较好。”
英无敌:“那去告诉兵马大元帅,兵将调动是他的事,朕不好干涉。”
铁野语结,房内一时静默。
英无敌傲慢地:“军师还有事吗?”
铁野慌忙立起:“没事了。”
“那就退下吧,朕累了。”
铁野退出殿外,心如重石相牵,忧虑如乌云密布。他缓缓漫步出宫,徘徊路边的草丛林间,长吁短叹。
英无敌本就憎恶铁野,而铁野来的又恰恰不是时候,所以碰的钉子也分外硬些。英无敌自飞天涯奉命戍边以后,可谓悠哉悠哉,终日无忧无虑地沉迷于花月倩的温柔庭院,乐不思蜀。他为花月倩布置的院子,遍布自己的耳目,因此有点风吹草动,也不必担心疏忽察觉,所以再不用两个侍将门外望风,那般见不得光。岂料上午偏偏有人扫兴,欲偷偷潜进庭院,和一群小丫头大打出手,他乘机从后窗逃离。平静的美梦被人打破,他自然愤恨不已。
这惹恼英王的不是别人,正是对花月倩的处境起了疑心的雷电。他本以为潜入院内非常轻松,却不料院内小丫头个个武功不差,与他打斗纠缠不休,他又不能出狠招伤到她们,因此周旋半天,亦是无法进入。房门迟迟才开,妆容不整、疲倦憔悴的花月倩站在门口,无力地吩咐小丫头们:“都住手吧,请雷壮士进来吧。”
小丫头们这才停手。雷电踏着白石子路走进房内,随手掩上房门,急步走入卧室,卧室内还残留着男子的气息,床铺凌乱,他俯身枕上,拈起几根男性胡须。花月倩见状无力地跌坐在床上,满面黯然。雷电蹲身在她膝前,忧伤地问:“他是谁?”
花月倩慌乱地躲闪着他的目光:“是,飞将军……”
“不要乱说。戍边将军如果私自回家,是要杀头的。”
花月倩的手紧紧抓住了床褥,慌乱而急促地呼吸着。
雷电:“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一再凌辱你?”
花月倩的眼中顷刻盈满了泪水:“你怎么知道……”
“因为自从我在西方见你,你就与以前大不相同。虽是人住在飞府,但魂不守舍,面容憔悴。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才这样委曲求全?”
花月倩把额头埋进手里,嗫嚅道:“我既然能忍到今天,就更不能说了。”
这时小丫头门外禀报道:“萧夫人求见。”
花月倩有气无力地:“让她进来吧。”
房门打开,一脸怏怏的甘雪甜走进来,见雷电与花月倩这般亲近,愣了一瞬。然后跑到他们旁边一通察看,也拈着枕上几根男人胡须,撇着嘴问花月倩:“这是谁的?你可别告诉我飞天涯去前阵好几个月了,这是他的。”
她见二人神色各异,默然不语,诡秘地笑道:“花姐姐,雷电,你们放心,你们的事我不会说的。”她把胡须“噗”地吹出去,“我觉得这飞天涯,根本就不关心花姐姐,从来不管姐姐心里想什么,只管他自己心里想什么!前面仗打完了,也不回家,半封信也不捎回来,简直就不是一个人玩艺儿!花姐姐,你别要他了,你要雷电吧。那个飞天涯,就个粗筒子,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什么好呀!我想他现在呀,大概连你长什么模样都忘了!一个没长人肠子的玩艺儿!”
花月倩听到心上人被人这么谩骂,很是难为情,无语以对。甘雪甜没得到回音,深觉无趣,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出自己来的目的:“花姐姐,你快给我看看,我为什么成亲这么久了,还没有身孕啊?”
“呃……”
花月倩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明白是自己的红树花水起了作用。甘雪甜把手腕塞进她手里:“你给我把把脉。”
花月倩只好把脉。
“我有病吗?”
“呃……没有。”
“那我为什么还没有喜呀?”
“呃……急不来的呀,可能过些日子就会好了。”
甘雪甜自己低声胡乱嘟噜了两句什么,一副无趣的样子,说:“那我走了,”她眼珠子诡秘地一转,“你们就继续吧!”
转身离去,把房门仍就掩上,花月倩不由苦笑着摇摇头。
雷电心知再问花月倩也是徒劳,便施礼告辞。他回萧府收拾了个简单包裹,搬到花月倩院里的偏房住下。白日与花月倩同餐同饮,形影不离。花月倩当然心中喜欢。院里的小丫头见状急忙去给英王禀报,把英无敌气得坐立不安。
铁野自在英王处碰了钉子后,一直寝食难安。这日黄昏,他徘徊宫门,进退难定,犹豫不决。铁强带着一个胡服男子走来,那男子戴高顶胡帽,腰束革带,脚穿乌皮靴,身形纤秀,姿态忸怩,貌似女子身着男装,但他低垂面颊,无法分辨。铁强见了铁野连忙施礼,铁野问:“你要把什么人带进宫去?”
铁强:“为大王举荐的才子。”
铁野冷笑道:“行军打仗的危急时刻,要什么才子?”他转向胡服男子,厉声道,“抬起头来。”
那人只好抬头,却见容颜妖媚,果然是个女子。
铁野怒斥铁强道:“在这种时节,萧寒只知道怂恿大王沉迷酒色,真可谓十足的奸佞!”
铁强不语,一揖,带女子进宫而去。铁野抬头望天,长吁短叹。
英无敌因雷电阻住自己寻找花月倩,坐卧不安,见铁强引来艳丽的胡服女子,双眸一亮,问:“叫什么名字?”
女子拜地道:“小女子媚黛。”
英无敌惆怅地叹了口气,挥手道:“下去吧。”
婢女引媚黛离开。英无敌半躺进椅子里,黯然说:“铁强,朕病了。”
铁强:“大王要保重龙体。”
英无敌烦躁地挥挥手:“你不懂,你回去吧,召师弟来见朕。”
铁强退下。
萧寒很快奉命来到英无敌寝宫,见英王躺在床上,一副潦倒模样,他侍立不语。英无敌以手按额,道:“师弟,你可知相思之苦?”
萧寒镇静地说:“小不忍刚乱大谋。”
英无敌忿忿地从床上坐起来:“朕要杀雷电!”
萧寒:“大王,千万不可。”
“为什么?”
“雷电武功高强,不可能被人轻易杀掉。何况雷电是一代武林奇才,杀了实在可惜。”
英无敌把一黑一白两块令牌交到萧寒手里,道:“黑、白星门从今后交给你掌管。朕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朕不想看见雷电。”
萧寒接过令牌。英无敌:“师弟,今晚陪朕饮酒,朕要一醉方休!”
“好。”
英无敌命丫鬟侍女在别殿摆酒,召来媚黛献舞,与萧寒畅饮。
甘化生驻守边关,不怕艰难辛苦,虽离天母城很近,却从未提请归家探望。这日夜晚,他正挑灯练剑,突听帐外兵卒禀报:“军师来访。”
惊喜不尽,迎接出来。师兄弟同入帐内,席地而坐,兵卒奉上茶来。甘化生禀退左右,问:“师兄深夜来访,可有要紧的事?”
“对。”铁野捋须长叹,“大王身边有萧寒,我实在是寝食难安。他现在虽是你家女婿,但我想我们师兄弟为故国呕心沥血至此地步奇*书*电&子^书,师弟心中自然是国事为重。”
甘化生深思道:“萧寒自小心思缜密,深藏不露。我这次由甘家庄回来,也察觉大王对他过于宠信。如今英王任他为兵马大元帅,军权握于一人之手,也确是不妥。”
铁野:“他从不当面谏主,只是陪英王饮酒作乐,更令人担忧的是,昨日我遇见他的侍将偷偷引女子献给英王,如此怂恿英王纵情酒色,荒废朝政。”
“英王近日可比以前勤政些了?”
“更加懒散了。”铁野低头叹道,“本就性情疏懒,如今每夜与萧寒大醉,第二日昏睡不起,大臣议事及奏折批阅,全都推给萧寒。”
甘化生焦急地瞪起眼睛:“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我本想把师弟调回城内,牵制萧寒权势,不料英王对我冷慢,叫我亲自去找萧寒提议。如今,英王可真谓是远贤臣,亲奸佞了!”
“未曾联系过武大将军吗?”
“这事少为人知最好。我曾探过他的口风,他为人精明,滴水不漏,如今萧寒大权在握,想他不会惹祸上身。”
“也是。想当年萧、飞两将军都为国战死,而他能在摩贼手下独善其身,也非等闲之辈。”
“如果任萧寒这等奸臣为非作歹,社稷实在堪忧啊!”
甘化生一笑:“师兄放心。小弟毕竟是他的岳父。我今夜即修书一封,说我病重,邀他带女儿来前阵探病,明日遣人送去。”
“那他定会前来。”
“我则亲自当女儿之面,要他调我回城。他若不允,纯儿也能发觉他图谋不轨。”
“那他们夫妻岂不是要反目?”
“我甘某世代忠良,不想自己的骨肉与奸佞有任何关系。如若萧寒真是拒我,黑心可显,我与纯儿亦无任何情份与他可言。”
铁野摇头叹息。二人又叙良久,铁野告辞。
清晨,萧寒夫妻用完早餐,并肩观赏院内菊花,谈笑风生。这时有前方兵卒送来甘化生的书信,萧寒接过,夫妻一同观看。甘雪甜见父亲病重,立刻慌了神色。萧寒要兵卒回报甘化生,他夫妻即日就到,兵卒辞去。萧寒按住甘雪甜的肩膀,道:“遇事不乱,乱则自毁阵脚。”
甘雪甜定定心神,疑惑地说:“怎么会突然就病了呢?”
萧寒一笑,道:“我想岳父应该有事找我。”
甘雪甜不敢确信地瞅着他:“难道他会装病?”
“去了便知。”
夫妻两个备马出府,驰去前阵。
二人到达甘化生军帐,四围寂静,门口侍立两个面目严肃的副将。甘雪甜诧异地低声问萧寒:“你得罪我爹了?怎么气氛这么紧张?我感觉有点像鸿门宴啊!”
“没事。”萧寒沉着地说。
一个副将把二人引入帐内,见甘化生早备好茶水,席地而坐,静候他们。甘雪甜笑着坐下,端起茶碗喝了口,说:“真想不到呀,我爹爹也会装病,你以后可别再怪我撒谎,哦?”
甘化生冷冷道:“废话少说。”他转向萧寒,“你也坐下吧。”
萧寒坐,饮茶不语。
甘化生:“女婿,岳父年事已高,又思念纯儿,长守边关不妥,不如任命飞天涯为边防大将军,准我回城如何?”
萧寒:“此事得禀告大王才能定夺。”
甘化生:“你是不是认为我老糊涂了?你是兵马大元帅,一手遮天,还需要请示大王吗?”
萧寒忙跪起身一揖道:“萧寒惶恐,请岳父大人宽恕。我身为兵马大元帅,就更不能徇私,所以此事不经大王定夺,实在不妥……”
甘化生双眉一竖,怒道:“够了!少说些冠冕堂皇之语,你生怕我回城会侵你权势是真!你且说,你整日不给英王忠谏,引其纵情酒色,是不是一代奸佞!”
萧寒不语。甘雪甜生气地一皱鼻子,说:“说翻脸就翻脸,什么人啊?”
甘化生怒不可遏地以手拍地道:“蠢女,你难道心中还不明白?萧寒就是与我势不两立的专权奸佞!你还不与他一刀两断?”
甘雪甜惊地张大了嘴:“用不着那么夸张吧?他就算奸臣,和我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英王!”
甘化生吃惊地看着女儿,几乎不相信这是她说的话:“你,你,不知道忠孝仁义是什么吗?”
“我又不当官,那关我什么事?”
甘化生瞠目结舌。甘雪甜拉着萧寒站起身来,生气地说:“大老远来看你,还骂我们。萧寒,我们走!”
甘化生“砰”地一摔杯子,两个副将冲入,守住帐门,门外众多兵勇涌出,迅速整齐站好林立,掀起阵阵烟尘。
甘雪甜见状又惊又怒,萧寒镇静地握住她的手臂,她心境平定下来。夫妻并肩而立,默然不语。甘化生冷笑道:“纯儿留下!你夫妻就此一刀两断!”
甘雪甜:“你学点好事吧,教人家分妻,你还要干什么?”
“你若执意随他而去,那你我父女恩情一刀两断!从此后,你随他姓萧,我甘某绝不与奸佞有一丝联系!”
甘雪甜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让兵把我们围住,你想干吗?”
甘化生:“带家眷来军营扰乱军心,该当死罪!萧寒,你来得去不得。我要为国家早日除了祸患!”
甘雪甜:“你居然敢不见圣旨,就谋害我夫君?”
甘化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甘雪甜倒吸口冷气,眼见的父亲对夫君大起杀心,不知如何是好。
正文 二十九章 痴女子舍身保夫君
二十九章痴女子舍身保夫君
边防大将军与兵马大元帅对峙间,帐门外悠然踱进一个人来,甘雪甜慌忙叫道:“师父!”她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我爹爹他疯了!”
铁野对甘化生道:“师弟,纯儿毕竟与他夫妻一场,不要这样叫她为难。”
甘雪甜从话语中听出师父对萧寒的敌意,缓缓放开他的衣袖,回到萧寒身边。
甘化生:“正因为他是纯儿的丈夫,我才一定要让他死。”
说着,“当啷”拔剑出鞘,灯焰照射下,利剑闪出一道寒光,剑舞风声使灯焰扑闪一下,剑锋已划向萧寒颈部。两个副将拔剑相助。铁野铁拳握起,“双雷贯耳”,向萧寒包抄。甘雪甜见状,“倏”地脚尖擦地后退抽身,随即两爪分向两个副将抓过,两个副将只好来对付她,被迫从包围萧寒的圈子里撤了出来。萧寒与师父、师叔交手,尚以礼相让,只躲闪,不还手。甘化生、铁野拳、爪分攻上下,招招狠辣,使萧寒躲避甚是吃力。
铁野道:“师弟,你可看出,这厮用的不是我家武功。”
甘化生:“萧寒,就让我们看看你还有多少深藏不露的底细?”
萧寒不语,以穿草戏鼠十招来躲,待狸猫戏草时,甘化生照旧解来擒,萧寒则铁腕一扣一带,将他反擒,但萧寒不敢对岳父不敬,乃中途放手,后退一步。甘化生羞恼,抽腕时长剑横挥,耀着朵朵剑花,袭向萧寒颈项,铁野趁势旋身提腿,膝至萧寒胸脯。萧寒仰面颔胸躲过。铁野绕至背后,腿勾肘砸,将萧寒上下退路封死,萧寒只得滑身前行,说时迟那时快,甘化生长剑已正对他心脏刺过,他不由大惊失色。灯焰下剑光闪闪,剑锋雪亮,卷着轻微的风声,如冬日雪花纷飞。这瞬间,一个人影无声地飞过,夹在剑锋与萧寒之间,一声凄婉的惨叫声,使萧寒与甘化生的心同时砰然而跳。长剑抽出,血水滴落串串,如鲜花般娇艳。这一刹仿佛世间万物停顿,寂然无声。萧寒旋身退出铁野、甘化生的夹攻势角,长眉拧于一处,歇斯底里地怒吼道:“甘化生,人道是,虎毒不食子!而你们今天为暗算我,伤我爱妻,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铁野、甘化生,我萧某今日与尔等恩断义绝!”
甘化生看着萧寒怀中奄奄一息,满身鲜血的女儿,眼中闪着泪光,咬牙道:“萧寒,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什么恩断义绝,今天这儿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萧寒傲慢地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说话间,一手挽着爱妻,一手挥出串串银针,双腿一跃腾空而起,身前漫出一袭银针雨帘,人若蛟龙出海,顺帘而升。众人连忙抵挡银针的侵袭。银针汇成一道闪闪的溪流,漫过如蚁的兵勇,萧寒身躯宛转若游龙,踩溪而走,微风吹动他银白的衣袍和乌黑的头发,雄伟潇洒如天神临世。
喧哗过后,风平浪静,甘化生见兵卒并无所伤,命令副将带兵散去。铁野恨恨道:“这厮最后一招是舞龙追魂,走的时候用的是踏龙飘轻功。可谓尽得了舞针龙翁的真传。”
“看来他无心伤害我们。”
铁野冷笑道:“这小子我看着他自小长大,一向做事阴暗,他不会这么明刀明枪对付我们。”
“师兄的意思是,他会禀告大王?”
“不,告暗状恐怕是他不屑于用的方法。况且无凭无据,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想当初他和纯儿同爬雪山寻找舞针龙翁,没想到小小年纪,居然能对拜师之事守口如瓶。”
“所以不能低估了他。我们以后小心才是。”
“我甘某为国呕心沥血,虽死心甘,就怕大王如此下去,终会贻误国事。”
铁野叹道:“纯儿自幼跟随于我,如今误入歧途,实在让我忧心。不知她性命如何。”
甘化生一别脸:“孽女,提她做甚?”
铁野摇头叹息。
萧寒带甘雪甜回到萧府,立刻派铁强去宫内请太医诊治。他自己亲自煎熬汤药伺候。
次日晌午,英无敌传召萧寒共饮,萧寒嘱咐铁强、英涛照顾妻子,说:“一定要寸步不离,她现在很虚弱,有劳二位了。”
铁强:“元帅放心去吧。”
萧寒这才出门。
英无敌正在别殿观看媚黛跳舞,见萧寒来,指桌边道:“坐。”
萧寒坐下,婢女倒上酒来。
英无敌:“听说师妹受伤了,怎么回事?”
“有人暗算她。”
“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有。”
“朕心里郁闷,邀你共饮,本有事问你,但你妻如此,就改日再提吧。”
“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大王有事,尽说无妨。”
英无敌饮下杯酒,懒洋洋地抬目看向媚黛,觉得她艳歌妖舞软耳酥骨,直让人昏昏迷醉。
花月倩听说甘雪甜受伤,前来探望,雷电紧紧相随左右。见甘雪甜仍是虚弱,花月倩忧愁地说:“妹妹也不知今年是怎么的,连连有性命危险,哎!”
雷电侍立不语。花月倩长吁短叹一番,也便回了自己院子。天色已经黄昏。
丫鬟呈上饭来,花月倩与雷电说笑共餐,两旁婢女伺候。饭后二人饮茶消歇共语。然后出了房门,花月倩对月抚琴,抚的是曲《采葛》,琴声哀哀怨怨,凄凄切切,她忧郁轻歌:“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夜凉如水,月光轻轻披在她的身上,盘桓髻上步摇颤颤,柳眉低垂,水眸闪闪,艳美的菱角嘴儿轻轻张合,齿莹如雪。雷电看得呆了。
此时院外远处,亦有人呆呆听琴,听得如痴如醉,清泪盈目,他身后立着面无表情的萧寒。琴声呜呜咽咽而停,萧寒为他披上衣服,劝道:“大王,回宫吧,夜凉,小心龙体。”
他幽幽长叹一声,摇摇头,回转身踱去。
花月倩的一滴清泪落在琴弦上,雷电问:
“小姐弹的是什么曲子?”
“是采葛。我爹爹当初最爱给娘亲弹这首曲子。”
“是什么意思?”
“是说的一位少年思念心中的姑娘,一日不见,如隔三月、三秋、三年啊!”她忧郁地抬头望月,“爹爹对娘亲十分疼爱,甚至超过爱我和弟弟,所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弹奏这首曲子。”一滴清泪悬在了她的眼角,“我想世间是没人这么思恋我的。”
“小姐是在思念飞将军吗?”
花月倩苦笑一下:“许多事说亦无用,不若不说。”
雷电:“小姐教我唱这首曲子吧。”
“你小小年纪,学它做甚?莫非你有了中意的女子?”花月倩莞尔一笑,“不妨告诉我,让姐姐给你说合如何?”
雷电飞红了脸:“小姐说哪里话?我的命是小姐救的,今辈子是要跟着小姐的了,哪有什么中意的女子?”
“那可不成,你终要成家的。”
“你先教我唱歌吧。”
“好。”
花月倩抚琴缓唱,雷电轻轻附和,几遍也便学会。于是二人女弹男唱,披月光,啜花香,也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夜半,沉醉在琴声回忆里的雷电突然听到夜行人轻轻的脚步声,心里一凛,翻身下床。人显然不是一个,在他房顶轻轻掠过。他悄悄开门出来,飞身上房,却见房顶黑、白两行人影,幽灵般在月光下向前游离,如若胆小之人,定会以为是鬼魅现身。影子晃到野外林间,刹那逝了踪影,雷电立地不动,静静地听着四围的声音。月光透过树叶筛落一地碎荫,宛如精巧的黑白图幅,随风轻轻摇曳。雷电冷静地说:“既然引我来了,何必藏头缩尾,从树上下来吧。”
话间一旋身,银针闪耀,“叮叮”声若铃声清脆起伏。黑白交杂,他身边出现了一圈屏障,由人组成的黑星、白星相连,滴水不露。雷电不由一笑道:
“黑白星阵。我雷电居然能让江湖黑、白星门来携手对付,实在感到荣幸!”
黑白星墙向他无声地缩紧,雷电若孤山瘦石,伫立不动。星墙缩至近处,黑白铁钩同时探出,如篱墙上百花齐放。雷电身子软软一摆,“倏”地盘旋到墙顶,悠闲地卧在上面,翘着头,如卧平地。墙一翻转,铁钩齐向上抓,雷电身躯已经游在墙身,他自腰间“当啷”抽出钢鞭,如藤盘树般绕在墙脚,自己顺鞭而攀。墙身被圈内缩,少了活动空隙,为自保而阵形疾变,一黑星做阵脚,上面探出数枚星形,若花朵绽放,最顶白色花瓣向下无声弯曲,铁钩四面圈来,向着雷电躯体齐下。雷电摇头摆尾,向上一游,恰游于空隙间,钢鞭已裹住阵脚一带。阵脚齐上,阵形做反花状,仿佛花蒂在上,花瓣在下,钢鞭被牵至阵顶,雷电被圈于花瓣之中。花瓣分开,上面花蒂铁钩齐下,眼看雷电身躯被圈无路可退,铁钩下处本无所逃,岂料他不慌不忙,头一扭,从花瓣缝隙里闪电般飞出,铁钩抓下必中本阵中人,于是钩急回收,花蒂不稳,散下星墙,墙底阵脚即乱,雷电钢鞭趁势盘住阵脚一震,黑白星阵“哗”然散败。雷电腾空而起,银针挥洒,若天降大雪,纷纷扬扬。雷电道:“你们都中了我的梅花扣骨针,恐怕是无法大力动武了。并且只要我施展‘梅花落雪’,各位如在十里之内,就会痛苦不堪。此针除了我舞针门人,无人能解。希望你们告诉我何人指使,我雷电言而有信,必为你们解开此针。”
雷电说着掌风推出,若冬风呼啸,震落层层树叶,纷纷飘零,众人随此痛苦地弯身呻吟。但他刚一停止,众人如黑白棋子瞬间直升,消逝在树叶丛中。雷电心中诧异。林间一只乌鸦“嘎”地长叫一声,几片落叶飘在他的脚边,万籁俱寂,再无声音。
雷电回到花月倩庭院,见月自清媚,花自芬芳,一切静谧,没有任何异样,便悄然回房,卧床睡去。
清晨,他早早起床,徘徊院内,等待花月倩。日上三竿,花月倩房内仍是没有任何动静,这与她素日早起有异,雷电想起昨夜之事,甚觉不安,忙叫一个小丫头去房内察看。这小丫头进房去立刻惊呼道:“小姐不见了!”
雷电如遭霹雳。他这才明白,原来昨夜黑、白星门并非想伤及自己,而只是想掳走花月倩。他的耳边仿佛还飘着花月倩缥缈的歌声:“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