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升官招灾(五)
A4集中营的看守长叫迪谷太郎,原本是倭国首都东京城郊一个小摊贩的儿子,年轻时因为父亲生意破产,他冒险出海到倭国的殖民地盐国谋生,后来在一个小镇上做警长。现在回忆起来,做警长那几年是他一生中最安逸的时光,他时常向朋友夸耀说:“就算是皇帝的生活,也不过是那样了。”
在那个小镇上,迪谷太郎几乎拥有所有人生杀予夺的大权,他还可以睡任何一个他看上的女人。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宛如一场梦啊。
因为做过警长,迪谷太郎被应征到华夏做集中营的看守长,虽说在集中营里,他依然拥有绝对的权力,但是毕竟不是做土皇帝的时候了,上边还有不少人管着。被人管着到也罢了,偏偏倭国本土的人总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在殖民地谋生的人,看他们的时候,眼光里总是流露着不屑,放佛他们在那些地方长期和劣等民族生活在一起,也被感染的劣等了一样。现在可好了,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华夏人居然也可以对他发号施令了,这怎么能不叫人郁闷呢?
暂时稳住了程子强等人,迪谷太郎下来吩咐手下:“把那几个女人的衣服都脱光了,拿刷子好好洗洗,头发用煤油擦擦,然后换上新衣服。动作要快,最多半个小时!”
阴沉着脸安排好了,又换上一副笑脸来陪程子强等人说话喝茶。过了半个小时一个看守进来和迪谷太郎耳语了几句,然后迪谷太郎就笑着说:“让各位久等了,现在可以挑选了。”
尽管早就知道迪谷太郎一定是要做些准备工作的,但是程子强宁愿等着也没有催他,因为有些事情做起来不但无益,反而有害,并且如果真的做的咄咄逼人了,毕竟人家都是倭国人,未必总向着自己。
女战俘们在操场上排成一路横队,虽然都穿着新囚服,但是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其中有四五个女子营养程度显然比其他人要好一些,气色精神也不错,见程子强等人走过来了,显然是提前就得了消息,一个个含笑挺胸的,希望自己被选上。这些女人靠着出卖同伴和自己的获得了比其他囚犯好一些的待遇,但囚犯还是囚犯,在质的这个程度上还是没有什么改变的。因此她们都把这次能去当兵作为一个生活的转机,毕竟当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获得了自由了。尽管会因此被扣上一顶汉奸的帽子,可没在集中营吃过苦的人是没有资格那么骂她们的。
程子强对这些女人一个也不喜欢,当兵的人是不能怕死的,这些女人显然都是怕死的。可是一个不选也说不过去,于是勉强挑了两个看上去还算“纯”的。
剩下的女人个个面色憔悴,骨瘦如柴,目光呆滞,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倒是蛮干净的,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都是现做的工作。
站在同胞的角度,程子强恨不得把集中营里的同胞全带走,可那是不可能的,站在任何一个角度讲都不可能。所以他只能带走一些,留下大部分。
在走过一个女人面前时,程子强觉得这个女人很面熟,因此在她面前多停留了一会儿,仔细端详打量了一翻,可终究还是没认出来,正要走时,忽然那女人嘶哑的声音喊道:“苦力强?……”
程子强一愣,苦力强这个称呼近来已经没有什么人喊了。他又扭过头,盯着那个女人,想从那个女人的脸上找出点特征来,来证实自己认识这个女人。
“苦力强?”女人嘴唇颤抖着,又问了一遍。
程子强说:“是我,你……”
“啊~~~~~~~~~~~”那女人尖叫一声,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羸弱的身躯扑了上来,用指甲抓破了程子强的脸。
山本正站在程子强身旁,见程子强遇到袭击,一脚就把那女人踢的飞了出去,然后又拔出手枪就要射击。程子强用手一按,制止了山本。这时迪谷太郎手下的几个看守涌上来,拖了那女人就走,这不需要什么命令,在集中营里,这就是死罪了。女人挣扎着,咒骂着,哭泣地蹬着脚,做着最后的抗争。
“真是抱歉。”迪谷太郎鞠一躬说“她平时很听话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程子强此时才不理会迪谷太郎是否道歉呢,他现在已经想起来这个女人是谁了。
“等一下。”程子强赶了上去。
看守才一松开女人,女人就爬着迎过来,保住程子强的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程子强忍着疼,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柔声地说:“是你吗?翠翠……”
这女人正是程子强在东四省做苦力时的房东,柳翠翠。不过她此时真的让人不好认了,昔日颇有风姿的风流翠寡妇,现在已经被折磨的没有人形儿了。
柳翠翠又有气无力地抓打了程子强几下,终于耗尽了最后的体力,她瘫软在程子强怀里,像只受伤的母狼一样干嚎了几声,然后就晕厥过去了。
程子强对迪谷太郎和山本说:“送她去医务室,给她良好的待遇,她现在是我的人了。”话出口又觉得不妥,于是补充说:“她现在是警卫团的。”
山本赶紧上来接替了程子强的位置。程子强又对山本说:“她还有个儿子,你给查查在不在,在的话我一并带走。”
山本赶忙哈一了一声,吩咐人去办了。
在这种地方遇到柳翠翠出乎程子强的意料,同时也破坏了程子强的心情。拿过花名册点了点数,发现还少了一个人。就又问迪谷太郎。
迪谷太郎解释说:“阁下……嗯……这个……确实还有一个……可是……”
程子强见他支支唔唔的,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不过为了达到目的,强忍了气用柔和的语气说:“迪谷君,我向你保证,只要见到了名单上的最后一人,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不追究。”说完看着迪谷太郎那不信任的眼神,又补充说:“我今天是以警卫团团长的身份来的,可和侦缉课没有什么关系哦。”
迪谷太郎咬了咬嘴唇,心说反正硬瞒也瞒不过去,于是下了决心说:“好吧。”然后就亲自带了程子强去见这名单上的最后一人。
这个人关在后面的一个竹笼子里,就像一具人形的骷髅。
第六章原谅?还是不原谅!
在战争史上,每一次的战争都会留下一些名字。随着人类文明的日益发展,对战俘的人道主义待遇渐渐成为文明国家的共识,人们签订了各种公约来保障战俘的权利,约束国家行为。不过像所有的国际性公约一样,类似的国际法根本没有强制力的保障,只能依靠各国自觉执行,因此虐待、杀戮战俘的行为在各个国家之中都是存在的,但是像倭国这样明目张胆的虐杀行为确实很罕见。
一个竹笼,高不超过160公分,宽不超过70公分。这意味着关在里面的人根本不可能坐下,更不要说躺下了,而不到160公分的高度也使得关在里面的人根本站不直。这还不算更糟糕的,竹笼的周边还被恶毒地缠上了铁丝网,锋利的尖角部分反射着阳光,让人不寒而栗,放佛在说:“别碰我,不然让你疼痛,让你出血!”
像这样一个竹笼,一个体格健全的正常人能在里面坚持多久?几天?还是几分钟?程子强猜不出来,但是他肯定自己进去肯定坚持不过半天。可眼前竹笼里的这个女人坚持了多久?
女人浑身,可如果不是着也看不出是个女人了,她的身上被污垢和血垢沾满了,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原本应该高耸的胸部现在变成了两贴膏药。如果不是眼球还在偶尔转动的话,就是个活死人了。
迪谷太郎跟在程子强身后,随时注意着他的表情,见程子强久久不说话就试探地解释说:“她不止一次地试图越狱,还鼓动别人和她一起……我把她放在这个笼子里白监区巡回……也是对其他人的一种警告。”
程子强冷笑道:“你知道国际战俘公约吧。”
迪谷太郎心一沉,说:“知道一些……可是……”
程子强的笑容忽然变的灿烂了些:“迪谷君,这个人我要了,虽然是个女人可比男人还坚强啊。”
迪谷太郎见程子强不提虐俘的事的,心稍微放宽了些,赞同说:“是啊,原以为她在里面待不上五分钟就得求饶,可她实际上已经待了快五天了。
“五天?我的上帝啊。”程子强的心中呐喊着,这是个可以和神比肩的女人啊。他把手放在竹笼上,锋利的铁丝网的铁刺毫不留情地刺伤了他的手掌,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的目光忽然恢复了一丝神采,她嘴唇蠕动着,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团长,你来接我了吗?”说完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眼睛一闭,人瘫软了下去,她晕厥了。就在她晕倒的一瞬间,无数的铁刺刺入了她的身体,可她的身体已经麻木,在也感觉不出疼痛了。
“快把她弄出来!”程子强咆哮着,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程子强的怒红让迪谷太郎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几乎连想都没想就执行了程子强的命令,天呐,这个华夏人就像杀神一样,随时都会杀人的。
程子强此时根本没时间和他计较这些。笼子里的女人喊他团长,必然以前是空勤团的人,可是空勤团的那个人呢?原以为外边的柳翠翠就已经被折磨得变形认不出了,可这里居然还有被折磨的更厉害的,简直是地狱里才有的场景。程子强看着那女人骷髅一样的脸,仔细的去辨认,可哪里认的出来。
程子强向来以自己的职业性和记忆力而自豪,整个空勤团的人只要是他见过的,就算叫不出来名字,也能想起实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眼前的女人他却无论如何的辨认也人不出来了。
是雨婷?艳秋?还是娟子?不敢认了,也不敢想了,随着那些个如花似玉青春的面孔一个个掠过脑海,程子强感到了恐惧。
“都是我的错,是我训练了她们,把他们带入了战争的地狱。”程子强深深的自责着。
不过这里为什么还会有空勤团的人呢?自己现在做了汉奸,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要求倭军释放在战争中俘虏的空勤团士兵,倭军也答应了其中的大部分条件,除了情报部门还扣押着少数从事间谍活动的空勤团人员外,野战分队的官兵只要还活着的都已经被释放了。那么眼前这个空勤团的女兵是从哪里来的呢?她显然不是情报人员,不然该归内田悠仁管,也许她隐瞒了自己的空勤团身份,或许又是自己做汉奸后被俘的吧!
程子强想了几种可能性,越想越头疼,最后干脆不想了。带着今天挑选的人员回警卫团训练基地去。由于柳翠翠和这个不知名的女兵健康情况很糟糕,程子强又借了集中营的救护车。临离开的时候,没有被挑上的那几个做性奴的女兵眼泪汪汪地目送着他,这让程子强有些心软,不过还是硬着心肠走了。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他要组建的是一只部队,而不是妓院,而是因为他不是上帝,所以救不了所有人。而且招募被俘的华夏士兵加入汉奸部队是不是“救”还两说呢。
程子强前脚一走,后脚迪谷太郎就打电话直接把这个情况向宪兵队报告了,得到的答复是:由他去。才放下电话,又有部下进来报告说:“柳翠翠的儿子没找到,倒是上个月有两个十六岁以下的战俘死掉了。”
迪谷太郎一听,摘下帽子,抓着光头说:“这可不好办了啊……”
回到训练基地,天色已经黑了,程子强吩咐先让战俘去洗澡,然后吃饭。健康一些的吃面条,健康状况不好的喝薄粥。另外让医生来给他们检查身体。有几个人的情况特别糟糕,也需要安排治疗。另外还有被服和个人用品,也需要一一配发。另外这些为经过训练的战俘还需要看管,不然酿成逃跑事件的话,责任就全在警卫团,全在程子强身上了。
安排好了这些,又命令山本去为战俘重新建立花名册,山本刚出去,久保瑛太就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对程子强说:“阁下,有几个新入伍的女兵希望能和您谈话。”
第七章原谅?还是不原谅!(二)
在倭队里可没有官兵友爱一说,即使像久保瑛太这样的型的军人,在部下面前也是一本正经的,稍不如意就非打即骂(倭国海军思想还相对开明)因此像这样嬉皮笑脸的说这种话的情况向来是没有的。
程子强虽然在部队里建立了长官见面谈话制度,但也是有程序和时间安排的,并非在任何时间地点都可以的,特别是今天,他的心情极其不好。不过应了那句老话,伸手不打笑面人,久保瑛太名义上是自己的助手,其实是倭军钉在自己身边的一颗钉子,虽然也可以呼来喊去的,但同时也是得罪不得的。
“今天我还有许多工作……”程子强想委婉的把这件事情推过去。
久保瑛太依然笑着说:“可是人家已经等在门口了啊。”说完也不等程子强命令就对门外说:“你们可以进来了。”
随着话音,门外款款走进两个女兵来,都穿着肥大的军装,倭军。
程子强见了很不满意,今天临走之前他特地叮嘱了不要给新来的女兵发军装。
久保瑛太是个人精,一早就看出程子强今天的心情不好,就笑着说:“她们两个的军装可是特批的……”
程子强听了又仔细地看了那两个女兵一眼,这一看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正是两个让她头疼的惠子。一个是雨柴酒店的女少东雨柴惠子,一个是整天贴在他身上的不是老婆的老婆素青惠子。
“你们……你们……”程子强手指乱点,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雨柴惠子笑嘻嘻地说:“阁下,我这次入伍可是内田悠仁情报官和中岛司令官特批的哦。”
素青惠子见雨柴惠子抢嘴,便没好气地跟着说:“我是代总统程亚元推荐的,中岛司令官也有签字。”
程子强苦着脸说:“两位姑奶奶,你们给我填什么乱啊。特别是你,雨柴,你一个倭国人参加什么警卫团嘛。”
雨柴惠子小嘴一撅说:“哎呀,现在都共存共荣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了倭军又不招女兵,所以只好到你这里来了,还请多多关照。”说着鞠了一躬。
程子强咬牙道:“一定会关照你的。”然后转向素青惠子“你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素青惠子白了雨柴惠子一眼说:“我没什么啊,妇唱夫随嘛。”
程子强摆手道:“得得得,别老往夫妇上面扯,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找个人嫁了就好了,老跟在我后面做什么?再说,在军队里可没什么夫啊妇啊什么的。”
程子强说完见两个女兵不说话了,又问:“现在给你们个机会,脱了军装回家去,不然有你们受的。”
两个女兵你看我我看你,雨柴惠子鞠躬说:“请收下我们吧,我们会努力的。”
素青惠子说:“想赶走我?每门儿!”
程子强长叹一声,对久保瑛太说:“去叫个士官来,先带着她们去操场上跑二十圈儿。”
若干时间后……
两个惠子倒在操场的草坪上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雨柴惠子笑着说:“这就算当兵了吗?真痛快啊……”
素青惠子咬牙切齿:“想赶走我?每门儿!”
雨柴惠子道:“你就会说这一句吗?”
素青惠子骂道:“关你屁事!”
雨柴惠子也不和她计较,仰望星空叹道:“女人也可以成为一个好战士的。”
打发走了两个令人头痛的惠子,程子强还来不及回过身来,山本探员又来报告说今天从集中营新招募的女兵有两个不肯吃饭,也不肯洗澡,其中一个还闹的很厉害。
程子强叹道:“什么事儿都得我亲自来。”
闹得厉害的人自然是柳翠翠。虽然集中营的生活让她的体质衰退变得孱弱,可是疯狂的力量还是十分可怕,离着好远程子强就已经听到了时不时传来的,近乎是雌兽般的嚎叫,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进了临时营房,程子强看到柳翠翠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胸口,一双眼睛黑眼珠少,白眼珠多,正警惕凶恶地看着房间里的人。房间里有两个来帮忙的女兵和一个男护士,都与柳翠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的脸上手臂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一些抓痕,显然是刚才在和柳翠翠搏斗的时候留下的。
山本在程子强身后建议道:“人不吃东西是不行的,要不我们灌食吧。”
程子强摆摆手说:“不用。想拜托你再去一下A4,请务必把一个叫德子的男孩带回来,如果A4没有,去其他地方看看。”他说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屋里的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眼见着柳翠翠的尖头似乎抽动了一下,程子强知道自己的话达到了目的。
“是的阁下。”山本一点头,走了。
程子强随后拿起一个盛粥的碗,试了试,温度还有些高,就吩咐取些盘子来,因为盘子散热更快。
亲自凉冷了一盘薄粥,程子强端着在柳翠翠身边蹲了下来,可还没开口,柳翠翠手一挥就把盘子打翻了
程子强也不说什么,身后早有人又递上一盘,这次还没拿到面前又被打翻,如此一连四五回。程子强才说:“吃点吧,人不吃东西会死的。”
柳翠翠又愤怒而又幽怨的眼神看了程子强一眼说:“我再就不想活了。”
程子强劝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你若想死早就死了,又怎么挣扎的到现在?”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柳翠翠抵不过程子强,她避开程子强的目光,把脸扭向墙角,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哭了一阵才抽泣着对程子强说:“那帮小倭子整的我们好苦,你为什么又要当汉奸。”
程子强道:“我不当汉奸,今天就救不了你,也救不了德子。”
“德子?”柳翠翠眼睛一亮一把抓住程子强说:“你救了他了?”
程子强道:“我还在派人找他,只要能找到,就救的了。现在……”他说着又结果一盘薄粥说:“先吃点东西。”
柳翠翠看着程子强轻柔地用勺子搅动的盘子里的粥,然后又舀起一勺来,放在嘴边又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嘴边。
纯白米的粥,已经很久不曾见到,那股清香的味道早已经让柳翠翠的胃壁和肠道蠕动起来,食欲暂时战胜了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