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十一章 釜底游魂

《《雷之魄》》

眉梢子微扬,卫浪云毫不示弱的道:“乐意奉陪!”

于是,齐刚双目倏寒,沉猛的道:“这一阵,该谁出场?”

齐刚身后,左面的“天皇殿”殿士中,那满脸横肉,相貌粗陋的“反手绝刀”苟荧也已应声走出,他先朝齐刚躬身为礼,然后,朝着这边,用左手指了指犹在喘着粗气的皮四宝,声如雷鸣般道:“滚出来,皮四宝,老子要挑你这个活王八试试手!”

呆了呆,皮四宝不由顿时大怒,他怪叫道:“咦?咦?你他妈拉个巴子是想捡这现成便宜呀?你这狗操的野种,你当皮大爷就不能再收拾你么?”

苟荧狰狞的大笑:“皮四宝,你他妈不要大呼小叫,老子在行道的时候,你还赖在你师母胯下闻腥呢,给老子来这一套你是白饶,是你妈人生父母养的,就上来挨刀,你要含糊了,自己一头撞死也好!”

乱发蓬竖,斜眼变青,皮四宝暴跳如雷:“苟荧,放你妈的狗臭屁!你在大爷面前卖老?简直笑掉你家皮大爷的这两颗龅牙!大爷含糊?含糊你那根驴鸟!好得很,你既是活腻味了,大爷要不成全你便叫对不起你早已上道的列祖列宗,你候着,你爷这就来招你入土了!”

一侧——一

卫浪云摇摇头,低叱:“四宝,你给我呆在那里!”

口不关风,唾沫横飞,皮四宝愤怒如狂的叫:“不,少主,我今天非剥了那头瘟猪的皮不可,我要试试他那‘反手绝刀’到底能不能啃了我!”

猛然大吼,赫连雄火了道:“混帐,你给老子好好站在那里!”

皮四宝立即垂手低头,噤若寒蝉,但仍是满脸怒色,咬牙切齿,似是恨不能生啃了那苟荧!

这时,苟荧越加狂傲嚣张,他放肆又得意的道:“姓皮的,你想卖命还有人把着不让你卖呢,你这条狗命虽说贱,但也吃人牵着鼻子走,你便甘愿死,却亦没得这个自主之权哪!”

冷冷的,卫浪云道:“苟荧,皮四宝方才力战而回,体能未复,你就想趁火打劫,乘人之危,你这张脸还像张人的脸么?”

突然面色大变,苟荧咆哮:“卫浪云,你要教训我还差了把火,怎么着?不大服气?你可代他出来较量较量呀!”

“呸”了一声,卫浪云不屑的道:“就凭你,我的儿,你还是哪里高到哪里吼吧,要和我动手,姓苟的,你恐怕连个边也不够沾!”

勃然大怒,苟荧吼道:“甭空吹大气,卫浪云,你他妈有种就出来!”

人影—闪,马天行大步踏出,宏声道:“和卫少主比划,你是注定的要栽,老苟,你委屈点,就让我陪你玩一玩,走两趟吧!”

双目如火,红丝满布,苟荧叱道:“你是谁?”

马天行哈哈一笑,道:“‘六指神通’马天行便是你爹!”

脸孔凶恶狠毒,苟荧厉声道:“你是皮四宝的副手?”

厚厚的嘴唇一翻,马天行道:“怎么?还怕侍候不了你?!”

额际青筋浮突,鼻孔箕张,苟荧咬牙道:“滚回去,姓马的,去换一个像个人样的角色来,你他妈算是个什么东西?岂配与我苟某人动手!”

宽大的脸腔越发赤红鲜亮了,马天行用他那只生了六只指头的右手点着对方,愤怒的道:“别在这里装你娘的人熊,姓苟的,你以为你是什么?拆穿了半个鸟钱不值,若非你爹我闲着手痒,便凭你,还真不值我来一斗,可笑你尚自认自已攀上了天么?”

他们俩人在一争一吵,卫浪云却不禁有些忧虑了,他舐舐唇,低促的询问赫连雄:“大哥,马天行成么?”

沉着脸,赫连雄愠道:“谁知道?我正在琢磨着该派谁出去,这小子就自行顶了缸,简直鲁莽毛躁,混帐之极!”

卫浪云犹豫的道:“苟荧武功强悍,心黑手辣,是邪道上的一流人物,马天行的技艺虽然亦是够猛,但只怕脑筋不及人家转的快,大哥,我看还是叫马天行回来,另外再派个人上去替他!”

重重吐了口气,赫连雄咬牙道:“不成,兄弟,这一召他回来,岂非显示着马天行的低头软弱?如此措施,不但马天行尊严扫地,连我们也同样面上无光了!”

连连摇头,卫浪云道:“但大哥,这至少总比栽了跟斗送了命来得好呀!”

缓慢却坚定的,赫连雄道:“为了争口气,为了维护威严,兄弟,便是栽了跟斗,送了命,亦只好如此了……”怔了怔,卫浪云喃喃的道:“也罢……”此刻,场子里—一苟荧已自背后抽出他那柄缠了红绸的锋利钢刀,他慢慢退后三步,狠辣的咧嘴笑道:“不是我硬要宰你,是你自己送死,并非我愣要剐你,是你自家不识进退,姓马的,你认了吧!”

手中的“九环刀”微斜,“哗啷啷”的金铁震抖声响清脆的扬起,马天行面色如常,粗狂的道:“去你娘的那条腿,要干就干,还在那里咕哝些什么邪儿?你甭替你爹担心了.我说儿!”

目光冷酷生硬,苟荧注定马天行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道:“没话说了?”

马天行厚唇—嘟,“嗤”了声:“你还不动?”

苟荧毫无笑意的—笑:“你这么急着上道?”

马天行狂笑道:“走着瞧吧,姓苟的,你看看是谁急着上道?!”

“呔!”

一声厉叱出自苟荧口中,有如凭空响起了个旱雷,而随着这声叱喝,—抹寒光已掠向马天行咽喉!

蹲身、侧首、移步,三个动作化成了一个,马天行的“九环刀”也在一片“哗啷啷”暴响声中猛斩敌人双胫!

猝然凌空反弹,背朝马天行,苟荧的红绸纲刀蓦地换在左手,由下往上,飞快挑削!

斜掠,马天行大喝着,刀光如雪,猛斩狂砍,凶悍反扑,而苟荧却行动似电,弹跃穿闪,左手完全采取与众不同的路数出招,一下由左往右,一会由下挑上,且大多数的动作都是背朝敌人,以一种怪异莫测的反手方式挥刀,其攻势之凌厉迅捷,简直已入化境,只见刀如练,芒似电,蓝汪汪的寒刃宛似已幻为—波波、一溜溜的流光碧浪,那么汹涌澎湃,围向对方S谑恰谑逭兄螅硖煨幸惨严障蠡飞母∑ゾ苤洌梢钥闯龀僦突郝嗔耍?

“皇鼎堡”那边,自齐刚以下,每个人都流露出得意又振奋的神色,甚至连“铁血会”方面的人马也开始喝彩叫好起来,显然的,他们全似隐约看见他们的敌人一—马天行不久之后那种溅血横尸的情状了!

当然,局面的恶劣,“蝎子”这边也是一样洞若观火的,有些沉不住气的“蝎子”儿郎已经暗暗鼓噪起来,大有不顾一切,冲上去混战—场的意思!

赫连雄回过头来,向他的手下们狠狠瞪了一眼,勉强镇压住他们激怒,然后,他低促的向卫浪云道:“兄弟马天行挺不住了!”

卫浪云咬咬牙,道:“救他?”

略一考虑,赫连雄摇头道:“不行。”

卫浪云急道:“为什么不行?”

沉重的,赫连雄道:“怕要落个背信毁诺之名!”

于是,卫浪云默然了,他自是明白,武林中人,最重言诺,答应了什么,便挤着卖了老命也要实践诺言,否则,一旦失信,不仅会被天下同道看不起,就在江湖上也无立锥之地了-----那种尊严的丧失、名声的玷污,是痛苦莫名的,甚至比千刀万剐犹更要来得令人不可忍受……”斗场中,兵器的撞击声震得入耳膜发麻,火星四溅,刀光辉映得耀人的眼,苟荧突然单足拄地,连连飞旋,在飞旋中,刀挥如虹射电掠,逼得马天行步步后退,瞬息里,苟荧倏忽翻身,刀走偏锋,“呼”的一弹由他胁边反臂倒切,只见血光立喷,马天行狂嗥一声,“九环刀”也已脱手坠地!

当“九环刀”落地的“哗啷啷”震响犹未静止,苟荧又猛的转身,正面十九刀暴挥,马天行的四肢分脱,头颅抛空,甚至连他那粗大的身体也几乎被斩成了一块一块,浓稠的鲜血混合着花花绿绿的肚肠,就像打破了一个南瓜似的,瘰疠流淌了一地,马天行的脑袋则飞甩在三丈之外,还在地下骨碌碌的滚,但是,这时的马天行,只怕任谁也认不出他是马天行来了!

一刹间,赫连雄面如死灰,周身在不可察觉的簌簌轻颤,他双目圆睁,握拳透掌,仅从紧闭的牙缝里吐出了两个字:“好狠!”

卫浪云也不由气涌如山,双目尽赤,他微微抖着声道:“这畜生——他简直把马天行凌迟了!”

此刻——

混身染血的苟荧倒提红绸钢刀,连正眼也不向地下分尸数处的马天行看一下,他狂厉的大吼:“看见了?‘蝎子’的乌龟孙们?你们可看见了这就是你们为虎作伥,当人爪牙的结果!我叫你们横,叫你们傲,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好神气的?你们这群光会吹大气唬人的银样蜡枪头!”

在一阵死寂之后,突然,像疯狂了一样,皮四宝猛的推开了搀扶着他的两名手下,往前冲出,口中凄怖的尖嚎:“老马啊,你慢走,我这就把那狗操的野种来陪你上道-----”赫连雄大吼:“站住!”

可是,也已来不及了,皮四宝已经抢出了五步之外!

就在这刹间,斜刺里,一条乌黑闪亮的皮鞭已“嗖”的锐响有如一条怪蛇般飞卷而出,比闪电还要快,一下子缠住了狂扑中的皮四宝足踝,这条粗若儿臂似的皮鞭立即暴扯,于是,皮四宝便像断线风筝一样往回摔跌,“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个箭步,赫连雄兜胸拎起皮四宝,兜头盖脸就是四记大耳光,愤怒已极的咆哮道:“你这不知轻重,丢人现眼的东西,我打死你!”

他那巨灵之掌第五次正待扬起,一侧,卫浪云已急忙伸手拦住,他急促的道:“大哥,你疯了?再打下去皮四宝能叫你掴晕,这是什么时候?岂能动了三昧真火?”

一把将也已晕头晕脑,鼻口流血的皮四宝推向两名手下,赫连雄恨得一个劲的跺着脚:“娘的皮,你看看,你看看,这还得了么?敌前抗令,我要这王八蛋回去好看,可恶的混帐!”

正在缓缓收回那条蟒皮鞭的古独航这时微微叹息,低声道:“皮四宝的事,回头再说吧,瓢把子,他受的刺激太深,马天行是他的副手,情同兄弟,也难怪他受不了。”

赫连雄愤然道:“马天行也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伙伴,莫不成我就不伤心?死一个也已够惨的了,皮四宝这王八蛋,却想再凑上—个,他是要活活气死我!”

古独航冷凄凄的道:“别急,瓢把子,我们要他们‘眼前报’!”

咬牙切齿,赫连雄道,“给我狠宰!”

朝后—挥手,古独航派出四名手下去场中收了马天行的残骸,站在那边的苟荧仍在嘶哑的吼:“现在还有哪一个?他妈的,你们全是些呆鸟么?有种的就再出来呀,怎么?都吓破胆了?你们‘蜗牛’就是像这般熊样混到今天的么?”

卫浪云皱皱眉,道:“这小子八成是个杀人狂,脑筋不正常。”

古独航平静的道:“我想出去会会他。”

摇摇头,赫连雄道:“且慢,独航,还有更重要的敌人需要你去应付——”卫浪云也道:“总掌旗,你出去也是白出去,他们不会让这狂人再接第二场的,你一上阵,包管对方又会再换别人上来—一—”轻轻的,“断耳”易少龙走了上来,他安详的道;“这一阵,请准由本旗上。”

沉吟着,赫连雄道:“合适么?”

易少龙深沉的道:“生死由命,瓢把子,现在是为整个组织的声誉,维护士气之际,个人存亡,已算不得什么了。”

—咬牙,赫连雄道:“你去!”

易少龙躬身道:“遵令!”

一边,卫浪云缓缓的道:“记住,‘稳扎稳打’!”

笑笑,易少龙道,“多谢少主提示。”

说着,他大步踏出,目注那尚在扬威耀武的苟荧,洪亮的道:“朋友,我来请教!”

血迹斑斑,形色狰狞的苟荧狂笑道:“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易少龙,今天只怕你也得跟着你那伙计到黄泉道上去叙旧了!”

易少龙不动声色的道:“怕仍得烦请你送上一程!”

满脸的横肉一扯,苟荧大吼:“老子是乐得相送!”

随随便便的一站,易少龙阴沉的道:“那么,你还等什么?”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儿,后面,齐刚已大声叫道:“苟荧,你回来歇着!”

回应一声,苟荧狞笑道:“姓易的,你别失望,我们仍旧有人送你上道,虽说人选不同,但目的一样,反正,任哪一个送,你也终归要上道就是了。”

易少龙冷冷的道:“很遗憾没有经你之手。”

恶狠狠,苟荧道:“如果你命大,姓易的,咱们早晚能碰上!”

易少龙生硬的道:“这是我无比期盼之事!”

重重一哼,苟荧不再多说,他回转身,大步走向自己阵营中去。

带着一扶阴凄凄又恶毒毒的得意微笑,齐刚踏前两步,道:“易少龙,方才卫浪云也已说过,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皮四宝走了邪运,伤害了本堡的人,本堡却难以找他出气,因为本堡上下全是讲信义,重言诺的,同样,苟荧摆平了你们的人,你们也仍然不能乘他力疲之际加以攻袭,不错,你们是恨,但我们又何尝不恨?”

易少龙表情冷漠,他沉缓的道:“如今不是讲这话的时候。”

齐刚硬梆梆的道:“你这么急么?”

目光寒凛如冰,易少龙道:“我认为,在什么情形之下就该做什么事,齐大堡主,现下我们不需要解释与说明,只需要以血还血,以命还命!”

浓眉倏竖,齐刚怒道:“你以为你能翻上天去?”

冷冷一撇嘴,易少龙道:“何妨—试?”

齐刚定定的注视着易少龙好一会,头也不回的叫道:“这位乃是‘蝎子’中六旗的首席旗主‘断耳’易少龙,弟兄们,哪一个上来与他会会?”

后面,站成一排的“皇鼎堡”“天皇殿”的队列里,“血魔子”夏彤越众而出,他那只特别扁阔的鼻子微微翕张,语声粗厉的道:“堡主,咱来了。”

险诡的笑了笑,齐刚颔首道:“夏彤,须知易首席旗主并非等闲之辈呢!”

虬髯猥张,夏彤怪枭似的狂笑一声,道:“回堡主,咱这几下子堡主你也见过,嗬嗬,大约也不会像娘儿般不顶搓捏吧?”

齐刚道:“很好,你自家仔细点。”

夏彤怒傲的道:“没什么不得了,堡主,砍掉脑袋也不过就是碗口大的疤!”

缓缓退回,齐刚阴沉的笑道:“你最好琢磨怎么摘取对方的脑袋才是正经!”

侧身,夏彤右手轻轻按在他悬挂在胯边的—只圆形皮囊上,这只皮囊是用一种灰白色的软皮所制就,大小比诸—个寻常人的头颅还要大上一半,囊顶尚缀连着一卷白色丝索,而索尾便执在夏彤左手上,看不出他这具皮囊是做什么用的,可是,却显然亦乃是—件武器,可以断言的,这更是一件十分狠毒犀利的武器!

易少龙的家伙却没有这么神秘,他只在手上握着一柄锋利微弯的“青月刀”,刀身青芒如霜,澄莹闪泛似一泓秋水,安静的,他看着凶神恶煞的敌人,山停岳峙般动也不动。

走上几步,夏彤吼道:“姓易的,你出手吧!”

易龙少平和的道:“强宾不压主,夏彤,还是你先请。”

怪叫一声,夏彤跋扈的道:“咱先动手是欺侮你,你知不知道?咱只要一出了招,只怕你小子这—生就再也还不了手了!”

冷冷的,易少龙道:“恐怕未必。”

扁鼻子越发扁了,夏彤虬髯倒竖,吼道:“你这邪龟孙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酒”字才自夏彤嘴里滚出了一半,青月刀的刀尖那么快伦无比来到了他的鼻尖,仅只闪了一闪!

鬼嚎着翻跃,夏彤目不视,身不转,“呼”声响,他胯旁悬挂的皮囊已经笔直飞兜易少龙,这一刹间,皮囊的囊口“唿啦”张开,老天,那囊口四周竟然嵌镶着一圈半寸宽的,锋口朝内的利刃,只要套到人的头上,则必将人的脑袋套割下来无疑,原来,夏丹使的却是这么一种歹毒武器S腥缌髟瓢闳瓶咨倭蹲咚屏鞴夥珊纾悴愕镆嘀幌伦颖憔攀诺陡髯圆煌姆较蛉丛谕奔涔ド希?

“血魔子”夏彤果然不同凡响,他旋走翻腾,在刀刃与刀刃的极小空间闪掠回舞,动作的迅速,简直匪夷所思,他那庞大的身躯却有着这么灵活的提纵,委实大大出人意料!

蓦地,夏彤的皮囊又凌空兜下,其准已极,稍差一线掠过易少龙的耳边,易少龙便侧身而出,青月刀翻戳成滚荡的青碧光浪,在他突兀的折转下,左手暴挥,他衣袖之内—条细窄得仿佛小指般的寒光也已倏射倏收!

是的,这是易少龙的绝活之一“青蛇针”,说是“针”,其实乃是一柄宽只二分,长有尺寸的淬毒短剑,以皮筋连于剑柄,贴于肘间,在挥手之下随时可以脱袖飞出,伤敌目回,这“青蛇针”只要划破一点表皮.则见血封喉,不出七步,是一种狠酷至极的暗器兼兵器!

夏彤在一个大仰身之下,才险险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他狂挥着皮囊,一次又一次的罩向易少龙,边扯开嗓子怪吼道:“众人养的狗杂种,你竟然用暗器暗算咱夏大爷啊,你看大爷要怎生整治你!”

易少龙身形疾若矫龙,刹时前,刹时后,—会东,一会西,青月刀神出鬼没,犀利如电,倏然上指下削,蓦而又左斩右砍,变化莫测,刀锋带起锐啸,宛似漫天的风云全招引来了!

而夏彤也毫不示弱,他行动凶猛,出手狂野,像是—头疯牛,皮囊在“呼”“呼”的响声里旋荡飞兜,往四面八方投套扣戴,非但准头丝毫不差,其快捷的程度更是令人心悸,他的攻拒速度一快起来,简直就像有数十个皮囊在空中穿射飞舞一样了,威势好不凌厉!

这时,双方已经拼斗了近三十招!

因为方才马天行的惨死情状印象深刻,赫连雄不禁忧心忡忡,人一瞬不瞬的注视搏杀的进展,忍不住连连低叹“真急煞人了……少龙的功夫非常老辣嘛,娘的,怎么今天一上阵却这久还收拾不下对方来?”

卫浪云小声道:“别急,易兄栽不了的!”

搓着手,赫连雄咬牙道:“这小子今天似乎有些失常!”

摇摇头,卫浪云道:“不见得,大哥,你甭忘了他的对手也不是易与的人物,夏彤岂是能这么简单放倒的?在西北一带,他可是个人王哪!”

赫连雄担心的道:“如果这一阵又输了,娘的,我就亲自上!”

卫浪云不同意的道:“你在开玩笑,大哥,你一上,齐刚十之八九也会出头,万一你伤在老齐手里,眼前这出戏大伙都甭唱了!”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打蛇要打头,咱们要打敌人的头,可不能叫人家敲了我们的头,否则,‘蝎子’就惨啦!”

脸上泛出油晃晃的红光,赫连雄恨道:“娘的,这遭叫人家当头—拦,我就知道不是个好兆头,果然不错,这等于吃对方包围了,他们陷阱早布,显然是我们自己这边走漏了风声,就不知是哪一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卧的底!”

卫浪云冷静的道:“从他们的布阵人马来看,大约他们尚不知道我方这次乃是倾力而出的,他们极可能只探悉了‘蝎子’一股的行动而已,要不,老齐不会离巢轻出,这一点对我们是大大有利的,大哥,等着看‘勿回岛’与田二叔的人火烧‘皇鼎堡’的老窝吧,那时,再瞧他们是怎么个惊慌法!”

赫连雄愤然道:“你是说,是‘蝎子’内部泄了消息?”

卫浪云低声道:“一点不错。”

迟疑加上惊怒,赫连雄呐呐的道:“那……会是谁呢?”

卫浪云冷笑道:“会找出来的,现在不是研讨这件事的时候,大哥,等我们回去再探查吧,奸细跑不了!”

赫连雄痛恨的道:“老子只要找出这人,必定将他剥皮抽筋!”

一扬眉,卫浪云接道:“再挫骨扬灰!”

他们口中说着话,目光却是片刻也没离开过斗场,这时,拼战中的两人已突然展开了生死一发的豁命狠斗----显然,已经到了胜负将分的关头子!

夏彤狂啸着,左掌暴挥,在一波波的强劲罡力中,他右手的皮囊交互投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易少龙则步步紧贴,闪挪游移,彼此间的动作俱是其快无比,逐渐险危,空气中,似已飘起隐隐的血腥味了!

倏而——

迎着搂头罩下的皮囊,易少龙平射而起,捷如脱弦之矢,“嚓”的一声,血光暴现,这位“蝎子”六旗之首的右边面颊连皮带肉整个被括掉了—大片一—包括他那只早已断了—半的右耳!

就在血肉横飞的—刹,易少龙的青月刀已猛然挥斩向对方皮囊,不分先后,他急速滚进的身体也仿佛圆球的一般撞进了夏彤的怀中,于是,一声令人毛发悚然的尖长嚎叫颤悠,拔尖入空,响彻四周,夏彤双手紧捂胸口,踉踉跄跄往后倒退,在他往后倒退的瞬息,可以清楚看见易少龙袖中的“青蛇针”正自他多肉宽厚的胸膛之内缩回!

两只眼瞪得铜铃也似,夏彤嘴巴大张着,扁大的鼻孔粗重的喘息,他那凶恶可怖的面孔上是一种无比惊恐愤怒的表情,他像是想说什么,但尽管张大了口,舌头却僵硬得转不过弯,连一个字的音韵也吐不出,喉咙里咕噜着一阵阵的痰响,这位“皇鼎堡”的强者猝然五官扭曲,脸色急速转灰,就那么沉重得似半截山一样仆倒于地!

十步之外,夏彤的那具镶刃皮囊也已被斩成两半,有如一双软瓢似的躺在那里,在夏彤尸身之旁,易少龙疲倦又冷漠的卓立着,他的右边面庞已经变成血肉模糊,猩赤一片了!

“蝎子”方面并没有人欢呼,但是,那种振奋与快意却是可以明显看出来的,此刻,两名“蝎子”大汉快步奔上,欲待搀扶易少龙,易少龙却挥挥手,步履坚定沉稳的自行走到赫连雄跟前!

赫连雄大大的赞誉:“干得好!”

苦笑一下,易少龙道:“幸不辱命,瓢把子!”

双颊的颊肉一颤,赫连雄低声问:“别的地方没有伤到吧?”

指指右脸,易少龙道:“托瓢把子福,只此而已。”

点点头,赫连雄道:“马上去包扎!”

微微欠身,易少龙退了下去,卫浪云不由叹了口气,道:“易兄这—下损失不少!”

赫连雄诧异道:“怎么说?”

卫浪云低声道:“他本来号称‘断耳’,如今恐怕要变成‘无耳’了!”

有些啼笑皆非,赫连雄斥道:“什么场面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吁了口气,卫浪云道:“我是叙述心中所感而已,大哥。”

一侧,古独航开了口:“这—下,‘皇鼎堡’那边沉不住气了!”

卫浪云与赫连雄急忙移目望去,嗯,可不是,对方也已派人抬回了夏彤的尸体,现在,齐刚正满面怒容,跺足挥臂的向他的手下人叫嚣着什么,由于隔得远,加以齐刚的语声又低又快,听不清晰他在说的什么,但是,有一点却可以确定,齐刚并非在安慰他的爪牙,十有十成是在向他的手下们发怒了…唔,“皇鼎堡”那边可不真叫窝囊么?

抬头望着“孤围山”的方向,赫连雄有些焦急的道:“不晓得田二太爷与展岛主的人马到齐了不曾?怎的还一点风声没有?我们在这里兜着头硬干,他们还不趁虚动手,时机一过,事情就麻烦了,唉,真是急死人了……”悄悄一扯赫连雄衣角,卫浪云轻声道:“大哥,莫露形色!”

赫连雄搓着手道:“午时已到啦,兄弟……”卫浪云镇定的道:“等着瞧吧。”

这时,古独航阴沉的道:“下一步,看看齐刚这老小子要怎么办,我琢磨他十之八九会恼羞成怒,来一场大开打!”

哼了哼,赫连雄道:“除非他不要脸了!”

古独航平静的道:“像齐刚这种奸枭之雄,没有做不出来的事,瓢把子,他若把脸—抹,还管什么仁义信诺?!”

赫连雄忿然道,“他如这样,老子也不含糊,大家大开打,有什么大不了?娘的,老子赤脚还怕他穿鞋?”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彼此彼此吧,早晚免不了—场混战!”

突然,赫连雄道:“齐刚回过身了。”

卫浪云瞧着面如严霜的齐刚,低笑道:“这老小子恐怕气疯心啦……”对面,齐刚站定,长长吸了一口气,沉缓的启口道:“现在,我们继续下去。”

卫浪云嘲弄的道:“怎么?老齐,你不交待两句‘过门’?”

狠毒的盯着卫浪云,齐刚酷烈的道:“且莫得意过早,卫浪云,你切莫得意过早,从这里,隔着终场还遥远得很呢!”

—挥袍袖,卫浪云笑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老齐,你心里有数,到底是谁才在最后笑,终场之时,大约不会是你们吧?”

齐刚凛烈的道:“我看却必然不会是贵方!”

卫浪云慢条斯理的道:“这恐怕难下断言喽!”

冷厉的,齐刚回头叱道:“上了!”

于是一一

“皇鼎堡”“天皇殿”殿主,武林中顶儿尖儿的高手—一“寒君”胡双玉缓步而出,他一身红袍,闪闪映亮,有如流灿着一身的血光,雍容又威猛的,他先向齐刚施了礼,冷漠站定。

齐刚看着他手下的第一位能人,语意深长地道:“全看你了,胡殿主。”

胡双玉平静的道:“死而后已。”

没有再说什么,齐刚默默退下。

有些怔愕,赫连雄小声道:“娘的,他们真是输恼啦!竟连这等厉害角色都派了出来,姓胡的可是,‘皇鼎堡’拔尖的高手啊!”

卫浪云低沉的道:“胡双玉乃‘皇鼎堡’第—殿‘天皇殿’殿主,也是‘皇鼎堡’自齐刚以下的第一个强者!”

抿抿唇,古独航道;“他显然是准备拼命来的,不可轻视!”

光秃秃的脑瓜顶上见了油汗,赫连雄忧虑的道:“我们派谁上呢?”

卫浪云一笑道:“还是我上去和他赌一场吧!”

古独航忙道:“不行!”

一皱眉,卫浪云道:“为什么?”

凑近了些,古独航道:‘少主别忘了他们还有一个最厉害的人物在一旁虎视耽耽的掠阵呢,这人势须少主对付一-一”卫浪云道:“齐刚?”

点点头,古独航道:“正是。”

略—犹豫,卫浪云道:“不过,我们也还有——一”不待他说完,古独航已抢着道:“这一阵,我上最合适,彼此的身份地位相似,而我自信功夫上也不会差他什么,少主与瓢把子留在最后压轴吧!”

赫连雄有些难下决断的道:“且慢,独航,我们再斟酌一下—一”古独航凛然道:“不用再斟酌了,瓢把子,我去最适当,姓胡的可以做到死而后已了,我姓古的也不会输他一眼眼!”

赫连雄心烦意乱,正想再说什么,早已站在场中的胡双玉已冷酷又阴森的开了口,道:“我想,这一场我们是否可以变更一下方式?”

卫浪云生硬的回答,道:“什么方式?”

那么冰冷的一笑,胡双玉道:“我的意思,这一场,我想指定一个人出来玩玩,当然,假如那个人不屑于和我动手—一或者不敢与我动手,也可以免掉另换别人!”

暗骂一声,卫浪云平静的道:“你不用以口舌吊人,姓胡的,你不妨先说说看,你先生是相中了我们这边的哪—个?”

眼角一瞄,胡双玉傲凌的道:“凭我这个身份地位,当然不会看中那些不置—晒的小角色,这点,想阁下也心里有数吧?”

笑了笑,卫浪云道:“当然,嗯,当然—一”做了个奇特的表情,他又道:“让我猜猜,胡大殿主,你选上的可是----在下区区?”

冷兮兮的一笑,胡双玉道:“胡某人对少主你,还不敢高攀,更明确些说,你的劫数并非应在我手上,不用多久,自然会有人来超渡少主你!”

卫浪云淡淡的道:“我等着,倒要看看是哪—位有这般好心。”

不耐烦了,赫连雄大声道:“胡双玉,你他娘少在这里卖关子,没人有这多闲功夫和你磨牙,你说,你想找我们哪一个来制你?”

寒冽冽的一笑,胡双玉慢吞吞的道:“就是你吧,赫连雄大当家!”

赫连雄微怔之后随即狂笑,他手指点着胡双玉道:“姓胡的,你挑我?”

微微颔首,胡双玉毫无表情的道:“怎么?你还有什么高见?”

秃顶发亮,双目圆睁,赫连雄吼道:“你以为,姓胡的,你就能翻上天了?”

胡双玉冷然道:“至少,我想宰着你试试!”

哇哇怪叫,赫连雄气得筋浮目赤,咆哮道:“宰着我试试?好个不自量力的狂妄东西,就凭你?他娘的,老子看你是叫鬼迷了心窍啦!”

夷然不惧,胡双玉严静的道:“光在那里大呼小叫是呼不住人的,赫连大当家,你就平平心,静静气,替你的手下们树立一个不惧不畏的好汉楷模吧!”

猛一咬牙,赫连雄简直连肺都快鼓破了,道:“你一你他娘的红口白牙,胡扯八道,你在放你娘的些什么狗臭屁?你当老子是含糊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胡双玉寒森森的道:“既是不含糊,大当家,你还在等什么?”

这时一—一

古独航挺身而出,冰凉的道:“胡双玉,你要与我们瓢把子较手,恐怕还不是那块料,我古某人不才,便陪你走上两趟!”

阴侧侧的笑了笑,胡双玉道:“我不找你!”

厉烈的,古独航道:“那么,你也不配与我们瓢把子对垒!”

一仰天,胡双玉道:“只怕是他不敢!”

大吼一声,赫连雄叫道:“独航回来,我本是想留在后面等着掂掂齐刚的份量,不愿与这等奴才角色耗力,如今人家既然坚持送死,老子不成全他还反叫他看扁了,娘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不抖漏他他还自以为就是天下武林道众人的祖师爷了!”

迟疑着,古独航小声道:“合适么,瓢把子?”

赫连雄气涌如山,道:“管他什么合适不适合,老子这遭不活剥了姓胡的小子便誓不下场,独航,你与卫少主押住阵脚!”

古独航低促的道:“瓢把子……请再斟酌!”

怒吼一声,赫连雄吼道:“不用说了,还斟酌个鸟!”

静默不言的卫浪云此时仿佛也决定了什么,他小声道:“大哥,你如今下场也好!”

赫连雄愤恨的盯着场中卓立的胡双玉,气冲冲的道:“老子非剐了那厮不可!”

凑近半步,卫浪云道:“胡双玉功力之佳,也已达于顶层,大哥虽说造诣浑厚无比,亦千万粗心大意不得,免为所乘!”

哼了哼,赫连雄道:“知道了!”

卫浪云低沉的道:“大哥上阵吧,这里一切有古总掌旗与我在,错不了的,再请大哥小心!”

赫连雄咬牙道:“我要先敲掉那小子满口白牙!”

就在赫连雄庞大的躯体开始朝外移动的时候,古独航靠近了卫浪云,他低促又紧张的道;“少主心中是否已有腹案?”

轻轻点头,卫浪云道:“不错——”

他目光四扫,又快又轻的道:“赫连大哥与胡双玉这一仗打下来,不和孰胜孰负,跟着起的必是一场大混战,原因很简单,若是胡双玉打赢了,我们定然军心激愤,不可收拾,反之,赫连大哥赢了,对方亦会有同样反应,这两个上阼者全是双方壁垒中最重要的人物,任是哪一边也忍受了那种吃瘪的打击一—”古独航连连颔首;急问道:“少主之意是?”

卫浪云决断的道:“不论赫连大哥胜负,我们都要趁势反扑,全面攻击敌人!”

顿了顿,他冷静的笑道:“赫连大哥如现败象,我们万不能坐视不救,因而必须展开混战,赫连大哥如果胜了,‘皇鼎堡’那边不待我们动手,也会先行撒野的!”

古独航疑惑的道:“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岂会背信?”

卫浪云冷笑道:“若是不信,总掌旗,你瞧着吧!”

现在——

赫连雄已经和胡双玉面朝面的对上了,两个人中间的距离,大约只有五尺左右。

尔雅的一笑,胡双玉道:“请取兵器;”赫连雄大声道:“兵器?什么兵器?”

长长“咦”了一声,胡双玉故作恍然之状,道:“我倒忘了,几十年来,赫连大当家素无敌手,仅凭一双肉掌便打遍天下群英了,不错,用不着兵器,你这双手,便等于是兵器了……”怪笑一声,赫连雄狞厉的道:“去去去,给老子耍什么花招?你拿你的家伙吧,谁也知道我姓赫连的只靠一双肉掌起的家,从来没有使过一块破铜烂铁,你犯不着绕弯子证明你的无赖,没有人说你这样做是占我的便宜!”

胡双玉刁滑的一笑,道:“如此甚好,我也正怕人家说我欺侮你赤手空拳!”

赫连雄怒道:“只怕要你狗命的就正是我这双赤手空拳。”

微退半步,胡双玉道:“命在这儿搁着,赫连大当家,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取!”

“嗤”了一声,赫连雄气涌如山,道:“我就叫你试……”胡双玉的行动宛如一片飘忽的风,只是那么—晃,整个身体也已凌空,有若一朵红云般腾飞而下!

暴叱如雷,赫连雄钉立原地不动,两掌交叉猛挥,旁人眼里仅只看见他这—动作,其实,他已经劈出二十六掌了!

赫连雄的掌劲,是正宗的“大力金钢掌”,此等掌力乃纯粹阳刚之劲,含有至精的内家真气,可以碎石如粉,洞壁颓革,威势之大,弥足惊人,当今这世,练有这种来自正统武学的掌力者,也已有如晨星了……斗然间——胡双玉在半空飞快翻滚,一个空心跟斗紧接着另一个空心跟斗,竟然—口气悬虚做了二十六次翻滚,而赫连雄的二十六掌,便全部带着呼轰罡力,稍差一线的掠过胡双玉身侧统统落空!

似乎来自九天,那猩红的袍袖膨胀旋舞,胡双玉长射而至,手中银芒如电,璀灿耀目一—一柄奇异古怪的缅刀,一柄宽窄如人食指,软韧似带,长逾丈许的精炼锋利缅刀!

这种又细又长又锋利的缅刀,是所有兵刀种类中最罕见,最珍贵,也最难练的一种,它有个名字,叫“一丈红”,所谓“一丈红”,其中也有名堂,因为有心练习这种兵刀的人,必须接受的要求就是要有不怕自己受伤的胆量及决心,这“一丈红”抖开长有寻丈,但练不到家的人只要抖刀出手,哪怕丝毫生错,也极可能自家先被软韧锐利的刀身割伤,不过,要是练成了功,则大多抖刀出手立即创敌!这种名叫“一丈红”的缅刀便是这个意思:不管执刀者是谁,舒展刀身之后必将涉血(红)——敌人的血,或是自己的血!

细窄闪耀的刀刃划破空气,响起尖锐的啸声,那啸声像是鬼哭,也宛似—头受伤的野兽在凄号,“嗖”“嗖”,“嗖”……庞大的身形运转得有似狂风赶云,赫连雄以一种奇特的回旋步法荷摆柳摇般急速腾挪,只见银蛇也似的电闪一溜溜擦过他的身边,倏现又灭倏灭又现,串连成—条条的光带,仿佛流星的曳尾在交相穿织,明亮灿耀,令人目不暇接!

于是,很快的,他们已交手七十招了!

空气是寂静的,不,是凝冻的,生涩的,也是血腥与颤栗的,斗场中人影在飞,在闪、在转、在奔,看不出谁追谁,也看不出谁迫准,两个人幻成了两条淡蒙蒙的烟雾,而烟雾又融隐在弥漫的尘灰里,只见银亮的寒光在以惊人的快速掠射,雄浑的劲力在呼号中冲激,双方的出手换招,攻拒挪移,早就不是大家所能看得清楚的了,这,可不是一场龙争虎斗?

一身深沉若谷的古独航此际也不禁面上变色,他暗暗吸了口冷气,忧虑的压着嗓门道:“少主——想不到……”卫浪云目不转睛,全神贯注的留意着场中发展,他眼角也不斜一下,低缓反问道:“什么想不到?”

古独航沉沉的道:“胡双玉这小子的功力竟然高到这等地步!”

点点头,卫浪云坦承的道:“是的,比我们想象中高明不少一—这也难怪,否则,他凭什么雄踞‘皇鼎堡’第一殿殿主?”

抿抿唇,古独航道:“依少主看,当家的制得住他么?”

卫浪云客观的道:“本来我以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纵然赫连大哥将赢得很艰辛,但也必胜无疑,可是,如今却不敢说了,这小子如此凶顽,倒好令我忐忑……”目光定在前面,他瞧了—会,又道:“总掌旗,赫连大哥出手捷猛,有如雷电,劲力悠长,镇定稳健,雄风依然不减当年,而胡双玉身法凌矫,招回狠厉峭险,锐不可当,亦非易与之辈,据我看,今天他们这一战麻烦大了!”

喃喃的,古独航道:“也已超过百招啦……”卫浪云低声道:“如果任由他们这样单挑单的干下去,莫说百招,恐怕再加上三个百招也不容易分出胜负来!”

古独航焦灼的道:“少主,你的意思?”

卫浪云双目发光,他悄声道:“你的人全准备好了?”

微微颔首,古独航道:“只要一声号令,随时可以行动?”

用力吸了口气,卫浪云道:“等一会,由我单挑齐刚——一—”古独航惊道:“但是,若万一有失—一”“嘘”了—声,卫浪云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若是万—有失,也只好任它‘有失’吧,那亦只能怨我学艺不精,命运不济……”咬咬牙,古独航道:“遵谕。”

卫浪云道:“不敢,总掌旗。”

顿了顿,古独航道:“可是听候少主号令行动。”

点点头,卫浪云道:“不错,我便放肆—遭了。”

笑笑,他又道:“搞得好,说不定我还可以再僭越你的权,搞不好,恐怕也就只此—遭啦!”

古独航苦笑道:“少主—定能逢凶化吉的!”

卫浪云道:“托你福。”

蓦然间,斗场中响起—片隐隐滚动的风雷之声,几乎不分先后,—串尖锐凄厉的兵刃破空长啸也跟着扬起,这两种声音合在一起,简直就能撕裂人们的耳膜,将人们的神智全瓦解了!

顿时色变,古独航脱口叫道:“不好,瓢把子在豁命干了—一—这是他不到生死关头决不施展的绝活一一‘天雷六掌’!”

卫浪云镇定逾恒的道:“我知道,假如我看得不错,姓胡的也拿出他吃奶的本事来了,那是久已失传的‘古漠派’绝技—一‘鬼刀流’!”

像是铁杵似的劲力呼呼轰轰的挟着雷霆之威扫荡掠击,一波接—波,一轮跟一轮,串连续合,不止不息,而银蛇似的光芒则宛如极西的流电,带着森森的寒气,穿射纵横,幻起无际的光圈,光弧,又洒出千奇百怪的光条,光影,天地之间,似乎在一刹里全被这些东西所充斥了!

于是,快得不容人们眨眼一—

赫连雄狂吼着打着旋转自战圈中连连翻出,每一旋翻,由于身体的转动,便溅洒起一轮一轮的鲜血,他的胸前、小腹、双腿、两臂、包括面孔,竟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刀痕,猩红的皮肉全都鼓挤着倒翻向外,其状凄厉可怖,惨不忍睹!

就是赫连雄旋出圈子的—刹,胡双玉也倒弓着背,宛如突然失去重量似的飞向半空,一大口热血喷洒向下,整个人软软的反栽下来、手上的“一丈红”,也抛出了老远!

这时——

“雕花笛子”公冶羊奋起拔空,接抱住坠落的胡双玉,这边,“铜头”陶辉也带着个人飞快奔上扶下了赫连雄!

情势紧急,卫浪云连检视赫连雄的创伤都来不及了,他大声向陶辉道:“我大哥会不会死?”

匆匆一看业已陷入虚脱的赫连雄,陶辉急切的道:“伤极重,但有希望救回来!”

一挥手,卫浪云叫道:“扶下去,你负责我大哥安全!”

答应一声,陶辉刚将赫连雄扶下,古独航已悲愤的道:“他们先毁诺了!”

卫浪云移目瞧去,可不是,齐刚正在挥臂叱喝,对方的人马已经迅速往这边冲了过来!

狂笑入云,卫浪云叫道:“我算计得不差吧?总掌旗!”

古独航双目如火的道:“我们要为瓢把子报仇!”

卫浪云大吼道:“你还在等什么?”

双臂高举,古独航嘶哑的道:“蝎子儿郎,狠宰啊!”

—声石破天惊的喊杀声响起,两百余名蝎子大汉立即分向两边冲上,只见刀赛雪,势如虹,杀气腾腾,须臾之间,“皇鼎堡”、“铁血会”、“蝎子”三方面的人马已经混战成了—团!

古独航对上了,“铁血会”的当家“鬼头判”太叔上君,“断耳”易少龙则与“反手绝刀”苟荧及那叫丛良的白脸汉子厮杀在一起,“金狐”盛名扬手中一条三节棍力敌“皇鼎堡”“首保殿”殿主“响铃九”黄九,“大力神”葛未全则更是了得,他一只粗若儿臂长逾丈二的纯钢“二郎棍”,却独挑了对方“天皇殿”的“二煞尊”官昭、尤蔚,外加上“首堡殿”的其余三名好手!

皮四宝却像疯了,他一个人狂舞着“八卦牌”,抵挡“铁血会“的“幽灵”冒狐、“黑煞刚”韩勇、“无畏胆”巫朝忠、“阴阳剑士”徐修双、“破心枪”胡明泉等五名强者,“铁血会”另一个形容苍黄枯槁的人物,却正是他们五坛中的第一坛—一“铁强坛”坛主“铁臂魔”詹广,现在,詹厂率领着他的三百余名乒下及十数名“铁令手”猛虎出柙般与“蝎子”的弟兄们展开了血腥又狠厉的拼杀!

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修罗场了。

卫浪云瞧瞧那边正在照拂胡双玉的公冶羊,又看看自己这方侍候着赫连雄的陶辉,暗里叹了口气,缓步向齐刚走去。

齐刚大马金刀的站在那里,朝着卫浪云露齿狞笑:“看情形,卫浪云你们似乎并不乐观呢!”

者老实实的点头,卫浪云道:“一点不错,你们人多势大,且早有准备,当然是占足了上风了,不过,现在就言胜负,仍嫌太早。”

好整以暇的轻拂袍袖,齐刚道:“一点也不嫌早,卫浪云,见一叶落可知秋将至,我可以断言,你们的好景不长了……”摇摇头,卫浪云道:“我们立场不同,当然看法便也各异,我并不认为如此,而且,我奉劝你休要高兴得太轻率!”

双目睁大,齐刚疑惑的道:“你这是何意?”

冷冷一笑,卫浪云道:“不用多说了,我便不告诉你,你也可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豁然大笑,齐刚道:“你唬人!”

卫浪云生硬的道:“你生得俏?”

勃然变色,齐刚怒道:“卫浪云,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是不值得饶恕的狂徒,一个充满了野心的祸害!”

哼了哼,卫浪云道:“很好,巧的是这几句话也正是我想向你说的!”

踏前一步,齐刚道:“小辈,你还想袖手旁观下去?”

卫浪云道:“别充老,凭你还不够格——来吧,老小子我早就在这里候教多时了,你以为我站在你面前是做什么来的?陪你唠磕磨牙?”

微喟一声,齐刚道:“你休矣。”

卫浪云平静的道:“这话可还真不一定呢。”

注视对方,目光炯亮如炬,齐刚沉重的道:“卫浪云,我告诉你,我要收拾你了。”

笑笑,卫浪云道:“这不是废话么?我本来便不是给你招女婿来的呀!”

浓眉突削,齐刚右袖倏挥,乖乖,就这一挥袖的功夫,他人已到了卫浪云身侧,手掌却插向卫浪云的咽喉,那等快法,可不真像生了一双会飞的“邪翼”?

偏身,卫浪云猛的暴旋,也不见他伸手作势,那对交叉掖在后腰上的银锤已经砸向齐刚面门!

瞬息间一—

齐刚就像随着空气飞舞一般,整个人在半空中滴溜溜的旋跃起来,他双袖兜风呼呼振扬,有如胁生两翼,那快,那矫,那凌猛,简直匪夷所思,而振袖之间,掌爪伸缩如’电,令人目眩神迷,防不胜防!

如今,卫浪云已经知道齐刚的名声所系,确非虚传了,而且,他也晓得齐刚的一点秘密—一就在对方那双宽大的袍袖夹层中,全缀缝着两面铁板,这两面铁板,在齐刚的精湛功力操纵下,不啻两块“阎王牌”,可以发挥难以想象的威力,非但能以断柱裂碑,拆人兵刃,更可借以飞腾掠越,如同双翼,相传齐刚的这双袍袖一挥之功,曾将两只壮牛横排着撞出寻丈之遥,血肉飞溅!

当然,面对此等天下最强的高手之一,卫浪云是不敢有丝毫狂妄疏忽的,他口中虽然刁损嘲讽,骨子里他异常谨慎,谨慎得甚至连眼皮子都不眨—下,他十分清楚强者相搏,只要有一丁点错失,即能酿成千古之恨!

一对银锤在卫浪云手上宛如两颗流灿不息的太阳,又似两枚泛着冷焰的火球,以人们瞳孔所不及追摄的快速旋闪飞扬,纵横穿舞,那冷清清,明灿灿的银光光尾,已经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弧围,一溜又一溜的流虹,仿佛干百个大圆在交叠,无数条毫光在织连,隐隐的,有雷声!

齐刚的身手也越发快了,他双袖兜戴扑挥,往返扫折,风声呼呼,劲力澎湃,似巨浪漫空,狂风横拂,甚至连他的人影也看不真切啦……整个洼地里,兵刃的寒光闪耀,躯体的跌滚沉闷,夹杂着利器切入骨肉的“噗哧”声,人们发自丹田的怒吼与惨号,一个个的影子在追逐,在扑腾,一条条的生命在陨落,在静止,在高潮后趋向幻灭……皮衣染红了……紫衣成褐……红袍更加殷赤……斗场中一一古独航与太叔上君之战,是勉强可以匹配的一对,说勉强,并非指古独航,而是指太叔上君,这位“铁血会”的首脑,虽是身高体大,臂力过人,但比起勇悍无双的古独航来却要差上把火,古独航的一条蟒皮鞭业已达超凡入之境了,在快得有如正月百子花炮般的紧密“啪”“啪”响声中,鞭影飞旋腾回,千变万化,将太叔上君那对判官笔缠得难以旋展,但太叔上君占着力大如牛,硬是拼死不退,狠拒猛挡,目前犹差可扯平……“断耳”易少龙对付“反手绝刀”苟荧及丛良,也是十分从容,他右手青月刀,左手“青蛇针”,神出鬼没,疾若电掣,飞闪之间更加快不可言,休看他右脸带伤,涂抹着厚厚的,白色的金创药,却似乎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功力,苟荧与丛良二人,简直丝毫便宜也占不上……“金狐”盛名扬在“蝎子”组织里,是出了名的悍不畏死,他的技业照说是比“皇鼎堡”“首堡殿”殿主“响铃刀”黄九差了些,但由于他的凶猛泼辣,黄九一时之间却夺何不得,两个人全是闷着头狠干,情势异常火爆。

宛似六丁神投胎下凡般的“大力神”葛未全,乃为“蝎子”中“地蝎旗”的大把头,武功沉厚精绝,遇事镇定冷静,而他外家修为之深,在“蝎子”组织里,更是无出其有,他那根六十斤重的纯钢“二郎棍”施展开来,风如涛,力似杵,有万夫不当之勇,对方“二煞尊”固然全是狠角色,但苦在靠不近身,因此两人的威力不免便打了折扣,其余“首堡殿”的三位仁兄,就更沾不上边了,只有在圈子之外驴拉磨似的团团瞎打转子!

只有皮四宝是陷身重围了,如今他身上已带了几处浮伤,吃五名“铁血会”的高手包围着攻杀,但是,他早豁出去了,一面沉重的“八卦牌”磕砸扫挥,翻飞回舞,一下左冲,一下右突,口中大骂,唾沫四溅,那模样,活像一头负隅的疯兽,又是凶恶又是猛厉!

或是簇拥在一堆,或是分散在四周拼杀的“蝎子”儿郎们,这时却整个的落了下风:“铁血会”那边,首先人数上已经占了优势,加以其中尚有如“铁臂魔”詹广此等好手协助,再添上十来个功力较高的“铁令手”帮场,“蝎子”所属便吃足了亏,他们虽是竭力死拼,但抵不住人家人多势大,这一阵子下来,也已死横狼藉,血流遍野了,情况十分危殆……由整个的形势来说,“蝎子”这方面是略现艰苦的,不过,“皇鼎堡”与“铁血会”若想获胜,却也并非易事,至少,他们将要付出的代价是十分惊人的,况且,双方的优劣之分,目前尚未断言……着急的要算“天蝎旗”二把头“铜头”陶辉,他眼看着双方在浴血苦战,目睹着自家手足在拼杀肉搏,却丝毫无能为力,他得守护着他的瓢把子一—一已经晕迷过去的赫连雄,这位有“无形手”之称之“蝎子”大当家,全身上下总共挨了七刀,连脸孔齐鼻梁部分也挨了一记割,胸、臂腿三处的刀口更已深可见骨,加以流了大量的血,如今已然虚脱过去,陶辉早将上好的金创药不惜功本的为他大家厚厚抹上伤口,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赫连雄的粗浊呼吸……这时一——“雕花笛子”公冶羊显然也在倾惊切力量以内家真来救助奄奄一息的“寒君”胡双玉,看不清晰仰卧在那里的胡双玉的脸色,但却可瞧出公冶羊的表情-----那是一种灰败的,惊恐的,悲愤又绝望的表情!好似,呃,胡双玉此刻的处境比之赫连雄更为危险,更为不……柳残阳 >>《雷之魄》第十二章 攻其不备袭老巢与齐刚苦斗的卫浪云已经支持了一百多招了,他已感到来自对方的压力越形沉重,对方的攻势,更形凶猛,招术也越加深幻难测,卫浪云咬牙硬挺着,不到最后,他还不打算拼老命,因为他明白,目前实非拼命之时!

在那似虚似幻的飞旋中,齐刚嗷嗷怪笑道:“卫浪云,你这几下子颇有火候,难怪你狂-----但你自以为你还可以支持得了多久?”

猛攻快打中,卫浪云汗涔涔的叫道:“不要得意,现在为时尚早。”

红影闪扑如电,齐刚大笑道:“你还不服输?”

腾挪着双锤似飞雷旋舞,卫浪云吼道:“服输的应该是你!”

脸上表情是凶狠又狰狞的,齐刚巴不能在举掌之下便将卫浪云击成粉糜,但显然卫浪云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容易对付,非但超出了他的预料,对方艺业之卓绝高强更令他有一种惊异的感觉,严格论起来,齐刚的功夫的确是要比之卫浪云来得老练精深些,不过.其中的差距乃是极微的,就好像九十与百步之较,便算齐刚能将卫浪云摆横,恐怕那时他自己亦差不多了……当然,齐刚非到最后关头是断乎不会傻到拿老命去和卫浪云拼的,因为他仍然还没有放弃做那天下武林盟主的希望,在他如今的感觉里,那个愿望似乎更近了些,他认定“勿回岛”的主要臂助之一“蝎子”组织就要在眼前垮台了,他是放长线钓远鱼,一步步的来,一个个的击破,这位“皇鼎堡”的大豪相当乐观,纵然要达到他登临盟主大位的目的还有一段十分遥远艰辛的路程,但他自信迟早也走得到,现在,他不也已快走完了第一步了么?至于此际的对手卫浪云虽说乃是他主要的大敌之一,但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卫浪云的重要性仅代表了“勿回岛”,并不涵括齐刚所有的主敌在内,所以,齐刚自认他自家任重道远,还犯不着就在这一关上卖老命……是的,齐刚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敲着他的如意算盘,他却没有想到“勿回岛”与田寿长的人马正要破他的老巢,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估量及这一次“勿回岛”方面乃是全力而出,并非只有“蝎子”—拨人呢……这不能怪齐刚的疏忽,只能说他和他的手下人对消息的分析有了差误,“蝎子”的轻骑疾进,大举来袭,令他们误以为来犯之敌只有—股,是而才产生了这个亦倾全力埋伏歼敌的计划,他们想捡现成便宜,却哪里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不错齐刚也做过预防了,他已将手下“巨鼎殿”的全部人马及“灰衣会”的整个力量留守堡中,只是,如若“勿回岛”与田寿长,“花子帮”的大队完全齐集猛攻的话,齐刚这批留守兵力,比较起来就会显得也太薄弱了,这一遭齐刚那边的研判不够,但“勿回岛”方面的保密工作强,却也是一个最大的优点。

此刻,齐刚与卫浪云之战已进入三百招,卫浪云已经汗透重衣,喘息急促了,而齐刚也像是有些急躁的征候……在这般惊险的情况中,卫浪云仍然抽眼注意周围的大局变化,很不幸的,他越来越觉心惊,“蝎子”这边已经逐渐失去了主动,以全盘形势来衡断,他们是居于更加明显的劣境了!

齐刚自然也看得十分明白,他在嗷嗷狂笑中,攻势越发凌厉:“卫浪云,你真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呀!”

眉梢聚着汗珠,卫浪云双锤如电:“还是替你自己打算打算吧!”

蓦地一声尖叫声打断了他的话声,二人眼角同时瞟向叫声传来之处,天爷,皮四宝的“八卦牌”竟已将那桀骜不驯的“无畏胆”巫朝忠脑袋砸成了一团红白交加的肉糊了,他们望过去的时候,恰巧还来得及看见巫朝忠这个人撞向一旁,稀烂的头颅搅合上满地的尘沙!

同一时间,古独航嘶吭大吼:“蝎子弟兄们,拼着同归于尽!”

古独航的命令一下,全部的蝎子好汉都像吃了同心剂一样,人人精神抖擞,杀气昂扬,洒着血,挥着汗,个个紧握家伙,咧嘴吡牙,疯狂了似的反扑向敌人,那情状,有如一群疯虎!

这—来,战况更趋白热,而蝎子方面的人马果然全豁出去了,他们几乎通通采取了一种战法——一种悍不畏死,同归于尽的打法,“皇鼎堡”与“铁血会”的人们也横了心,咬着牙竭力阻挡!

首先,易少龙在一个又快又急的贴地溜滚中青月刀暴挥如电,那寒冽青光倏闪,叫丛良的那位“首堡殿”殿士也已开了膛,他五花肚肠朝外迸流,一张大白脸顿时成了青色,仰头便往后翻,几乎就差一线,“反手绝刀”苟荧的红绸钢刀连串反劈十七刀,十七刀中,有三刀戮进了易少龙身上,但是,血如泉涌的易少龙已在—个猝横疾转之下将他左袖的“青蛇针”刺入苟荧的双眉正中,深透入脑!

狂吼着,葛未全大叫:“易老大,你提住气……”叫吼里,他的“二郎棍”猛然捣飞了一名敌方“首堡殿”的角色“二煞尊”中的老大官昭,揉进似风,官昭的出手快不可言,他的“蛇牙短勾”猛然斜错,葛未全的胸腹间立即衣碎血涌,他棍头倒回,狠砸官昭,官昭方始一闪而退,葛未全的棍尾已将又另一个刚刚乘隙摸上来的“首堡殿”角色脖颈生生砸断!

卫浪云见状之下,急怒攻心,但却丝毫抽不开身,齐刚如今也已倾尽全力,也准备将他搁下了!

双方战况的变化是其快无比的,就在卫浪云奋力冲突却又被齐刚凶猛截住的一刹,“大力神”葛未全的“二郎棍”已在他双手旋翻下“呼噜噜”闪滚出重重棍山,第三个“首堡殿”的殿士一个虎踏没来得及,连兵刃和人全被这旋舞的棍山卷入,“劈哩啪啦”闷响中,立即就被砸成了一堆肉泥!

“二煞尊”中的老二尤尉飞身抢救不及,一闪立出,也险些挨上棍击,他狠啸着,那条只有三尺长的“百刺毒鞭”倏然伸缩,眨眼九十一鞭暴攻葛末全!

吼声有如狮叱,葛未全三十三棍横扫直捣,尤蔚猝晃暴移,官昭却乘隙而入,“蛇牙短钩”捷似流电,猛然扣向敌人右胁!

“咯崩”一咬牙,葛未全魁梧强壮的身体突然怪异的斜倾,他手中那根又重又长的“行者棍”竟“嗡”声急颤,就像活的,揉顺着他的手臂、肩头、脖颈往上滚动一一这连串的动作,只是瞬息功夫,官昭的“蛇牙短钩”却已经“嗤”的扣抓进了葛未全右胁肉里,但是,不待官昭做进一步翻扯,葛末全这一记神乎其技的“滚龙背”绝招便已发挥了威力,“呼”的由悬空砸下,咔嚓声声,竟把官昭那五短身材砸矮了一半,连这位煞尊的脑袋也给他打进了颈脖子里!

葛未全一口气尚未转过,满脸布着铜钱麻子的尤蔚已泣血沥肝般尖啸狂号着弹射向前,他偏身滚进,手上的“百刺毒鞭”掠闪如一条经天的乌虹,在葛末全力疲身乏下猛的缠绕上他粗壮的脖颈,鞭身的根根倒刺,立即毫不容情地扎进了葛未全的肌肉里,刺身早已染过一种促使人体溃烂的毒素,这一缠上,葛未全只觉似千百火烙针同时插进肉里。那种剧烈的痛苦,使他马上抛掉握着的“二郎棍”面容扭曲着冲向尤蔚,尤蔚在急切间连连抖鞭,但因鞭上倒刺扎得太深,仓皇间抖不下来,就这短暂的延误,葛未全那巨牛似躯体也已扑到身上,不待尤蔚闪躲,葛未全的一双巨灵之掌便已死力扼上了他的咽喉!

当他们两个人滚倒地下,在拼命折腾扑击之际,皮四宝已闷吼着又带了伤,“破心枪”胡明泉的那双短柄缨枪极快的插进他的大腿根,又洒着一溜鲜血拔出,皮四宝跄踉暴退,“八卦牌”绕着弧形猛抡,他嘶哑的吼:“妈拉个巴子,皮爷看你们今天能啃了爷的鸟毛一根!”

“阴阳剑士”徐修双冷峭的道:“甭嚎了,你等着瞧将是怎么个挺尸法吧!”

十六牌挥向徐修双,皮四宝汗洒血淌的叫:“你爷便是上了黄泉道,说不得也要拉你个狗操的做伴!”

这时,业已将太叔上君逼得节节后退的古独航,正迫使太叔上君移到了皮四宝等人附近,他窥准目标,粗长的蟒皮鞭怪蛇腾绕似的,一阵又急又快的猛抽中把太叔上君拦得手忙脚乱,寻妥一丝空隙,这来自突兀的—百鞭,至少有十来鞭狠笞在他的头脸之上,骤然间热血四洒,皮开肉绽,韩勇的“黑煞网”才得往后扣罩,形同疯虎的皮四宝已经奋起一牌将他当胸捣飞出七步之外!

冒狐等三人交吃古独航这抽冷子的一家伙逼得东窜西掠,稍一迟缓,已然后救不及,顿时将他三个差点连肺却要气炸了!

更窝囊的是太叔上君,他几乎恨得吐血,凸突着铜铃眼,面如崾血,额浮青筋,他像半座山似的身躯朝向古独航!

“暗算、偷袭!姓古的,你他奶奶还要不要脸啊?”

噙着一丝酷毒的冷笑,古独航冥静无语,他倏然闪挪,鞭出如电,刹时直抖.刹时横卷,刹时飞缠,刹时猛扫,那条蟒皮鞭在他手上就宛如一条活生生的,也已通灵的千年老蟒一样,舒展盘绕,变化自如,鞭捎子划过半空,那绵密“劈啦”暴响,就和百子花炮似的紧凑!

太叔上君双目喷火,喘息如牛,大汗淋漓中,他的一对奇大判官笔使尽了吃奶的力量,恶狠狠的拼命攻扑着古独航!

围攻着皮四宝的三名“铁血会”好手如今更是红了眼,横了心啦,他们兵刃穿插,又急又密,仿佛狂风般罩合着皮四宝,而皮四宝也咬牙切齿,冲刺扫砸,倾力支撑抗拒,徐修双的“龙舌短剑”吞吐闪灿下,他叫道:“姓皮的,你不会再有那条大腿!”

蓦地——

徐修双侧身溜进,双剑正反电刺,一闪疾挥,同时嘬口吐气,“噗哧”轻响,一股其锐如矢的无形的气流已笔直射向皮四宝面孔!

这一手,乃是徐修双的独门武功一一“阴冥箭”!

猝不及防,皮四宝正避过对方的双剑攻势,甫觉情形有异,面部侧开,肩膀却实实撞上,撞得他怪吼一声,身子往一边翻去,“破心枪”胡明泉双枪快刺,右手枪落空,左手枪却猛地透进了皮四宝臀股,狠狠扎上了他的胯骨,疼得皮四宝尖叫出声,“八卦牌”奋力抡向胡明泉!

抽枪,闪身,胡明泉微晃倏让,“幽灵剑”冒狐斜刺里暴进,倏然三十三剑合成一溜迸射的寒光,其快至极的罩向皮四宝!

千钧—发里,古独航的蟒皮鞭仿佛来自天外,“唰”的一下卷上皮四宝腰际,猛力扯带,“呼”声将皮四宝卷飞出数丈之远,松鞭,回手,古独航斗然又是一百鞭攻向了正待追过来的徐修双等三人!

“狗娘养的野猫!”

“鬼头判”太叔上君眼全红了,他一横心,丢下古独航,竟然大骂着冲向皮四宝,皮四宝喘着粗气,即也毫不示弱的迎上了敌人!

青衫晃闪,古独航翻落二人当中,—言不发,披头七十二鞭卷向太叔上君,而此刻徐修双、胡明泉、冒狐等三人亦已赶到!

累喘得他伸出了舌头,皮四宝却连嘴边的白沫也不擦—下,提着“八卦牌”又得加入战圈中协助古独航,古独航沉着应敌中,冷冷叱道:“快去帮我们的儿郎!”

皮四宝气吁吁的叫:“总……掌旗……多谢你……老……两次救我……性命……”鞭舒如虹,卷似蛇,古独航大声道:“少废话!”

于是,皮四宝返身便走,身形一动,手起牌落,已将两名“铁血会”的汉子砸翻在地,斜刺里,四柄雪亮腰刀甫始斩到,他已狂旋而出,沉重的“八卦牌”猛舞飞扫,四条人影全已长呼着分向四个不同的角度摔去!

那边,一名“蝎子”儿郎正浴血苦战三名敌人,右侧,两个“蝎子”弟兄与五名“铁血会”所属在地下翻滚扑腾,另一面,一名“蝎子”儿郎刚将青月刀捅进了一个敌人的胸膛,他后头也立即挨了一枪!

“蝎子”的人马手舞刀盾,拼命搏战着强大的敌人,寒光血影,相映相照,人肉飞抛,追逐砍杀,周遭,也已仰仆满了各形各状,死相惨怖的尸体,有的身子扭折,有的五官歪曲,有的面目一片血肉模糊,有的残肢断体,头落肠溢,简直凄厉可怕到了极点,而死的固已寂然,活着的,却仍在那里制造寂然碍…皮四宝血丝蒙蒙的双眸中,发现那“铁臂魔”詹黄正在追杀几名“蝎子”手下,只见那詹黄起落如飞,身形过处,挥臂如若使棍,当者立仆!

怪叫一声,皮四宝吼:“兀那杂种,你甭狂,爷就侍候你了……”他正待奔冲朝前,后面,突然传来—个厉燥的大嗓门“皮四宝,你回来!”

急忙回头一看,皮四宝发觉叫唤他的人竟是守护在赫连雄身边的“铜头”陶辉,他迷惘的道:“二头儿,这等情况你叫我干啥?”

陶辉连连招呼,急道:“你过来呀!”

跄跄踉踉的奔近,皮四宝喘着道:“什么事,快点说,咱们手下孩儿在那厢正叫人追着宰呢!”

低促却坚决的,陶辉道:“你已受伤,不宜再战,四宝,我命你在此守护瓢把子,万不准轻离,让我来接替你的差事!”

呆了呆,皮四宝拼命摇头,嚷道:“不,不行,这是我的事,守护瓢把子才是你的事,你不用劳驾了,还是我自己来,放心,我挺得住!”

脸一沉,陶辉怒叱:“妈的,你不服命?”

皮四宝忙道:“不,不,二头儿,你知道我……”一挥手,陶辉闪身而去,头也不回的丢下两句话:“敌前抗命者,皮四宝,你知道会是个什么后果!”

愣怔的站那里发愣,半晌,皮四宝才喃喃嘀咕:“你个鸟铜头,等皮爷有一天能爬到你头顶上,看吧,我会怎么压你个人熊!”

他在这里咕哝,“铜头”陶辉也已势如破竹,一个起落便扑向了正在追杀“蝎子”所属的詹黄面前,陶辉二话不说,一条乌黑光亮,两头各连着一枚嵌满尖锤的拳大“流星锤”,已陨星横空也似射向詹黄!

那边,卫浪云与齐刚之战已进行到五百招以上,卫浪云累得汗下如雨,面色泛青,而齐刚则喘息吁吁,鼻端见汗!

惨烈的拼杀已进行了很久,唯一尚未见血的,只有盛名扬及“皇鼎堡”,“首堡殿”殿主“响钤刀”黄九这一对,但是,由他们那种狠攻快扫,各不相让的情形来看,只怕见血的时机也就近了!

就在这时……

事情发生得异常突兀,也不知道是谁首先察觉,只听得一声惊骇的大叫,随即成为—片喧腾与杂乱:“不好了,山上起火了……”“老天爷,火势像来自我们堡里!”

“可不是呀,红光的地方正是堡里的方面!”

“糟啦,我们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了……”“杀千刀的‘蝎子’杂碎,好歹毒的手段碍…”“烧呀,烧得好,正是烧掉‘皇鼎堡’老窝!”

“这是天火呀,娘的天火都要烧掉‘皇鼎堡’的这群畜生啦!”

“太妙了,看他们还朝哪里横!”

“兄弟们,宰呀,趁这机会将‘皇鼎堡’‘铁血会’—网打尽!”

在这片混杂沸腾般的喧叫声里,有的是诅咒,谩骂、埋怨、失悔,有的是欢呼、激奋、痛快、欣喜,但拼杀并没有停止,在双方这种绝对不同的感觉反应冲激里,彼此间仇恨越深,血战拼斗就更甚!

可是,十分显然的“皇堡鼎”与“铁血会”方面的人马已经开始军心摇动,惶悚惊恐了,前面的那座雄骏山岭----“孤围山”的半腰上,如今腾腾浓烟直冒云霄,猛烈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宛如那片火势是来自“孤围山”的山心,那么广泛,那么炎热,那么凶猛,又那么不可收拾!

灰黑的浓烟与山顶的云雾融合在一起,弥漫着大半个“孤围山”山峰与笼罩着整个山腰间的林木壑涧,“玉松崖”的“皇鼎堡”所在地更是烈焰熊熊,火苗子冒升起半天高,一片炫目的红,一片扎心的红,那疯狂的火势,像是能将整座“孤围山”也烧焦了……齐刚的面色早已经变成紫灰,发脚,眉梢,鼻端,全挂满了粒粒汗珠,他额头上浮动着青筋,双目圆睁,怨毒已极的猛攻着卫浪云,咬牙切齿的叫:“你干的好事!”

奋力抵挡着,卫浪云道:“我早已说过,先前你乐得轻率了点……现在,用不着我告诉你也一定明白我之所以叫你不要太早高兴的原因了……”倏然十九次扑击,齐刚大吼:“我发誓要将你们个个诛绝!”

双锤流坠如星飞电射,卫浪云闪挪攻拒,叫道:“和我的誓言一样!”

此刻……

那边传来“雕花笛子”公冶羊惊惶的叫声:“堡主,堡主,胡殿主不行了……”全身—震,齐刚几乎吃卫浪云一锤砸上,他大袖暴飞,身形猝转,面孔扭曲的尖吼:“你说什么?”

“雕花笛子”公冶羊悲怆绝望的咽着声道:“我说,胡双玉殿主业已……”齐刚拔空而起,“哇”的吐了一口鲜血,令人毛发悚然的悲嚎:“赫连雄,你这畜生的‘大力金刚掌’碍…”卫浪云机警异常,马上转到赫连雄卧伤的部位,暗中防着齐刚的舍命扑击,同时皮四宝也紧张的全神戒备着“唰”的落地,齐刚—个跄踉,公冶羊飞身掠至,急惶的道:“堡主,你老没有事吧?”

猛的推开公冶羊,齐刚的形状活像要吃人一般,他狰狞惨厉的咬牙大叫;“回师救堡!”

说着,他头也不回,奔跃似隼鹰掠空,抢先而去,公冶羊引吭吼道:“‘皇鼎堡’、‘铁血会’的弟兄们都听见了?堡主已下令全数撤回山上救人驱敌啦!”

于是,非常迅速,有如滚汤烧雪一般,“皇鼎堡”、“铁血会”的人马立即纷纷退走,像一阵落潮也似瞬息一空,甚至连受了伤的同伴也不及带走,“蝎子”所属呐喊追杀,也只是象征性的表示了一下而已,因为,说真话,“蝎子”这边受损极重,根本也无力追杀了……卫浪云连口气都顾不得喘,他沙着嗓子叫:“马上救护伤者,立时清点损折!”

疲累不堪的“蝎子”儿郎们匆匆展开行动后,卫浪云迅速来到赫连雄面前,他问皮四宝:“怎么样?四宝,赫连大哥没事吧?”

皮四宝孱弱的点头道:“老天保佑,还透着气,我看死不了!”

蹲身检视了一下,卫浪云略略放心,他回身,看见古独航正在指挥几名手下将两个纠缠在—起的躯体分间,目光触处,卫浪云不禁心脏一抽,那是葛未全与“皇鼎堡”的“二煞尊”尤蔚啊!

急步过去,卫浪云忙问:“总掌旗,葛大把头如何了?”

古独航凄凉的一笑,哀痛的道:“不成了……”全身一冷,卫浪云移目至葛未全,天啊,那是一副何等惨烈的情状!葛未全双眼怒瞪不瞑,眼珠子似欲凸出目眶,满口钢牙全错碎了,脸色泛乌,血迹斑斑,右胁上还深嵌着那只“蛇牙短钩”,胸腹间肉绽肠溢,脖颈上仍缠绕着尤蔚的“百刺毒鞭”一根根的倒钩刺,完全插进了肉里,此际,他的脖颈也已粗肿得宛如像腿,还流淌着带有恶臭的黑色腥水,一滴滴的,浓碉稠的……好不容易,他们费尽力气才将葛未全紧紧握捏在尤蔚脖子上的一双大手掰开,而尤蔚舌头伸出,七窍流血,连五官也全移了位,葛未全这一扼,几乎将尤蔚的脑袋都扭了下来!

沉痛的,古独航道:“少主,本来未全或者可以不死的……”卫浪云伤感的道:“怎么说?”

古独航低沉的道:“他若不用力过猛,胸腹间的伤口虽深,但不会崩裂到使肠脏外流,他如不与尤蔚这厮肉搏,便不至于在贴身这厮以‘推心掌’按在心口……”凄苦的—笑,古独航道:“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情势所逼,不由得未全不如舍命……总算,他也替他自己报了仇……”卫浪云忧伤的道:“葛兄死得太惨,也死得太早,但是,却值,至少,他已尽了本份,以一敌五,全数歼敌……”低喟一声,卫浪云沉沉的道:“说得是……”古独航强笑道:“对不起,少主,我不该说这些令人颓唐的滥调,只是我心愕然,一时失态,尚祈少主恕过……”摇摇头,卫浪云低沉的道:“没关系,总掌旗,我也有同样的感触……”有些冷麻麻的,古独航交待那几个神色悲楚的手下道:“小心把葛大把头颈子上的刺鞭解下来,葛大把头的遗体你们也给抬到一边,好生照顾着……”说着,他又问卫浪云:“少主,我还没去探视瓢把子伤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卫浪云低声道:“托天之幸,赫连大哥大约保住命了。”

这时,“铜头”陶辉正自易少龙躺着的那边奔了过来,易少龙正在由两名“蝎子”弟兄包扎上药,古独航焦灼的向陶辉道:“怎么样?少龙伤得如何?”

喘了口气,陶辉摘下皮巾扇着汗,恨声道:“好狠啊,苟荧那王八蛋的反手三刀一记砍在头儿右肋,一记削掉了头儿一大块肩胛肉,另一记就差点把头儿的内脏也挑出来,那一刀幸亏偏了偏,只透过了右胳肢窝,要不,头儿就完了!”

长长吁了口气,卫浪云接口道:“如此说来,易兄性命无碍了?”

点点头,陶辉道:“就是伤得太重,却还要不了命。”

望着陶辉那黄秃秃的,泛着古铜色油亮的脑壳,卫浪云道:“陶兄,那个苍黄枯槁的汉子,我估量也是‘铁血会’的好手,这小子却拣尽了便宜,还亏得你去截下他呢!”

黑脸上浮起一片笑容,陶辉噜开大嘴道:“那野种!要不是他腿快,娘的,我非活剥他不可!”

冷瞧了陶辉一眼,古独航道:“谁叫你离开瓢把子身边的?”

呆了呆,陶辉结结巴巴的道:“这……回总……掌掌旗……我,呃!我是因为皮四宝受了伤,行动不灵光,而那‘铁血会’的野种又在撒野,为了对付那厮,这才,呃,替下了皮四宝……”古独航不悦的道:“不知道守护瓢把子的责任更为重要?如果瓢把子那里出了事,陶辉,你有几个脑袋来承担?”

黑脸涨红,陶辉窘迫的道:“当时……呃,我一急,我就没顾着这么多……”冷冷的,古独航道:“回去之后去向‘公明堂’报到,听候发落!”

陶辉呐呐的道:“请总掌旗宽恕这遭……”古独航不奈的道:“不用多说了。”

卫浪云在旁边向陶辉使了个眼色,笑道:“这件事留待以后再说吧,陶兄,你还不快点去照顾伤亡,收拾残余!如今好生生的人没几个啦!”

知道待会卫浪云会替他说话,陶辉感激的望了卫浪云一眼,向古独航行过礼,匆匆办事去了。

古独航摇头道:“我最恨有人违背我的命令,不管他有任何理由!”

卫浪云顺合的道:“不错,何况总掌旗肩负如此重责?如果人人都阳奉阴违,个个都有一套道理,那还怎么去调度节制?”

说着,他遥望“孤围山”,老天,就这一阵子,那边的火势似乎更大了,红毒毒的火光,像是连半天的云都烧起来!

“啧”了一声,卫浪云笑道:“总掌旗,这一场大火烧得好,只是,烧晚了点!”

古独航叹道:“少主说得好,只要早烧半个时辰,我们的损失使不会这么惨,对方恐怕还要退得更快……”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总也算及时烧起来了,否则,今天这场仗,我们打赢的可能性委实不大……”卫浪云伸展了一下四肢,道:“可不是,我简直急坏了。”

喃喃的,他又道:“这场大火烧得真叫旺啊,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玩意做的引火物?就像是将‘皇鼎堡’投进了火狱里头一样……烧吧,烧掉我们的积恨,烧掉我们的愤怒,也烧掉那群奸毒的豺狼虎豹……”古独航亦仰首注视着,他低沉的道:“至少,这场烈焰,能抵回我们大半的损失了……”用袍袖拭拭额头的汗水,卫浪云苦笑道:“但失去的也已永远失去,纵然我们以十倍的代价来补偿,对于那些失去的也毫无裨益了……”微微一怔,古独航黯然道;“少主说得对……的确对他们再也毫无裨益了……”卫浪云摔摔头,道:“走,我们到赫连大哥那里去。”

两人方始移步,混身血汗的“金狐”盛名扬已经到拖着三节棍奔了过来,古独航大声问:“怎么样?名扬,敌我的伤亡情形如何?”

匆匆向二人行过了礼,盛名扬抹了把面孔的油汗,急促的道:“一百名弟兄连死带伤到有七十多人,地下至少有五十具尸体是我们这边的,另外,受创的二十多个人里,也有好几个情况非常严重,依我看,只怕希望不大了……”古独航幽沉的道:“尽量医治他们!”

盛名扬颔首道:“也已这样做了,几个懂医道的弟兄正在竭力救治伤者,另外还派了人在旁边帮忙。”

透了口气,这位“地蝎旗”的二把头又悲痛的道:“大约,总掌旗已知道葛未全大把头已经……过去了。”

古独航缓缓的道:“我知道。”

目眶中泪光隐闪,盛名扬咽着声道:“恨只恨……我们连替他报仇的这点微劳也尽不上!”

古独航惨笑道:“是的,他已经自己报了仇,那些伤害他的人无一幸免,全被他一道带走了!”

强忍住欲淌的泪水,盛名扬侧开面孔道:“除了葛大把头之外,马天行二把头也战死了,易大把头受了重伤,皮四宝也伤得不轻,连瓢把子也晕迷在那里,这一战,我们可真付出重大代价!”

一仰头,古独航硬朗的道:“但敌人付出的代价更重,名扬,我们先从他们的‘皇鼎堡’算,‘皇鼎堡’以下的第一殿‘天皇鼎’,殿主‘寒君’胡双玉,‘反手绝刀’苟荧,‘血魔子’夏彤,‘二煞尊’官昭、尤蔚,全被我们歼灭,整个‘天皇鼎’中,只剩下了一个‘雕花笛子’公冶羊幸存!他们的‘首堡殿’,除了殿主‘响铃刀’黄九之外,亦无一生还,通通栽在此地,再说,‘铁血会’,只走了一个太叔上君,加上有数的几个硬把子而已,损失之惨重,只怕不比我们稍轻,—仗,我们固然,受创不浅,但与敌人互较,他们的懊丧绝对更在我们之上!”

卫浪云补充道:“‘铁血会’方面,当场被摆平在这里的几个,一个是‘黑煞帮”韩勇,另一个是‘无畏胆’巫朝忠,这两人是他们的‘铁令手群’中的正副首领,如此一来,他们的‘铁令手群’只怕要群龙无首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古独航问:“对了,‘铁血会’方面的喽罗大约有三百以上的人吧?他们用多少条性命抵偿我们那些伤亡的弟兄?”

盛名扬估量了下,道:“留在现场的‘铁血会’人马遗尸约摸有一百来具,他们的伤者也有三十多人,先前对方撤走之际,连一个受了伤的同伴也没带走!”

双目中煞气毕露,盛名扬接着道:“总掌旗,那些还留一口气的敌人,干脆现各补一刀,通通送他们上路,也免得彼此麻烦!”

瞪了盛名扬一眼,古独航凛烈的道:“胡说!他们不仁,我们岂可不义?一个也已失去抵抗力的人怎能再忍心加害?名扬,习武者须要据有武士精神,而武士精神并非仅讲究英勇犯难,不畏不惧而已,—个真正的武士,更重要的,是还必须拥有恻隐宽恕的美德,其品级并非斤斤计较于那种愚昧残酷的杀戮!”

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盛名扬汗涔涔的道:“是,总掌旗教训得对……”沉着脸,古独航道:“第一,交待下面的弟兄,不论敌我,只要是受伤的人,一律加以救治,第二,不论敌我双方的战死者,通通就地掩埋!”

躬身答应,盛名扬急忙转身去了,望着他瘦削的身影,古独航感喟的道:“个个都有一把年纪了,个个也在江湖上闯荡得有名有姓,但是,思想却老不成熟,情绪也恁般容易冲动,唉,他们几时才长得大,长得大到可以真正的称为一个成年人?”

卫浪云微笑道:“总掌旗,说老实话,设若每一个人都能像你这样的世故达练,精明睿智,这天下早也不就不如此混乱了!”

古独航一哂道:“少主过誉了。”

携着古独航的手,卫浪云一面行向赫连雄那边,一面低沉的道:“这不是夸奖,总掌旗,是事实,如果不是你在赫连大哥身边襄助—切,‘蝎子’今天哪来这个局面?”

古独航恬淡的道:“不过,少主,若非瓢把子厚待于我,视同手足,我欲待自荐晋身,也不可得呀……”说到这里,两人不禁相视微笑起来。

一见卫浪云与古独航走来,皮四宝一拐一拐的迎上,他咧嘴笑道:“禀告二位,瓢把子方才也已苏醒过来了!”

不及答话,卫浪云与古独航急忙快步走了过来,果然,混身上下敷满了白色金创药的赫连雄,此刻也已睁开了眼睛,只是形色之间,显得十分的委顿与孱弱罢了,那模样就像能随时再晕过去。

两人立即蹲下身来,卫浪云首先开口:“大哥,怎么样?觉得好了点吧?”

厚厚的嘴唇蠕动了一会,赫连雄的声音暗哑低涩到宛似有颗枣核在喉咙里:“我们……没输吧?”

古独航接道:“没输,瓢把子,他们全撤走了!”

目光中透着惊异,赫连雄喃喃的问:“为……什么?”

卫浪云笑道:“大哥,如今你是躺着,看不清晰那边冲天的火光,岛上的田二叔的人约摸已将‘皇鼎堡’的老巢烧平啦!”

振奋的喘了口气,赫连雄胸口起伏道:“他们……果然办到了?”

点点头,卫浪云道:“当然,要不齐刚和他的爪牙们会便宜的撤兵?比较—下,他们吃的亏远比我们来得大!”

皮四宝在一侧插嘴道:“你就没有看见方才他们那种急惶惶的样子哪,瓢把子,一个个活像丧家之犬,他妈拉个巴子的全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想笑,却一下子呛咳起来,好一阵子,赫连雄才哑着声道:“好……干得好……”皮四宅拍着马屁道:“若非瓢把子你老脸胸口带伤,我早就为你老在胸口推揉了几下,现在,瓢把子,好过点了吧?”

闭闭眼,歇了一会,赫连雄问道:“兄弟,你没吃亏吧?”

卫浪云摇头道:“多谢大哥关注,还好,没叫齐刚那老狗摆平,不过,若是再拖下去,就不敢保准了……”轻轻吁了口气,赫连雄道:“齐老鬼……果然有他两下子……兄弟你能支持这么久,也已不简单了……若非你接下了他……恐怕眼前……的情况……就得……大大改观了!”

咬咬唇,卫浪云道:“别说了,大哥;我实在惭愧得紧,只斗一个齐刚,便叫他缠得脱不开身,一点助力也没有给其他兄弟用上!”

赫连雄放开了脸部的肌肉,低弱的道:“话不是……这样说,须知齐刚乃是他们第一个硬把子……功力之高,无与伦比,如果……不是你拦阻他,将他牵制篆…只要他抽得出身来……娘的……我们这边只怕还要再……赔上几个好手……那时,整个战局就……不可收拾了……你……还惭愧个……什么……哪?!”

顿了顿,他又道:“兄弟……那齐老鬼,的确不同凡响吧?”

点点头,卫浪云道:“是的,他的武功精湛,招术诡异,千变万化,防不胜防;最厉害的是他身法之迅捷,反应之快速尖锐,简直叫人头大!这老小子尤其镇定逾恒,冷静深沉,要不是山上起的那场大火,我看还真动摇不了他的情绪……总之,这一遭我算是大大的领教了!”

像想起了什么,赫连雄问道:“兄弟……你是用的什么招法和他对敌?”

卫浪云小声道:“‘阿罗问心锤法’与‘九连环击式’!”

皱皱眉,赫连雄道:“怎不使‘比日大双锤’法?”

叹了口气,卫浪云道:“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赫连雄道:“为什么?”

苦笑子一下,卫浪云解释道:“大哥,你是知道的,‘比日大双锤法’是我压箱底的绝活儿,也是我爹传下来的最主要武术精华,所使用起来是丝毫差错也不能有的,我现在用的这对家伙乃是临时打造凑合的,颇不趁手,其中影响太大,如万—因为兵器的不顺当而一击不中,极易为敌所乘,更容易叫对方揣摸出诀窍既而思出防范之策,当然,破解这两式锤法是不大可能的,但却并非绝对不可能,就算破解不了吧,只要叫人家想出防范的法子来,我们这么多年的保密工作与在这套锤法上所下的苦功不就失去意义了么?因此我一直考虑着不敢冒险施展!”

微微点头,赫连雄道:“呃……也有道理……”卫浪云道:“只是,苦了大伙们,我一时抽不出身来帮助他们。”

古独航一笑道:“少主能挡住姓齐的,已经是给我们解除了一重大威胁了,要不我们还真挺不住呢!”

忽然一咬牙,赫连雄道:“那……狗操的胡双玉……怎么样子?”

古独航躬身道:“胡双玉业已叫瓢把子干掉啦!”

长长吁了口气,赫连雄振奋的道:“真的?”

古独航笑道:“此等大事,如何敢欺瞒你老?!”

满足的闭上眼,赫连雄艰辛的道:“这野种……他给了我七刀,刀刀入肉见骨……又破了我相……娘的,我这副尊容原已不堪叫人承教……他却狠到再来锦上添花……好吧,你破老子相,老子就赏你几记‘大力金刚掌’……他给了我七刀,我还给他六掌……看看谁能受得住,看看谁能要谁的命!”

皮四宝笑嘻嘻的道:“还是你老硬朗哪,姓胡的也已翘了辫子,瓢把子你至少尚留着一口气,就凭这一端,已是占足上风了……”睁开眼瞪了瞪皮四宝,赫连雄骂道:“你……他娘连马屁……也拍得糟透!”

一句话,将大伙全引笑了,皮四宝转向卫浪云:“少主,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略一沉吟,卫浪云道:“离此最近的集镇是哪里?”

古独航尚未答话,皮四宝已抢着道:“南去二十里,有个地方,叫‘赵家集’,约有百十来户人家,大多姓赵,在三年以前我经过这地方一次……”卫浪云道:“那地方可容得下我们这么多?”

皮四宝笑道:“没有问题,那里有几家大户,全是四合院前后三进的砖瓦房,再多上两成人马也容得下,我们只要多给银子不结了!”

点点头,卫浪云道:“好,我们就暂时到‘赵家集’歇上一歇!”

古独航轻轻的道:“全都去?”

卫浪云道:“不,得派一个人上‘孤围山’去接引‘勿回岛’及田二叔的人,否则,大家万一碰不到分散开了就会耽搁大事!”

古独航颔首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如今可是千万不能错过——少主,你可想到派谁去做这件事?”

犹豫了一下,卫浪云反问道:“总掌旗的意思呢?”

笑了笑,古独航道:“此事责任重大,有关成败,我看还是自己跑一趟来得适当。”

卫浪云考虑着说:“总掌旗亲自去?这个……”古独航忙道:“如今不是客气的时候了,我们这边的好手伤亡颇众,难以抽调适当人选,况且,叫别人去我也不放心,万一出了漏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只有我亲自去最合适……”皮四宝插嘴道:“要不,我去也行……”一横眼,古独航叱道:“你住口!”

缩回头去,皮四宝嘀咕着道:“我又没说错什么……”不理皮四宝,古独航嘀咕着道:“不用再斟酌了,少主,事不宜迟,我这就上道。”

卫浪云毅然点头道:“好吧,只好麻烦总掌旗亲走—遭了!”

霍的站起,古独航简单问明了皮四宝那“赵家集”的方向位置,又朝各人招呼一声,立即身形如电般飞掠而去。

喃喃的,皮四宝道:“‘孤围山’上的热闹,这遭让总掌旗独个儿观赏了……”卫浪云一笑道:“只怕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一片烈火,迷眼浓烟,再加上火焰飞腾中狼奔豕突的人影与剑光刀芒的挥闪而已矣!”

皮四宝舐舐唇,道:“还有唏哩哗啦倒塌的房柱檐梁,和一股一股四处迸洒的腥血……那种场面,也就包管是那种味道……”养息中的赫连雄睁眼道:“这光景,就好像你亲眼看着了一样……”斜眼努力往中间调正,皮四宝笑道:“回禀你老,我这形容也差不了太远的。”

咽了口唾沫,赫连雄低哑的问道:“我们……那得多久离开这鬼地方?”

卫浪云道:“只等残余收拾妥了,立即就走,如今他们人手不足,能动的只有二十来个人了,时间上多少耽搁点……”呛咳了一声,赫连雄道:“我们这边……亏损了若干人马?”

皮四宝口没遮拦的抢着开口道:“回你老,大约有……”猛拍了皮四宝屁股一下,卫浪云急道:“亏损当然是有的,但大哥如今精神不济,真力耗损过巨,这些事,还是等回去之后再谈吧,反正他们也会向大哥详细禀报。”

会意了卫浪云的措施,皮四宝摸着屁股,呲牙苦笑道:“是,是的,少主说得不错,瓢把子眼前养伤最要紧,其余的事,不妨留着回去再处置……”当然,赫连雄也不是不知道这一战之后,自己方面付出的代价乃是十分巨大的,他也明白卫浪云之所以在现在不肯告诉他,乃是深恐这些血淋淋的事实会刺激他的情绪,影响他伤势的变化,赫连雄心里有数,这场血战后的结果,必不会令人愉快,便是再悲痛吧,发生的也已发生了,除了对他的身体有着恶劣的反应外,就算他再知道得怎样清楚,再悲愤得如何剧烈,于事实也是毫无补益的了……于是,黯然的,他道:“好……好……现在不提也罢……”顿了顿他又道:“兄弟……”卫浪云低下身来,柔声道:“大哥有什么交待?”

双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赫连雄低沉的道:“独航……上山去接引……他们去了……我又动弹不得……这里的大小事情……一切……还要你多担待……点……”平静的—笑,卫浪云道:“不劳大哥费心,这乃是义不容辞之事!”

说着,他站起来,朝远在十丈之外忙碌指挥的陶辉叫道:“陶辉兄,陶兄——”一个掠身,陶辉已到了跟前,他拭着汗道:“少主,可有吩咐!”

卫浪云问道:“陶兄,伤者需要用软兜运送,我们可有这种准备?要不,只有暂时斩木扎枝,将就编制了!”

陶辉忙道:“回少主的话,专为运送伤者的软兜,早就准备着了,每匹马的鞍囊里全带着一副,软兜是特制的,用粗麻绳编就,两边四个头各有一枚钢扣,正好扣在两匹马的皮鞍侧边铁把手上,一人躺在软兜上,由匹马分左右撑驮着,相当稳当。”

点点头,卫浪云道:“设计得很完美,很好……”陶辉咧嘴笑道:“这是古总掌旗的杰作……”一提到古独航,陶辉猛地想起了他自家的麻烦,悄悄拖着走了两步,他要求着道:“对了,少主,古总掌旗面前,务求少主美言几句,替我开脱开脱,要不,一进‘公明堂’,如何发落事小,我……呃,我这面子上可就无光了,‘蝎子’第一旗的二把头被送了‘公明堂’,少主,这不是笑话么?”

苦着脸,他又道:“少主还不知道,‘公明堂’,南宫堂主简直是铁打的心肝,他是六亲不认哪;一个时辰之前他便拉你同桌喝酒,有说有笑,一个时辰后你若被送到了他那里,他照样可以审得你体无完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总之,少主,再怎么说,我也是坍不起这个台的呀……”笑着,卫浪云安慰他道:“不用急,陶兄,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便了,相信古总掌旗多少会买我几分薄面的……”抱拳躬身,陶辉感激的道:“那就全赖少主大力了……”卫浪云忙道:“别客气,算不了什么。”

向四周看了看,他又道:“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启行?赫连大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而且,一干伤者也急需受到更详尽的疗治休养……”陶辉估计一下,道:“至少再顿饭功夫便可启行了——少主,我们到哪里?”

卫浪云道:“南去二十里地的‘赵家集’。”

点点头,陶辉又问道:“少主,敌方的战死者也已掩埋,但他们那边受伤的那些人呢?又该如何处理?合总有三十多人呢?”

略一沉吟,卫浪云道:“都替他们上药包扎过了么?”

陶辉道:“全都上药包扎妥当。”

卫浪云颔首道:“很好,在敌对双方的立场来说,我们这样做也已是仁尽义至了,对方的伤者我们就只好全部留在此地,等着他们自己来接收吧。”

于是,陶辉匆匆去了,他一走,赫连雄又呻吟着道:“兄弟……可咱们决定啥时走?这……他娘的鬼地方,我也已厌恶透了!”

来到赫连雄身边,卫浪云笑道:“马上就走,他们在准备软兜运送伤者了。”

喘了口气,赫连雄道:“越快……越好!”

二十多名“蝎子”弟兄匆忙的在收拾着善后,陶辉与盛名扬来来往往的指挥凋度个不停,很快的,一切事情已差不多处理妥当了。

突着大匏牙,皮四宝道:“咱们就快上道啦,瓢把子……”“赵家集”座落在一条叫“金河”的河流之滨,散散落落的百十来户人家,是个看上去十分淳朴又土气的小村子;这里栽着些也已大肃索了的柏树与杨树,群山尾峰便隐峙在远处的烟霭里,有几分景致,却也不十分中看就是。

带着三分勉强,两分畏惧,村里的两家首户终于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份上,答应暂时将房舍腾挪出来借给这批狼狈不堪,血污满身的“蝎子”人马使用,现在,大伙也已约略安置下来了,有人又去请到集子中唯一位老郎中赶了来,再度为那些受伤的同伴诊视医治,这两家相连着的宅子里,如今却仍然是闹哄哄的。

赫连雄被安置在靠里的这家宅子后头一间静室里,这间静室空气流畅,光线也充足,推窗看出,可以瞧见后头畦畦麦田,以及,远远缥缈的云山淡雾,凑合着,亦能住了。

刚一会儿,那位满脸皱纹,掉了半嘴牙的村里郎中才替赫连雄疗伤上药之后离开,赫连雄那一身可怕的刀痕,大概是这老郎中生平所仅见,难怪他在走出去的时候,几乎他的两条腿还哆嗦得不听使唤……一直在旁边陪伴着赫连雄的卫浪云这时正与赫连雄谈着话,赫连雄虽说模样十分疲惫,但却就是不肯休歇。

又闲扯了片刻,卫浪云笑道:“大哥,你睡会儿吧,看你也挺乏了。”

齐鼻梁包扎着寸宽白布的秃脑袋有些滑稽,赫连雄强撑着眼皮子,轻轻摇头,道:“胡说……这一阵子,我的精神似是好多了……”卫浪云关注的道:“大哥,你如今身子可是够虚弱,那重的伤,再强壮的人也吃不消呀,我看大哥还是少讲话,免操心,外头一切大小事情,全由我负责啦!”

眉毛一竖,赫连雄道;“为兄的才遭了……伤,你就不耐烦陪着了?”

连连摇手,卫浪云急道:“大哥可真冤死我了,我只要有—点不耐烦之心,便叫我嘴上生疮,脚板长疔,别说陪着大哥一天两天,就算一年两年,我也绝不会腻味的,大哥千祈莫要瞎生疑惑……”赫连雄道:“那么,你就陪着我。”

无可奈何的,卫浪云道:“我是怕大哥伤后劳神,有碍康复……”顿了顿,他又陪笑道:“怪了,大哥,你为什么硬撑着不肯歇息呢?”

舐舐干裂的嘴唇,赫连雄有气无力的道:“为什么?小子,我是在等……呃,等着岛主与二叔来了好参见碍…”卫浪云忙道:“大哥有伤在身,又何苦如此多礼?情形特殊,展大叔与田二叔也必定不会见怪的……”赫连雄固挚道:“另外,我还要知道‘孤围山’‘玉松崖’上‘皇鼎堡’的老巢,最后的结果是如何了……”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道:“我要晓得这些事情之后才休歇……要不,我会安心不下的……”卫浪云笑了笑,道:“这还用他们回来讲?如今我就可以告诉你,‘皇鼎堡’一定就烧得片瓦不存,鸡飞狗跳,现下恐怕也已变成一片焦土啦!”

哼了哼赫连雄道:“你这只是猜测,我要知道确实的结果。”

卫浪云道:“只看那片大火的猛烈情形,就可以明白火后的景况,大哥,莫不成火烧的仅是些林木杂草?”

赫连雄苍哑的道:“不管你怎么说,我此刻就是不能睡!”

忽的,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等会儿他们大批人马到达,可准备好了住宿之处了?此外,吃饭的问题也得想法解决……可是不少人呐……”卫浪云胸有成竹的道:“不会有问题的,大哥,我们租下的这两幢屋舍里,已留下三间房子专门等着给展大叔、田二叔与‘花子帮’的帮主居住,其余的人不论职位高低,只要是不带伤的,全可以在外头搭帐蓬,‘勿回岛’每次行动,所有露宿设备一应俱全,通通都会带着,至于吃的方面也简单,他们必也都携有干粮,到时候再向村里人员买肉类蔬菜也就凑合过去了。”

微微颔首,赫连雄问:“‘勿回岛’的习惯,每次出征规定携带几日干粮?”

卫浪云道:“七日,但一路随时补充,务使存粮数维持七天之需。”

用力揉揉面颊,他接着笑道:“老实说这个集子虽然尚不算贫瘠,但充上天也只有百来户人家,人数一下多少猛古丁增加了好几百人,叫他们也养不起呀,给他们银子怕也办不出货来,如非我们自己带得有,成么?”

赫连雄轻轻动了下身子,这张大竹床“咯吱”“咯吱”直压得响,他“唉”了—声,沉吟的道:“兄弟,我觉得有点窝囊……”怔了怔,赫连雄道:“怎么说?”

赫连雄颓丧的道:“到达成我们的愿望一—就像横在前面的一条路叫我们走……而这条路又是十分坎坷崎岖的……沿途上虎狼遍地,危难重重……为兄的我这才过了第一道关口,就他娘躺下了……兄弟,你说说,这,不叫窝囊叫什么?唉,说起来,我姓赫连的真是不中用碍…”大大摇头,卫浪云道:“大哥这番论调,恕我做兄弟的不敢苟同。”

赫连雄问:“为什么?”

卫浪云平静的道:“一个要能承受打击,躺下去还要再站起来,不向现实低头,屡败屡战,决不气馁,这才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才是真英雄,世间事,要想成功,没有不付出代价,没有不经过—番挫折的,到哪里去找‘水到渠成’,‘不劳而获’的便宜事?又何况像这种一统武林江山,登级盟主大位的艰举?我们要达成我们的愿望,固然沿途障碍重重,危难千百,但我们却须有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的精神与毅力才行,只要人不死,栽跟斗何妨爬起来接着干?退一万步说,大哥你这也不叫栽跟斗呀,反过来还算露了次脸呢。你可仅是伤得重,可是,那伤你的人却一辈子也不能再喘气了,两相比较,大哥你犹灰心,那对方又该怎么办呢?据我想,敌人是决然不会就此甘休,他们一定尚会继续苟延继续挣扎,和我们对抗到底,而这也像横在他们面前的一条路,这条路,他们走起来,恐怕就要比我们更吃力了,他们都不怕走,不怕撞,大哥,我们还有什么好窝囊的?”

沉思着,赫连雄一双委顿的眼睛里慢慢现出了光彩,他连连点头,一连喃喃的道:”对……对……说得对……他们都不在乎……我还有什么好窝囊的?”

卫浪云大笑道:“大哥,你想通了吧?”

赫连雄骂道:“看不出你小子肚里还真有些玩意!”

耸耸肩,卫浪云道:“所以说,一个人的智慧及才干,并非—定是随着年龄方能增长的,此即为一例。”

低吼一声,赫连雄道:“娘的,才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想开染房啦?”

卫浪云一笑道:“不敢,大哥。”

轻合眼睑,赫连雄舒着气道:“其实,我方才再—回想,今天这一场血战,‘皇鼎堡’与‘铁血会’方面的折损比之我们的确要惨重得多……”卫浪云走近了点,道:“不错,而大哥的受伤也十分有代价,须知大哥那对手可不是三流货色,乃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寒君’胡双玉,‘皇鼎堡’除齐刚之外的首席高手呢,这一来,大哥算是砍掉了齐刚一条臂膀了!”

赫建雄缓慢的道:“我不否认,兄弟,姓胡的小子委实十分厉害,我险些就收拾不下他,现在想想,可真叫忐忑……”正色的,卫浪云道:“大哥,你可知他手上使的那把家伙是什么名堂?”

颊肉轻动,赫连雄道:“你真他娘看扁你老哥了……那玩意是‘一丈红’!”

点点头,卫浪云道:“这种义软又韧又细又长的兵刃真叫凶险难防,能使用它的主儿只有两种:一是绝顶的行家,一是狂妄的白痴,很不幸的,胡双玉却属于前者——绝顶的行家,他在这‘一丈红’上的造诣,说句真话,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当那小子甫一亮出这玩意之际,我还真吃了—惊!”

赫连雄没好气的道:“一篇废话……胡双玉这野种身为‘皇鼎堡’第一殿‘天皇殿’殿主,且在武林中拥有盛名,他不是行家还是什么?莫不成齐刚招揽了他去白吃饭的?至于这厮的本事,却委实精湛卓绝一——要不,我也不会吃他砍成这对熊样了,说起来,我犹一肚皮的怒火……”卫浪云忙道:“总算上天有眼,大哥逢凶化吉,没有陪着姓胡的一起上道,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唇角痉挛了一下,赫连雄呐呐的道:“只不过,唉,一条老命也已去了半条啦……”卫浪云笑道:“我敢讲,大哥以后包不会受这种罪了——”一阵敲门声打了断卫浪云的语尾,他还没来得及叫,“进来”,门已被人推开,冒冒失失,皮四宝拐瘸着闯入房中。

一皱眉,赫连雄沙哑的问:“有消息么?”

呆了呆,皮四宝道:“消息,什么消息?”

无名火气,赫连雄中气亏弱的咆哮:“展岛主与田二叔他们的消息呀……总掌旗接引他们到这里来的不是?如今来了没有呀?”

瑟瑟缩缩的,皮四宝畏惧的道:“回你老的话……还没有。”

鼻孔翕动了一会儿,赫连雄怒道:“那……你跑进来干啥?”

皮四宝躬身哈腰,惊恐的道:“我是来瞧瞧你老的精神是否好点了?人是否爽宜点了……”赫连雄颓然道:“有这你驴鸟成天气着我,我还会不好点,不爽宜点么?”

尴尬的打了个哈哈,皮四宝嗫嚅的道:“你老说笑,呃,说笑了……”闭上眼,赫连雄已懒得再开口,干脆养起神来了,卫浪云悄悄向皮四宝打了个招呼,领他来到窗前坐下,好笑的道:“四宝你不在外头待着,好端端的一头闯进来找什么骂挨?”

一龇大龅牙,皮四宝小声道:“少主,你明察,这顿骂,我可真叫挨得冤啊,我这是一片孝心,进来为瓢把子探安来的,哪个晓得瓢把子的火气恁大,才一进门,便没头没脑的给我吃一个大热屁,少主,这不叫冤么?”

卫浪云闲闲的道:“赫连大哥心情不好,精神又差,加上惦挂着我们尚未到达的人马,自然脾气就不会好了,你不知道,刚才我也挨了一顿刮呢……”嘴里的金牙一闪,皮四宝惊道:“连少主都挨了刮!崩淅湟恍Γ览嗽频溃骸霸诒鹑嗣媲埃沂恰鸹氐骸纳僦鳎樟蟾缪壑校胰粗皇撬慕嵋逍〉芏龋⑵鹦芾矗一共徽昭檬茏拧!?

摸摸嘴唇上的两撇鼠须,皮四宝苦着脸道:“总之,这些天来,我的运道不见强,不但老被上头熊得呲牙咧嘴,就是这场仗吧,也叫人给‘挂了点’,‘出红’喽……”卫浪云笑道:“别不知足,四宝,能留着这条老命也已不错了,你没看看,不论敌我,伤得比你严重的比比皆是,就连赫连大哥也躺着动弹不得了……再说,你光挨骂还算好呢。‘铜头’陶辉非但被痛斥一顿,回去后还得向‘公明堂’报到,为了这件事,他正急得心如油煎……”斜眼一睁,皮四宅忽然又幸灾乐祸的格格笑了起来:“妈拉个巴子的,我说陶辉这熊人大半天怎的愁眉不展,无精打采的,原来却是为了这码子事,妈的皮,怪不得他那大嗓门也吆喝不起劲来!”

舐舐大龅牙,他又兴冲冲的问:“陶辉是为什么事出的漏子呀?少主,谁叫他往‘公明堂’报到去的?”

卫浪云不乐道:“你小子似乎有些看人笑话的味道嘛!逼に谋γΦ溃骸吧僦饔兴恢认挛以傧蛏僦飨纲鳎僦鳎骨肽阆人邓堤栈允浅隽耸裁寸⒙俊?

往竹椅上一靠,卫浪云倦怠的道:“很简单,他奉命守护赫连大哥安全,却临时又加入战圈,未曾请准便将你调过去与他互换,古总掌旗十分震怒,认为陶辉行事轻率,擅作主张,要办他一个违命之罪!”

格格笑了起来,皮四宝道:“真他妈拉巴子叫眼前报呀,少主,你方才不是怪我看人笑话么?我之所以看他笑话,也就正为了这档子事!”

卫浪云半睁眼道:“陶辉莫非得罪你了?”

连连点头,皮四宝道:“何止得罪,当时我正要截斗那黄皮寡瘦的小子,陶二爷却硬把我叫了过去替换他,我不乐意,他还翻下脸来恶狠狠的熊了我一顿,这还不说,他尚把大帽子朝我头上扣呢,他说我要是不从令,便成了‘敌前抗令’,问我担不担待得起?妈的,他在堂口里的职位比我高,我有三张嘴也辩不过他一张,只好认啦,乖乖过去接替了他的差事,少主你知道,‘蝎子’组合纪律极严,‘敌前抗令’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我合共也只有一颗脑袋,哪里掉得起—次?他用帮规压我,不听也得听呀,老实说,与‘公明堂’打交道,我也已寒透心了,宁愿自家忍气受辱,亦不肯被送进‘公明堂’,南宫老大那张阎王脸,我委实不敢领教……”一捻唇须他得意洋洋的道:“如今可好,陶辉小子唬大唬二,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这正叫‘作茧自缚’,他能抖漏,古总掌旗便一样抖漏,妈的,不等于我也出了一口鸟气?少主,你说说看,我不看他笑话,成么?”

卫浪云淡淡的道:“四宝,你心眼真小!”

皮四宝辩道:“我不是心眼小,少主,我只是出口气-----”微睁开眼,卫浪云道:“我也答应替陶辉在古总掌旗面前说项了。”

皮四宝嚷道:“这不公平!”

“嘘”了一声,卫浪云道:“你小声点行不行?------什么地方不公平?”

斜眼吊眉,皮四宝咕哝道:“他刮我胡子的时候少主你就不帮我说话,古总掌旗要办他,少主你去帮他开脱,这不叫不公平叫什么?”

卫浪云笑骂道:“简直瞎扯,陶辉熊你的时候,我正在和齐刚拼命,自顾不暇,哪有这闲功夫来替你讲话?”

一呲牙,皮四宝正要再说什么,蓦的步履声近,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外头,是盛名扬振奋的语声:“禀报瓢把子,卫少主,古总掌旗及田二太爷、‘花子帮’的大批人马也已进村啦!”

竹床上,赫连雄沙哑的叫:“兄弟,快去接,快去接!”

于是,卫浪云和皮四宝连忙跃起,启门而出,候在外面的盛名扬汗淋淋的,喜盈盈的道:“少主,大队刚才进村口,陶辉已经先迎上去了!”

顾不得多说,卫浪云连连点头,伸手指指室内,示意盛名扬留下侍候赫连雄,他领着皮四宝,一溜烟似的奔向宅外。

柳残阳 >>《雷之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