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路伏击
卫浪云连忙陪着笑道:“当然不敢,二叔,当然不敢。”
干咳一声,田寿长满意的道:“很好,记着十天之内一定要回‘仙牛洞’来,我还有很多要事和你商议;这遭若不是为了方便你可以从这里抄近路去看你那位把兄,我才不耐烦大老远的专程赶到此地受罪呢……”卫浪云诚恳的道:“多谢二叔了。”
忽然,田寿长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他道:“嗳,浪云,你也在道上跑了好多年了,‘铁血会’这帮子人你可知道?”
怔了怔,卫浪云点头道:“侄儿晓得,这批人在江湖上的名头铿锵得很,听说他们全是以行动狠暴与作风冷酷而著称……”田寿长沉默了一下,道:“不错,他们就正是这样,而假如他们还能似这几年一般发展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铁血会’的力量就将和我们平行了!”
卫浪云疑惑的道:“有此可能么?他们竟会茁壮得如此快速?”
笑了笑,田寿长道;“千真万确,这需要归功于‘铁血会’的首领‘鬼头判’太叔上君,以及太叔上君手下那几个得力臂助;浪云,这个组合里,你可有关系?”
卫浪云摇头道:“没有。”
若有所思的看着乃叔,卫浪云又道:“怎么?二叔,这帮子人莫非会与我们为敌!”
捻捻胡子,田寿长道:“眼前还没有这等迹象,但往后却谁也不敢断言,我之所以如此问你的原因,是想设法和他们联系上感情,若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在将来的争霸局势上便会大有裨益,至不济,也可以稳住他们,免得他们与我方做对!”
卫浪云低沉的道:“难道说,二叔,‘铁血会’竟有这等举足轻重的力量?”
田寿长笑道:“他们虽说颇有斤两,却也还没有‘举足轻重’的力量,但是,他们如若倒向哪一边,则无可置疑的将使那一边平添本钱,声势大增,而在今天的局面来说,是谁也不希望任何一方得到他们的助力的——除了自己得到!”
想了想,卫浪云道:“那么,二叔,你老判断其他三方面的对头可也会注意到这件事?”
哼了哼,田寿长道:“除非他们是白痴才会想不到!”
他有些烦躁的搓搓手,又道:“现今武林大势已经分明,派系渊源各有所承,‘勿回岛’、‘六顺楼’、‘皇鼎堡’、‘紫凌宫’四雄峙立,而该帮着哪—边的其他门派也笃定要帮哪一边,该置身事外的同道们也保管会置身事外,我们全可以预测清楚,怕就怕有些态度暖昧不明的江湖朋友,搞不明白他们意向何在,如果这些情况不事先搞好,到时候出了意外才真叫措手不及呢……”卫浪云谨慎的道:“二叔,我们所知道的情形不是明摆着的么?武林中的七个名门大派早已声明不帮助任何一方参与此事了,其他帮会教坛等江湖同道也大多愿置身事外,甚至有的还隐约表示过,谁成了盟主他们便听谁的,他们却不想在过程中帮助谁走上武林盟主的宝座—一”冷冷一笑,田寿长道:“一干缩头缩尾的东西,这些人全是批无用的废物,他们生怕所支持的派别到时若落了选,失了风会跟着担上祸源!”
笑笑,卫浪云道:“人情之常罢了,二叔。”
接着,他续道:“如今据我们所知,一定会帮着‘六顺楼’举事的是‘流马队’与‘三羊山’的‘四瞳叟’鲍子言两拔。和‘皇鼎堡’—个鼻孔出气的则是‘灰衣会’他们那一批。支持‘紫凌宫’的是‘飞鹊门’及‘龙派’的人物。此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牵连了,而我们对自己这边却更加有数,赫连雄赫连大哥与‘蝎子’组织的儿郎们便卖了命也是帮着我们的,‘花子帮’的朋友们相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田寿长缓缓的道:“你说得大致都对,但问题是如今仍有几个强有力的帮会动向我们尚不知道,——此外那些个实力泛泛的同道们可以不去理会,他们难以发生作用,这几个强大的帮会意向如何,我们便却须切实注视,而尤以‘铁血会’的背向为最重要……”笑笑,卫浪云有些不服的道:“二叔,‘铁血会’这么‘俏’呀?”
皱皱眉,田寿长道:“大势如此,我们无法多增帮手,至少,也不愿再结仇敌,尤其是像‘铁血会’这种颇有力量的敌人!”
他拗了拗十指关节,在一阵低脆的“咯崩”声响里又道:“我这些日来,正设法和‘铁血会’方面找找关系建立情感,只是如今尚没有眉目,浪云,你留心这桩事,至少也记得别与他们发生误会,免得将来的大举陡增阻碍!”
耸耸肩,卫浪云道:“晓得了,二叔。”
伸了个懒腰,田寿长吁着气道:“这段时光,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可怕沉静,谁都在加紧准备,跃跃欲试了……唉,江湖道碍…”卫浪云笑道:“时势造英雄,二叔。”
“嗤”了一声,田寿长道:“我都老掉牙了,还争什么英雄!若不是为了造就你,早就找个深山古庙住起来啦!”
想说什么,又临时改了口,卫浪云淡淡的道:“二叔,其实若非欲罢不能,我……我对眼前的情状已经很满足了。”
以眼—瞪,田寿长怒道:“没出息的东西,你两个老叔卖了这等力气托你上高枝,你,你就心甘情愿朝地洞里钻?”
低下头,卫浪云忙道:“二叔息怒,侄儿的意思只是恐怕这太使二位叔叔费神添忧了!”
“嗯”了一声,田寿长稍稍缓和下来的道:“这还像话:你也不想想,哪个做老的不‘望子成龙’?咱们不干就不干,要干,就得向着那最高的目标,咱们吃的江湖饭,在刀尖上混日子,既已踏进了这个是非圈,不弄他个盟主的首魁大位坐坐,岂不等于白忙活了终生?况且,你便不想坐那位子,别人也饶不过你,除非自己先用把刀子在脖颈上狠勒那么一家伙,伸腿才算了事!”
卫浪云急道:“二叔——”
田寿长吹胡子瞪眼道:“怎么着,我说得不对?”
连连摇手,卫浪云道:“对,对,对极了,二叔,你老与展大叔对侄儿的一片苦心,侄儿又哪会不晓得呢?”
点点头,田寿长道:“晓得就好,可也别光口里挂着,总记得要替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争口气才是!”
卫浪云正色道:“二叔,侄儿包管不会替两位老人家失颜!”
用力一拍卫浪云肩头,田寿长道:“好小子,我就爱听你这句话!”
这时,卫浪云才叫了一声二叔,开始将他昨夜在“老通城”“如归客栈”中救了“青罗扇”水冰心及痛惩淫贼奚俊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
田寿长听得微微笑了,忽然,他的笑容又凝结起来,深深的看着卫浪云,他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对,但是,你却须留意‘六顺楼’的人找你麻烦!”
卫浪云侧着脸道:“二叔,‘六顺楼’会以这件事为借口与我们翻脸硬拼么?”
冷静的,田寿长道:“不会,他们没有这样傻,而且这个借口根本不能成立,难道说你救了澹台又离的义女于魔手,他反以此理由来报复你?这是决不会的,表面上他包管大为感激,甚至向外传扬你的义行呢!”
皱皱眉,卫浪云道:“那么,他们又如何找我麻烦?”
田寿长枯干额头上的皱纹全叠在一起了,他缓缓的道:“明里他们会对你千恩万谢,骨子中却满不是这么回事;据我所知,澹台又离这老家伙异常护短,对他那义女水冰心尤为宠爱,水冰心回去一哭—闹,澹台又离这老小子岂会甘休?但他明着不敢动你,暗里敲你闷棍总可以的,这种事,‘六顺楼’的人是行家!”
卫浪云火道:“他们凭什么!这不是恩将仇报么?我好心好意救那妮子于受辱之前,更代她惩罚了淫棍……”田寿长平静道:“不要沉不住气,你方才告诉我水冰心不也正是恨你这两点?看到她的身体,又未曾依她之言将那淫棍宰掉?就这两桩不成道理的理由,已足够澹台又离来对付你了,浪云,不能用对常人的眼光去衡量澹台又离,很多事情,他的看法及论调是与众不同的!”
嘀咕一声,卫浪云道:“简直是个老疯子!”
呵呵大笑,田寿长道:“在我来说,颇有同感。”
眯着眼,他又道:“那妮子闻说生得极标致,可是如此?”
卫浪云笑道:“名不虚传!”
“又听说心高气傲,冷若冰霜?”田寿长道。
舐舐唇,卫浪云道:“有一点,只是蛮不讲理,以为,呃,谁都该听她的调度,其实人家又不是她的儿子,哪有这么些孝顺法?”
一拍屁股,田寿长站了起来,笑吟吟的道:“你去吧,记得沿途小心,按时回来。”
跟着站起,卫浪云也笑道:“放心,二叔,我一定按时回‘仙牛洞’。”
两人分成两个不同的方向跃下岩顶,卫浪云招过坐骑,翻身而上,放缰直往斜坡下面奔去。
沿着先前的那条荒道朝前赶,马行如飞,却是又平又稳,这—遭,卫浪云是往“富陵镇”去探望他的生死之交拜兄弟赫连雄去,赫连雄号称“无形手”,是名慑大江南北的黑道组织“蝎子”当家,赫连雄与卫浪云有着过命的交情,每次由“勿回岛”,来内陆,卫浪云都会抽出点时间去探望他,当然,在将来迟早要发生的武林争霸战上,赫连雄和他的“蝎子”儿郎也会是“勿回岛”方面的一支得力臂助!
“富陵镇”距离这里约有一百多里的路程,以“狂火”的奔驰速度论,只要半天功夫也就到了,“蝎子”的大本营便设在那里,在卫浪云来说,对这附近的地形,他也已是“识途老马”啦!
马儿奔着,跑着,蹄声有如一串接一串的密雷,急劲的溜向天边,蹄后扬尖,四周景物迅速倒退,那荒路,便一大段—大段的被抛弃在后面了。
头巾飞舞,袍角飘扬,卫浪云坐在马上显得洒逸无比,他目注前途,知道不用多久便将经过原是远古河床的遗留,如今早已变成一道乱古凹地的干涧,而过了那道为陵脊夹持着的干涧,再有个把时辰也就到达目的地了。
抬头看看天色,云絮后的秋阳也已朝西偏了一大截,卫浪云舒适的稳坐鞍上,自言自语的道:“过午好久了,只是今天的天气十分不错,有云遮着日头,凉习习的;要不,不真得顶着太阳烤人油呐……”手搭凉棚遥向前看,他又宽慰的想:“好啦,快到那条乱石涧了……加点劲跑,到了赫连大哥那里正好吃他一顿接风筵……”片刻后,“狂火”已一片旋风也似卷上了一道陵脊,顺着陵脊翻过去,唔,是一道蜿蜒而起伏不平的乱石干涧了。
这条干涸了好多年的河床可是够宽的,这边与对面,怕没有百多丈的距离,整个干涧,全为大小不均的卵石所布满,高低起伏,重叠堆积,再有一丛丛的野生杂木零散点缀在干涧四周,看上去,就越发单调乏味了……。
下了陵坡,路,早就没有路啦,干涧里只是一片静寂,偏西的斜阳将一抹偶而露自云朵后的夕照有气无力的投注进这里,景致是荒涩而微带着凄凉的,前后左右,此刻全没条人影。
嘀咕着,卫浪云小心翼翼的策骑缓行,马儿高一脚低—脚的,他坐在鞍上也直颠得屁股生痛。
突然—一
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怪叫着从一丛杂木中扑翼飞起,那叫声似带着惊慌,“咕——呀——咕呀!”
“呸”的吐了口唾沫,卫浪云骂道:“妈的,这扁毛畜生!”
泛着寒意的秋风拂过涧底,带起一阵轻啸,丛丛的杂木簌簌摇晃着,响起一阵像是低语的声音。
卫浪云懒洋洋的骑在马上,缓缓朝对面走,他心里在想着别的事情,一些很烦很复杂又很重要的事情。
猛一下子,马儿前蹄闪了一下,卫浪云上身倾斜,他迅速抓牢鞍把手,方待叱喝,马儿却又受了惊似的低嘶着踟蹰不前了!
用力一夹马腹,猛抖丝缰,卫浪云冒火的叱叫:“走呀,你这小子怎么了?”
就在这时,意外就宛如突起的闪电发生一——一张上面缀满了倒须挂钩的黑网金闪闪的凌空罩落从一从杂木之后,同一时间,无数寒晶晶的暗器由四面八方飞射而来,就在这些攻击展开的一刹,三条人影亦似鹰隼般从另一丛短树中暴扑!
狂笑一声,卫浪云的反应是快速得匪夷所思的,他猝然斜弹而出,口中大骂:“好他妈的狠!”
凌空罩落的黑网“呼”的—卷,毫不放松紧接跟到,那执网者好强的功夫,这变招换式之间,简直浑如玉球,圆滑得无瑕无疵!
身在空中,卫浪云却疾若流光般飞快斜转,斜转间,几乎快得不可察觉的抖手二十六掌反攻出去!
执网者倏然闪身,黑网一沉,又紧跟上!
卫浪云脚尖点在卵石,尚未转身,背后,已有三股锐风急袭而到!
眨眨眼,他猛的往前扑倒,三件兵刃稍差分毫的擦着他背脊掠过,就这一刹,他平贴于地,暴旋狂劈,掌影并泄如刃,那三个扑来的汉子也已惨号连声,各自震弹起寻丈之高,又于地沉重的摔落——每个人的额头上,俱皆印着一只鲜红明艳的掌印!
只这不及人们眨眼的十分之一时间里,那面黑网又狂卷下罩,卫浪云哼了—声,翻掠三步——但是,又有一柄奇形怪状的“恶鬼爪”寒闪闪的斜砸向腰间!
好险,猛一弓身,“恶鬼爪”几乎贴着肚皮飞过,“呱”的一声,袍边被扯掉了一大块,卫浪云恨得血气翻涌,他陡然起跳,双脚奇快飞弹,那人一时招式用老,不及换力,他虽然匆忙侧转,让过了脑袋却躲不开全身,—下子被卫浪云踢中肩头,整个人风车似的“呼”声倒摔五尺!
黑网又来了,有如一片黑云笼盖,风声呼轰!
在极不可能的狭小空间里,卫浪云却又蓦而斜掠旋开,黑网一击落空,沾地又起!
七十七掌连成一气,仿佛流星般成串飞出,卫浪云不待黑网再到,便以硬碰硬的将对方逼出七步!
执黑网的攻击者,嗯,是一个面色青灰,薄唇削腮,形态冷酷无比的中年人,这时,他在略一受挫之后,又再次扑上!
卫浪云眼皮子一吊,暴旋快攻,边大声喝道:“朋友,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算他妈哪—路的牛鬼蛇神?也不点明道姓就这么死不要脸的活缠赖斗,以多吃少?”
那面色青灰的中年人根本不答腔,嘴唇紧闭,只一个劲的拼斗攻拒。
尖叱着,卫浪云也真个动了肝火,他双掌贯足“丹血颖的攻力,在再一次的反袭之后,即立即将他笑睨江湖的“飞魃七掌”施展出来。
使黑网的这人功夫之浑厚深沉,实已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但是,他强悍固是强悍,卫浪云这绝世奇技一施出来,却仍将这人逼得步步后退,开始左支右绌了!
就在此时,仿佛来自虚无之中,一条高瘦的人影如激箭般自侧旁冲到,半句话不吭,抖手便是狂风暴雨般的一抡猛攻——有如新月形的刃芒流空闪掠,回转翻飞,一刹间全集中向卫浪云身上----这人用的家伙竟是一只又沉又重的纯钢月牙短铲!
“好呀!”
怪叫一声,卫浪云拔空跃起,他厉吼道:“又是车轮战又是众殴战,这不要紧,你们是他妈哪个窝哪个洞里的乌龟王八,总要放声屁叫人有数哪!”
黑网反卷,月牙铲凌空舞,后面,又有一抹炫目的冷电闪掣飞来!
这三个人,论本事,可以说全乃是顶儿尖儿的,论个性,也都狠毒得戴上了帽儿,他们就是不吭声,只闷着头,一个劲的,拼了命似的朝卫浪云攻扑,谁也不吭一个字!
现在——
卫浪云已经觉得有些吃力了,休说他的这三个对手一个比一个来得厉害,他自己更是空着一双肉掌,而以赤手之力拼搏二名武林高手,到底不是滋味,于是,他开始朝自己坐骑那里移动,他的兵器便是悬挂在鞍旁那只狭长皮囊内的!
奇怪的是,他这三个对手却并不阻止他的移动,而且还跟着他移动——好像这三个人不明白他的意图一样,都显得如此慷慨大方!
自己想想觉得有些不对劲,卫浪云在一个短促的空隙中,匆匆侧首往坐骑那边投去一眼,而这一眼,,却几乎将他气得发晕——“狂火”懒洋洋的站在那里,头却无力的垂向地面,嘴鼻之中喷着白沫儿,就好像这匹马喝醉酒似的,它的身旁,站着两个手握紫金刀,面目狰狞的大汉,而其中一个,他手上正提着那只装有卫浪云兵器的狭长皮囊!
马儿—定中了什么迷药了!卫浪云愤怒的想着,同时,他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个可怕的阴谋:一个专门为他而设计的,周到又完善的阴谋!
抛出一圈强有力的掌势,卫浪云不再恋战,他从一个极为怪异的角度斜掠出去,可是——就像是安排得恰到好处一样,一条人影也正好向他迎来!
咬牙切齿,半空中,卫浪云古怪的突然斜旋——有如一片旋风,而对方的动作亦是快如闪电,两面有如黄焰般的锋利铜钹兜头齐斩!
一发生死间,卫浪云凌空翻腾,右手往腰际一贴猝探,一面铜钹的锋刃“嚓”的划过他的左肋,但是,银蛇蓦闪,卫浪云腰带中暗藏着的奇窄缅刀也暴穿而出,几乎不分先后,他自家肋下鲜血甫溅,对方也闷嗥—声,有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于地!
卫浪云的细窄缅刀,正带着标射的热血,从那人胸口抽出!
仍然没有人吭声,卫浪云方才踉跄着落地,那面黑网已如影随形般自后飞罩!
“去!”
吼叱愤怒声迸自卫浪云的舌尖,他背对敌人,飞快弹滚,缅刀随着弹滚之势暴旋,当那面黑网“呱”的一声扯带起他背后一大片衣衫皮肉的时候,那人的一只膀子也和身体分了家!
令人毛发悚然的尖嚎着,使网者顿时面色变得惨白如纸般歪斜着向后倒退,而卫浪云亦几乎痛得把牙咬碎!
那抹冷电闪射过来一—是一柄剑,这柄剑的主人矮胖如缸,红脸秃头,可是,任谁也看不出来,就凭他这副德性,剑术上的造诣竟然已高达这等地步,飘忽如雾,凌厉似电,狠辣泛血,而又怪幻得像幽灵。
卫浪云手上的缅刀,只是他应急时的副刃,性质和暗器差不多,并不十分趁手,在这种以硬碰硬的长枪大刀激战中,施展起来就更加感到别扭了,况且他这时又受了好几处伤,动作之间,那股子不得劲,简直就甭提了!
矮胖子出手雍容,气定如山,那柄精光夺目,锋利无匹的长剑,挥展起来就有如江河流水,浩滔无尽加上一泻千里,紧紧裹着飞旋闪移的卫浪云身形不放,另外,那个瘦高条的一只沉重月牙短铲,亦像是冤魂不散般层层缠绕攻扑;如今,虽然他们已将战局扳平,但却仍然无法占上什么便宜,看样子,不再溅一次血还照样分不出胜负呢……已经有些力竭气虚了,卫浪云唇干舌燥的叱呼道:“喂,你们到真他妈的沉得住气呀,打了这么久,硬是闷着头不放一声屁!”
长剑在奇幻的带起一溜寒芒之后,飘浮的从七个不同的角度闪晃着刺到,剑劈来得那么诡异——好像是一齐刺来,又好像是变成七柄剑分别刺到,卫浪云低骂一声,弓背倒弹,炫目的剑光却忽然一亮,指向左边,卫浪云正感压力一松,却惊怒的察觉那柄明明指到左边的剑身,竟然就像鬼魃般不知何时来到右边,而右边,正是他此刻转变有方位!
“龟儿子!”
他破口大骂,蓦地“嗤”声吐气,就在他这“嗤”的一声怪吼中,他那瘦削的身影竟全然出乎人们意外,一点不按人类力道惯性的硬生生的反转射出,射出的方向,正是那使剑者的怀抱里!
当然,卫浪云的应变够快,尤其他在刚才那种特异的功夫“鼓腹踏”的催动下反应更快,可是,对方的剑势却早已形成了事实,任他再快,大腿上亦被不轻不重的割了一剑。
那矮胖子一剑得手,心里还来不及高兴,敌人却已一阵风似的旋进了自己怀中,这一下子,却几乎将他的魂也惊出了窍,他自是比谁都明白,对方只要一旦入怀,他这条老命便等于交在人家手上当把戏耍了,惊吼一声之下,他竭力倒仰,手中剑同时划过一道半弧,倏然翻转一一卫浪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敌人的剑刃也已回到头上他也不顾,手中缅刀抖得笔直,有如流虹贯日般飞插那矮胖子心窝!
这时,瘦高条的一双月牙铲拼命拦截,但时间却明摆着来不及了!
间不容发中,斜刺里银光如电,猝然飞来,“当”的一声震响里,火花四溅,卫浪云手上的锋利缅刀竟被那突然飞来的家伙—下子撞脱,甚至连他自己的右臂也像通了电似的又麻又木!
矮胖子死里逃生,他的长剑稍差—线从卫浪云头顶上掠过,自己也随着剑势歪歪斜斜拐出去好几步,饶是如此,胸口上犹被卫浪云抖直的缅刀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目光一闪,卫浪云看出击落自己缅刀的家伙是一只纯银色的巨型“判官笔”,那只判官笔比之寻常的同类武器几乎大了一倍,有儿臂那般粗,笔直更雕满精致的龙纹,现在,那杆笔与缅刀便一同躺在两丈之外的石头上面,发出冷灿灿的光芒来。
抱着膀子,卫浪云急速跃起,刀光空中,他一指那矮胖子:“你这贱种,算你的运气好,白捞了我这一剑!”
当他摇移不稳的落到另一个方位中时,视线瞥处,不由头皮发炸,心底凉透,暗暗叫苦不迭,原来,他又惊又怒的发现自己也已陷入一个更为险恶的绝境中了——一十步之前,赫然挺立着一个腰粗膀阔,高有八尺,胸膛厚得几有常人三倍的那么一个大狗熊似的巨汉,那巨汉非身体魁悟有异一般,更生着一颗奇特的脑袋,他那颗脑袋成“山”字形,顶门中间高高隆起,各形成一道陷窝,陷窝过去的两边头骨,却又隆起来,看上去,天爷,活像—个恶鬼头!这人的面孔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两条又浓又粗的眉毛刷子一样斜吊起,大铜铳眼,巨大的塌鼻子,活像要吃人似的—张大嘴,满脸上,更有着凸凹不平的大小疤印,而脸上的皮肤却是赤红泛紫的,这样的一副形容,纵然在大白天出现吧,也能活活将人吓个半死!
这大汉手中,唔,只摇着一杆大型的判官笔,不消说,方才掷笔救人的,除了他包管不会有第二人!
在卫浪云左边,是两个年纪轻轻,却神色精悍的小伙子,这一对小伙执着一式的短柄钩枪,正虎视耽耽的向这里瞪着四只牛眼;这种年纪的小伙子,卫浪云明白,正是属于初生之犊不畏虎那一类的……右面,是一个驼背老人,这老人生着一张枯贫面孔,双手却出奇的又黑又厚又大,如今他正垂着那双扎眼的手掌,目光半睁半闭的投在卫浪云身上。
在卫浪云的背后,并立着一个年约三旬,唇红齿白俊俏书生,这书生身着一袭锦蓝长袍,背负双手,满面春风的望着卫浪云微笑,他没有将兵器摆出来,但是,精明达练的卫浪云却知道这位仁兄的家伙就隐藏在他那双背负着的袍袖中!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约七八十名穿着各色劲装的彪形大汉在外圈又布成了一道包围网,他们全部手执连珠强弩,腰佩短斧,个个杀气腾腾,凶神恶煞!
现在,内圈中的四个缓缓向里逼进了几步,而那使剑的矮胖子与用铲的瘦高条匆匆加入进来!
不用说,这七个人乃是最主要的强敌了。
左肋之下的伤口在一阵阵的抽搐,痛得像要将卫浪云的心肝肺腑全扯出来,背后那袒露的伤处也宛似火在烧着一样,热辣辣的好不难过,大腿上的那一剑,却使下半身都僵麻了,鲜血,在汩汩流淌,这时刻,卫浪云的一身衣衫全叫血丝浸透了,他只觉得四肢乏力,骨酸欲裂,双眼看出黑糊糊的,连脑袋里也沉重得犹似压上了一块铅!
咽了一口唾沫进火辣的喉咙里,卫浪云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指了指那巨无霸,吃力的道:“喂,喂,你这人熊,我姓卫,叫卫浪云,你可要搞搞清楚,我和你们这般天打雷劈的混帐无赖素不相识,也不记得在什么地方和你们见过面,根本三杆子捞不着边,怎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围着我乱杀一通?这算他妈的什么江湖规矩?真是太岂有此理了……”那形容惊人的巨无霸突发出一阵雷鸣似的狂笑,他声如洪钟大吕般道:“卫浪云,你怕了?”
口中宣了声佛号,卫浪云皮笑肉不动的道:“我的皇天,你们总算有人开了金口啦,这一阵子和你们围着胡干乱砍,到如今晕头晕脑不知道为了什么鸟事——”又咽了口唾液,他眯着眼道:“大人熊,我怕不怕是另外一个问题,任谁也不愿死得不明不白,是么?假若到了阎罗王那里经他老先生一问是怎么来的都搞不清楚,那不就太也冤哉枉也么?呃,我姓卫,叫卫浪云——”巨无霸暴吼一声有若起了一阵闷雷,他狰狞的道:“不用再亮你那块臭招牌了;没有错,我们找的就正是你,为了你这畜生,可知费了我们多少功夫?”
叹了口气,卫浪云道:“正是我?但是,为什么?我既未抢你老婆,又没有整治过你的老爹,就有这么个深仇大恨法?”
巨无霸双目突然怒瞪,他狞厉无比的叱道:“住口,畜生!我警告你,假如你这张破嘴里再这么不干不净的胡扯,当心我就用线给缝上。”
翻翻白眼,卫浪云喘口气道:“缝上?用什么线缝?”
这巨无霸震怒的模样是惊人的,他额上青筋暴起,有如一条条的蚯蚓在蠕动,一双铜铃眼瞪得像要吃人,鼻孔翕张,满嘴的宽利黄牙紧咬,那么威猛慑人的咆哮着道:“来呀,给我宰——”围立四周的杀手们正待行动,那身穿锦蓝长袍的俊俏书生已迅速踏前一步,连连摆手道:“使不得,瓢把子!”
巨无霸微微一窒,半晌,他又气恨恨的一挥手将那些正望着他待立的人物阻住,喉咙里呼叫着,他愤怒的道:“畜生,你是自己束手就缚呢,还是非要麻烦我们将你放倒?”
卫浪云目光一闪,笑吟吟的道:“你们几时听过‘勿回岛’的人物会自己束手就缚的?”
大吼一声,巨无霸怒骂道:“我活剥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操!”
嘻嘻一笑,卫浪云拍手叫道:“耍人熊碍…”“氨字还在他舌尖上面呢,一股来得其快无比的锐风已那么惊人的到了卫浪云颈窝,他心头一跳,闪电般掠出三尺——老天爷,原来竟是那俊俏书生嘬唇吹出的一口气!
“你这杂种——”
卫浪云方才骂了一声,一抹蛇电也似的剑影又其快无比的一闪而到!猝然暴旋,卫浪云倏忽抛出七十二掌,掌影翻舞中,漫天的月牙铲刃夹杂着耀亮的钩连枪影已合罩而来!
飞快闪回,卫浪云出手似流光奔雷,一口气将攻来的四名强敌逼退,但是,那四人甫始一退,后面,两溜寒芒已暴泄头顶——那是一双尺许长短的“龙舌剑”!
仿佛浮云般飘然挪前,卫浪云尚未及还手,斜刺里,一片沉重得有如山岳齐盖的无形罡力也已呼轰撞到——那驼背老人也动手了!
以卫浪云如今的体力,他知道根本不能力抗那片罡力,无奈之下,他只有再次闪出,一边口中不齿讥诮:“老小子,你挑的好时机!”
长剑再次卷来,卫浪云又是流星似的飞掠向侧,这一次,那巨无霸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吼一声,判官笔带起狂飚般的雄浑劲力,雷霆万钧般当头压向卫浪云!
凌空的身形有如滚球一样急速翻滚,那巨无霸看似一击,实则却连续了十九击的一招全然落空,但是笔身所带起的劲气却将卫浪云震斜了三四尺!
寒光暴闪,五剑融成一剑挥向卫浪云,卫浪云在力竭气浮之下拼命旋跃,方始堪堪让过,那俊俏书生的一双龙舌短剑又神鬼莫测的来到身前!
双掌闪弹,卫浪云在一发千钧间运掌击中对方龙舌短剑的剑面,“嗡”声轻颤,那书生一脸惊愕之色的被震退三步!
同时——
判官笔力以移山倒海之势挥到,在那片浑厚的无形力道中,卫浪云迅速倒掠,抖手二十—掌回敬!
背后,又是一片掌风掠到,卫浪云—时不及再让,他长啸如泣,猛然凌空侧转,暴出十掌——“呼——劈啦啦——砰!”
劲气与劲气相撞,激荡得气流挤旋成涡,半空中响起闷雷似震裂声,那发掌的驼背老人低哼一声,歪歪斜斜的向后卵石上倒退了五六步,左手臂上,赫然印着半只殷红的掌印!
而卫浪云,却连翻带滚的被反震出一丈多远,重重的摔跌在地面上,他直被摔得双眼发黑,脑袋轰然,内腑五脏全像要翻出喉咙眼,混身骨节也仿佛全散了,差一点就一口气没提上来!
猛一咬牙,卫浪云犹不甘心就此束手,他倔强的双掌后翻,身子欲待往上挺跃,可是,就在他刚刚往上一挺之际,猛觉腰眼一麻,整个人便蓦地瘫软了下来。
紧接着,脖子上一凉,一柄锋利无比的长剑已搁在咽喉上,同时,那一双月牙短铲也端正的按稳了他的肚皮!
巨无霸站在一边,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他奶奶的,这小畜生果然好辣手……”这时,那俊俏书生亦快步走近,向巨无霸微微躬身道:“恭贺瓢把子,姓卫的已然到手了!”
巨无霸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毫无得意之色,他反而喟了一声,斜睨着地下的卫浪云道:“有什么好恭贺的?老实说,我认为还不够丢人的哩!”
那书生怔了怔,迷惑的道:“瓢把子,此话怎说?”
将手中那只判官笔交到旁边一名大汉手中,巨无霸揉搓了一下面颊,低沉的道;“姓卫的只有单人双掌,犹未用兵器,就将我们全会的高手精英杀得人仰马翻,鸡毛子喊叫,而我们费了吃奶的力气,未了甚至连我也非得亲自出手,才勉勉强强将他拿住,这种场面,若是将来传扬出去,你说说看,是不是丢人丢到老舅子家了?”
书生尴尬的笑笑,道:“瓢把子说得固也有理,不过,今日此事只怕永远也不会传扬出去……”点点头,巨无霸深沉的道:“当然,尚若走漏了风声,‘勿回岛’的人不闹翻了天才怪,那样我们就得不偿失啦……”脚步有些虚浮,那驼背老人显得不大稳定的走了过来,巨无霸连忙迎前两步关切的问:“老二,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驼背老人狠狠的盯了卫浪云一眼,淡漠的道:“还好。”
巨无霸已经注意到驼背老人手背上的朱红掌印了,他想说,迟疑了一下又改口道:“你先歇着吧,老二,这里的事由冒掌法去处理。”
驼背老人点点头,无言走开,巨无霸望向那矮胖的使剑者道:“冒掌法,立即将姓卫的用篷车运走,本会死伤弟兄也一起带回去救治或掩埋,切记此地不可留下一点痕迹!”
那姓冒的矮胖子龇牙一笑道:“瓢把子放心,包管叫‘勿回岛’的兔崽子们摸不上边!”
早已被用牛皮索重重捆绑了的卫浪云这时正由两名彪形大汉左右架起,往涧边的陵坡走去,在经过巨无霸身边之时,他挣扎着停了一停:“喂……人熊,你们……呃。是什么会?”
瞪了他一眼,巨无霸冷冷的道:“你早晚会知道的!”
后面押解着卫浪云的俊俏书生笑吟吟的道:“姓卫的,别着急,我们还有几天时间热络呢。”
没有理他,卫浪云又朝巨无霸道:“那么,你也应该有个名号吧!”
不奈烦的重重一哼,巨无霸大刺刺的道:“‘鬼头刺’太叔上君,你听说过么?”
微微一怔,卫浪云突然声嘶力竭的笑了起来,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边呛咳着道:“‘铁血会’‘铁血会’……”“松泉山”右山麓上去,有一条羊肠小径,只能牵马,不能骑马,顺着这条羊肠小径上去,到半山腰往左拐,经过一片黑松林,便来到一片陡峭的山壁之前,表面上看,来到这里是无路可通了,但是,峭壁内部别有一处秘密洞穴,是完全以人工开凿的,在山壁外面有一扇掩饰得无懈可击的石门,以滑轮装置为石门之启闭,石门之内,则分上下双层,另辟有甬道、居室、大厅等建设,可以说巧夺天工,匠心独运,而这里,即是“铁血会”的总机关,最高的发号施令之所了。
现在,卫浪云便单独被囚禁在石壁内下面一层的一间石室中。
如今,也已是他被囚禁在此处的第二天了,距离他在涧内遇狙袭的日子,却已有五天时间了。
这间石室的布置非常单调,一张石榻,上面铺陈着一张虎皮,另外一张石桌,四只石礅子,如此而已,除了那扇沉厚的,紧闭着的石门,便只有头顶两个拳头般大小的装着铁条的透气口了。
一路上,卫浪云的创伤已被他们细心的调冶过了,周到的程度即令卫浪云本人也感觉承受不起,他们就像侍候太上皇一样无微不至的侍候卫浪云,非但殷勤的为他治伤换药,净身更衣,甚至吃的喝的也全是最上等的东西,这种待遇,简直比卫浪云在“勿回岛”当大少爷的时候还要过得舒适,如果不是没有自由,生活太单调的话,卫浪云甚至根本就不想出去啦。
可是,虽然他们对待卫浪云如此优厚,每个人的态度却是冷冰冰的,尤其对于为什么原因狙击他,囚虏他的事更是绝口不说,这五天来,卫浪云仅仅见那姓冒的矮胖子剑手与这俊俏书生几面以外,那些曾经攻击他的“铁血会”首要们,自从离开出事地点的干涧之后,直到现在俱未见过,当然,卫浪云十分明白其中必有什么蹊跷,但他也落得清闲,你不问,我正好不愿讲,便借着机会舒舒服服的滋养休息,同时心里早打定了主意,这笔帐,等伤势好了再算!
石室中,有一盏银灯亮着,光线还算明亮,在这里也搞不清是白天晚上,唯一分辨时辰的方法,卫浪云便只有依照每天三顿饭送来的时间预测了。
此刻,他懒洋洋的侧倚在石榻上,睁着眼凝视头顶的透气口发着呆,这些天来,该想的全想过了,能预作打算的,也打算过了,如今,除了等情势的发展再随机应变之外,就只有——呃,等着吃饭啦。
门外起了一阵粗重的铁链拖动声,这声音惊动了卫浪云,他颇有兴趣的注视着石门,果然,那扇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一边移动了,现露出门外一个双手平端着一只宽大银盘的彪形汉子来。
卫浪云目光飘了一眼自己的左脚与左手——全被两具嵌连在石壁中的大号镣铐锁连着,同时,他知道这汉子后面那副如临大敌的情景——每当他们给他送饭或收拾餐具的时候。
手脚是迅速的,那名身穿紫色劲装的大汉端着银盘走近石榻旁边,小心翼翼的将银盘放下,然后眼皮也不抬一下的回身转出一尺许,六具连珠强弩对准了卫浪云,六具强弩的后面,还可以看到隐约的兵刃闪光。
举举右手,卫浪云笑眯眯的道:“多谢了,伙计。”
那名大汉充耳不闻,像躲避瘟疫一样匆忙离开,耸耸肩,卫浪云用力吸了吸气,开始流览起这一顿饭是什么佳肴美味来。
精致的雕花银盘上是一副牙筷,一小碟拼花火腿片,一小碟鞭蓉虾仁,一小碟翡翠腊肠,一小碟嫩炒鸡丁,再配上一碗冬菇鱼翅汤,一盘又细又白的馒头,鲜红浅绿,美食美器,色香味俱全,光是眼看着,也不由令人食指大动!
满足又赞赏的吁了口气,卫浪云不觉咽了口口水,然后,他忍不住伸手用指头先拈了一片火腿塞进嘴里咀嚼品尝,晤,香极了,他砸砸舌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腊肠,刚想放进嘴巴——嗯,这才发觉那扇石门竟然未曾关上!
正自微怔,石门外,人影一闪,那位儒雅倜傥的俊俏书生恰在此刻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这书生一见卫浪云筷子夹着的蜡肠,正张开嘴欲吃未吃的模样,不由赶紧连连抱拳,笑嘻嘻的道:“请便请便,卫兄尽管用膳,不要管我,我就在一旁陪你聊聊就行……”卫浪云微微一笑,道:“你不一起来吃点?”
书生优雅的坐到石礅上,他双袖互拥,和善的笑道:“不客气,卫兄自便,我也已用过了。”
一大口将腊肠塞进嘴巴,卫浪云抬抬筷子算是招呼,他一连细细咀嚼,一面品尝滋味,点着头,唔唔直赞。
颇有兴趣的看着卫浪云津津有味的吃喝,书生笑道:“我们这里的粗犷莱肴,还合卫兄口味么?”
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卫浪云赞美着道:“好极了,伙计,色香味俱佳,每次看见这些丰美的珍肴,皆令我垂涎三尺,食指大动,一进了口,真个恨不得将舌头也吞下肚去,哈,伙计,可真难为你们怎么雇到这么一位烹调的好手?”
又夹了一只虾仁吃着,卫浪云低着头,续道:“老实说,我生平对‘吃’这一门也十分重视,尝过的名厨手艺也不算少,但比诸你们的大师傅,却还似差了几分火候,就以大江南北那几家名菜馆来说,除了他们有几样特别拿手的上菜以外,其他的玩意也不过如此,伙计,我非常欣赏你们的厨下大师傅的本事……”书生浅笑着道:“夸奖了,卫兄。”
咬了一口馒头,卫浪云接着道:“我在‘勿回岛’的时候,有一个厨师是专门侍候我的,每个月的酬给是十两黄金,但恼人的是他所做的菜肴也不怎么合我口味,我曾试着换人,哪知不换还好,一换之下,新的厨师还不如原来的那个,你说令不令人气愤?”
连连颔首,书生笑吟吟的道:“当然,当然,找一个好厨手确实不容易,就说我们这一位大师傅李胖子吧,还是瓢把子费了好多心血才聘请到的……”卫浪云开怀吃喝,神采飞扬的道:“民以食为天,在最初的时候,大家只知道饿了填饱肚皮算完,随着文化的进展,智慧的增长,加上各种生活的必需品,一一创造越臻精巧适用,人们在吃的这一方面也就逐渐讲究起来啦,如今也已不是光会填饱肚皮的年代了,大家更讲究如何吃得好,吃得妙,吃得别出心裁……”仿佛有着什么心事,书生的表情已经稍稍有了点不耐烦的征兆,但他却尽管装得十分有兴趣般的聆听卫浪云的满口“闲篇”“吃经”,表面上,还得陪着—副看上去相当和熙的笑颜……。
在咽了一块鸡丁之后,卫浪云又滔滔不绝的道:“但是,年代的进展,却也牵连着人们的思想复杂了,欲望升高了,甚至连心地也慢慢由纯笃转诡异了,当大家在能吃得饱,而且更知道了如何吃得更精更好之后,便有人开始了其他方面的发展,有些讲究宫室器皿的精致,有些讲究衣物穿着的华丽,有些人想求得更多财富,有些人想得到更大的权力,而还有人,伙计,便综合了以上所有的欲望,用一些或是血腥的,或是狠辣的,或是狡诈的阴毒诡谋来实现他的奢望,做成一种翻云覆雨的情态,而在这迷乱的情态间隙中钩心斗角,见势而为,以遂他们原本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的心愿。”
书生的神色渐转为僵冷与尴尬,那抹笑容再也装不出来了,他有一股遭受愚弄和讥嘲的感觉——至到卫浪云的话快说完了,他才恍然明白了对方并非是在闲扯,乃是兜着圈子在嘲笑他们!
用衣袖抹抹嘴,卫浪云将银盘推开,满足的吁了口气,轻轻抚着肚皮,边用舌头扫着口腔内的残食,发出“啧”“啧”的怪声来。
书生强忍着一肚子怒火,他不自然的笑笑道:“卫兄,呃,吃饱了?”
哈哈一笑,卫浪云道:“饱了饱了,非常满意。”
表情微冷,他又笑道:“大约,伙计你对我方才那一篇谬论有些听不入耳吧?”
表情微冷,书生不悦的道:“我看,卫兄只怕是有感而发吧?”
老实一点头,卫浪云干脆的道:“不错,正是说的贵方——‘铁血会’!”
勃然大怒,书生厉声道:“卫浪云,你要搞清楚你目前的处境及在此地的身份!你以为你是谁?竟在本座面前指桑骂槐,侮蔑铁血会!我老实告诉你,若非敬你也是一条汉子,铁血会的待敌手段恐怕你将终生难忘!”
慢吞吞的一笑,卫浪云若无其事的道:“风度,风度,伙计怎么几句话不对头,马上就变得这等凶神恶煞了?便是装样,也该装得像个样子,有始有终呀!”
书生“嚯”的站起,冷峻的道:“卫浪云,我可以立即叫你吃一次苦头!”
“啧”了一声,卫浪云浅笑道:“你会吗?其实你们根本就不敬重好汉,包括我区区在内,你们之所以如此待我优厚,据我想,只怕内中另有文章呢?”
怔了怔,书生马上咆哮道:“胡说,什么文章?”
故意做沉思状,卫浪云道:“譬如说,有什么利用我对你们有好处的事!或者,我是你们某一事交易中的重要货色?”
有一丝惊异的神色掠过书生的眸子,他似是还想否认,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略一迟疑,他终于冷冷的道:“算你聪明!”
“噗哧”笑了,卫浪云道:“这不叫聪明,伙计,这是一种最为寻常的推理,要不是这样的话,你们何苦花去那么大的心血去狙袭我?而将我虏俘之后又这般善待如上宾?如果我对你们没有一点好处,各位便是在那条干涧不当场将我分了尸,到了这时也早就用毒药送我上路了!”
铁青着脸,书生道:“很好,卫浪云,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不防打开天窗说亮话,此次我们费了如许精力,更损失了多名好手,将你掳回本会,只是受人之托,要请你交出两样东西!”
“哦”了一声,卫浪云道:“什么东西?”
书生凛烈的道:“‘搏浪四绝手’及‘比日大双锤’的招式图解及‘勿回岛’上的防卫机关详图!就此两样。”
伸伸舌头,卫浪云叫道:“妈的,你还不如分了我的尸体来得容易!”
冷冷一哼,书生道:“如若你不从,姓卫的,我不妨透露给你知道,只怕比分尸更不好消受的乐子在等着你呢!”
叹了口气,卫浪云道:“这几样东西是谁要的?”
书生毫无表情的道:“我不能告诉你。”
耸耸肩,卫浪云道:“没关系,我就等着看谁要好了。”
神色严厉,书生怒道:“你现在,就得交给我。”
摇摇头,卫浪云道:“不!”
双目中凶光顿闪,书生恶狠狠的道:“你真不?”
笑了笑,卫浪云道:“少来这一套,你要唬我,还差了那么点火候!”
两手紧握着踏前一步,书生那俊俏的面孔也已变得狞厉无比,他蹬着卫浪云,咬着牙道:“姓卫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罚洒,我‘阴阳剑士’徐修双可不是有耐心的人!”
眨眨眼,卫浪云一笑道:“唔,原来你就是‘阴阳剑士’,真是久仰大名了!”
露齿又笑,他接着道:“不过,虽说你徐修双的大名我早已久仰,但也不至于唬得我六神无主,不能说话!”
怒吼一声,徐修双挥起一掌,掴向卫浪云,卫浪云微微一仰头,对方的掌缘稍差一丝的掠颊而过!
一击不中徐修双越加愤怒,他踏上一步,双掌骤起,然而,就在他掌力欲发未发的一刹,石门外,一个宏亮雄壮的语声,已然传来:“住手!”
立即收势旋开,徐修双不用细看,也知道是他们的瓢把子“鬼头判”太叔上君到了!
石门外,果然走进了太叔上君那巨大的身影,他后面,尚跟随着姓冒的矮胖子及擅使月牙短铲的瘦高条。
徐修双躬身施礼,便窘迫的道:“一时激怒,举止失过,尚请瓢把子恕过。”
摆摆手,太叔上君道:“罢了,修双,现在你才体会到这姓卫的小子是如何恼人了吧?前些时你还阻止我不要太冲动呢,如今你自己也忍不住啦?”
拱拱手,徐修双苦笑道:“这家伙实在可恨,简直能把人气得发疯!”
忽然怪笑一声,卫浪云在那厢道:“你若真的疯了那该多好?我马上烧起三炷高香,谢天谢地!”
倏然回头,徐修双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耸耸肩,卫浪云道:“别神气,伙计,虽说你那一下子没沾到我,但这笔帐仍得记上,朝后慢慢算啦!”
徐修双两眼如火,咆哮道:“卫浪云,我会叫你好受的,你等着吧!”
卫浪云一笑道:“可吓坏了我。”
“咯噔”一咬牙,徐修双正待发作,太叔上君已拍了拍他肩头,摇头示意,然后,太叔上君自行坐到一只石礅上,面对卫浪云。
一龇牙,卫浪云道:“太叔瓢把子久违了。”
瞪着他,太叔上君声音厚重的道:“方才,本会‘铁忠坛’大坛主徐修双大约已经将对你的两件要求提出来了,卫浪云,希望你放明白点,爽爽快快的把东西都交给我们,这样彼此全落得轻松愉快,否则,若逼得我们用强迫手段叫你交出,只怕你吃不消那种苦头,而这等做法,亦非我们心愿!”
卫浪云平静的道:“谁要?”
太叔上君忍耐的道:“你只要交出我们需要的东西便行,至于谁要,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卫浪云仍然安详的道:“大瓢把子,你不告诉我谁要,莫非还想待价而沽?”
神色变了变,太叔上君怒道:“卫浪云,你休得胡说!”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告诉我事情真像,或者,大瓢把子,我还考虑和你们交易交易,否则,恐怕你就必须考验一下我对酷刑的忍耐力如何了。”
太叔上君冒火道:“什么真像?”
卫浪云笑道:“譬如说,为什么狙击我,为什么掳我来此?为什么会向我要那两只东西?以及,你们怎会知道这两样东西的?”
两条浓眉一轩,太叔上君暴烈的道:“混帐,你这是在反问我来了!”
卫浪云淡淡的道:“随你说吧,愿意讲,大家不妨聊聊,不愿讲,我今为阶下囚也奈何不得,只是,交易不成罢了。”
太叔上君大怒道:“畜生,你这是在要挟我了?”
哼了哼,卫浪云轻松的道:“比你囚禁我,压迫我不是好得多?”
十指骨节一阵密响,太叔上君大嘴一张,像要吃人似的吼道:“卫浪云,你胆子不小,对我太叔上君某人讲话,竟敢如此张狂,你,简直是活腻味了!”
“啧”了一声,卫浪云道:“现在说这些,瓢把子,不嫌太无聊么?”
气得脸色越发紫中泛赤了,太叔上君重重一哼,侧首看了一看一边的徐修双、徐修双苦笑着无可奈何的摊摊手,他又望望另一边的矮胖及瘦高条,这两人也面面相觑,拿不出主意来。
“砰”的用拳头擂在石桌上,太叔上君吼道:“好,算你狠,我便告诉你——”卫浪云笑眯眯的道:“我在洗耳恭听着呢。”
这时——
那姓冒的矮胖子急道:“瓢把子—一,这,妥么?”
太叔上君气得吁吁的道:“告诉他也不妨,反正他迟早也会知道的;假设我告诉了他,他再给我耍滑头的话,哼,你看我怎么整治他!”
卫浪云慢条斯理的道:“我在等着听呢,瓢把子。”
调匀一口火气,太叔上君道:“要你的主儿不是我们,是——”顿了顿,他恶狠狠的接着:“是‘皇鼎堡’的堡主‘邪翼’齐刚!”
猛的一呆,卫浪云惊愕的道:“什么?是‘皇鼎堡’的齐刚?”
他似是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开始了……终于开始了……武林中的四霸也已展开了一统江山的争战序幕……想不到他们……真的先动上手……二叔料的对……人家果然早有了阴谋步骤……大胆的齐刚……”太叔上君冷笑一声,道:“老实说,你们‘勿回岛’与‘六顺楼’、‘皇鼎堡’、‘紫凌宫’四股势力,乃是当今武林上最为雄厚的四股力量,我‘铁血会’虽也不弱,但比诸你们的威风还嫌不足,你们之间的相互倾轧,利害冲突,我‘铁血会’虽不愿遭受牵连,因为我们哪一边也惹不起,但是,这却是在平常的状态下而言,只要情势有所改变,自然说法又不一样……”卫浪云镇定了一下,道:“那么说,现在情势有所改变喽?”
冷笑着,太叔上君道:“当然,‘皇鼎堡’找到我们,给黄金一万两,明珠十斛,翠玉五箱,请我们将你擒来,并许以我们武林统一之后北三省的活动地盘,这等优厚条件,是使情势改变的原因之一,而将你俘虏以后,再把你‘勿回岛’的最高武功秘密及防卫要图逼出,则等于先操了一半胜算,此乃是使情势改变的原因之二,有这两点,和再斟酌一下‘皇鼎堡’的雄厚力量,自然就答允了这笔交易。”
卫浪云“嗤”了一声,道:“那么,‘紫凌宫’与‘六顺楼’呢?难道齐刚老儿就认为他们也会俯首称臣么?”
太叔上君大笑道:“这个齐堡主自有他的打算,不在我与他这笔空前大交易之内,我只等着他登上武林盟主宝座,到时分块江山堆金积银也就够了!”
冷笑一声,卫浪云道:“怕是你的梦做得太美了!”
一瞪眼,太叔上君道:“不用硬嘴,卫浪云,你可以看看哪一个才是最成功的人!”
咬咬牙,卫浪云忽然骂道:“妈的,太叔上君,你简直一脑袋的浆糊,大势一点也分不清,‘皇鼎堡’有什么不得了?任他再强也强不过‘勿回岛’去,我田二叔曾找你合作,你却含糊推诿,避不作答,如今竟然倒向了‘皇鼎堡’那边,反过来暗算起我们来了。”
大笑如雷,太叔上君嘲讽的道:“卫浪云,这样严重的事,岂也能随便决定的么?不错,田寿长这老鬼曾托人前来与我拉拢过关系,但他一则未曾言明真意,二则光是口说实不惠,我姓太叔的哪有这多闲功夫与他拉扯?当然我就推掉了他,而就条件优厚的‘皇鼎堡’了!”
卫浪云怒道:“为什么‘皇鼎堡’不直接找我下手,却许了这高代价找你们?”
太叔上君的大鼻孔一掀,得意的笑道:“这是留一着退步呀,小子,若万一擒不住你,‘皇鼎堡’还不眼前便干了起来,而他们的好手你们更大多认得,为了稳当,自是找本会人马动手合适得多,如果失了风,‘皇鼎堡’大可一推干净,而我‘铁血会’在那天行动中也一律易装隐迹,不论事成与否,我们同样坚不承认!”
卫浪云唇角一撇,不屑的道:“当然,反正你们已经有了金银珠宝代价了。”
太叔上君脸色一寒,厉声道:“我们取之无愧,卫浪云,为了擒你,我们损了四名‘铁令手’,连‘铁令手’’众的总把头‘黑煞网’韩秀也断了一臂,此外,我们‘铁坚坛’坛主‘毒钹’何仲亦丧在你手,连本会二当家‘妖驼子’卜敬之,大掌法‘幽灵剑’冒狐都也受了轻伤,这许多损失,卫浪云,不值那点金银财宝么?”
嘿嘿一笑,卫浪云道:“其实,你们若早点说明了,大家二一添作五,我和和气气的随你们回来,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么?”
并不认为卫浪云这诙谐多有趣,太叔上君浓眉一轩,冷板板的道:“少罗嗦了,卫浪云,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也该将我要的东西交出来——”卫浪云忽道:“慢着!”
太叔上君吼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枪?”
舐舐唇,卫浪云笑眯眯的道:“既是‘皇鼎堡’的齐老儿要我,换句话说他们也一定早就打好了这几样玩意的主意,据我想,这几样东西大约还是齐老儿告诉你们的吧?否则,‘搏浪四绝手’是我们的绝技,更列为最高秘密,不到‘六顺楼’、‘紫凌宫’、‘皇鼎堡’的人物正式翻脸之时决不准许施展;而知道我们这套武功的江湖中人可说少之又少,恐怕,除‘皇鼎堡’透露给你们晓得以外,光凭贵‘铁血会’还没有这等神通吧?”
寒着脸,太叔上君道“是又如何?”
卫浪云慢吞吞的道:“那么,‘皇鼎堡’的齐老儿以重金,让你暗算我,其目地除了要我的人以外和所怀有的这几样秘密,我他也一定是要的,既是如此,我这几样东西若要交出,也是交给齐老儿,你这么急着想先将我逼出,不知用心何在?是待向齐老儿表功?是欲借此多要点酬劳,抑是想另行待价而沽,要挟齐老儿?”
太叔上君不禁气冲牛斗,他大声吼道:“好个居心阴毒、挑拨离间的畜生,竟然胆敢逗弄起我们与‘皇鼎堡’彼此的合作诚意来?你是在做梦!也罢,我便老实告诉你也无妨,这几样东西,亦乃齐堡主托我们一并逼你供出,代价是可以共同参谋,否则,齐堡主便派遣他手下的得力臂助前来处理此事,哼哼,到了那时,只怕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旁,“阴阳剑士”徐修双冷冷的接口道:“不过,你若想少吃苦头,最好自己识相先告诉我们,要不然,除了齐堡主的人会好好整治你之外,我们‘铁血会’这头一关,亦怕你将过得十分艰辛呢!”
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卫浪云忽然道:“我若将图式画出,老命是否可保?”
太叔上君略一迟疑,展颜大笑道:“当然,必定可保性命,只不过,呃,你要在此多耽搁一些日子,罢了,直到,呃,‘皇鼎堡’一统武林之后!”
卫浪云—笑道:“是为了怕我回去宣传此事及对抗‘皇鼎堡’的野心?”
点点头,太叔上君道:“不错,休说这桩事情极其重大秘密,断断不可稍有泄露,便是将你留在此地,也是一件必须的措施,卫浪云,我们不妨老实说,‘勿回岛’少了你,即等于缺了一条臂膀,实力大受影响,这还不谈,最重要的,嘿嘿,对于‘勿回岛’诸人精神上打击其效果更属空前!”
润润唇,卫浪云道:“你这人真会盘算哪…”又沉下了面容,太叔上君重重的道:“如何?你是将图式画出交给我们,抑是要等齐堡主的人来向你要?”
卫浪云懒懒的道:“不要这么急,大瓢把子,让我考虑一下,行么?”
双目怒瞪,太叔上君道:“没有时间给你考虑,齐堡主的人傍晚便到,那时,你固遭殃,我们也太显得无能了么?”
徐修双亦冷森的道:“干脆一点,姓卫的!”
叹了口气,卫浪云沉沉的道:“罢了,便画给你们。”
太叔上君立即喜形于色,他伸出蒲扇般大的手掌拍了拍卫浪云的肩头,大笑道:“好极了,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弟,到底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果然门槛精得很。”
冷凄凄的一笑,卫浪云道:“我这是‘身不由主’,‘虎落平阳’,明摆明显着自己替自己挖坑朝里跳……”太叔上君忙道:“这是什么话?我说过保证你生命的安全定会做到,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肯诚心与我们合作,一定毫发无损,舒适愉快的离去…”卫浪云淡淡的道:“带不带口气离去?”
面有愠色,太叔上君道:“当然是活着离开,卫浪云,我身为‘铁血会’首脑,难道还能说话不算,诳着你玩?”
卫浪云认真的道:“果真?”
一瞪眼,太叔上君道:“莫非还要我起誓不成?就算齐堡主那边,我也可以拍胸膛担保你的安全无虞!”
用力颔首,卫浪云道:“好,成交了,我这就画,取纸墨来!”
大喜过望,太叔上君立即回头吩咐那瘦高个儿到里面去取纸墨,一边乐呵呵的道:“其实哪,卫老弟,你若早就这么干脆又该多好,也省了我们方才那场不愉快了,我太叔某人就是火气大了点,对人却是顶好的,事情过了便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去啦,尤其是对你这种少年英才,更是打心眼里钦佩得紧,先前如有不礼貌的地方,呵呵,还请你包涵则个…”卫浪云似笑非笑的道:“好说好说……”搓搓手,太叔上君又正色道:“不过呢,老弟,我们却是先小人、后君子,把话要讲明在前头——”皱皱眉,卫浪云道:“请说!”
又是大笑一声,太叔上君道:“老弟,你画出来的玩意,可必须是真货色,不能画些假东西出来瞒骗我们!”
故作愠色,卫浪云道:“你这话未免就说得可笑了,瓢把子。我人还在你的手掌里,老命还吊在你的脚尖下,莫不成我活腻味了,会画出些假图解来诳瞒你们?若个我真不想活了,眼前又何不乐得装条好汉,求个至死不屈的美名,还用得这般低三下四,含悲忍唇的偷生么?”
连忙陪上笑脸,太叔上君低声下气的道:“别生气,老弟,别生气,算我太叔某人失言便是,呵呵,我这人哪,就是太多心啦…”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低促的步履声响,人影晃处,那瘦高个儿也已双手捧了纸笔砚等一应文房用具走了进来。
太叔上君令他将东西平摆石桌之上后,回头冲着卫浪云那么柔情万般的一笑,温和有礼的道:“老弟,请这边落坐下笔……”用嘴巴一努努手腕及足踝上的粗重镣铐,卫浪云苦笑道:“行不得也,哥哥。”
像是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太叔上君忙道:“快,将机钮拍松。”
徐修双应了一声,朝石门外肃立的几名紫衣大汉挥了挥手,其中一名汉子立即伸手在石门旁边的墙壁上拍一下,于是,那原是深嵌在榻边石壁之上的沉重的镣铐马上松松朝下垂吊,原来,紧嵌在石壁上的镣铐后面,另外各有一根粗粗的铁链连接着隐藏石壁里头,外间的暗纽按下,嵌合镣铐的石荀移开,镣铐便可以移动,但是,它仍然戴在人犯的手足上,而且,后面更有铁链连接着,唯一的好处,是戴着镣铐的人可以四处走动,而不必再被拘禁于石榻上了。?
举举仍然扣在手腕足踝上的铁玩意,卫浪云摇头道:“这等时刻你们都不肯松解掉我身上的枷锁,可真不够开脱!”
连连拱手道歉,太叔上君奸笑着道:“为防万一,呵呵,得罪得罪……”柳残阳 >>《雷之魄》第三章 忍辱偷生为哪般唇角撇了撇,卫浪云拖着手腕与足踝上的巨大镣铐,唏哩哗啦的走到石桌之前坐下,首先闭目养了会神,然后,大模大样的道:“磨墨。”
太叔上君忙侧首道:“快磨墨!”
“幽灵剑”冒狐看了看“阴阳剑”徐修双,徐修双将目光投在瘦高条身上,这位仁兄呆了呆,大约是室奇+shu$网收集整理中诸人以他的身份最低,他没有对像发号施令,只有老大不愿意的寒着脸到石桌边,卷起衣袖,开始滴水入砚,十分委屈的磨起墨来。
半晌——
卫浪云慢吞吞的道:“濡笔。”
瘦高条冒火道:“笔可以用嘛……”
看也不看他一眼,卫浪云淡漠的道:“我说,濡笔。”
太叔上君瞪了瘦高条一眼,怒声道:“程坛主,莫不成还要我来动手么?”
瘦高条嘴巴张了张,好像要声辩什么,但在太叔上君那双凌厉的目光下却又将欲待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气恨恨的拿起笔来,浸水濡润。
接过笔,卫浪云大刺刺的道:“这纸不铺开,我便画在桌面上么?”
一步跨上前来,太叔上君亲手将一张玉宣纸展开,他笑呵呵的道:“喏,这不铺开了?”
“嗯”了一声,卫浪云笑了笑道:“铁血会的坛主为我磨墨濡笔,瓢把子亲手展纸,却是好生令我面上有光,这样一来,几幅图式,我便越将用些心机画了。”
太叔上君眉开眼笑的道:“还劳老弟多费神了……”卫浪云不再多说,他运笔如飞,片刻之间也已画好两张拳锤招术的图解,略为歇了口气,便开始在第三张玉宣纸上,仔细绘起“勿回岛”的机关埋伏图来了,在他落笔绘制其间,太叔上君、冒狐、徐修双、姓程的瘦高条四个人八只眼睛,全是毫不稍瞬,屏息如寂的盯在那只画笔与宣纸上,八只眼睛中的目光全是那么专注、紧张、渴切、贪婪,就好像几个丑孩子盯着一块可口的糕饼,更像一众饿了多天的花子在盯着一只喷香油焦的烤鸡一样,那等迫不及待的神情,简直好笑极了……石室中的空气沉静得有点局促与翳闷,就宛如一根弓弦拉张太紧,而除了太叔上君等几个粗浊的呼吸声之外,就只有卫浪云挥笔触纸时的细微声响,轻沙沙地……抿着唇,面颊的肌肉紧绷,卫浪云的表情专注而严肃,他一笔笔的绘着,标着,一声也不响,一句话也不说,任是谁一看见他这模样,亦会明白他正在从事的工作是如何重要而谨慎。
良久——
卫浪云长长的透了口气,放下笔,有些倦怠的道:“行了。”
几乎就像抢一样一把将桌上的图纸抓在手中,太叔上君目光贪婪的匆匆一瞥,然后,朝着卫浪云狞声一笑,语气里含蕴着无可掩隐的邪恶及得意:“待我验明真伪,老弟,你的好日子即将来了。”
卫浪云冷静的道:“你要食言?”
一面往外走,太叔上君一边奸声笑道:“当然我会守信,嘿嘿,当然我会守信……”没有再回头看卫浪云一眼,这位体壮如牛的铁血会首领跨着大步匆匆离去,“幽灵剑”冒狐、“阴阳剑士”徐修双亦急步跟随走出,现在,石室里只剩下这位姓程的瘦高条坛主了。
卫浪云冲着这位坛主一笑,道:“程坛主,不知尊讳怎么个称呼?”
瘦高条坐在对面的一只石礅上,一条腿斜搁桌边,他冷冷瞅了卫浪云一眼,生硬的道:“不要和我套交情,那是白费功夫。”
卫浪云柔和的道:“放心,大坛主,你是干什么的,在‘铁血会’里是个什么身份,我又不是不知道,就凭你这种人物,我岂会不知自量的妄想耍花样?至于说到套交情,阁下你是你们阵营的中坚角色,我只是阁下的网中鱼,这份交情只怕我一心要套你也不屑于一顾呢……”哼了哼,这位仁兄道:“不错,总算你还没喝醉——”他又瞪了卫浪云一眼,余恨未消的道:“你这小子也够刁的,既然你明白我在本会是个什么地位,方才就不该狐假虎威,叫我为你磨墨濡笔,干那下人的勾当,妈的,还害得我吃了一顿排头,如若先前不是瓢把子在,就单凭你这种阴刁样子,我程鹏飞,就得给你好好吃生活!”
叹了口气,卫浪云道:“其实,你完全搞错了,我方才之所以那样做,并不是针对着你,主要的我是要给你们瓢把子一个难堪,谁又知道他会呵斥你呢?”
程鹏飞一想起方才的那种情形,不由怒火顿炽,牢骚脱口而出;“他有什么难堪?只要好处够大,叫他卖屁股都行——”说到这里,程鹏飞猛的闭上了嘴,面色是一阵青一阵红,两眼急急的扫了扫业已闭紧的石门,讪讪的不再多说——自然,他也知道自己是在一时冲动下失态了,尤其是,失态于一个敌人面前!
哧哧一笑,卫浪云斜睨着对方,道:“哦——怎么不说下去了?你放心,伙计,我有一张严密的嘴巴,包管不会带给你麻烦的……”恶狠狠的盯着卫浪云,程鹏飞道:“你休想以此来要挟我----发发牢骚不是死罪,况且,我根本就不承认说过什么,他们也不会相信你!”
连连点头,卫浪云道:“用不着紧张,伙计,我并没有说要胁迫你怎么样呀,是不?而你也讲得对,他们根本不会相信我。”
暗自吁了口气,同时埋怨着自己的糊涂,程鹏飞用力以双手搓揉了一下面颊,冷冷的道:“卫浪云,你是个又奸又滑的家伙!”
露齿笑笑,卫浪云道:“我不便承认,但至少我不畏首畏尾。”
勃然色变,程鹏飞怒道:“你在讽刺我?”
“嗤”了一声,卫浪云道:“我没有这么开心法,讽刺你?讽刺你干什么?伙计,你的处境也已够可怜了。”
程鹏飞咬牙道:“混帐!我有什么可怜的?”
慢条斯理的抿了抿嘴唇,卫浪云道:“怎么不可怜?你在‘铁血会’虽说位至坛主之尊,但在你们瓢把子太叔上君这个魔君眼里,也不过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应声虫、走狗与一等打手罢了!”
几乎气炸了肺,程鹏飞的脸孔涨得褚紫的大叫:“你……你在胡说!你是污蔑,天大的污蔑!”
淡淡的,卫浪云道:“伙计,不要激动,自己安静的想一想,量一量,你就该知道我完全说得不错,俱是事实!”
喘着粗气,额上青筋暴起,程鹏飞瞪眼握拳,仿佛要吃人般盯着卫浪云,但是,逐渐的,他又颓然垂下头去。
卫浪云进一步道:“如何?想通了吧?我说得可不错哪……”朝空中一挥拳,程鹏飞咆哮着:“住口!”
耸耸肩,卫浪云一笑道:“我这纯是一片好意……”霍然站起,程鹏飞吼道:“你这片好意留着自己用,姓卫的,约摸你还搞不清楚,只要‘皇鼎堡’的来人将你验明正身,你的这条命便就不是你的了!”
又是激又是诱,费了半天的心思,卫浪云所想知道的便是这件事,——对方是否真会要他老命的这件事,现在,他已经没有疑问了,但他仍然表示不相信的连连摇着头道:“真是笑话了,伙计,休说你们瓢把子亲口说过要保住我的性命,便是我所绘的那些秘图,在没有弄清真假之前,他们也舍不得杀我呀,要知道,这些玩意对他们日后定鼎武林的大举,乃有着极为重要的关系……”冷笑—声,程鹏飞不屑的道:“姓卫的,对你这等天真而浅薄的想法,我实在颇觉惊异,便说与你听吧,如果那些秘图是你造的假,我们总有办法叫你画出真的来,而不论你绘不绘出我们所需要的图式,你这条狗命我们全要定了,瓢把子亲口说过保住你的性命是不错,但也不过就是说说罢了,这是一种手段,兵不厌诈,知道么?况且,这件事瓢把子又岂能做得了主?还得看人家‘皇鼎堡’的朋友点不点头呢,姓卫的,你太幼稚了,幼稚得既可笑,又可怜!”
卫浪云故作不信的道:“你胡址,就凭太叔上君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他岂会食言而失信,拿着自己的信诺当狗屁!”
程鹏飞阴恻恻的一笑道:“信与不信是你的事,我犯不着和你争执,且等着瞧吧,马上你就会知道结果如何了!”
其实,卫浪云不是白痴,太叔上君是否讲的真话他怎能不知?而他更明白,便算太叔上君有心要保全他,“皇鼎堡”的人亦必不肯答应,这个风险“皇鼎堡”担当不起,何况留着他对“皇鼎堡”来说,更是一种极大的威胁呢?但虽然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卫浪云却仍要转着弯子弄个清楚,他不愿意做些白费力气的事——如果对方确实想保全于他的话——另一则,他也想着,太叔上君这个人,是否十足的是个“坏坯子”?如今,他也已给自己找到了答案!
吁了口气,他道:“你请出去,我要一个人静静,大坛主,虽说你方才所言,予我心理上不少负担,但我依旧认为贵瓢把子必会遵行诺言!”
程鹏飞哼了哼,道:“你便等着这诺言的履行吧。”
卫浪云冷冷的道:“假如你们害了我,你们就永远没有好日子过了,‘勿回岛’的人将源源而来,必会把你们个个诛绝,鸡犬不留!”
嘴巴一咧,程鹏飞冷笑道:“‘勿回岛’的那批混帐怎会知道是谁宰了你?”
一咬牙,卫浪云故作愤怒的吼道:“他们一定能查得出来,否则,我便化为厉鬼,也—样闹得你们神魂不安,提心吊胆!”
“呸”了一声,程鹏飞轻蔑的道:“扯你妈的蛋!”
卫浪云厉声道:“你给我出去!”
斜瞄着卫浪云,程鹏飞大刺刺的道:“出去?姓卫的,约摸你吓晕头了,你如今是什么东西?这又是谁的地方?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出去?说得到像真的一样,老子今天就是奉命在此处监视你,号令由我发,你,还是乖乖坐在那里等死吧……”垂下头,卫浪云沉沉的道:“程坛主。”
程鹏飞正被一种报复后的快感所浸润,他傲然道:“什么事?”
抿抿唇,卫浪云道:“我……我想给你一千两黄金,你帮着我逃离此地,行么?”
双目中光芒一亮,程鹏飞却阴诡的道:“休想行贿,老子不受这个的!”
恳切的,卫浪云道:“一千五百两,如何?”
眼角迅速瞟了石门一下—一而石门仍然闭得紧紧的,程鹏飞搓了搓手,大大摇头道:“做梦,你想以金银来收买我?”
卫浪云心头暗笑,表面上却哀求的道:“你帮我这个大忙,程坛主,我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这样吧,离开此地之后,我再给你一千两黄金,凑足两千五百两之数,此外,我可以保证你生命的安全……”有些局促不安了,程鹏飞嘴巴里还强自硬撑:“住口,他妈你把我看得简单了,妄想以区区几千两黄金便买断我在本会的前程及个人的名节?你也不看清楚,我程某人是这种角色么?”
卫浪云凑近了点,压着嗓门道:“说真话,伙计,你平日所得才有多少?就以这次的买卖来说吧,你豁出老命与他们来狙击我,人家‘皇鼎堡’付了那么大的一笔财宝给太叔上君,他也会照人均分么?我想是决然不可能的,你们所得,也不过就是他吃剩下的冷饭残肴而已,像这样光舐人家嘴边渣沫子的生活,何尝有什么前程可言?再则,他也不将你们当人看,以你如今身为坛主的身份,犹自被他呼来叱去,以前,你在他手下就更不知受了多少闷气,江山是你们大伙儿打下来的,名头也是你们大伙儿创响的,凭什么你处处要低人一头,看白眼,挨呵斥?伙计,人往高处爬,水才朝低处流,这种人家吃面自己喝汤的日子该多窝囊?换了我,早去他妈的了,还磨蹭在这里指望什么?伙计,有了这两千多两黄澄澄的金子,自己开创局面,到外头跑码头全都够了,又何苦非赖在此地听人使唤不可?”
程鹏飞瞪着—双倒吊眼,眼中红丝满布,他的鼻孔大张,脸颊肌肉不住抽掐,汗水隐隐从毛孔中泌出,粗重的呼吸着,他软弱的道:“不要挑拨……姓卫的,我全不听……”卫浪云步步紧逼的道:“再加五百两,三干两赤足纯金,如何?”
急促的喘息,程鹏飞抹了把冷汗,侧首瞧了瞧石门,他连连大吞着唾沫,仿佛自己在与自己交战,好一阵子,他才语声低细的道:“你说……呃,多少?”
卫浪云小声道:“三千两赤足纯金。”
程鹏飞迟疑的道:“我怎知道你事后一定给我?你的功夫比我强,靠山更比我硬,到时候你过河拆桥一脚踢开我,甚至再狠一点摆平了我,我不就连哭也没有地方哭了?这不妥……”“唉”了一声,卫浪云低促的道:“怎么你不相信人?我卫浪云一诺如九鼎,决不反悔,包管不会少你一个子儿,你大可放一千一万个心……”摇了摇头,程鹏飞笑道:“不行,这是玩命的事,若有一点问题我也冒不起这个险,姓卫的,你就认命了吧。”
像是十分犹豫,卫浪云咬咬牙道:“你的意思是说,必须先拿到金子?”
左右一看,程鹏飞急急点头道:“不错。”
卫浪云换了口气,道:“好吧,但我身边不够此数,可否先付—部分?”
程鹏飞惊喜过望的道:“什么?你,呃,你是说你有金子带在身边?”
点点头,卫浪云道:“我带了点在身边,但不在这里。”
立刻泄了气,程鹏飞恶状的道:“在哪里?‘勿回岛’上?妈的,你吊胃口也不是这种吊法,老子可是给你开心来的?”
“嘘”了一声,卫浪云忙道:“你先别急,当然我有办法马上给你一半,但我原来的衣裳和随身东西全被你们搜了去了,现在穿的用的俱是你们给换上的,叫我到哪里去拿?”
倒吊眼里那股子贪婪与渴切的光芒又突然亮了起来,程鹏飞迫不及待的道:“你是说,在你原来的衣裳和随身物件里?”
微微颔首,卫浪云道:“正是。”
眼珠子一转,程鹏飞又怒道:“胡说,三千两赤金的一半就是一千五百两,你那几件衣裳及随身所带的零碎我已全清查过了,哪里有一千五百两金子?连他妈一两也没有,混帐王八蛋,你诳人诳到老子头上来了……”一瞪眼,卫浪云道:“你怎么是这么个呆鸟?没有现成的金子带在身上,我带银票不行么?‘聚丰银庄’的票子哪里不可以兑现?我一个人单骑在外,岂会身怀这么多的黄金?而且,我除了有价值黄金一千多两的银票之外,更暗藏着有一些颇为贵重的珠宝,只要—旦脱险,即可全数折合金价付你!”
差点连口水也流出来了,程鹏飞急巴巴的道:“此言可真?”
卫浪云正色道:“莫不成还要剖开心肝给你看?”
搓着手,程鹏飞道:“三千两黄金,一分也不能少,知道么?老子可是拎着脑袋在玩命,这件事不是开玩笑的,一个搞不好,你固然完蛋操,我也一样得陪着你上道!”
卫浪云兴奋的道:“你答应了?”
急忙以指比唇,示意噤声,程鹏飞紧张的道:“小声点,小声点,你他妈的叫什么?怕人家听不到么?只要走漏了一丝风声,不就被剥皮也要分尸了!”
卫浪云点头,压着嗓门道:“对不起,我一时高兴,忘记这件事在你来说,乃是一件罪该万死的叛逆行为!”
双目怒突,程鹏飞低吼道:“你他妈的别胡说,这是行善做好事,救你的狗命!”
镇定了一下,他又道,“老子冒着这大风险,也无非是想救你一命,要是不然,三千两金子的代价委实太少……”卫浪云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道:“程坛主,你所赐的大恩大德,这一辈子是忘不的了……”双眼一翻,程鹏飞冷冷的道:“用不着你感激,姓卫的,咱们嫖客上窑子,生意完了一拍两散,谁也不认识谁,要紧的你金子不要少一分一厘!”
卫浪云一挺胸,严肃的道:“生命为凭!”
沉吟了半晌,程鹏飞小声道:“你的衣衫物品全放在上一层的‘小瀚室’中,这些东西却并未被他们重视,只是你的兵器另外摆在‘盟血厅’里,取来要颇费手脚,你那些银票珠宝可有藏在兵器里的?”
卫浪云无奈的道:“只有一对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是藏在我那双锤之内,既然危险,暂时可以不拿,你就先将我其他衣衫物件取来,其中所藏,也正好付你—半的代价了!”
卫浪云如此一说,正中程鹏飞的下怀,他原本也不想去冒这个险,第—“盟血厅”乃是他们“铁血会”发号施令的中枢重地,防守严密,人多眼多,如果去取那一对银锤,极可能露出破绽,第二,程鹏飞更担心那对玩意一旦取来的话,落入卫浪云之手,则不啻虎生翼,龙翔云,给他来个天翻地覆,这等纰漏又岂是程某人承受得了的!反正他已知道那双银锤里藏着两颗夜明珠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对付,还飞得了去?他暗怀鬼胎,佯笑道:“这样再好不过,眼前,我们只有忍痛放弃了……呃,卫浪云,你那些银票珠宝是放在哪些物件里?告诉我,我这就去拿……”看看他,卫浪云道:“程坛主,并非我不相信你,只是,我认为小心点好,你将我的衣物取来,我可以先付一半方才讲定的价钱,待出去之后,我立即再付你另一半,否则,若是你在拿到财宝之后,翻下脸来不认帐,同样的,我又到哪里喊冤去?”
程鹏飞冒火道:“你他妈不相信我?”
叹了口气,卫浪云道:“你且不要误会,我怎敢不相信你?只是身处我这窘境,程坛主,任什么事我也得加上几分谨慎,性命交关哪……”一跺脚,程鹏飞低吼道:“老实说,我若想翻脸不认帐,现在我已知道了你的巨额银票珠宝隐藏于衣物之内,我大可自己去取,照样不用践诺!”
暗笑一声,卫浪云心忖道:“你他娘的可不正是这种心意!”
他表面上却苦着脸道:“你不会这么做的,程坛主。”
重重一哼,程鹏飞道:“你怎知我不会这么做?”
卫浪云平心静气的道:“在道义上来说,你不忍,实际上来说,你更不会。”
程鹏飞冷冷的道:“这话怎么讲?”
卫浪云小声的一笑道:“为人谋而不忠乎?为朋友交而不信乎?你程坛主断断不会做出这等下三流的背义之事来,此为—;再说,如果你自去搜查我的衣物妄想私取财宝,难道说,我不会大叫大嚷,将此事全抖露给贵瓢把子听?我想,他必定也会乐于知道此事的,到了那时,非但银票珠宝你连边也沾不上,只怕还得面对你们的家法淌泪哩,除此之外,我敢保证你搜查不到我以极端巧妙的方法隐藏起来的那些银票珠宝,程坛主,那是我们费尽心机的特殊设计,就算你将我的衣物撕碎扬灰,也不会找到一点痕迹,‘勿回岛’人对这套素有心得,程坛主你定然久有耳闻吧?如若我没有把握,也就不敢贸然泄露出来其中奥秘了……”勃然色变,程鹏飞气得直吼:“你这狡猾奸刁的东西!”
摇摇头,卫浪云道:“别嚷,程坛主,如果泄露了风声,恐怕你比我更要不利!”
双手十指的骨节握得暴响,程鹏飞切齿道:“妈的皮,我恨不能现在就宰了你!”
似笑非笑的龇龇牙,卫浪云道:“你怎会?又怎敢?太叔上君末下令如此做,‘皇鼎堡’又没有人来验明正身,而且;他们还没有判断出我所绘的几张秘图是真是假呢,程坛主,你宰不了我。”
恨恨几乎要将卫浪云吞下肚去,程鹏飞握着拳头道:“算你狠!好,我这就去将你的衣物取来,当你面前支付一半,出去之后再付—半,但你要记住,若是你不守信用,我便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将你整治得生死不能!”
卫浪云一本正经的道:“放心,我一定如约履行!”
程鹏飞毒辣的道:“可要知道我不是善欺的人,姓卫的,别戏弄我!”
举起右手,卫浪云道:“天地良心!”
重重一哼,程鹏飞又加了一句:“大家全得遵守诺言!”
用力点头,卫浪云道:“当然!”
举步向外行去,程鹏飞伸手向石壁上特别安置的传声铜器使劲敲了两下,于是,那扇沉厚的石门缓缓,从外开启——石室内是没有启门装置的。
程鹏飞回头瞥了卫浪云一眼,寒着脸朝守在外面的六名紫衣大汉道:“本座要去办一件十分紧要的事,马上就回来,你们中间分两个去看这姓卫的重犯,门要记得关上。”
六名大汉齐应“喳”,立即有两个牛高马大的人物提着腰刀快步行入,石门又缓缓闭拢。
冲着那两名面貌狰恶,神情冷酷的大汉一笑,卫浪云道:“二位好哪!”
两个人倚门而立,毫无反应,只是将四只牛眼盯紧在卫浪云身上,连脸颊间的一丝肌肉都不见牵动。
笑了笑,卫浪云又道:“这一阵子,二位老哥也够累的了,请放轻松点随便坐吧,别那么紧张,我吃不了你们的……”那两位仁兄就像是厚橡皮做成的,木讷冷硬得不带一丝表情,他们仍旧直愣愣的望着卫浪云——句话也不吭。
微喟一声,卫浪云吃力的站了起来,而他刚一站起,那两名紧衣大汉紧张的分向两边站开,雪亮的腰刀也斜向前指!
连连摇手,卫浪云道:“喏,喏,不要闹笑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罢了,二位放心……”拖着沉重的镣铐,唏哩咣啷的在石桌的这一边走动着,表面上似是极端无聊,实际里,卫浪云则飞快的转动着脑筋,他已利用程鹏飞的贪念为自己铺下了出此石室的途径,但是,要离开这座整个隐藏在山壁里面的秘窟,却仍是一件颇为不易之事,主要的,他前些日所受的创伤尚未痊愈,稍一用力牵动即会裂口,而一旦伤口破裂,再想养好就麻烦了,现在武林形势已是不稳之局,对头方面已经暗里展开了行动,换句话说,连串的争纷杀戮即将接踵而来,他卫浪云在这场是非里扮演何等样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岂还了得?眼前的路途又是如此危机四伏,困难重重,稍一不慎便将带来不可想像的后果,他决不能轻言牺牲,为了两位对他寄以厚望的叔叔,为了“勿回岛”的那些弟兄们,也为了自己异日的理想与抱负,他全得谨慎小心的去做,一点点疏忽,便足可造成终身的遗憾……两名紫衣大汉目注卫浪云在恍恍惚惚的溜达着,二人全加了全付精神仔细防范,当然,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位“勿回岛”的少主脑子里是在打些什么主意,他们只在心里期盼着他们“铁勇坛”的程大坛主赶快回来,自己平安无事的交了差也就上天保佑了……坐回石榻上,卫浪云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手腕与足踝上那付巨号镣铐,他注视了片刻,又将目光投注在那两名紫衣大汉身上,笑了笑,他启口道:“喂,二位仁兄,这戴在我身上的劳什子怎么个打开法,你可知道?哪一位肯讲出赏黄金十两!”
两紫衣大汉面面相觑,又齐齐噤若寒蝉般怒目瞪视卫浪云,除了那四只特大的牛眼里表现着一种遭受戏弄后的愤怒,二人仍是一言不发!
口里“啧”了一声,卫浪云道:“我不得不说,你们是一对愣头虫,两个傻驴马,怕什么,你们告诉了我又不会走漏消息……”他正说到这里,石门忽然缓缓启开,人影一闪,程鹏飞那瘦长的身体也已匆匆奔来!
纵然是装得一本正经,但也难以掩饰眉宇间那一股无可名状的紧张忐忑,程鹏飞腋下夹着卫浪云的衣物,几乎像冲一样进了石室之内,他连眼也不看那两名紫衣大汉,一挥手叱道:“出去!”
两名紫衣大汉如奉谕旨,急忙躬身离开,直待石门关上了,程鹏飞才如释重负般吁了口气,用手背抹着额上的冷汗,道:“提心吊胆的,真他妈不是滋味!”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看起来,你的胆子可还真不算大!”
怒目相向,程鹏飞叱道:“少说他妈的风凉,这种事岂像吃大米饭那等寻常法?一个弄不好,连脑袋也要搬家的……”淡淡的,卫浪云道:“没有什么破绽露在人眼里吧?”
一股脑将腋下夹着的衣物摔在石桌上,程鹏飞又抹了抹冷汗,十分不悦的道:“用不着你放马后炮,我比你更关心自己的行迹,你活腻味了,我却还并不想掉头呢!”
耸耸肩,卫浪云道:“来,伙计,把衣物拿给我!”
惊觉的抢前一步,程鹏飞咆哮着:“不准你动手,告诉我东西在哪里,我来拿!”
神色一沉,卫浪云冷森的道:“姓程的,似你这等小聪明,休要在我卫某人面前摆弄,拿去了东西你还会践约?先打开我身上这些镣铐,我马上将银票及珠宝给你!”
摇摇头,程鹏飞道:“不行!”
卫浪云怒道:“为什么不行?我那堆衣物既无兵刃,又无暗器,莫不成我还能用件衣衫绞杀你,没有种的东西!”
双目一瞪,程鹏飞低吼道:“你敢骂我?”
重重一哼,卫浪云道:“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哪有似你这般畏首畏尾的角色?既想发横财,就得有那发横财的胆量,你怕什么?人还在你手里,难道说,我解除了这些劳什么子就能插翅飞走?你我互相合作,你不该多少表示点诚意才是?”
犹豫了一下,程鹏飞坚决的道:“不可以,姓卫的,你不要耍花招,你的一身功夫我十分清楚,虽然你有伤在身,可是一旦铐锁解除,我实在没有制服你的把握,到时候如果出了漏子,我他妈偷鸡不着蚀把米也罢了,还得把这条老命也赔上才划不来!”
冷冷的凝视对方,卫浪云道:“程鹏飞,我不叫你去取我的兵器,一则怕你不易得手,陡自惊动了他人,再则么,便是为了要使你安心,省得怀疑我另有他意,如今你却一再刁难,暗怀鬼胎,试问我们这桩交易怎么做法?”
粗重的呼吸着,程鹏飞又急又怒的道:“你这全是强词夺理,胡说八道,如果我解开你的手铐脚镣,你他妈一下子将我做翻此地,我不是四大皆空了?而以你的为人心性来说,这又是颇有可能的,姓卫的,你换了我,也肯冒这个险?”
仿佛极为勉强的让了步,卫浪云道:“好吧,我便信你一次!”
程鹏飞顿时振奋已极的道:“放心,我以人格担保,只要你将银票珠宝交到我手上,我马上替你解开枷锁,而你没有我也不易出这秘窟,喏,你看,钥匙我都带来了!”
说着,他自怀中摸出两把钥匙来在卫浪云面前晃了晃,卫浪云打眼一看,即已知道那两把铜匙是开启自己身上这两付手铐脚镣的钥匙——与齿孔的形状十分吻合!
于是,他无可奈何的道:“把我的衣物拿过来吧,我自己拿给你——”程鹏飞坚持道:“由我来拿!”
卫浪云冒火道:“你真是个无胆匪类!”
一咬牙,程鹏飞握拳咆哮,道:“你他妈到底是干不干?时间不多了,‘皇鼎堡’的人即将到达,瓢把子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闯进来,机会一过,要想再找却就难了,姓卫的,到时候吃亏的是你不是我,我至多损失这笔横财,而你,就连老命也送掉了,琢磨琢磨吧,看谁经得起拖!”
卫浪云恨恨的道:“算你行,但是,你可一定要守信用!”
不耐烦的点着头,程鹏飞道:“人格担保!”
暗骂一声见鬼,卫浪云的语声极不情愿的道:“首先,取出我那件月银色罩袍……”立即在石桌上的那堆衣物中将卫浪云的罩袍捡了出来,程鹏飞迫不及待的道:“快说,在哪里?”
嘀咕一声,卫浪云道:“斜襟的第一颗大钮扣中。”
用力一扯,程鹏飞已将长袍斜襟的第一颗钮扣拉下,然后,他运双指之力,狠狠一夹,“崩”的一声响,银扣被他夹断,里面原来是空的,一颗暗藏于内的蓝白色钻石已闪耀着亮晶晶的光彩掉了出来!
急忙伸手接住,程鹏飞双目中透出贪婪无比与丑急的神色瞪视着这颗有小指中盖般大小,发出诱人光芒的钻石,他一边反复把玩,一边喃喃的道:“光色高贵,质地莹洁无瑕,是一颗上好的明钻……”卫浪云注意着他的表情,低沉的道;“这是颗‘蓝光钻’,无论钻质与琢磨全是一等的,光看看钻面上棱角的折光完美及钻心光度焦点的集中,就会知道这颗玩意的不凡之处了,另外,它的明洁晶莹就更甭提啦!”
一翻眼,程鹏飞顺手将钻石纳入怀中,他硬绷绷的道:“评断珠宝的价值,我也是行家,用不着你来噜嗦!”
“行个鸟家!”卫浪云心头骂着,口里却道:“当然,这种买卖你们做得多,自会招子雪亮……”哼了一声,程鹏飞道:“还有呢?在什么地方?是否也在扣子里?”
卫浪云摇头道:“你在做梦,我会傻到将这些贵重之物藏在类似的地方?”
焦切的,程鹏飞道:“快点说呀,其他的东西放在哪里?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对你我全没有利,快呀!”
冷冷一笑,卫浪云道:“先说清楚,方才你装进荷包里的那颗‘蓝光钻’你打算折合多少黄金?”
程鹏飞又急又火的道:“现在还有功夫争论这些?——好吧,由你说!”
卫浪云迅速的道:“五百两!”
怪叫—声,程鹏飞怒道:“他妈的混帐,你这颗钻石不错是上等货色,但却也值不到黄金五百两,最多三百多两到头了!”
卫浪云冷森的道:“那是你不识货,我说它可以顶五百两金价,还是保守的估计,你同意不?否则我就三缄其口,不再告诉你其他财宝之处……。”
一跺脚,程鹏飞道:“好吧好吧,算我吃亏,快说,其余的东西摆在哪里?”
卫浪云低低的道:“我那套月银紧身装的右边袖口你看到了?”
程鹏飞连忙捡出,拿着那只袖子反复查看,摇头道:“什么也没有呀,袖口是月银色绸料缝制的,衬里也是一样的月银色软缎,哪有东西?”
轻蔑的一笑,卫浪云道:“叫你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还算什么巧妙?听着,现在你齐着那条袖口的缝线将整个袖口撕下!”
迷惑着,程鹏飞“嗤”的一声依言将袖口撕下,他又仔细查看了老半天,皱着眉道:“不要开玩笑,这仍然只是—块绸料而已,哪有什么珍贵之处?”
。卫浪云冷冷的道:“你将这条撕下的袖边距离油灯前三寸烤烤看,马上它就会变成你所须要的东西了!”
犹豫一下,程鹏飞只好拿着那条袖边走到灯前烤火,同时一双眼定定的盯在这条袖边上,片刻后,奇迹出现了,这条两寸宽,六寸长的绸质袖边,在火苗热力的烤炙下,慢慢起了变化,原来的月银色逐渐幻为—缕淡灰的轻烟消失,那块袖边也显出了字迹,老天,可不正是鼎鼎大名的“聚丰钱庄”所开出的银票,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明黄金五百两!
原来,这条袖边则是一张银票改装成的!
卫浪云看着对方那种惊叹的神色,懒洋洋的道:“这是一张如假包换的银票,乃是用一种质地柔软又耐高热的‘冰丝’所特制,上面染着我们精心研制出来的特殊颜色,缝在衣衫上当袖用十分方便,用火烤退颜色,在撕下来之后,则十足可当现银使用!”
连忙揣进怀里,程鹏飞脱口赞道:“好聪明的办法!”
笑了笑,卫浪云道:“过奖了。”
吞了口唾沫,程鹏飞眯着眼道:“还有五百两才凑齐讲定的代价的半数……”卫浪云道:“我晓得。”
顿了顿,他又道:“我已如此表明了合作的诚意,你老先生还不肯意思一下么?譬如说,先解开我身上的镣铐?”
程鹏飞摇头道:“不可以,除非那五百两金子也一齐到了手!”
卫浪云不快的道:“娘的,你也未免太过份了!”
双目中凶光顿射,程鹏飞阴沉的道:“你说不说?”
舐舐唇,卫浪云镇定的道:“你想如何?杀人灭口么?”
眼珠子一转,程鹏飞又奸笑着道:“来吧,快将那五百两金子的藏处也说出来,大部分你都告诉我了,又何苦斤斤计较于这剩余的—点?你放心,我一定说话算话,只要那最后的五百两到手,马上放人!”
卫浪云急道:“早也要放,晚也要放,何不现在就放?”
寒着脸,程鹏飞森酷的道:“别做梦,一放了你,若你赖掉那五百黄金我有什么办法?你想得到是美!”
卫浪云冒火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岂会诳你?休说剩余的五百金子我会如数给你,便是另—半的—千五百两我也决对如数照付不误,你这般疑神疑鬼,莫非那一半的一千五百两你不想要了?”
冷凄的—笑,程鹏飞道:“当然要,不过,我是走一步算一步,能立即拿到多少算多少,姓卫的,东西不进口袋,谁也不敢担保就—定会属于自己!”
卫浪云咬牙道:“我看你就连你爹也不会信任!”
程鹏飞暴烈的道:“假如也是关于这种巨额黄金之事——不错!”
看着对方好一阵子,卫浪云不由叹息道;“你真是个冷血而贪心的杂种!”
冷酷的注视卫浪云,程鹏飞道:“如果不是与你有约在先,姓卫的,你就会有得苦头吃!”
卫浪云冷冷的道:“希望你要记得这句话——有约在先!”
又不奈,又紧张的搓着手,程鹏飞迫急的道:“快说,那五百黄金藏在哪里?只要我到了手,马上便放你出去!”
卫浪云缓缓的道:“一定!”
喉咙里吼着,程鹏飞叱道:“还要我说多少遍?”
沉默了,一会,卫浪云道:“好吧,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迫不及待的,程鹏飞忙道:“在哪里?”
卫浪云淡淡的道:“剖开我那双软牛皮靴的靴底及靴尖!”
抽出一柄雪亮的匕首,程鹏飞以快速的手法割开卫浪云那双银月色的软皮反靴,他随即厉声道:“只是两片钢底和两块三角钢尖……”“呸”了一声,卫浪云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识不识货?你再看看,那几样东西是钢的么?”
顾不得回骂,程鹏飞匆忙将手中的两块钢片及两块三角形靴头钢锥在石桌上用力磨擦,嗯,那层青蓝色的外层磨掉了,露出白闪闪、亮晶晶的实质来,这几样外表看上去像是纯钢的玩意,竟全是十足的白金所打造!
卫浪云扳着睑道:“那是纯正白金,共三十余两!”
依样放进自家口袋,程鹏飞急道:“还有,还有呢?这仍是不够!”
闭闭眼又睁开,卫浪云微带倦意的道:“石桌上放着的黑色皮套里是我的独门暗器‘弦牙寨,另外一把匕首、俩筒管、一串钥匙也全是为白金打制,外染钢蓝颜色,还有我‘勿回岛’的那枚半弯月标记,我个人的那朵椭圆雕云形信物,也都是白金打造,一共约重七十两,此外,你如还有兴趣,我随身携带了百两纹银也搁在那里,你可以—并归纳!”
急急伸手去抓——就好像有人和他争夺一样,但是,当程鹏飞的手指刚刚沾上石桌上的这些东西,却又突然触电似的缩了回来,他嗔目怒瞪着卫浪云,吼道:“好个心狠手辣的奸诈混帐,你真是杀人不用刀,吃肉不吐骨头啊,我要教训你!”
怔了怔,卫浪云不解的道:“怎么回事?你吃错药啦?难道说你还不相信我这些东西是用白金打造成的?”
咬牙切齿的,程鹏飞咆哮着:“狗操的卫浪云,你明明晓得你这几个东西全经我们瓢把子过目点数了,却又叫老子拿去,到时候我们瓢把子若是一查你的暗器及标记全没了,他定然会马上追究,而且很快他就会找到我头上来,姓卫的,你说说看,你这是不是等于将把刀架在我脖颈上?”
恍然大悟般“哦”了—声,卫浪云抱歉的道:“对不起,我一心想快点凑够五百两黄金之数,委实没有想到这一层上,程大坛主,还请恕过我这疏忽之罪!”
程鹏飞吼道:“你这是借刀杀人!”
满脸冤枉之色,卫浪云急道:“天地良心!”
竭力忍住了怒气,程鹏飞的语音迸自唇缝:“少放屁了,赶快把余数给我凑齐!”
用右手指了指石桌上的那些东西,卫浪云低低的道:“刚才我说的这些,可是千真万确用白金打造,程大坛主,你不要?”
猛一握拳,程鹏飞恶狠狠的道:“我要,我要你妈那个头!快点找别样的东西给我一一我是说,那些取了之后不露痕迹的财宝!”
吁了口气,卫浪云道:“你在逼我到贫如洗的地步……”满脸暴戾狰狞,程鹏飞凶横的道:“你给是不给?”
卫浪云垂下目光,涩涩的道:“拿吧,通通拿去吧……我那件月银色紧身衣的衣领是两张银票,每张两百五十两黄金,‘聚丰钱庄’所开出的,不过,这样一来就超出我答应给你的半数了,你应该将方才的三十两白金还给我……”一面急急撕下那件紧身衣的衣领,程鹏飞边叱道:“退什么?早给迟给,记着等下扣除也就是了,你还欠我一千五百两黄金,用不着紧张,我仍是债主!”
他忽然又问道;“是不是仍用方才烧的方法?”
摇摇头,卫浪云道:“不,这两张银票所涂的颜料又自不同,须用醋浸才能退掉染色显出银票来……”程鹏飞一面朝怀中塞,一边骂道:“麻烦透了,也没见过你们这多花巧的……”卫浪云嘀咕道:“要发横财还怕麻烦?天下哪有这等顺心的事?”
一瞪眼,程鹏飞吼道:“你给我闭上那张鸟嘴!”
耸耸肩,卫浪云显得十分焦惶的道:“喂,伙计,如今你是财源滚滚进口袋,可别忘了你为什么财源滚滚哪,赶快给我解开镣铐!”
突然狞笑一声,程鹏飞立即换了一副凶恶的嘴脸,他暴烈的道:“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姓卫的,除非你把另外那一半也付了——一千五百两黄金!”
呆了呆,卫浪云气急败坏的叫道:“你——你这说话当扯蛋的邪龟孙子,你他娘就这么个不要脸法?我们讲得好好的先付一半,余下一半待我脱险之后再付,怎么言犹在耳,你就耍起这样的赖皮来了?”
程鹏飞神态冷峻而残酷,他阴森森的道:“少废话,你干不干?干,立即说出其余的银票珠宝所在,我拿够了数,马上助你逃走,不干,哼哼,老子现在将你宰了,我可以你意图不轨,抽冷子向我袭击,我无奈之下,一时失手不留心毙了你……”气得卫浪云发梢上指,握拳透掌,他似欲将眼珠凸出来般怒瞪着对方,破口大骂道:“程鹏飞,你这个卑鄙的畜生,下三流的毛贼、骗徒、恶棍、痞子,加上不要脸!”
程鹏飞阴沉又奸诈的道:“你骂破了嗓子也是白搭;为了我自己的安全,也为了你的老命,我看你还是早些说出来的好,否则,我迫不得已,只有忍痛牺牲那些财宝,先将你摆乎在这里!”
卫浪云怒极叱道:“你敢!”
勃然变色,程鹏飞表情凶恶残暴,有如豺狼虎豹攫物之前那等狠毒狞猛。他一步步逼向石榻上的卫浪云,一个字一个字的迸自唇缝:“你……干……是……不……干?”
是一副惊怒交加的模样,卫浪云嘶声叫道:“反了,姓程的,你竟反了?你就不怕太叔上君要你的命?而我又不会这么简单束手就戮!”
磔磔怪笑,程鹏飞那张瘦脸有如兀鹰,他露出一口尖锐的白牙,阴毒的道:“你错了,卫浪云,你完全是错了,我业已告诉过你我将如何答复我的头儿;而你,当然,你有一身功夫,但你如今旧伤未愈,难以发力,且在重创之下,根本施展不开,平时我不是你的敌手,不过现在的情势又大大的不同了,卫浪云你我全明白,若我倾以全力,纵然会受点伤,也照样能以取你性命!”
面颊的肌肉抽搐着,双目圆睁,卫浪云狂吼道:“我要宣扬你这无信无义的丑行!”
狠辣的冷笑着,程鹏飞道:“你叫吧,这石室专门为了困禁重犯而造,不但门坚壁厚,插翅难飞,便是里面的声浪也与外部隔绝一一除非由那特制的传声器具传出讯号,否则石室内便是闹翻了天,外面也无从知晓,你叫啊,卫浪云,大声的叫,看看有谁能在此时救得了你!”
朝石榻后瑟缩,卫浪云喘息着,程鹏飞狠狠的盯着卫浪云,威胁的道:“少装蒜,把其余的一千五百两黄金交出!”
颤栗的一下,卫浪云闪烁的道:“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金子……”厉叱一声,程鹏飞愤怒的道:“放屁!方才你明明告诉我你随身携足了此数,如今又想推赖诳骗?狗操的贱种,你大约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卫浪云尽量向榻里弓蜷着身体,他嗫嚅的道:“我……确实没有这么多……”神色凶暴得足令一胆小的人看到了发抖,程鹏飞突目切齿的吼:“不识抬举的东西,把你当人看你自己不想做人,好,老子,这就宰了你,拼着那大堆的金子也不要了!”
吼骂声中,程腑飞张牙舞爪的便待向卫浪云扑去,叹了口气,卫浪云右手乱摇,慌忙叫道:“慢着……姓程的,慢着!”
立时收住了缰,程鹏飞睁着一双血丝布满的可怕怪眼厉烈的吼道:“怎么着?你想通了?”
形态是显得既不甘、又不服、既无奈、又无法,卫浪云满脸怨恨与惶恐之色交集,他极其勉强的道:“石桌上,我的那堆衣物中,有只檀木盒子,你看见了?”
程鹏飞颇不耐烦的道:“我早就检查过了,那只破盒子里只不过装着六只大号毛笔而已,没有什么出奇之处……”说到这里,这位“铁血会”“铁勇坛”的坛主蓦然眼睛一亮,急急回身过去一把将桌上那只檀木盒子抓起,抽开盒盖,便伸手进去取出六只大号毛笔……舐舐唇,卫浪云忙叫:“别忙,姓程的,由我来取笔中珠宝……”重重“呸”了一声,程鹏飞停住了手,却怒道:“做梦,你沾都不要想沾一下,你告诉我这其中的奥秘,我自己来动手,妈的,别耍歪主意!”
卫浪云深沉的眸子里掠过—抹残酷的光影,他表面上极不情愿的在那里迟疑,磨磨蹭蹭,似是不甘就此低头。
一错牙,程鹏飞吼道:“你要现在就告诉我,还是等到我握着你脖子的时候再告诉我?”
咬咬唇,卫浪云忍着火气道:“毛笔里装的是成管六角形上等红宝石,每只管里有五颗,这些红宝石颗颗晶莹透剔,毫无瑕疵,是宝石中罕见的极品……。”
咆哮一声,程鹏飞凶戾的道:“少他妈废话连篇,东西好坏我自己也会看,用不着你在这节骨眼上拖时间,快告诉我怎生取出里面的宝石!”
望着对方微微痉挛的唇角,他又冷硬的道:“我只是不想破坏这几只毛笔而得其中暗藏的宝石,但你假如一味不说的话,就只有逼得我将这几只笔毁掉,充其量,我事后向瓢把子编个谎,陪个不是也就罢了!”
怒瞪着程鹏飞,卫浪云怨怒冲天的道:“好,还是你狠……但是如拿去了仅存的这三十粒宝石,可保证一定助我离开?”
阴侧侧的,程鹏飞皮笑肉不动的道:“当然,嘿嘿,你看我像个不守信用的人么?”
心里早已把程鹏飞的十八代祖宗全骂翻了,卫浪云勉强的点点头,呐呐的道:“先用两指拈着笔毫拿起—只笔。”
依言做了,程鹏飞小心冀翼的自檀木盒子拈起一只大号毛笔来,他一边疑惑的注视着手中之笔道:“妈的,这玩意却是相当沉重……”卫浪云冷冷的道:“里面装了五颗上好的红宝石,又怎会不重?”
瞪了卫浪云一眼,程鹏飞叱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快说!”
吞了口唾沫,卫浪云慢慢的道:“将笔尖正对眉心……为了使暗置笔中的机括进入开启位置,对了,就是这样……”冷冷的看着程鹏飞平正的用右手两指拈着笔毫,毫尖对正眉心,卫浪云心头不禁有些惋惜,他知道,这位铁血会坛主的生命只怕不会延续多久了,而对方却一丁点也没有察觉眼前的危机,兀立兴奋异常的手拈着这只阎罗王的生死牌,急切的催促卫浪云赶快告诉他下一个动作……卫浪云凝视着距离程鹏飞面门前三寸的那只暗蕴杀人机关的大号毛笔,笔管上微微泛闪出斑竹似的反光,而这将是死亡的反光,不祥的先兆,现在,程鹏飞也已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快点说话呀,你这蠢材,下一步该怎么做?”程鹏飞厉吼着。
抿抿唇,卫浪云语声如冰:“下—步,你用左手握捏笔管。”
—种本能的直觉,使程鹏飞感到对方的口气不对,——那是一种冷酷的音调,就好像一个行刑的刽子手在动作之前叫犯人将脖子伸长一点的那种味道,但是,这种隐约的警惕心理刚刚涌起,程鹏飞却已不觉伸出左手,使劲去握笔管!
于是——
“砰”的一声轻响骤起,那只大号毛笔前端的一蓬笔毫猝然暴射向前,笔毫喷出的力量猛一下子将程鹏飞捏在上面的两只手指弹震上抛,他甚至来不及发觉这是怎么回事,那千百根尖锐无比又含着极大劲道射出的笔毛也已全部刺进了他的双目、额头、面门,整张脸已全部被这些成半圆弧喷出的笔毛所嵌满,变成—副极其可怪可怖的形像!
距离是这么近,借强力机括弹射而出的这蓬特制笔毫又很尖锐,以至令程鹏飞根本无法躲闪——他事先决然没有想到有这个意外,而即令他想到,时间上也断乎来不及!
“噢……”
尖嗥着,程鹏飞瘦长的身体打着旋转往后摔倒,他双手拼命朝脸上抓舞着,一边痛苦的在地下翻滚,一面凄惨的叫个不停……缓缓站起,卫浪云方才故意装出来的那副瑟缩委屈像一扫而空,他在这斗然之间,也已变得如此冷酷,如此深沉,又如此雄浑,看上去,就似一座含蕴着无比力量的火山!
低沉的,他道:“田二叔,多谢你老赐给我的这件巧玩意!”
然后,他冷冷注视者已经成为强弩之末,犹在哀号痉挛的程鹏飞,这位铁血会的坛主一张脸孔全叫鲜血所浸染得不像是张脸了,他双眼俱瞎一—眼珠破碎到像两只砸烂了猪胆,血糊糊,颠漓漓的,而那些尖利的笔毫更透进了他的脑髓,插入他的嘴巴,现在,他除了可以本能的嚎叫外,任什么动作也不能做了……卫浪云望着这具即将失去生命的躯壳,淡淡的道:“你大声嚷叫吧,伙计,正如你所说的,这间石室的声浪是决对不会传到外面去的一—”他自己对自己笑了笑,道:“当然,除了由那具装在墙壁上特制的传声器。”
走近了点,卫浪云又耸耸肩道:“方才,你只讲对了一部分,你说我旧伤未愈,又在重束之下,若你倾以全力向我袭击我定然要栽于你手,伙计这些全不错,但只有一点是你所疏忽的,这一点就是我的智慧并未受损,更没有遭到束缚,因为你这疏忽了,所以我赢了,伙计,你是个猪脑子,也是个愚蠢又贪婪的狠毒的豺狼,我很遗憾的说,你却仅是条其笨无比的豺狼罢了,你也不仔细想想,我‘银雷’卫浪云就是这么容易畏惧与接受威胁的?我的财物又岂是如此简单便让人洗劫的?何况是你这种不成气候的下三流毛贼?”
像是能听到,又似乎没有听到,奄奄一息的程鹏飞蜷曲在地下,他在此刻只有那种在重伤临死者的身上惯常反应一一轻轻的抽搐与喉头间翳闷的咕噜声,看情形,他已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拖着沉重的镣铐来到程鹏飞身前,卫浪云吃力的俯身下去,伸手将对方怀中搜括自他的那些珠宝银票一一取回,然后,他悠闲的拿到了那两只铜钥匙,轻轻松松的为自己启开了手腕与足踝上的粗大镣铐!
当铜钥匙插进手铐脚镣钥孔的一刹那间,那清脆的弹簧开启声在卫浪云来说,简直是世上最悦耳的音乐,他抛落这两样粗重的枷锁,用力以右手搓揉着左边的手腕与足踝,这一阵子戴着这两样玩意,几乎连血脉都瘀塞了!
看着方才镣铐圈套在手腕与足踝位置处的肌肉,卫浪云不禁摇头叹息,那两圈肌肉,也又红肿青紫,毛孔里隐滴血渍了……他喃喃自语道:“娘的,叫人家像囚犯—样这般糟蹋,可还真是头—遭……铁血会,你们全记住了,这段过节我会连本加利讨回来的!”
将石桌上的零碎物品完全取回收妥,衣衫则抛置不要了,他蹒跚的走到墙边那具特制传声器之前,用力伸手在上面擂了两下——与程鹏飞先时敲击的信号一样!
果然,石门缓缓启开,那六名紫衣大汉依旧分两边守立着,形势和卫浪云料想的相同!
六名紫衣大汉当然没想到石室中早就发生了突变,而等他们察觉情况有异的时候,卫浪云也已笑吟吟的到达他们面前了!
纵然是旧伤未愈,卫浪云对付这几位仁兄却依旧有如囊中取物,不费吹灰之力,当这六名紫衣大汉狂嚎着每人额头上带了—只殷红掌印横尸之际,卫浪云人已出去二三十步远了!
这是一条狭长的走道,这条走道像是这石窟下层的一道主要通路,它两旁各有三条更窄的甬道伸展出去,而一间间的石室便隐建在甬道的两边,囚禁卫浪云的那间石室,竟然是这样条主要通道的最后一间!
走道尽头向左弯,过去不及五步的距离,便是一道铁制的旋梯延展向上,在梯后面,有一扇门——雕花桧木门,不是石制的!
卫浪云没有登梯,他忍着身体上的痛苦,快步绕至梯后那扇木门之前,轻轻一推,嗯,门儿无声开了。
略一打量,卫浪云一闪而入,回手将门掩好,他打量着此刻容身的环境一—一间布置豪华富丽的小厅兼卧室,厚厚的白熊皮铺在石地,镶嵌着云母石片的精致桌椅,雕刻着花纹又擦拭得雪亮的翘角银灯,长脚黑漆的高几上,一尊白玉香炉正飘散着清幽的檀香,自壁顶挂落的一张紫红丝幔半拉开,可以看见幔后平摆着的一张宽大桃心木卧榻,榻上,是柔软的黄缎床垫,柔软的一对枕头,及同色的夹被儿。
房里十分寂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当然,除卫浪云外冥无一人。
迅速又仔细的向四周扫视了一遍,卫浪云确定房中是安全的了,他才启步走到丝幔之后,在那张舒适厚软的大床上躺下。
看样子,这个房间的主人必非泛泛,一定是“铁血会”中什么重要人物的居处,而由此也可以联想到,住在这里的那人亦必然本事高强,——是了,既是本事高强,卫浪云在旧伤未愈的情形下就不便和他硬斗,何况,一旦给人发觉,身处这石窟之内,可真叫“瓮中抓鳖”了!
立即翻身坐起,卫浪云又开始打量房间里的布置与空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暂时躲一下——他知道,假如冒险在敌人这有如铁桶般的石窟里乱闯,乃是—件最为愚蠢之事!
时光缓缓移动着,他一边嘀沽:什么地方不好开坛设堂,却端端要在石壁里凿这大的洞?就像个巨大的石盖棺材一样,——蓦地,他一怔,用力吸了一口气,惊悟既是个石窟,却怎会有如此清凉甜美的空气?这只有一点说明:这里面建有良好的通风通气设备!
他急忙抬头观看,哈,果不然,在壁顶的右上角上,有一块两尺见方,上面开着窗,圆洞的铁板嵌在那里,阵阵凉风,正由那块铁板的圆洞里透出,敢情铁窗就在那里了呢!
卫浪云迅速推想着,铁板的洞孔中既有凉风透出,它上面则必连接一道管子什么的通风设备,易言之,只要沿着铁板后的管子攀升上去,不就可以出困脱险了么?而看情形,铁板有两尺见方,室中的空气又如此清新,那条管子的宽窄定然容得—个人的体积的!
不再迟疑,想到就做,卫浪云匆匆将身上拾掇了—下,吸了口气,闪电般掠至右角墙顶之下,他附贴墙上,伸手用力一抬铁板,嗯,应手而起!
铁板后面,果然是一条可以容纳一个人身体的粗大铁管,但这条铁管却是弯曲的,笔直向上约有一丈多的长度,然后折向右面又有多少长,再延伸向哪个角度,则在管口便看不见了。
顾不了太多,卫浪云轻轻一蹿翻进管中,然后再将铁板合好,他仰望铁管,猛的伸手一拍光溜溜的管壁,瘦削的身形已怒火似的笔直拔上!
巧妙的微一弓背,嗯,他已到了弯折的地方,抬头—看,嗯,这玩意一直通顶头,约有十余丈之高,尽头处似有个盖子,且隐隐有光亮透入!
但是,卫浪云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在铁管中间,竟然有两道密密的铁栅栏阻碍着,近顶端,更有两排尖刃对叉着,若要经过这条十余丈长的垂直铁管,就不可避免的要毁掉这些阻碍才行!
他正在嘴里骂着,透过下面的铁板,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这些声音包括有人们的步履声;兵刃的碰撞声,人嘴的叱叫声,虽是隐隐约约,却显然乱成了一片!
卫浪云笑了,他暗忖道:“你们紧张吧,忙活吧,小子们,看你们有什么法子再坑到我,娘的,我这一出困,你们各位的乐子可就要源源不断啦!”
下面忙乱了一阵,卫浪云藏身铁管的这个房间门忽然被用手推开,轻轻用力推着,轻捷的步履声响了一周,—个焦急的的声音:“我房里没有,姓卫的小子可能已经潜出去。”
另一个粗暴的嗓音吼叫:“不可能的,通往外面的石门根本未开,守卫的弟兄也好端端的全在那里,他又怎会出得去?”
原来的那个声音冷冷—笑,道:“我不防提醒你,胡坛主,今天下午那石门便开过三次!”
粗暴的声音似是一窒,然后又怀疑的道:“那只是我们自己人出进,两次是办货,还有一次便是冒大掌法伴着瓢把子出去迎接‘皇鼎堡’的来人……第一个声音阴沉的道:“难道说,姓卫的那等狡猾法,他就会不知道混在人群中逃逸?说不定我们那个弟兄当时正在受到他的威胁,也说不定被他买通了,更不一定他是藏在什么麻包或箱笼里还叫我们的人将他安稳运出去的!”
叫胡坛主的那位咆哮一声,便大吼道:“糟透了,瓢把子回来不剥我们的皮才怪,小徐,我这就带人去追出去,堂口里烦你再搜搜!”
小徐?唔,卫浪云知道这位小徐是谁了,不就是那位俊逸洒脱的书生“阴阳双剑”徐修双么?
听得出那姓胡的坛主气急败坏的离开了,徐修双又走到门口,向外面慌张来往的手下发出一连串的命令,接着是不断的答应着,又是匆忙奔跑的步履声,好像徐修双站在门口寻思什么,半晌没有听到他的动静。
屏着气,卫浪云正在考虑如何突破那铁管中几道障碍突围,下面的房间里,又有一个人闯了进来。
徐修双不悦又不奈的声音:“二把头,我自己的寝居我自是越加小心,早就搜查过了,根本没有那姓卫的踪影!”
—个细软的声音平板的道:“我只不过为了谨慎点,许坛主——”那人似是用力抽了抽鼻子,忽然阴沉的道:“奇怪了,徐坛主,你不觉得你房中的空气有点闷?就好像,通气管里塞了什么东西?”
四、初运神功斗群奸
固然,下面石室中的两个人已经紧张的发觉出有些不对,而铁管子里藏身的卫浪云却更是叫苦不迭,如今你这隐匿的地方根本不算是地方,最糟的是简直没有回转的空间,假如对头向这条通风铁管里搜查,则他除了赶快滑将下去以图—搏之外,要想安全攀出这条管子只怕不容易了这时,徐修双的声音又从下面传来,语声里却显然不大愉快的道:“真是怪了,二把头,我房中的空气有点闷?怎么我进来这么久却一直没有觉得呢?”
那二把头的语气也不禁带了三分心火的道:“‘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徐坛主,恐怕就因为你进来久了,习惯于闷气,才不觉有异吧?”
徐修双勃然色变的道:“巫朝忠,你虽说身为二把头,在会里的地位仍然比我低上—级,我奉劝你对我说话最好不要带着讥诮之意!”
冷凄凄的一笑,那二把头巫朝忠道:“徐坛主,我们就事论事,不必以你的地位来压我,我认为你房中气流不顺,实在大有搜查—番的必要,这并非是我与你私人之间的事。“柳残阳 >>《雷之魄》第四章 初运神功斗群奸固然,下面石室中的两个人已经紧张的发觉出有些不对,而铁管子里藏身的卫浪云却更是叫苦不迭,如今你这隐匿的地方根本不算是地方,最糟的是简直没有回转的空间,假如对头向这条通风铁管里搜查,则他除了赶快滑将下去以图—搏之外,要想安全攀出这条管子只怕不容易了这时,徐修双的声音又从下面传来,语声里却显然不大愉快的道:“真是怪了,二把头,我房中的空气有点闷?怎么我进来这么久却一直没有觉得呢?”
那二把头的语气也不禁带了三分心火的道:“‘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徐坛主,恐怕就因为你进来久了,习惯于闷气,才不觉有异吧?”
徐修双勃然色变的道:“巫朝忠,你虽说身为二把头,在会里的地位仍然比我低上—级,我奉劝你对我说话最好不要带着讥诮之意!”
冷凄凄的一笑,那二把头巫朝忠道:“徐坛主,我们就事论事,不必以你的地位来压我,我认为你房中气流不顺,实在大有搜查—番的必要,这并非是我与你私人之间的事情,乃关系到本会整个的安全!”
重重—哼,徐修双严厉的道:“你是说本座进房查了半天犹毫无发现,而你只须抽抽鼻子便有了线索?你的意思是指本座麻木不仁,呆讷无能了?你是说你精明干练,强凌五坛了?巫朝忠,你好放肆!”
二把头巫朝忠大约脸上也挂不住了,只听他不甘示弱的道:“我是奉命办理本会公事,尽到本身职责,徐坛主,你犯不着混淆黑白,尽拿些大帽子来扣我!”
怒哼—声,是徐修双的声音道:“巫朝忠,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奉命,奉谁的命?尽责,尽什么责?瓢把子不在,二把头养伤,大掌法不在,五坛的首席坛主不在,如今整个堂,便由我来发号施令,岂能任由你胡作非为?”
那巫朝忠似也真个火了,他大声道:“什么叫‘胡作非为’?我追查重犯,发现了可疑之处便叫‘胡作非为’么?徐修双,你休要作威作福,颐指气使,亏你还大言不惭,在这里老着脸皮自称由你发号施令呢,连个囚犯也看不住,你尚有什么颜面?!”
大吼—声,徐修双愤怒的叫道:“大胆混帐,姓巫的,你想造反么?”
巫朝忠冷厉的道:“我发现可疑之处,你却硬不准我搜查,徐修双,你是存的什么心?这是哪—个要造反?!”
徐修双突然狂笑—声,暴烈的道:“好呀,你倒反咬起我来了,巫朝忠,你是想借着这桩事给我难堪?给我下不了台?你是想表示你的能干?叫人家知道我是窝囊?多精明的人物哪,连五坛中第二坛主都不觉不察的破绽,竟叫—个‘铁令手’群的二把头看破了一—”那巫朝忠怒叫:“徐修双一一”徐修双倏然叱吼道:“住口,巫朝忠,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只等瓢把子回来,你就与我在大掌法冒狐面前论个公道吧!”
巫朝忠猛—跺脚,厉声道:“很好,但有关你通气管中的可疑之点及你不准我搜查之事,亦希望你不要忘记托出!”
徐修双冷硬的道:“可以!”
于是,—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紧跟着—记巨大的关门声,静了—会,那徐修双恨恨的诅咒道:“千刀杀的王八羔子!”
这位在“铁血会”中身居五坛第二把交椅的“阴阳剑士”徐修双,表面上虽是儒雅俊秀,文质彬彬,实则却专横暴戾,自以为是,尤其权力欲强,好胜心盛,加上胸襟狭窄,气度偏激,往往便不容别人道出自己的错失—一不论是有意抑或无心的道出,他做任何事总认为自己的见解超群,方法正确,明明是不当,也不允许人家稍有指责——自然,除开他主子以外;而就因为他这种个性,便再侥幸不过的给了卫浪云—个暂时脱险的机会了……暗中吁了口气,卫浪云不由放下心头一块大石,笑忖道:“好险……这姓徐的小子幸亏坚持己见,为了他自家的面子便咬着驴鸟不撒口,否则,还真麻烦了呢………”轻轻的响起了脚步声——而这脚步声便停在下面通风铁板的位置,嗯,徐修双正自个儿仰首打量着铁板洞口里的情形,看样子,他并非纯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呢,他还似乎颇为谨慎……当然,即使有人从铁板的秘密圆洞中往上深视,也不会发现什么,卫浪云乃是躲在铁管的弯折处哪。
半晌———
下面传上来一声徐修双的冷哼,他自言自语的道:“什么可疑?管子里连条虫也没有—双,何况躲—个大活人?巫朝忠这杂种分明是有意找我的岔子……好,等着瞧吧,看看是谁能整倒谁,铁令手群的这干人也太张狂了……”喃喃嘀咕着,脚步声又渐渐移开,徐修双似是在室中蹀踱了一会,然后,他迅速启门出去。
以手抚额,卫浪云暗祷道:“谢天谢地……”现在,他又抬头端详着上面这光滑滑的,十丈长短垂直铁管子了,他在琢磨如何破除那两重铁栅栏及一重对叉钢刀,而且,要安全攀升上去犹不露出破绽才行……忽然,他若有所悟的笑了,不再耽搁,他立即小心翼翼的运起一口丹田真气来,然后,他的背脊臀腿紧贴管壁,开始缓缓向上移动起来,这是一种“壁虎功”,并不奇特,只是卫浪云运用得更加纯熟利落罢了。
当他接近第一道横阻管中的铁栅栏之际,他的右手便缓缓伸了出来,之后,五指关节猛收,唔,他的手腕皮肉中,忽然冒出一截极为细窄的钢锯来,他笑了笑,便开始锯割铁栅栏的工作。
诚然,以卫浪云本身所具备的功夫来说,要他破除这区区几道铁栅钢刀,便不说易如吹灰吧,至少也毫无麻烦可言,但他眼前却不能这样做,因为如此一来极易发出声响,惊动敌人,再者,他旧创未愈,若然妄动真力,万一弄了个伤口破裂,才叫划不来呢……这是一件需要细心与耐力的工作,卫浪云沉默的锯磨着铁栅栏,—下又一下的来回旋动着伸出手腕的这条似针的钢锯,有一种轻微的金属磨擦声响动着,终于,在炷香时分之后,他已锯断了第一道铁栅栏的三根铁条,将铁条放进怀中,他顺利的攀升过去。
用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水,他继续工作着,没有多久,他已经又通过了第二道铁栅。
爬升到顶端了,紧贴在管壁上,卫浪云长长的喘了几口气,他朝着头顶交叉密集的那片锋利钢刀眨眨眼,再度如法泡制钢锯割磨起来。
等他将一边的十数柄尖刀割磨之后,也已连手臂都累酸了,他谨慎的将那十多柄断刃放妥怀里,然后,轻吹着口哨,他直升管顶,管顶由一面圆锥形的白铁盖子罩闭着,下面连接了一圈内斜中空的白铁柱叶,这玩意很轻,风一吹动,它便团团旋转,也就借着旋转之力,将清新的空气吸入,沿着铁管子输送到下面的石室中。
当然,卫浪云也就承受了这质轻又薄的顶盖之惠,他首先享受了第一道鲜冷的空气,然后,轻而易举的弄破了顶盖翻身而出!
立身处,是一片几乎高耸云霄的孤崖绝壁,这孤崖的顶端是—片平整而微微向上的通风口一—好像一排排奇异的圆锥形的铁帽子突起地下!
摇摇头,卫浪云不由自语道:“光看看这些通风管子吧,就可以知道‘铁血会’建造这个堂皇巢窝之时是费了多少心血……”缓缓的,他又坐下来歇息一会,这孤崖之上,大约是太高太平坦无遮的缘故,风大得很,吹袭得人连骨缝子全发了麻,相当不是滋味,而除了呼啸的风声之外,就只有通风管的圆锥形铁帽子在辘辘有规则的转动的声响了……过了一阵子,卫浪云觉得力气恢复了,他站了起来,现在,他想到了应该如何下去的问题。
首先仔细朝孤崖四周的形势端详了一阵,这座崖壁是异常倾削险峻的,几乎就难以找到一个可以留身之处,一再观察,卫浪云终于决定由后崖下去,那里稍微有点缓平,比其他方向略强一些,同时,他也想到了如何下去的省力方法。
他从腰襟里取出两双半弯形的黑牛皮套子来,这—双黑牛皮套中,乃藏着他的独门暗器—一—“旋头毡!
以两指轻扯套口束带,卫浪云—一取出套中的玩意来——那是两柄宽有寸许,形成半弧状的犀利暗器,像煞两双锋利的月牙刃,长度大约是尺半,外缘厚而锋口薄,通体闪泛着蓝汪汪的光芒,每柄“旋头毡的刃面上,俱都精工雕镂了—朵椭圆形的云状图案!
这一对玩意儿表面上看去也已是恶虬虬的了,那两旁锋利无比的刃口就好似两张饿虎的嘴巴,仿佛随时等着吸血嚼骨,择肥而噬,其实这并不算什么,它们若到了卫浪云的手上,才真叫神鬼莫测,变化万千呢,卫浪云以他这些家伙,已经不知要过多少强仇强敌的性命,吸了多少歹人恶徒的鲜血,他练习这双玩意精绝的程度可以说已经到达出神入化之境了,于“勿回岛”上,他即曾以此物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隔着十七座浪头斩除了一条虎鲨的头——而这条虎鲨当时潜伏在水面之下!
现在——
卫浪云手执这一对沉重的“旋头毡,在掌心掂了掂,然后,他突然侧身,左手暴翻,“呼”声锐响,一柄雪亮的“旋头毡闪电般翩然飞出,顺着孤崖的表面直往下泻,大约射落八丈,便“嚓”的一声切进了岩石之中,牢稳稳的颤弹了一下,再也纹丝不动S谑牵圃沼圃盏模览嗽破欢洌苏芍猓绨诤闪阏驹谀潜腥胙沂锩娴摹靶氛比忻嫔稀?
如法泡制,他右手飞扬,另一柄“旋头毡也打着唿哨殒石般射下,同样的,也是在八丈之外切入了岩层!
就是如此反复交射,循环起落,到了最后,卫浪云在跃身的一刹拔回了切入石层内的家伙,安安稳稳的落向地面。
唇角浮起一抹由衷的笑意,他十分满足的双手握铡,“当”的互击了一下,然后,才再将它们装进皮套中束好。
他现在的立身处,是在孤崖的脚下,这里的地形起伏不平,崎岖无比,到处是齐胫的野草,到处是说不出的丛丛杂树,偶而有几块山石突起,却也显得灰苍苍的恁般难看了。
又感到有些乏累,也有一种脱离压迫后的轻松感觉,卫浪云向四周观察了一下,疲倦的坐了下来。
但是,当他坐下之后的第一口气尚未及吸出,灵锐的听觉立即发出了警告——那是—种细碎的枝叶挤擦声及轻微的衣衫穸索声。
悚然警惕,卫浪云仔细的往声音传来之处查看,但几乎就在同时,他又听到由另外几个方向响起的相似声息!
抹去脸上的汗珠,他吃力的站起,喃喃的道:“娘的,还真是缠得紧哪……”迅速移身往侧走,他刚刚走出几步,后面的“簌啦啦”急响,随即扬起一个粗厉的吼声道:“姓卫的,你还往哪里逃?”
听声辨人,卫浪云马上明白那吼如雷的仁兄是谁了,嗯,他扭头一看,果不然,正是“铁血会”的瓢把子“鬼头判”太叔上君!
随着太叔上君的一声叱喝,四周立刻响起一片急促的衣衫奚蔌声与脚步移动声,很快的,有几十条人影自密林荒荆中现身出来!
目光环扫,卫浪云先放下一半的心,他看出眼前的敌人虽然数目众多,而且表面上似是早就埋伏相待下,其实他们却乃十分匆促急迫----一定是察觉出他下崖形迹太晚或他行动过快了,对方临时集中布阵在时间上没有来得及,于是,他们的包围形势十分狼狈,人数虽然分展开来,但并非是圆弧状,而只是一条单面的不规则长线。
心中一宽,卫浪云的活泼劲就来了,他站定脚步,与对方大约隔着七八丈之遥,笑容可掬的弯弯腰,他道:“我的太上皇大叔,可是你在叫我么?”
巨无霸似的太叔上君一张赤红泛紫的可怕大脸,这时更是有如喋血,脸上的大小疤印也像在闪着红光,山字形头顶的两侧茸毛宛如根根竖立起来,他瞪突着眼珠,斜着浓眉,声如闷雷般吼道:“混帐小子,奸刁鼠辈,待你像人你自家却不似个人,竟乘我外出之际暗中杀害了我的手下,破室而逃,小辈,你也不想想,在我‘铁血会’手里你逃得脱么?走得掉么?”
卫浪云哧哧一笑,道:“我这不就正在试试看?而且,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相当顺利,颇有希望呢……”突然又是一声雷吼,太叔上君怒气冲天;宛如要吃人般咆哮道:“还有,你这狡诈阴毒的小畜生,你画给我的那些拳锤图谱是些什么乱七八糟?根本全不能用,根本都是假的,招式混淆,破绽百出,而且前后倒置,左右糁杂,就连最最平凡的—套武术也比你所画的图谱来得有用,可恨我竟受你欺瞒,起初一看之下虽觉疑惑,还以为这正是其中的巧妙之处,及至与‘皇鼎堡’来人细研之后,才知上了你这小畜生的大当,可恨哪可恨!”
豁然大笑,笑得几乎眼泪也流了出来,卫浪云岔着气道:“我猜对了一—一我知道你在目睹我所绘的图式之后可能会对其中的杂乱与不能连贯处产生怀疑,但是,你多半将以为那也正是其中的奥妙关键所在,其实,那是一点奥妙也没有的,它根本就是一张如你所说的乱七八糟图式,如若谁学了去,保管挨揍无疑,你想想,老小子,老匹夫,我会傻到真正将我‘勿回岛’上镇岛秘技泄露给你?且在你的胁迫之下?”
不理对方暴跳如雷,七窍生烟,他又笑吟吟的道:“所以,我在将图谱交给你之后,便只好乘你尚未弄清楚之前逃之夭夭了,否则你还会‘保’住我的性命?”
强自吸了—口气以抑制欲炸的心肺,太叔上君厉声道:“如此说,另—张‘勿回岛’上的机关防守图样也一定是假的了?”
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卫浪云道:“不错,上面绘的有一部份是‘勿回岛’上鸟粪堆积最多的地方,其他的标记则指的暗礁、激流、涡漩、流砂等等,有一些圆形打叉的记意,却是‘勿回岛’上新近建成的便所毛坑!”
“哇呀呀”一声怪叫,太叔上君几乎气得血管破裂,他紫涨着脸孔,喉头打着结,咬牙切齿的暴吼道:“小畜生……小驴鸟………小杂种……小王八羔子……你你你……你这杀千刀的野生老鼠……你看我怎生整治你……我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碍…”一看自家瓢把子已经气得大大的失了态,什么脏话秽语竟也都出了口,旁边的那人——“妖驼子”卜敬之不由赶忙上去,低促的道:“瓢把子,瓢把子,‘皇鼎堡’的人在侧旁,千祈自制……”猛然惊悟,太叔上君恨得就差一点一头撞向地下,他用力深呼吸几次,勉强压住上升的心火,僵硬的道:“没关系,我没有事……”“妖驼子”卜敬之狠狠瞪了对面的卫浪云一眼,阴沉沉的道:“小杂种,你跑不掉的,等你再度落回我们手中,你就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滋味了!”
卫浪云皮笑肉不动的道:“这滋味,还是不尝的好,老驼子,你们圈不住我,别忘了我是活蹦乱跳会动的呢……”话未说完,他立即退后几步,伸手—指那两边暗中围上的敌人,笑吟吟的道:“喏,喏,别动,别动,再朝近走,可别怪我卫大少先干掉你们几个,然后逃之夭夭!”
悄然转近的“铁血会”手下们立即又窘迫的站住,各自面面相觑,—时拿不定该怎么做了!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这才对,大家保持点距离,谈起话来才方便,你们想亲近我,我还嫌各位身上有股子尿骚气呢!”
目光—转,他又看了左侧方正在虎视眈眈的“阴阳剑士”徐修双,朝着徐修双一眨眼,他道:“老朋友,你又来了?动作可真叫快哪!”
徐修双冷沉沉的道:“姓卫的,现在就开始得意,你未免得意太早了,等你真个脱离此处之后,你再高兴不晚!”
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卫浪云笑道:“我的轻功功夫十分了得,相信你们各位俱都知道,而且有一部分仁兄已领教过了,我在这上面的造诣虽不敢夸称天下第一,但至少也落不到几个人后面,因此么,便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局面,什么固定的局面呢?就是现在我们双方相距约有八丈,你们一逼进,我就朝后退,你们停,我也停,你们发力追我,而我便撒腿猛跑,我也已说过,我在轻身术上颇有造诣,所以,我可以保持住一个惯有的距离,换句话说,任凭你们奔得多快,亦将永远落后在八丈之外——直到你们遇上帮手或我遇上帮手为止!”
狡猾的一笑,他又道:“不过,这还并不包括—些特殊意外在内——譬如说,前面有一条河,我即可以一个猛子扎进去,在河底潜伏上三个时辰不出来:我想,各位老友只怕没有几个具有这种精湛水性吧?”
怒吼一声,太叔上君道:“你这又奸又滑的小杂种!”
毫不畏缩的一笑,卫浪云立即还敬,道:“而你,却是一头又蠢又笨又丑又呆的老黑驴!”
怪啸一声,太叔上君脸上肌肉抽动,眼皮子跳颤,他气得混身直抖的拉开噪子尖叫道:“小王八蛋……你你你……你死定了……”摇摇头,卫浪云轻松的道:“这个却说不准碍…”—边说话,卫浪云一边斜眼打量站在太叔上君身后的那两个人,那两个的形状表情十分突出,只要打眼一看,便可以看出他们不是属于“铁血会”的角色,两位仁兄一个年约五旬,容貌清癯,双眸如鹰,颔下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身穿一袭青衫,神态冷漠生硬,他旁边,却是个二十多岁,身穿—袭黑衣的年轻人,这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生像却异常凶恶,他脸色是古铜色的,一字眉,左耳缺了一半,左眼已瞎,一道疤痕蚯蚓也似横过左眼的正中,狮头鼻,嘴唇却其薄如刃,一双手掌粗糙又宽厚,老茧瘰结;总之,他的整个形态,强烈的散发出一股兽性的残暴与冷酷意味,令人看上去有着面对—头潜伏中的疯豹的感觉!
迅速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着这两个人的印象——“皇鼎堡”的人物描述,实力分析,及一切必须知道的资料,“勿回岛”早就由田寿长处得到秘报,并整理记叙,分别传知传岛上诸人,以备他日万一发生拼战之时作为知己知彼的妙用——当然,其他如“六顺楼”、“紫凌宫”的情形也是一样——而卫浪云身为“勿回岛”少主,对这些可能成为强敌的记叙更是下过一番钻研功夫,因此,他的印象十分深刻,现在,他就是将记忆中的档案掀开,把自己存入脑海中的有关“皇鼎堡”的一干重要人物的描述找出,来与眼前这个的形像印合……蓦然间,他双眸—亮,但一亮之后,却又明显的警惕起来,他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两个陌生者,那下颌蓄有一把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号称“雕花笛子”,名叫公冶羊,是“皇鼎堡”属下第一流高手,—一“皇鼎堡”将他们拥有的硬把子们分别归纳到三殿,是为“天皇殿”“巨鼎殿”“首堡殿”,以序而下,每殿各置殿主一人,殿中另有能者五名,称为“殿士”,这些“殿士”,亦俱为武林中的顶尖人物,一身功夫皆有超凡独到之处,而这“雕花笛子”公冶羊便属于“皇鼎堡”第一殿“天皇殿”的殿士,那个年轻的狰狞人物,说起来却更是名头铿锵,声威赫赫,他姓俞名戎,人家都称他“黑龙”,这人乃是“皇鼎堡”三殿中“巨鼎殿”的殿主,在身份上,似乎比那公治羊更高一层;俞戎年纪不大,但为人却是深沉阴狠,暴戾无比,他嗜杀成性,手段残酷,唯一的长处,便是对他之主-----“皇鼎堡”魁首齐刚的忠心,他唯齐刚之令是从,丝毫不打折扣,假如说,齐刚要他朝绝崖下跳,他也会照跳不误,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在想起了这两人的出身来历之后,卫浪云不禁更戒备了,他知道,若非事情重大,“皇鼎堡”是不会派遣他们麾下这两个有力人物亲自前来的,由这—点,也可以证明齐刚对他这次遭俘后的处理是何等慎重了!
此刻一——
“鬼头判”太叔上君也吼叫道:“你看看,说不说得准吧,我便拚了整个‘铁血会’塌台,也得将你零剐了!”
淡淡一笑,卫浪云道:“你以为,太叔老匹夫,你们‘铁血会’塌的台还不够大么?”
太叔上君尚未答话,在左侧边上,—个瘦小而肌肤泛青的人物却已微微踏上一步,他扬着那张青森森的毫无表情的长脸,突然启口道:“卫浪云,我问你一件事——”重重一哼,太叔上君怒道:“谁叫你接我的腔?巫朝忠?!”
暗自—笑,卫浪云不由加了两分仔细打量那位瘦小却满身傲骨的仁兄,心里想道:“哦——原来在石洞秘室中与徐修双翻下脸的朋友就是这仁兄,看他个头不大,却是蛮有几分脾气的!”
巫朝忠脸上的肉动了—下,他吸了口气,谨慎的道:“回瓢把子,我的意思是要弄清楚这卫浪云是从堂口何处逸出,—则可做亡羊补牢的事后防范,再则,也可追究责任,看看是会里哪—位兄弟的错失!”
勃然大怒,太叔上君咆哮道:“简直扯蛋!眼前是什么时辰了?你不动动脑筋怎生擒住这小王八羔子,却在那里追究起责任来了!这乃本会的家务事,自有适当场合解决,哪—个叫你在此处瞎吆喝的!”
青森森的一张长脸更变得铁青了,巫朝忠强忍心头的不满,语声却略略高了,道:“禀瓢把子,我认为只有问卫浪云本人,才能确实知道他逃自何处?也才晓得是谁的责任,若然日后再行检讨,则不免失之臆测蒙混了……”怪叫一声,太叔上君吼道:“他奶奶的,你竟敢与我狡辩——”忽然,“妖驼子”卜敬之站了出来,他低沉的道:“瓢把子且请稍安毋躁,我以为这端子事情由巫朝忠问清楚了正好,本会声威卓著,而规矩不能不立,得失不可不究.尤其这件有关本会存亡荣辱之事,更该弄明白到底是本会中哪个人的漏子,若然就此含混了事,则日后规矩孰遵?孰将负责?如不办个结果,全会上下哪一个人也都逐渐敷衍马虎,阳奉阴违了!”
到底卜敬之的身份不同,太叔上君虽然正一肚皮恼火,却也不好拉下脸来,他逸强“嗯”了一声,沉着脸道:“老二,你的意思是———”卜敬之枯干泛黄的老脸上,没有—丝表情,他冷冷的道:“我的意思是由巫朝忠问明白!”
说着,他侧首对一边的“幽灵剑”冒狐道:“冒大掌法以为然否?”
吞了口唾液,冒狐干笑道:“这个,呃,要看瓢把子裁决了……”颇不满意冒狐这种两面光滑,俱不得罪的回答,“妖驼子”卜敬之重重哼了一声,又道:“瓢把子,且请明示!”
犹疑了一会,太叔上君只好无可奈何的道:“好吧,巫朝忠,你问这小王八羔子一下—一”精明无比的卫浪云不由心中直乐,他当然看得出,“铁血会”眼前对他的行动方式尚未搞出个决断来,却又忽然转变成一种内部的倾轧争斗了,卫浪云自是希望他们自己先起混战,发生内讧的,这样一来,对他来说,就越加有益无害啦,反正是“狗咬狗,一嘴毛”的事,他又怎不期盼着弄他个翻江倒海呢?
自然,由方才的情形看来,显然太叔上君是支持徐修双的一—他一定知道了这次的纰漏是徐修双搞出来的,而“妖驼子”卜敬之无可置疑是站在巫朝忠一线了,卫浪云大略明白了双方的阵势之后,也已准备好,将双方弄个污七八糟……这时,他却又发现了一件微妙的小事一一“皇鼎堡”方面的公冶羊似乎想开口讲什么,但是,站在一边的俞戎却向公冶羊摇摇头,暗示沉默一—于是,巫朝忠又开口了,道:“卫浪云,我问你,你是从本会堂的何处逃出的?”
哧哧—笑,卫浪云道:“你想知道?”
巫朝忠冷冰冰的道;“请你明说,这也是本会的一段公案!”
斜眼睨见一边徐修双面色愤怒,双目如火,卫浪云故意卖个关子,他慢吞吞的道:“当然是有人帮着我逃走的……”太叔上君虎吼一声,叫道:“胡扯,本会弟兄个个忠心不二,至诚无间,你这小王八羔子休要挑拨离间,你他奶奶的简直可恶透顶-----”卜敬之冷漠的道:“瓢把子,我们也不是一群呆鸟,是非真伪莫不成尚分辨不清?叫他说吧,好好歹歹我们心中自亦有个斟酌!”
叹了口气,巫朝忠凛然的道:“卫浪云,你明说出来,但却要真实,一个铁铮铮的男子汉是不作兴扯混的!”
心头暗自冷笑,卫浪云大声道:“当然我会明白告诉你们,因为我虽说付了代价才由那人助我逃脱,这代价我却付得不甘心,因为是那人威迫我,强制我向他行贿的,我不能平白受这损失,所以我要揭露他的阴谋!”
寒着脸,巫朝忠急切的问:“是谁?”
卫浪云冷笑道:“自然是你们‘铁血会’中的人!”
怒吼—声,太叔上君喝道:“问你是哪一个?”
慢条斯理的指指衣袖,卫浪云道:“我是从一间石室的通风管子里爬出来的,那人还供给我挫刀、钢锯等工具以便切割管子中铁栅栏与钢刀,并使它们不至发出声响,除了这些以外,那位仁兄为了我的巨大贿金并于掉了看守着我的程鹏飞,解决了石牢外的六名守卫,而且,嗯,用程鹏飞身上的钥匙开了我的手镣脚铐!”
咬牙切齿,五官跳动,太叔上君吼道:“那是谁?”
冷冷一笑,卫浪云道:“谁的房间通至崖顶的通气铁管受了损坏就是谁!”
一言出口,“铁血会”一方面的人马俱不由面面相觑,各自猜疑,这时,巫朝忠又紧逼一步,道:“姓卫的,你不用卖关子,何妨说得明白点?”
卫浪云笑了笑,道:“说出来,只怕你们中间有位朋友会不便吧……”两双牛眼中宛如喷出火焰,太叔上君大喊道,“你这信口雌黄的小杂种,你若有凭有据就指明出来,我不相信我手下会有此等败类!”
轻蔑的—扬头,卫浪云道:“我当然有凭有证,我是怕点明了以后你大瓢把子难以下台!”
太叔上君吼道:“你少在我这里满口放屁,我断乎不信!”
巫朝忠紧接着道:“卫浪云,你说!”
神色故意一肃,卫浪云道:“好,我便直言无忌了,姓巫的,在我逃跑之后你可曾发觉有一个人的房间好似有些气闷!你想搜查那人房中的通气管子,而那人又竟无道理的强行拒绝?并且以他的职位来欺压你?当时你们还曾大大的吵了一架……”冷酷又满足的狞笑起来,巫朝忠缓缓望向徐修双,用手向对方一指,狠毒的道:“那是本会‘铁血坛’大坛主徐修双!”
刹那间,徐修双面色大变,苍白如纸,冷汗滚滚,他在一震之下又激灵灵打了个寒栗,随即愤怒又惊骇的厉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这全是陷害,全是莫须有,这……这是—种执意的阴谋……”歹毒加上得意,巫朝忠倔傲的道:“徐大坛主,如今你尚有何话呢?”
脸孔扭曲,发梢上指,徐修双大吼道:“巫朝忠,你想用这顶‘叛逆通敌’的大帽子来冤扣我,算你做错了梦,你这混帐,我看这其中全是你在搞鬼,恐怕与卫浪云串通好了的那人就正是你自己!”
冷森森的一笑,巫朝忠道:“事实胜于雄辩,徐修双自家身受重嫌,犹待委过于人,只怕情势不会如你想像中那般简单,‘铁血会’上下亦不似你想像中那般易欺易瞒!”
“咯噔”一咬牙,徐修双双目突凸的叫道:“你这奸贼———好,你如此污蔑我,冤枉我,你拿证据来!”
一扬头,巫朝忠冷然道:“第一、为什么当我察觉你房里呼气翳闷之际,你强行拦阻我前往查视?”
面孔赤红,喉结颤动,徐修双气冲牛斗大吼道:“那是因为我业已检查过了,并没有发觉什么可疑之处,而且,也未曾感到房中气闷——”他猛的转头,向他后面一个脸膛赭紫,有如重枣般的魁梧人物叫道:“胡坛主,请你替我证明!”
那位姓胡的坛主踏前一步,重重点头道:“小徐——不,徐坛主说得对,本座与他一同进入房中之时,却未曾发觉巫二把头所提及的疑点……”他们在剑拔弩张的激烈争执着,同时,卫浪云却已发现站在巫朝忠后面的七八名大汉中,正有一个悄然如飞退下。
阴沉的一笑,巫朝忠厉声道:“那或许是你们二位疏忽,也可能是一一直接了当的说,你们俱为一丘之貉!”
暴吼一声,面如重枣的壮汉大怒道:“妈的皮,巫朝忠,你只不过是个‘铁令手’群的二把头,没有什么大不了,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什么‘一丘之貉’?一丘的什么的貉?莫不成你将我们五坛的人全都算进去了?”
巫朝忠冷冷的道:“你不用想激怒其他各坛来对付我,胡明泉,这是全会皆有关系的荣辱大事,谁有嫌疑谁也脱不了手,没有干的人也永不会受冤屈!”
胡明泉赭紫的脸膛涨得有如猪肝,他咆哮道:“好个心黑手狠的活杂种,巫朝忠你等着瞧吧,看看谁能把谁整治了!”
昂头挺胸,巫朝忠毫不示弱的道:“为了全会的名声,为了替忠于瓢把子的弟兄洗清污嫌,为了清除本会的奸逆,胡明泉,我不怕你恶毒的私下报复!”
双手握拳挥动,胡明泉吼道:“你他妈的刁恶小人,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八五八书房盗女娼,你看你扮出来的那副熊样子,能叫明白内情的人作三日呕!”
巫朝忠阴冷的道:“随你骂吧,是非自有公论!”
这时,太叔上君也忍不住了,他气唬唬的道:“你们吵什么!通通给我闭上那张鸟嘴,丢人现眼也找个合适地方,这里是给你们窝里反的场合么?”
叱责至此,这位早已怒火冲天的“铁血会”大当家又对着巫朝忠斜鼻子瞪眼的吼道:“巫朝忠,你要提出徐修双通敌受贿的证据就赶快提,我不是叫你在那里抬杠去的,你还问不问?”
巫朝忠明知自家瓢把子话中有意袒护徐修双,但却不敢稍微点破,他忍住一口气,忙道:“是,我这就再举例证出来一一”太叔上君狠狠的道:“快!”
吞了口唾液,巫朝忠又向徐修双冷冷的问道:“第二,便算你查验过你房中并无敌踪,但你当时尚未曾搜视过通气管,我好心向你提出,你却为什么亦不同意我前往查探?”
徐修双双目如火般道:“我不愿人家忽视我的看法,我认为那管子里不可能藏得有人,而且,虽然如此,事后我也去查探了一下,正如我所说,没有可疑之处!”
巫朝忠硬梆梆的道:“你承认你查视过你的房间及通气管,却都没有发觉异常的地方?全和平时一样毫无可疑之处?”
重重一哼,徐修双道:“我是这么说的!”
冷笑一声,巫朝忠道:“第三,那卫浪云为何指出你是受贿及协助他逃走的人?他没有指别人,为什么却单单指你?”
怒“呸”一声,徐修双脸色绯红的道:“那是陷害,是阴谋,是含血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如果叫你去死你去不去?”
巫朝忠阴沉的道:“这不是谩骂耍痞的时候,徐修双说句老实话,姓卫的严闭在那石牢之中,且里外都有人看守,若非本会出了内奸,他是断乎逃不出来的,况且,他尚有伤在身,未曾痊愈!”
太叔上君忽然火辣辣插了几句嘴:“巫朝忠,我要提醒你,卫浪云并没有明白道出徐修双的名姓,这一点你不可忽略了!”
又是得意,又是痛快的大笑一声,徐修双知道自家当家的业已明着撑自己的腰了,他勇气越增的厉声道:“说不定,巫朝忠,他是指的你阁下呢!”
沉默了好久的“妖驼子”卜敬之再也忍不住了,他冷视着徐修双,沉缓阴鹫的道:“徐坛主,事实便是事实,冤枉就是冤枉,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无论在何种情形下,必须弄个水落石出,好在那卫浪云已然言明,他是由某个房间中通气管爬出并得到帮助才将管中的铁栅栏的纲刀加以破坏,因此,谁的房中通气管遭破坏,便那人通敌叛主无疑,这无庸置辩,更无须狡赖,最好的方法是等候结果……”十分不满不快的寒着面容,徐修双却又无法当场顶撞他的二当家,他憋着一腔怒火,冷板板的道:“二当家说得对,事实便是事实,冤枉就是冤枉,无庸置辩,更无须狡赖,最好的方法是等待结果一一看看谁的房间通气管遭到破坏了!”
卜敬之毫无表情的道:“很好,总算你记得清楚!”
浓眉深皱,太叔上君疑惑的道:“老二,谁去查视结果去了?”
缓缓用那又宽又厚的巨掌互揉了—下,卜敬之平静的道:“‘铁令手群’的弟兄,方才我已暗令他们其中的—个‘铁令手’去了。”
太叔上君不悦的:“怎的我却不知?”
卜敬之低沉的道:“这点小事我认为不须要瓢把子躬亲处理,我想,我应该多少为瓢把子分担点劳……”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但太叔上君却不好说什么,他口里支吾—声,目光又投向卫浪云身上—一卫浪云正站在八丈之外,用舌头蘸着口水在试验着将口水轻由舌尖吹成—个小气泡……一看对方那种悠哉游哉,若无其事的样子,太叔上君大大冒了火,他吼叫道:“小王八羔子,你还有闲心在那里装没事人啊!你他奶奶的分明是故意造谣离间,挑拨本会上下情感,却说得活神活现,像是煞有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是白费邪心了!”
笑眯眯的龇龇牙,卫浪云伸手入怀,一件一件的,慢条斯理的,将他兜在怀里未曾扔掉的那些断刀刃,断铁条丢弃地下,微瞪着眼,他尔雅的道:“假如你们认识你们建在石壁之中的那些密室通风管子,你们大约也认得出这些嵌合管子里的,喏,就是那些锯断的刀刃和铁条,而我身上并没有暗藏工具——这些阻碍物又是整齐锯断的,各位想想,如果没人供给我这些,我朝哪里脱走?便算找那些管子往里钻也不容易找到哪!”
几十双目光全部投注在地下那一小堆破铜烂铁,他们仔细凝视,半晌,巫朝忠着先开口道:“不错,这全是我们堂口里通风管中的东西!”
“妖驼子”卜敬之也寒森森的道:“他说得对,确是用锯锉一类的利器所割断,大家看那断口处,整齐而又带锯磨痕迹……”双目暴睁,徐修双血朝脑袋直冲,他激动的叫道:“又不是我;二当家你言词中何必带刺?”
神色如冰,卜敬之狠毒的道:“我指过你名姓了么?大胆狂妄的东西!”
“幽灵剑”冒狐急道:“徐坛主,你不会少说两句?”
巫朝忠幸灾乐祸的道:“姓徐的,为什么人家全不害怕,就是你独个儿紧张了呢?这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有此表现!”
大喊—声,徐修双脸孔扭曲,额上青筋暴起,他猛向前扑,口中狂叫:“我活劈你这杂种!”
蓦地一声闷雷般的吼喝扬起,太叔上君突目咧嘴厉叫:“站住,你们要造反?”
冲出两步,徐修双又猛的僵在那里,任是心如火焚,却也不敢再行造次,他扭曲着脸孔,像要吃人似的狠狠盯着对面的巫朝忠不动!
巫朝忠也早就准备和徐修双硬干了,他的兵刃----烂斑短戟直伸向前,也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太叔上君气涌如山的大吼:“你们全是混帐,全是王八蛋,没有一个是东西,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通通回去;之后交由掌法发落!”
瞪着身边的冒狐,太叔上君厉声道:“听到没有?”
急急躬身,冒狐忙道:“是,瓢把子。”
悠闲了好久的卫浪云这时又说起了风凉话:“唉,何苦,这又是何苦来呢:自家人嘛,吵吵闹闹,已是不雅,竟然还弄得险险乎动上了手,这未免太伤和气,太煞风景了,何况旁边尚有外宾站着,这不免显得洋相出足?”
太叔上君也道:“你给我闭上那张鸟嘴!”
卫浪云一笑道:“我不是你的手下,少向我斜眉瞪眼!”
喉头咕噜—声,太叔上君想再说什么,树丛杂草间人影一闪,一个瘦长汉子也已出现,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奔到太叔上君面前,单膝一点又起,语音急促的道:“禀瓢把子,方才小的也已奉命回去召人搜查所有房间的通风管子,结果发现全部完好无缺,只有—一”几十双目光俱皆紧张的注视着这个—身紧衣的瘦长汉子,每个人心里全急急着,他们正在猜测到底是谁出了纰漏!
神色极其难堪的哼了—声,太叔上君咆哮道:“说话就说话,用不着吞吞吐吐,只有什么?”
那瘦长汉子目不斜视,有些惶恐的道:“只有……呃,只有‘铁忠坛’徐修双房中的通风管遭到损坏,管里和管口两道铁栅栏与—重钢刀全吃锯断,管帽亦被损毁,像是……像是有人从里头爬出的样子……”—声嘶喉哑的凄厉长叫起来,徐修双—双眼珠凸突,浑身抖索,面上全变了颜色,他不似人声般号吼:“这是阴谋……是陷害……好恶毒的卑鄙手段碍…”呆了一下,太叔上君严酷的问道:“蔡升,你这是实话么?”
叫蔡升的瘦长汉子立即“扑通”跪下,诚惶诚恐,指天盟誓的道:“回瓢把子,此等重大之事,小的怎敢有一字虚言欺瞒?如若瓢把子尚有疑窦,可以移驾亲察,并请传召堂口的其他有关弟兄垂询,假设小的有—字不实,甘受家法最严厉之处置!”
呼吸粗重,神色冷森的站在那里好—会,太叔上君才沉重的道:“但是……说不定这其中另有曲折,可能全是卫浪云这小王八羔子在里头搞的花巧……”—边的“妖驼子”卜敬之冷道:“瓢把子,是不是另有花巧目前尚不知道,但有一点却可以确定,谅是徐修双嫌疑深重!”
太叔上君不耐的道:“你的意思怎么样?”
卜敬之平板的道:“先押回去交由掌法审讯,再行裁夺!”
为难的搓着手,太叔上君道:“这……似乎不大好吧?徐修双身为坛主,且罪名未定,若是贸然扣押交给掌法,万一他是冤枉,不就太也受委屈了么?”
冷冷的,卜敬之道:“宁枉毋纵!”
太叔上君不由脸色也沉了一沉,缓缓的道:“这未免太严厉了吧?”
卜敬之迅快的道:“禀瓢把子,徐修双方才亲口说过,他也已查视过住房及通风管子,但却未曾发觉异处,事实上,毛病便正是发生在其中,只由这一桩,瓢把子,恐怕就值探讨—番了,一个没有做过亏心事的人又何苦隐瞒什么?”
此刻,徐修双不禁气急败坏的大叫:“瓢把子,请相信我,这全是冤枉的……”猛—挥手,太叔上君急燥的道:“冒狐,你带徐修双暂时回去,一切等我亲自处断,这件事目前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
“幽灵剑”冒狐答应一声,过去向徐修双点了点头,于是,这位俊俏秀逸的“铁血会”“铁忠坛”坛主,便只有凄苦的黯然一笑,垂下头,默默跟着冒狐去了。
当然,这一幕“铁血会”的“窝里反”闹剧虽说第一个回合是“妖驼子”卜敬之这边占了上风,但他们心里也自有数,这个“上风”占得颇为艰险不说,恐怕还开罪了他们的瓢把子,方才,太叔上君只有谕令身为“大掌法”的冒狐“带”徐修双回去,而并非是说“押”他回去,这一字之差异,骨子里却大有文章,显而易见太叔上君对这件事如此发展是十分不以为然的,更明确的说,他有意偏袒徐修双,因此将来是个怎么样的结果,眼前是任谁也不敢预料的……卫浪云现在可是也乐到心底了,他一手导演的这出戏如今可以说全依照他的盼望成功了,他不管“铁血会”方面对这件事将要采取什么尹段处置,更不理会他们是否因此而更形分裂仇视,他只要求敌人自相残杀,互为倾轧,使力量削弱,人心傍徨,这,就够了。?
双目喷火似的血红,太叔上君,盯着卫浪云,脸上肌肉抽动着,他咬牙切齿的道:“不管你这挑拨有无事实,小王八羔子,你却总是挑拨了,今天擒住你,你就须要尝试一下‘铁血会’的厉害……”嘴里“啧了”声,卫浪云道:“老小子,你还真是恩将仇报呢,我好心好意指出你们其中的奸逆来,你便是不感激也就罢了,竟把这口鸟气发泄在我身上,这,不也太差劲了么?”
太叔上君道:“混你的帐!”
这时,一直站在太叔上君身后未曾开过口的那两个“皇鼎堡”人物缓缓走向太叔上君—旁,“雕花笛子”公冶羊首先瞄了卫浪云一眼,冷冷的道:“瓢把子,这眼前的一位,大约就是自阁下严密监禁中逃脱的‘银雷’卫浪云了?”
—听人家话中有话,且带着三分讥诮,太叔上君不由气往上涌,但是,他却无法辩白,因为事实上正是如此,卫浪云可不是在他“严密监禁中逃脱”的么?
忍住气,太叔上君强笑道:“公冶兄,这全是兄弟我的疏忽,不错,此人正是卫浪云!”
那旁阴阳怪气的睨着卫浪云,公冶羊阴森森的道:“姓卫的,你刁也耍了,狂也卖了,如今是你自行束手就缚呢,抑或烦要我们侍候你!”
卫浪云哧哧一笑,道:“公冶羊,你这头老畜生,说大话可当心闪了舌头哪,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卫大少就这么听吓唬么?”
一抹惊异之色极快闪过公冶羊的面孔,他凝视着卫浪云,好一阵,才冷板板的道:“你见过我?”
笑笑,卫浪云道,“你是大名鼎鼎的‘雕花笛子’。”
哼了哼,公冶羊道:“少说废话,卫浪云,你以为就凭你这两下子,便能定然脱出我们的层层包围?”
眨眨眼,卫浪云:“颇想一试。”
—声刺耳的嗷嗷怪笑来自“黑龙”俞戎口中,他那条经过左眼正中的疤痕映着红光,语调粗厉的道:“卫浪云,我们知道你们‘勿回岛’的包打听多,狗腿子不少,你便是探悉本堡一点虚实,也不见得就有什么大不了,这并不能改变你今天的厄运,丝毫不能改变!”
古怪的看着俞戎,卫浪云道:“姓俞的,别光站着说话,你也可以试试,同样的,我更不听你唬,即使你的尊容原是很唬人的!”
不怒反笑,俞戎道:“你生张污秽的利嘴!”
卫浪云慢吞吞的道:“你却生了—张邪恶的丑脸!”
缓缓朝前踏进半步,俞戎道:“既然你有这么大的胆量讽刺我,卫浪云,你也有胆量不逃跑在这里与我们一拼么?”
豁然笑了,卫浪云道:“我们?你是指要我一个人面对你们这一群?”
俞戎冷峻的道:“莫不成你还有另外的解释?”
露齿笑了,卫浪云道:“你们‘皇鼎堡’耍不要脸耍成习惯了,以至连什么叫羞耻也全忘了,竟就这么—本正经的公开宣称欲以多凌寡,用群殴对付一个人?啧啧啧,这种丢人的话亏你们也说得出口!”
“黑龙”俞戎面不改色,硬绷绷的道:“对付你这一类的角色,姓卫的,就不必谈到江湖规矩,一切全以拿下你为目标,可使任何手段,而你也不要天真到以为激我们两句我们就会改变方法,这是不可能的,你准备着吧,我们渴望见识番卫少主的绝世功力!”
眼珠子一转,卫浪云道:“我的儿,你以为我这身功夫是假的么?”
“雕花笛子”公治羊突然道:“俞殿主,先将这厮拿下再说,少和他斗口,这小子的—张臭嘴是没有什么骚话说不出来的!”
舔舔唇,卫浪云不愠不火的道:“老畜生,你莫非以为你那张尊口放的全是些香屁?”
怒吼一声,太叔上君道:“小王八羔子,我看你还能神气多久!”
冷冷一笑,俞戎道:“姓卫的,你如果是条男子汉,便不兴脚底板抹油,放下胆子来我们正式战上一常”摇摇头,卫浪云笑哼哼的道,“不,我不和你们打!”
对方的人谁也没料到大名鼎鼎的“银雷”,竟会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大家在—怔之下,太叔上君怪叫道:“你他奶奶耍孬种?”
俞戌也不屑的道:“‘勿回岛’的少主竟就是这么窝囊废!姓卫的,我实在怀疑你这偌大的名声是如何挣来的!”
卫浪云不动肝火的道:“耍耍骗骗便得来了哪!”
俞戎突然厉烈的道,“姓卫的,只有女人才不敢拼战,你自己承认是女人么?”
耸耸肩,卫浪云皮笑肉不动的道:“老实说,还真是恨不得生为女儿之身呢,我若是个女人倒又好,至少你们在女人面前耍不出这种不要脸法来!”
“铁血会”与“皇鼎堡”这边的人,就是害怕卫浪云不肯留下来硬拼,这才众口相激,希望能使卫浪云在气愤之下不顾一切和他们缠斗,而他们便可以仗着人多势大予以包围齐攻,但是,哪知卫浪云竟“滑得出油”了,他偏是“不受理”,硬是嘻皮笑脸的东扯西拉,随你怎生讥辱,他也认定了表明了要开溜!
当然,“皇鼎堡”与“铁血会”的人是说什么也要想尽方法阻止卫浪云脱走的,且莫论他们费了多少心血精力将这位“勿回岛”的少主擒住,设若卫浪云真个鸿飞冥冥了,这个后果却更是他们所承担不起的,卫浪云如果脱走,他自是断乎不会就此甘休,势必引来“勿回岛”的大批杀手狠将,“铁血会”因是首当其冲,要受到“勿回岛”方面的猛烈报复,而“皇鼎堡”也不会就此了事,“勿回岛”的人马亦极可能向他们大举进袭—一换句话说,一场生死存亡的武林浩劫便要展开了,而一经展开,孰胜孰负,孰存孰灭犹是另一个问题,最不甘心,“皇鼎堡”方面不愿白便宜了“六顺楼”与“紫凌宫”,他们这四股强大力量,是江湖上异日问鼎武林盟主的仅有资格者,所以哪—边也不肯予哪一边以渔人之利,谁也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而“皇鼎堡”耗了这大的心机,担了如许的风险,正庆幸于他们暗中也已削弱了四雄之一—一一“勿回岛”的力量,却不想半路出了岔子,这个岔子出得之大,不得不令他们焦灼惶恐,忧心忡忡呢……同时,他们也十分明白目前双方的情势:如果卫浪云不肯接战,硬要脱走,恐怕他们不一定困得住人家一—卫浪云功力之佳,火候之深,加上心智之灵,俱是他们久知久仰的,他们晓得卫浪云不是吹牛,设若他真要倾力奔驰,很可能左右诸人没有一个赶得上他,正如他所说:此刻双方相距作八丈,他可以永远使双方这距离保持八丈一—直到遇上任何一方的帮手为止!
斟酌又斟酌,“黑龙”俞戌不禁暗自心焦,“雕花笛子”公冶羊也更是有些发慌,太叔上君不用说,早就连气加急,把张阎王脸也弄得苍白了!
干咳一声,公冶羊道:“卫浪云,你,呃,不会真个这样没出息吧?”
笑呵呵的,卫浪云道:“这不叫‘没出息’,老畜生,这叫‘识时务’,叫‘大丈夫’,‘识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妈的,你们要用话套住我算是全瞎了眼,迷了心,我是干什么的?岂能做这种呆鸟?我有伤在身,单人匹马,而你们个个体健如牛,养精蓄锐了多时,且人多势大,我岂会受你们所激硬朝刀口上撞?用这孱弱之身和你们几十个人拼!当然不,所以我要‘跑’,不过,我会再回来的,到了那时,我不会这么‘没出息’了,而且,那时的形势也定较今天公平得多啦!”
吸了口气,“黑龙”俞戎缓缓的道:“姓卫的,假如,我们答应你公平较斗,以一对一呢?”
卫浪云笑眯眯的道:“怎么公平法?一个对一个,—个吃了瘪再来一个么?换句话说,群殴改成车轮?”
窒了窒,俞戎怒道:“就由我与你决一死战好了,你赢,拿码子走路,若你输了,便乖乖束手就缚,跟我们回去!”
轻轻笑了一声,卫浪云道:“真的吗?”
用力一点头,俞戎像是十分确定的道:“当然,我俞某人说话算话!”
“嗤”的一撇唇,卫浪云道:“假如你以为我会相信,俞戎你就大错特错了,你说话算话?如果你真个说话算话,今天你也不会混到“皇鼎堡”里去当狗腿子了!”
勃然大怒,俞戎厉烈的道:“卫浪云,你也不是什么高尚角色,说穿了,只是个“勿回岛”抬出来的傀儡而已!”
悠闲自在的点点头,卫浪云道:“至少,比你这狗腿子强!”
俞戎独目中凶光毕露,他慢慢往前移动,恶狠狠的道:“你若还是人生父母养的,卫浪云你就不要含糊我这狗腿子,留下来好比划比划!”
公冶羊也冷森森的道:“有这个骨气么?姓卫的!”
“呸”的吐了口唾沫,卫浪云骂道:“去你们个羊上树,留着这点骨气下一次遇见我时再表现吧——假设你们真还有骨气的话!”
公冶羊尖刻的道:“自己不够种不用数划人家,姓卫的,要知道‘勿回岛’光荣全系于你身,难道说你连‘勿回岛’的声誉也抛弃了?”
卫浪云冷笑道:“我不受你们的鬼蜮伎俩所蒙骗,这才表示出我‘勿回岛’的人机伶着呢,而本岛的声誉是铁铸的,并不会因为你这两句话就稍有损失!”其矫健灵巧之处,却宛似一头大鸟无异!
这时,俞戎与公冶羊便已稍稍落后一点了,他二人分开两条路线,连连飞跃扑射,身形之犀利猛悍,亦是令人惊叹!
而卫浪云便倏左倏右,忽站忽奔的滚旋闪掠着,他的去势又是快速,又是幻异,像煞—条做着不规则直线飞泄的流光,又似一缕以极快速度飘向虚渺的烟雾,叫看着的人生起一种错觉——他仿佛就要那么乘风而逝了。
汗水淫淫,呼吸急促,太叔上君一面拼命追赶,一边气急败坏的厉吼:“用暗青子招呼,用暗青子招呼!”
落在后面不远的“妖驼子”卜敬之忙叫:“瓢把子,你不留他活口再重绘那些图谱了?”
哇哇怪叫,太叔上君暴怒的道:“人都要逃掉了,还指望他绘鸟的个图谱!快给我用暗青子格夺下来!”
飞腾中的俞戎也看出情势不对来了,他万般无奈,只有忍痛叫道:“瓢把子,我同意——至少这也比他跑掉了强!”
于是一—
“雕花笛子”公冶羊第一个采取行动,他右手倏翻,已自背后领间抽出一双长有三尺,乌黑油亮,上面浮雕着—串牡丹花形的铁笛子来,只见他用力挥笛,笛口中,九点蓝星成为一线猝射而去,去势之快,急如雷闪!
同一时间,太叔上君凌空暴转,转动中,“嗖”声徒响,他围在腰际的一条宽大板带亦怪蛇也似卷舞飞出——这条内衬软钢的围腰板带,并非用手抛掷,而纯是以他旋身之力用一股极劲发出!
前奔的卫浪云猛觉背后金风破空,其势疾劲无匹,他便知道敌人是在用暗器招呼他了,身形斜掠之下他又突然反方向卷旋,九点蓝星“噗嗤嗤”由他三寸之外射过,直没树丛之内!
“哟哟哟,差点打着了!”
卫浪云带着嘲笑的叫声,又快又急的摇曳而去,刹间,太叔上君的软绸板带也落了空,却将一株腿般粗的杂树“咔嚓”一声拦腰缠断!
卫浪云的“旋龙术”不但施展起来快捷无伦,有如流光走曳,难以追摄,其最为怪异之处,乃是方向的转折与身形的腾绕,俱是不可捉摸,无法断测的,几乎全和人类素有的发力习惯及奔跃姿态所违背,换句话说,那是极其玄妙的,他的扑射飞弹角度可以任意旋移滚翻,当他凌空拔飞,明明该往上起,却不一定平蹿而去,当他往前平蹿,却又不一定会斜翻侧跃了,由于这种原因,“铁血会”与“皇鼎堡”的追兵们虽然个个怀有一身绝技,加上倾以全力赶扑,却俱皆因为扑不准卫浪云的飞跃力向与落脚之点而屡失机会,其至越拖越远了。
表面上情形是如此,但事实却并非表面上这样轻松至少就卫浪云来说是如此,他日前所受的旧伤根本尚未痊愈,这一阵子剧烈的奔跑,在他如今的体力负担上是异常吃重的,他知道左胁处及大腿上的伤口又破裂了!鲜血也已浸透衣裤,背后的创伤也开始了火辣辣的刺痛,而内脏亦在抽搐收缩,血气上涌激荡,这股子滋味,可真难受到了极点。
但是,卫浪云十分清楚目前的处境,他别无选择,只有拼命飞奔,拼命跃射,哪怕是马上就会晕倒也必须如此,他决不能再度落入敌手,否则,“勿回岛”的声威霸业势将受挫,而他自己老命也即休矣!
双方就么前奔后赶着,大家全豁出了全身力量,前奔的固不稍歇,后追的更不敢迟延,几十个人散布开,猛往前撵,但却逐渐将圈子朝内收,目标只对准—个人,卫浪云!
虽说“铁血会”与“皇鼎堡”的收缩了包围圈,可是每每在稍有进展之际却又被卫浪云突出,他们在多次的徒劳无功之下,眼看着不再将圈子缩拢一次,卫浪云便会鸿飞渺渺了一—他前掠的身影也已越来越小!
忽然----
发力奔掠中的“妖驼子”卜敬之拼命往前赶了几丈,他气吁吁的叫道:“瓢把子,你记得这陡坡陵地翻过去之后朝右方去有一片湖水?”
满头大汗,又急又怒的太叔上君暴躁的道:“哪个山湖?老二,你是怎么搞的?这等节骨眼上还提起些不相干之事?”
急忙凑近了点,卜敬之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将姓卫的朝山湖的方向驱撵—一他便没有去路了!”
牛蛋似的巨眸倏亮,太叔上君大喜道:“你这个老糊涂,怎的不早说?”
卜敬之不悦的道:“这不说了?”
顾不得再争执,太叔上君高声喊道:“兄弟们,往左散开向内收圈子,逼那小王八羔子往右边去,记住了,逼他向右边跑!”
“铁血会”的人马们也来不及询问原因,几十条大汉立即指向左面疏开,同时朝内收紧追赶路线,连“皇鼎堡”的俞戎及公冶羊也在不明就里的情形下做了。
前头奔驰的卫浪云一见敌人散开来,将左手方向的空间阻止了,他毫不思索,马上往右面跑去!
不禁狂笑起来,太叔上君恶狠狠的道:“他奶奶的,就看你等一会叫天吧!”
“妖驼子”卜敬之枯干蜡黄的面孔上也浮出一丝罕见的狞笑,他哼了哼,阴沉沉的道:“这一次,姓卫的恐怕插翅也难飞了!”
得意的大笑着,太叔上君:“老二,你是头功!”
卜敬之越发加力快奔,边道:“瓢把子夸奖了!”
齐头并进的“黑龙”俞戎往这边靠近了点,在越过一片荆棘之后,他拉开嗓子叫道:“为什么放开右边缺口叫他走?”
太叔上君笑道:“因为那里有一个山湖,正好拦住去路!”
俞戎太过兴奋的道:“湖边没有其他小径可走么?”
卜敬之接口道:“没有,湖面左右连接着峭壁,除了泅水到达对面——那是‘龟岭’的岭脚,再没有其他方式了!”
这才点点头,俞戎道:“听起来很不错!”
努力追赶着,太叔上君大笑道:“姓卫的马上就不会笑了!”
很快的,他们已奔越过这一大片生满了杂树野草的坡陵地,踏上一道斜坡往下追一—前面,当卫浪云突出后面的丘陵地范围的—刹,眼前的景象不禁一下子使他愣住了——丘陵地由这方斜坡而止,斜坡下面,左右是浑然陡峭的山壁,山壁中间,老天爷,竟是一湾碧绿莹清的湖水,山中的湖水!
这湾湖水的面积十分广阔,几有三里方圆,湖的对面,是—座呈椭圆的山岭,岭上岭下,长满了密林,乌黝黝的黑松,远远看去,像是一双生了绿毛的乌龟壳!
下了斜坡,除非能插翅飞上两边插云的峭壁,否则,便只有一条路可走——泅水而过——假如不欲回身拼搏的话!
卫浪云当然不会傻到回身拼搏,如果那样做,他知道将比泅水脱走的成功希望更少,但是,对水性他虽说十分熟悉,这么遥远的水面,他目前委实没有把握可以安全渡过——这是指泅泳的话,假设他没有受伤,没有耗费了太大的力气,他原可用“旋龙术”凌波飞渡的,而在平昔,便是泅泳他也不会在意,不过,身体上的负累,却使他现在承担不了跟平常五分之一的负荷了!
“铁血会”与“皇鼎堡”的追兵们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成半弧形飞赶而到,远远可以看出他们每张面孔上的得意振奋之色!
太叔上君望着卫浪云站在湖边的那种进退失措的形状,不禁嗬嗬狂笑,他一边急往下扑,边叫道:“卫浪云,前无去路了哪,我看你再往哪儿走!”
紧随而上,俞戎也掩盖不住他心中的高兴,喊道:“不用白费功夫了,姓卫的,我看你还是光棍点,乖乖束手就缚吧,大家全少些麻烦!”
猛一咬牙,卫浪云回身大笑:“少做梦,‘勿回岛’位处海中,卫大少日与怒涛巨浪伴耍,这点水岂能难住我?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只澡盆罢了!”
太叔上君道:“你根本过不去,别忘了你创伤未愈,与平昔岂能比较?”
“你们看着吧!”
卫浪云不再多说,—侧身,嗯,不带丝毫水花,就像一条游鱼也似美妙又奇异的滑穿入水,倏然出去三丈!
柳残阳 >>《雷之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