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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金家楼》》

《金家楼》

作者:柳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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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章

挺拔娟秀的“长春山上”,翠绿苍郁的青松崖下,一座巨大的墓园里,一位灰发半百妇人,她那浓密却微显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绵羊尾巴发,簪发的却是一根五寸长的蛇形黑水管,她的面庞清瘤白哲,剑眉入鬓,凤目炯炯有神,中骨前挺的鼻梁,打着一张微见用下垂的唇,白衣白裙,形雍容,高贵的气度中有着一股慑人魂魄的威仪,是的,她便是金婆婆,也是“金家楼‘主子,黑道上的巨枭——金申无痕。

此刻,金申无痕又独自来到了金申二家的墓园,自从“金家楼”的二当家单慎独谋叛失败,金家的唯一元老,“闪雷”金步云战死后,便埋骨于此,新坟凭添无限忧,金申无痕便常到墓园凭吊!

东边山峰洒出万道彩霞,金计无数似的穿过大片薄雾,也穿过浓郁的松柏密林,彩霞便照射在金申无痕的身上,也照射在那个苍老的看守墓园老人的面上!

惶忡的,老苍头惴惴的向金山无痕施礼,道“楼主,天未亮,墓前已有人来烧纸钱,等到老奴走过来,才发现那人已走远,没看清是谁……”金申无痕望着新坟前面的那个三尺高的宝塔式焚化炉.轻烟袅袅自炉内飘出,不由一叹,道:“定是受过老爷子恩惠的人,半夜赶来为老爷子送些纸银,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望着老苍头于中提的一篮纸金元宝,金申无痕又道:“拿来,我自己烧!”那老苍头忙把篮子速向金申无痕,边又取出香烛火种,立刻走向金步云墓前燃烛括香。

金申无痕依旧绕着新坟走了一圈,叹口气,这才走到焚香炉前边把一只只金元宝投入焚香炉里,口中念道:“三叔、金家楼又恢复旧样子了,人算不如天算,单老二谋夺未逞贴上命。三叔,你听了这个也该冥目了”一只只金纸元宝投人焚化炉里,金申无痕道:“三叔,我准备在大全楼附近选上一块地,搭盖一座忠烈庙,这次为‘金家楼’捐躯的兄弟们不下两百人,这些为金申二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兄弟,他们凛烈的精神,明昭天日,我怎能任其死后变成了孤魂野鬼?所以……”突然,焚化炉里发出一声“劈啪”,火灰稍见飞扬,金申无痕竟未在意的退了一步又走近炉边,她伸手在鼻端扇着那股冒出炉外的浓烟,正欲开口,突然一个踉跄,立刻回头向苍头叱道:“你……金福……”老在头金福原守在墓旁,他见金申无痕满面怒容,身子左右摇晃,忙上前去扶持!

便在这时候,附近崖子后面飞一般的跃出一人,好难听的一声嘿嘿枭笑,笑声甫落,掌影疾闪,金福“吭叱”一声,一颗白发苍苍的脑袋顿时血浆进流,倒在地上!

一只有力的手臂已将昏迷过去的金申无痕挟在胁下,来人遥望远方大片烟渺深处的连云华厦,嘴角牵动,冷冷然阴毒的自语:“老子非把金家楼搅翻天不可,娘的!”

这人身手矫健,动作如豹,挟着金申无痕,宛如苍鹰申空般直往山峰另端跃去,刹时不见踪影!

“金家楼”的“如意轩”住着新婚的展若尘与施嘉嘉二人,本来金申无痕是要他小两口住进“九昌阁”,因为那里住着金家族人,如今展若尘既然顶替金少强“遗缺”,拜金婆婆为义母,他便有权利住进“九昌阁”,只是小妮子施嘉嘉说的不错,她是在“如意轩"第一次同展若尘相悦相爱,那么就把”如意轩“当做新房不是更好?

此刻,大金楼晨钟响起,悠扬的钟声表示新的一天开始,金家楼的人该是吃早饭了!

是的,金家楼一向便是按钟声作息,所有的人便在这穿云的钟声里走向食堂!

按照金申无痕规定,每天早饭时间,她一定要同展若尘小夫妻一同吃饭,那便在“九昌阁”正面大厅上!

这日钟声甫落,施嘉嘉已与展若尘坐在桌边了,以是久久未见金婆婆的人,展若尘已向大厅外面“飞龙八卫”中的当值古自昂,道:“可是楼主尚未起身?”

大厅外面,古自昂忙施礼,道:“回少主的活,楼主一早又去墓园了!”

展若尘皱皱眉,低声对身边的妻子,道:“又是独自一人前去,可是……”施嘉嘉已接口,道:“已该回来了,每天不都是饭前赶回来吗?”

又是一盏茶时间过去,展若尘缓声又问古自昂,道:“楼主是否已回后面了?”

摇摇头,古自昂恭谨的道

“不会,属下一直使守在此地!”

展若尘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咬咬唇,低声对妻子道:“等着,我去墓园看看!”

展若尘刚走近厅席,施嘉嘉已追上来,道:“若尘,我也去!”

一边.古自昂忙施礼,笑意盎然的道:“少主,由属下去便成了,何用劳动少主前往,属下很快便赶回来了!”

望着古自昂扑向“九昌阁”大门,展若尘心不甘情不愿的又退回厅上,他低声道:“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施嘉嘉笑着摇摇头,道:“墓园离此不远会有什么事,你多虑了!”

展若尘笑笑,伸手拉着施嘉嘉一手,道:但愿我是多虑,嘉嘉,你该知道我多么希望干娘能活满一百岁,那该多好!┘渭我残ζ鹄矗溃骸叭舫靖纾一瓜M赡锘畹母啵牛闶侨嗣浅K档哪橇骄浠埃菏俦饶仙剑H缍# ?

二人并肩又坐在桌边,望着一桌佳肴,四盘四碗的东西早已变凉,展若尘则自又起身踱了两个来回,远处已传来古自昂的忿怒呼声。

“不好了,墓园出事了!”

拔空而起,展若尘平飞向厅,双足落地,左手已抓住古自昂肩头切切问道:“你说什么?茶园出什么事了?”

古四昂斜肩级指长春山,双目如豹的忿然道:“少主,看守墓园老人金福被人一掌击碎脑袋死在墓园里了!”

展若尘咬着牙,急切的问:“我义母呢?”

古自昂双手一摊,似是无奈的道:“不在现场,附近也未曾找到!”

剑眉上扬,展若尘回头望着走过来的施嘉嘉,道:“嘉嘉,干娘怕出事了!”

施嘉嘉紧皱起柳眉,道:“若尘,也许干娘去追凶手了!”古自昂双手握拳,怒容满面的道:“金福没有死多久,楼主又不是刚去墓园,属下真担心怕……”展若尘突然冷静的踱入大厅中,施嘉嘉后面急问:“若尘,我们怎么办?”

展若尘猛然回头对古自昂道:“金家楼方圆共有几条路”他一顿又道:“我是说大路小道,当然也包括山径本路在内?”

古自昂伸手屈指算,边缓声道:“官道两条,小道两条,至于山径,交叉纵横也有四条.其中一条便直通墓园。”

展若尘“格崩”一咬牙,毫不犹豫的又道:“立刻召雷、电、星、月四位大把头与”飞龙八卫‘前来!肮抛园哼挚泶笞彀汀⒚鸵槐溃骸白衩 绷⒖袒厣矸杀级ィ?

展若生自从认金申无痕为义母之后,已几乎代替金少强身份,当然他没有余少强那种跋扈作风与不可一世的行为,他却十分小心的侍候在金申无痕左右,表现得可圈可点。也因此,金家楼上下对他的称谓,便由“展爷”而改变为“少主”!

当然,这项十分中肯的呼叫听在全申无痕的耳里,心中便顿时安慰不少!

现在……

金家楼开始鼓噪起来了……

首先赶到大厅上的是“雷”字号的大把头“无形刀”顾雍!

接着,金淑仪与端良夫妻二人也匆匆走近来!

展若尘只是向金淑仪打过召呼,便立刻对顾雍吩咐:“雇兄立刻率领十名弟兄顺大道往北追,松香镇距此九十里,我科敌人尚未走多远!”

顾雍立刻请示,道:“属下若追到松香镇未发现可疑……”展若尘封眉一扬,沉声道:“立刻回转。”

顾雍刚走到大厅,只见“电”字级大把头“花巾”赵琦与“月”字级大把头“八卦杀曾秀雄并肩匆匆走来,赵琦已在沉声叫道:“出了什么事?楼主……楼主她老……”便在大厅门口,展若尘已对赵倚道:“电字号弟兄立刻往太和镇追拦,由赵兄亲率十人前往!”

赵琦闻言,知道这是命令,话说一半便立刻打住,双手一抱拳,高声道:“属下遵命!”展若尘遂又接道:“太和离此不足八十里,赵兄等快马追下去,如果不遇,也请立刻回转!”

展若尘这是调兵遣将,施嘉嘉与端良夫妻,三人便站在他身后面谁也不多说一句话……便在这时候,星字级大把头“老辫子”于宏达抖动着一张大毛脸,怒气冲天的跑来,道:“少主,楼主真出事了?娘的,是哪个吃了熊心豹胆的家伙干的?”

展若尘对于最近才投效‘金家楼’的这位于辫子相当了解,是的,他人是粗了些,但却是个血性汉子,于辫子曾到过高丽,设武馆授徒与东洋人对抗过,算得是辽北道上一条硬汉!

沉痛的,展若尘对于宏达道:“时间紧迫,于大把头率十名弟兄,快马往十里铺方向追去,若有可疑便立刻拦下!”

连个礼数也免了,于宏达回身便去!

这时左口罩着黑色眼罩的“飞龙八卫”之首阮二,已率领着平畏与严祥等七人站在厅前,展若尘指着阮二,道:“阮兄与古兄二人快马住自花集拦截,其余六位分成一批往长春山方向追赶,至于通往墓园的那条山道,便由我一人前去!”

突然,从“九昌阁”方向传过来呼叫声:“究竟出了什么事?一大早便猫子喊叫的!”

展若尘遥见是舅公申无忌,他不及多等,只对施嘉嘉道:“来不及了,你对舅公详说好了!”

他话声甫落,便展开身法直往长春山上扑去!

一条于啦啦的黄土大道,两旁种满了茂密芦苇,劲风吹过,便有不少棉絮般芦花随风飘上,芦花无声的击上人们身上,引起的便是一阵凄凉意!

黄土飞扬,车轮宛似腾云驾雾锁住前赶,大车篷,但却在车前面坐着三个穿着孝服的人,除了一人驾车,另外两人手扶着一具棺木,面色凄惨,泪水已干而又无奈的露出一副可怜相!

显然,这是个出殡的马车!

便在这时候,马车的后面雷声滚动,一彪铁骑直驰而来,马车上面一个低声道:“有人追来了!”

于是马车便缓缓的往前驰,分坐在棺材两边的二人,也立刻抽出白色布巾捂住嘴巴,呜呜咽咽的哭起来……一条丈长发辫绕缠在脖子上,锅贴似的脸上两只牛蛋眼赤红,于宏达一马当先率领着十名“金家楼”黑装大汉,喝叱着拍马疾驰而来,就在马车一边,于宏达发现是送葬的,便忿怒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味,骂道:“妈的,晦气!我们走!”

一行直往十里铺疾驰而去,马车上三人相偕冷笑起来……不料就在马车缓缓往十里铺方向驰去尚不到一个时辰,迎面,于宏达已拍马折回,双方距离尚不过一箭之地,马上面,于宏达已伸出巨灵掌喝道:“站住!”

马车并未站住却传来了哭泣声,于宏达已沉声道:“圈起来!”

喝叫声甫落,十名黑衣大汉已自拔出双刃斧与牛角短刀夹马包抄,刹时便将马车围在路中央!

马车上面三人,一个老者与两个年轻壮汉,那老者手拉僵绳猛然一紧,边哭丧着灰惨惨一张老脸,道:“看各位这种装束,定是”长春山金家楼“好汉了,不知拦住我们有问贵干?”

“老辫子”于宏达低头望着车上棺木,冷然道:“老头儿,你猜对了,方圆两百里内谁都知道我们是金家楼的,请问你们往哪儿呀?”

那老者望望分坐棺材两边的年轻汉,缓声道:“他们姐死了,老汉带着他们往家乡去的……”于宏达似是不耐起来,他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便冷然而直截了当的道:“棺材里面装的是……”那老者立刻苦兮兮的道:“是我老伴,两个孩子的娘!”

黑团面上的肌肉一紧,于宏达说声道:“打开看看。”

“忽”的长身而起,老者怒叱道:“你说什么?打开?为什么?”

于宏达嘿然一声,冷冷道:“又不是刨你祖坟,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操!”

老者鼻子耸动双唇直抖的道:“便是金家楼吧,总也得讲个道理,合着人死了也不能安静?你……”“老辫子”于宏达嘿然怒哼,道:“在金家楼地面上出了事,老头儿,自然由金家楼人出面解决,如今你且忍耐一下,容我们查验!”他大手一挥,便对十个黑衣人大叫道:“下马,开棺!”

十名黑衣大汉各自双臂齐张,“扑噜噜”衣袂飘飞,已落在马车边,车后面只见两个大汉各自把双刃斧切入棺盖下面,车上的两个身穿孝眼年轻人已高声吼道:“你们要干什么?”

车前面的老者似是怕两个儿子吃亏,忙沉声道:“过来,金家楼我们惹不起,由他们开棺把!”

两个年轻人咬牙切齿的退到老者身恻!

便在这时候,只听得“喀啦”一声脆响,车上的棺盖被利斧劈开,开棺的两名大汉不约而同的一声惊呼:“他妈的,一堆枯骨!”

“老辫子”于宏达马背上拔身而起落在马车上,他牛蛋眼直视着棺内,沉声向老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者,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这棺材里敛着你老婆吗?”

老者冷冷的道:“已经死了七年,当然是一堆枯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咽了口气,又道:“我方未说是刚死不久呀!”

伸手怀中摸出一锭银子,“老辫子”于宏达似有一份尴尬的对老者道:“这锭银子你收着,算是对死人的补偿!”

于是“全家楼”的人又匆匆往回驰去,马车上的三人一老二少,不由得相对嘿嘿一阵冷笑起来……那老者抚髯望着烟尘滚滚的远方,道:“娘的,有得你们忙活的!”

太和镇距离金家楼七十五里地,‘八卦莎曾秀雄率领金家楼黑衣武士十人,快马直往太和方向追扑下去!

一道弯斜坡,有一片丛生着杂草矮树的蛇形山道,地形崎岖。呈现着一段一段的倾斜,一条土路便开在斜坡的边缘,弯弯曲曲的延伸而去,土路的另一侧,是一条半涸的山溪小河,曲曲扭扭的河水,便忽隐忽现的流向一片黑压压的古松老林……便在这时候,老松林与小河之间,出现了七个人,六男一女,其中三人披麻戴孝,另四人合力指着一副薄棺缓缓往松林走去,隐约可闻那女子的饮泣之声!

现在,“金家楼”的人马出现了,大道上扬起的灰尘从地上腾升到天空,蹄声雷动刹时到了小河岸,是的“八卦杀曾秀雄便在这时候出现了!

蹄声骤然而上,赵琦遥望着老松林边,道:“那是干什么的?”

身后面一个黑衣大汉拍马趋前,道:“曾爷,一群出葬的!”

“八卦杀曾秀雄双目闪闪生光,他凝视着松林边的那批人物,片刻间,他那两道浓眉便紧紧的纠结在一起,自言自语的道:“少主曾经说过,往太和的路上,无论什么人物皆要盘查,虽说他们没骑牲口,不可能从长春山走到这里,不过还是查一查的好!”

突闻另一黑衣大汉,道:“曾爷,他们往林中走了!”

曾秀雄大手一挥,喝道

走,过去瞧瞧!他语声甫落,便当先拍马往小河冲去,十名黑衣大汉,齐声呼喝着紧跟过去!

一口薄棺,二个穿戴着白色孝服的男女,紧紧的依在薄棺两边,四个粗衣抬棺汉子,分散在附近坐着歇腿。七人对于赵椅等似是不理不睬,有的连回头望一眼也没有,只拿布巾抹着汗水!

马身抖动着水渍,马上面十一个黑衣大汉冷视着面前七人,七个形像粗鄙怪异的人。

双方面谁也未开口,空气是窒息的,也是沉寂的,沉寂得几乎连蚂蚁走路声也可闻到!

白布遮面巾掀起一角,坐在薄棺边的女子,露出一张白净面皮,俏目上撩,瞄向曾秀雄.未开口,但马上的曾秀雄神却清楚面前这女子要说些什么!

于是,他弯腰以右肘顶在马脖子上,低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的?”

“哗”的拉下白布巾,女子长身而起,她怒目扶指马上坐的曾秀雄,大声叱道:“废话,抬着棺材上荒山,你说我们要干什么?嗯?”她以手叉腰,走前三步,又道:“倒要请教,你们逼过河来,想干什么?没见过出殡?没看过下葬?”

曾秀雄嘿嘿一冷笑,道:“姑娘,你好一张利口!”

那女子柳眉倒坚,毫不示弱的道:“非是本姑娘利嘴,而是你问得莫名其妙!”

直起身于,曾秀雄沉声道:“可知我们是什么人吗?”

不料那女子冷峻一声,道:“便皇帝老儿,也管不了人家出葬吧?”

深沉的把一张灰面微扬,“八卦杀曾秀雄回头间身后的十个黑衣大汉,道:“同样的,皇帝老儿也管不到金家楼这一亩三分地头上,兄弟们,你们说是也不是?”

十个黑衣大汉齐高亢的回道:“那是!”

猛然回头,曾秀雄厉烈的逼视着面前女子,道““听清楚了吗?姑娘!”

女子横肩一挺,尖产叱道:“原来是金家楼的人,怪不得如此霸道!”

“八卦僧曾秀雄沉声道:“姑娘错了,金家楼的人绝不会在自己地面上张牙舞爪,相反的,不少人还受到金家楼的庇荫与关怀!”

那女子忽地一声冷笑,道;“眼前你们想干什么?”

“八卦杀曾秀雄缓声道:“金家楼出了点麻烦,想向各位请教……”那女子面上闪过一丝冷笑,却又以白巾在面上抹过,宛似把那满面喜哀难分的模样抹去般,冷冷道:“金家楼距此地五十里,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会知道?”

“八卦杀曾秀雄道:

你们一路走来,可曾遇上什么可疑之人?“女子回头望望另外六人,见六个人相互间直摇头,这才对马上坐着的曾秀雄道:“没有!”

“八卦杀曾秀雄看不出面前七人有什么可疑之处,再问下去徒增无谓困惑,冷哼一声,抖动络绳,道:“我们走!”

便在这时候,有个黑衣大汉道:“曾爷,那棺材……”马已调转头,“八卦杀曾秀华回头直视着棺材,一顿,他冷冷的又投回马来!

那女子面罩寒霜,俏嘴巴紧闭着,挡在曾秀雄前面!

“姑娘,曾某有个不情之情,你可得多包涵呀!”

那女子沉声冷淡的道:“只要合情合理,我会琢磨!那女子沉声冷淡的道:“只要合情合理,我会琢磨!‘指着棺材,曾秀雄缓声道:“把那口棺材打开来,姑娘,我说过,你要多包涵!”那少女气的双目几乎要喷火,棺材一边的两个孝服汉子也走过来,叱道:“真是岂有此理,使金婆婆亲来,也不能提出如此霸道无理要求!”

面无表情,“八卦杀曾秀雄道

“各位,我无奈,情非得已还请多忍耐多包涵,多……那女子突然尖声道:“滚.别欺人太甚!鞍素奇书-整理-提供下载陨痹阈勖偷囊坏裳郏辽溃骸澳锏模艺饫锞∷岛锰模闳椿匾约惭岳魃嘲岢鼋鸺衣ッ孀樱忝怯彩撬啦宦蛘剩潜闶窃共坏迷橙宋蘩砹耍 ?

二个穿孝服的并站一起,道:“你想怎样?”

“八卦杀曾秀雄巨灵掌一挥吼道:“围起来!”

他喝声甫落,蹄声杂劳,转眼便把七个惊怒交加的出殡人围在中间,双刃斧与牛角刀各自拔在手中!

曾秀雄这才冷沉的对面前女子道:“姑娘,别逼我们动手,退一边去!”

那姑娘尖生厉吼,道:“金家楼的人果然霸道!”她话声犹在,突然回身挨上棺材,尖声痛哭起来昏秀雄已命四个黑衣武土下马,刀刃斧只在棺材尾部撬起,那门薄棺盖便应声而开!

帖娘跌坐在一边嚎哭,臀秀雄等人却惊异的不约丽同叫起来:“怎的是一堆枯骨!”

是的,薄棺中尽是白骨,有粗有细,有长有短,一张旧棉被垫在下面,除此,便别无他物!

那女子已尖声吼道:“看清楚了吗?你们该满意了吧?”

马上面,“八卦杀曾秀雄沉声喝道:“封棺,不要有丝毫损伤棺材!”

那女子厉声大叫起来,道:“棺木并不重要,你们已经伤到棺中死人了!鞍素陨痹阈奂撞挠种匦潞掀鹄矗愣阅桥拥溃骸霸晕炊媚锴攵嗟4 ?

那女子突然一横身,伸手拦住曾秀雄马头.尖声道:“就这么闲话一句便要走人?”

“八卦杀曾秀雄冷笑一声,淡淡的道:“姑娘还有指教?”

女子日注曾秀雄,哼了一声道:“至少也要叫我们明白,你为何要开棺查看,难道金家楼失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还是……”“八卦僧曾秀雄绝不能在这时候说出金申无痕失踪的事,那将会很快传遍江湖,对金家楼而言,不但有失颜面,更且造成另一次危机与震撼!

笑笑,当然,曾秀榷是苦笑:“不错,姑娘猜对了,金家楼是失了宝物!”他话声未落.大手一挥又遭;“走”“走”字出口,曾秀雄拍马腾跃而起,怒马前蹄曲弹,“嗖”的便自女子头上越过!

那女于发觉头上四只铁蹄,双足来动,双肩左右摇晃,恁般巧妙的躲过铁蹄击面,等到她忿怒的回过身来,曾秀雄等十一黑衣大汉已往小河驰去!

薄棺停在七人身后面,那女子身边进肩站着六名汉子,其中一人嘿嘿抚掌笑道:“副帮主定然得手了,嘿……这家伙竟还不敢承认,以为我们不知道呢!嘿……”另一虬辑汉于低声道:“如此周详计谋,自然万无一失,堂主,我们可以回去交差了!”

于是,薄棺又被匆匆抬入老松林内,七个人便瞬间消失不见!

阮二与古自昂二从怒马直驰百花集,一大早沿着那道丈宽黄上小道疾赶,直到四十余里还尚未碰到一人,有个小山丘,一半光秃,另一半埋了不少坟,黄草枯树附近,只见五个汉子缓缓往这边走来,其中两人合力抬着一只大麻袋,另外三人紧跟在后面…小道上,阮二与古自昂立马未动,三人冷冷直视着快步而来的五人,阮二耶只独眼闪闪生光,他凝视着走在前面的两人,从二人抬的那只大麻袋看向后面三人,于是,他那两擞刷子也似的浓眉,便紧紧的扭在一起了!

五个走过来的人,每人面上毫无表情,野风吹飘着他们的头发与衣袂,看去宛似从地狱逃出来的饿鬼,凄惨中带着—份野性的残酷与无情!

微徽欠了身子,阮二尽量缓下语气,道:“各位,此地相距金家楼并不太远,你们似乎并非是这一带的人,干什么的?”

抬着大麻袋的汉子冷冷望了阮二一眼,哭笑难分的摇摇头,侧身便往道旁闪去,光景是要靠边走人了!

跟在阮二后面的古自昂,便一抖缰绳,横马阻住去路,沉声喝道:“你们全是哑巴?”

抬头怒示马背上的古自昂,那人冷目如电的道:“二位请让路,别误了我们的事!”

古自昂望向阮二,正碰上阮二也望过来,二人便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古自昂低头嘿嘿笑了一声道:“二位抬的何物?”

他这一问似是触动对方的隐密,五名大汉便立刻退向三丈外,其中那抬大麻袋的汉于低声吼道:“你管得着吗?”

一笑,古自昂已家伙横胸,准备跃落马下.阮二伸手一栏,低声又问:“彼此无怨无仇,我们又无恶意,只想向各位打听一件事情,五位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回手指着大片坟墓,那汉于沉声道:“没见我们刚从坟地来?”

古自昂戟指大麻袋,道:“里面什么东西?”

那大汉咬咬牙,仰面怒道:“你问这干什么?难道你们要问的事情与此有关?嘿……那便真的成了天大笑话下了!”

古自昂突然暴叱—声,黑衫抖动宛似云涌般猝然落下,看不清他的任何动作,但闻裂帛似的—声响,他手中的双刃斧已旋劈过二人枪的麻袋!

五个人似是惊骇莫名的一怔之间,便听得一声“哗啷啷响”,一堆枯骨立刻散落地上!

抛去肩上竹杠,抬枯骨大汉已是暴跳如雷的吼道:“金家楼的人果然蛮横,如此霸道,简直岂有此理!”

古自昂以一招“飞燕点水”,双刃斧卜分打分寸的划过麻袋,绝不会伤及麻袋内的东西,便人在袋内也不会有毫发损伤,不料麻袋中竟然落出一椎枯骨,立时瞳目结舌的望向马背上坐的阮二道:“这……”阮二也一怔,旋即缓声道:“自昂,我们回程!”

不料抬麻袋的那汉子挺胸抬头大步直追上前,一把拉住古自昂马缰,低声道:“便皇帝老子也得说个道理出来,想走?没有那么容易,你们要赔……”那汉子话未说完,阮二一声冷笑,转眼之间一点寒花激射而出,直奔那汉子胸前,边沉声道:“足够买十只麻袋的。”

那汉子似是一声惊呼,双脚未动,双肩斜恻?嗖“的一声,那点银星巳自他的衣襟边落入衣内!

从动作上看,阮二手法巧妙,只见那汉子忙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碎银子,正是阮二所射掷的,不由得一声嘿嘿怪笑,他抓住古自昂马缰的手更不放松的吼道:“笑话,银子谁没有?

眼前我们须要麻袋,绝非是银子,呐,还你!”

只见他震腕向上,那点银子流星般自往阮二射去!

翻手疾抓,阮二吃了—惊,他绝想不到面前这个怪汉的腕力如此强劲,自己是接住银子,但觉手掌一阵麻痛,不由得变眉一紧,独目怒视,沉声道:“朋友,阮某走眼了,你竟是练家子!”

那汉子灰惨惨的脸上利时罩上一层檬檬水雾,他笑得只见下齿尽露,反倒不见上齿,道:“是不是练家子并不重要,要紧的是我们要麻袋装尸骨,没有麻袋,你们便休想走人!”

古自昂怒槐着面前汉子,叱道:“如果老子没有麻袋赔,你又能如何?”

怪汉毫不示弱的道:“上金家楼去找你们楼主理论!”

古自昂以手指抚弄着右手双刃斧,呵呵一声笑,道:“想上金家楼?那得先叫古大爷掂掂你的份量!”

暴裂的一声尖叫,怪汉回头望向身后的人道:“听听,金家楼的人便是这种恶霸作风,好好的,人要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哥子们,你们哪个能咽下这口气?嗯?”

另外四人闻声之后齐齐怪叫起来,其中一人突然趋前,他在怪汉耳边低声道:“伍爷,斗智不斗气呀!”

姓伍的嘿嘿冷笑,他似是衡情量势的沉声道:“也许这是一次……”他侧面望向阮二与古自昂未再往下说!

阮二没有动,古自昂也没有动!

怪汉眸芒泛寒的伸手拨退低语的汉子,恶狠狠的道:“二位,报个名号!”

鄙夷的一声枭笑,古自昂何面对阮二道:“大哥,地面上出现这群不入流的杂碎,竟敢问起你我的字号来了,操!”

阮二却淡淡的对怪汉道:“金家楼飞龙八卫,朋友你们是哪条线上的?”

姓伍的一声干笑,双目充满阴沉的道:“金婆婆的贴身死士,嗯,伍某人听说过了!”

他一顿,又道:“我们是哪条线上的,说出来二位也许还没听过,同死人打交道伸手向死人要银子罢了!”

古自昂尚未会过意来,便立刻想到:“他妈的,原来是盗墓鼠辈,可恶!”

姓伍的突然朝指古自昂骂道:“放屁,谁盗墓?”

半声不吭,古自昂猛一踮步,“双刃斧”斜劈横挥,强劲无匹的照着姓伍的怪汉脑袋便砍!

旋身暴弹,斜刺里自郡堆枯骨上砸闪过,姓伍的手上巳握住一双小腿枯骨,便在他柠腰转身、吐气闻声,反乎迎着敌人‘双刃斧’打去,“当”的一声,击起一滴火花,古自昂立剩闪过一头,他日露迷惑的望问那怪人,吼道:“妈的,你手上枯骨还会冒火星子呀!”

姓伍的嘿嘿冷笑,望着手中枯骨,道:

枯骨上面阴魂未散,你令用利斧乱砍,眼前你便要得到报应了,儿!!“马上面,阮二拽独目速闪,沉声斜指姓伍的道:“朋友,你手上的家伙觉非枯骨,那是生铁打造的家伙,你骗不了人的!”

古自昂闻言,不再犹豫,身形拔空,抖手正反十八斧朝着怪汉身上便砍!

怪异的连连挪闪,姓伍的手上桔骨点拦拨打,口沫横飞的尖亢大叫道:“伍大爷决心耍超渡你这头愚才!”

灰衣飘飘,长发飞舞,宛若厉鬼扑入,姓伍的竟然幽灵幻异的旋掠在敌人的斧刃之外穿走回绕,闪击如电,转眼间已过三十招!

古自昂杀得性起,每出斧便带着“吭哧”声,那弯月似的斧刃,更发出“咻”声不绝!

两人人似是豁上命的各不稍退,杀得尘土飞铂,草木横飞!

伸千拔出“双刃斧”,阮二大刺剌的翻身下马,嘿嘿一阵笑,道:“各位,尽看别人杀多没意思,不如我同各位一起来玩玩!”他话声甫落,斜身直扑,“双刃斧自左下方往上削切如电,猛往四个灰衣汉子砍去。

四个灰衣汉子,见阮二忽然杀来,一声招呼便往四个方向腾跃,就在落地刹那闯,其中一人已吼叫道:“接家伙,揍活人!”

只见发话汉子双脚落地那堆枯骨边,弯腰抄起地上枯骨,手法怪异而利落的把几根枯骨分别抛出!

于是,四个灰衣汉子已各自捡了一根枯骨,其中两个拿的是连手小臂,只见那个枯手五指泛光,节古晃动,五指尖尖之处,寸长指甲便宛卯五支尖刀!

另两个各握着一根腿骨与—个头骨,四个人便“啾啾”怪叫着宛如四个厉魁把阮二围在中央!

“双刃斧”疾闪模劈,阮二边咧嘴嘿嘿笑道:“王八蛋,原来这些枯骨竟是你们的兵器呀!倒是邪门的紧!”

“轰”的一声,“双刃斧”正砍在骷髅头壳上,激起满天金星,那灰衣汉子巳冷冽的道:“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奶奶的,做了你这两头豹,金家楼又能啃老子—口不成?”

另一人也磔磔怪叫的跳跃着,道:“为求出师顺利,兄弟们合力做了这两个畜牲。先搏个好彩头!”

从两人的狂叫声里,阮二便知道金家楼的地面上又现敌踪,而且十分显见的是冲着“金家楼”,那么这些怪客又是什么帮派?他们的目的何在?

意念在脑际闪晃,阮二却没有稍缓攻势,他独目如电,额头暴露着青筋,“双刃斧”左砍右劈,但心里却在想着一件事,对方是不是与楼主的失踪会扯上关系?

那面,古自昂已与姓伍怪汉不要命的狠砍起来,双方似是旗鼓相当,但古自昂已是出气有声,半点便宜也没有占到。

柳残阳《金家楼》

第二 章

阮二疯狂的以一攻四,他发觉这五人中与古自昂对搏的是个头儿,有道是:擒贼要擒王,打蛇击在七寸上!

一念及此,便高声道:“自昂,加把钢施点劲,先将那小子料理掉!”

古自昂并不回答阮二,他突的拔身而起,黑色的衣衫宛如狂风送来一朵黑云,便在这朵黑云里,一溜电闪银芒突现,但闻空气的进裂声,一把牛角刀快得几乎时光停止般削向敌人面前!

倒翻七个空心跟斗,姓伍的一连闪过六次短力切面,忽的平直着身子贴紧地面飞自古自昂的足下穿过,他那手中枯骨便在这时候顺势疾住上点,口中大喝道:“阁下不愧金家楼飞龙八卫,佩服!佩服!”

落地旋身挺立,古自昂未再追来,但却怒视对方,咬牙沉声道:“你知道爷们在金家楼的身份?”

枯骨托在手上,姓伍的淡淡道:“你叫古自昂,对吧!”

古自昂双眉上挑,嘿嘿连声的道:“不错,你们是谁?怎知古大爷名讳?”

冷寒的直视着古自昂,姓伍的道:“并不值得奇怪,因为你的朋友不是叫你‘自昂’吗?金家楼除了‘飞龙八卫’中的古自昴之外,谁还会再叫自昂的?”他一顿,又道:“当然,那位牛蛋猪泡独眼的仁兄便叫阮二了!”

古自昂神色一凛,面上肌肉抖动,咬着牙道:“说,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指着自己鼻尖,似是在抹去鼻尖上的汁水,姓伍的怪笑连声,道:“古自昂,我不是早说过,大爷们专门同死人打交道,你还在这时候罗嗦个鸟!”

那面,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阮二已狂烈的叫道:“杀!”

半声不吭,古自昂眩目咧嘴,“双刃斧”一招“怒劈华山”,强劲无比的照着姓伍的脑袋便砍!

姓伍的毫不示弱,骷髅棒连阻带点,回旋身法如轻烟—缕,再照面便是二十一轮疾打……就在这时,阮二那面已有了变化……四个围攻阮二的灰衣汉子中,那名手托头骨兵器的汉子一头憧进阮二怀里,“呼”的一声便往阮二下巴砸去——他捏拿的时机真妙,便在阮二斧刃左挡右劈双劈分张,门户大开的时候撞进来,当他的头骨所带起的风声旋涡激荡,劲力先发而窒人的时候,他更发出一声“嘿嘿”的冷笑声。

虎吼声直入云霄,阮二上身猛往后上方挺立,斧刀拼力往内圈疾收,边骂道:“老子碎了你!’“咯”的一声,阮二下巴上面的粗胡叉子连肉被敌人头骨扫落一片,便在他左手“牛角短刀”疾扫落空,右手“双刃斧”已砍在那人的左上肩,带起一溜鲜血飞溅!

只一手持枯骨爪灰衣人拼命攻出九式怪招,逼得阮二发狂似的回旋急闪……古自昂便在这时腾身而来,他是在阮二的狂吼中便知道事情不妙,二十年共事金家楼,阮二那一声吼他自然清楚!

扑击是成功的,古自昂未落地,“双刃斧”已劈出十一次,刃芒重叠,冷焰激荡,那名追击阮二的灰衣人未料古自昂会中途偷袭,等到发觉有异,古自昂的“双刃斧”“吭”的一声便砍进了他的背脊上!

一声凄厉惨叫,那名灰衣人在满天血雨中尚回身迎着古自昂连挥手中枯骨爪,直到他嘴巴开口双目怒视不转的缓缓倒下去……原是电光火石的转变,等到姓伍的扑到,古自昂已扶住下巴流血,头昏脑胀的阮二,边急急问道:“大哥,伤得如何?”

双肩一摆,阮二独目怒视敌人,吼道:“不碍事,我们合力先收拾他们!”

冷沉的怒哼一声,姓伍的怒骂,道:“娘的老皮,且看谁收拾谁!”他下巴向上翘,说话时候露出下牙一排,更见其凶狠模样!

便在这时候,那名左肩头冒血的灰衣汉子,施力拖住业已断气的同伴,头也不回的便往那片坟墓中走去,他走的十分吃力,但却十分迅速,转眼之间不见影踪!

姓伍的没回头看,连另外两人也不见回头,三个人直视着阮二与占自昂,凶残的露出怨毒眸芒,隐隐然可闻到牙齿挫磨声……伸手抹去流在胸前的鲜血,阮二与古自昂并肩傲岸的站在那里未动,他与古自昂同一个意念:面前这几个怪汉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当真是坟墓里出来的?

姓伍的切齿道:“你们竟敢杀死杀伤我的手下,可恶的!伍大爷立时要将你两个金家楼猖狂走狗,跋扈爪牙,挫骨扬灰,方消我心头之恨!”

猛的长长吸了口气,阮二音调冷沉的瞪着独目道:“恨之在心中万别形之于色,姓伍的,此时此地可不是只用口舌之利便能得逞的,那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且是极为惨重的代价!”

姓伍的面上肌肉跳动,宛似皮里面藏着一条爬不出来的虫,在里面游动不已,冷冷的,他翘着下唇,道:“局面是如此,情况也明显,心理上我们更有所准备,一旦再动手,便是生死之拼,血肉之斗,阮二,金家楼飞龙八卫已去其二,如今伍某也许有幸,再去其二,变成飞龙四卫,也未尝不是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快事!”

忽的仰天一声枭笑,阮二嘿然一声道:“如此说来,各位的出现便是针对金家楼而来了?”

姓伍的面上又冒着灰烟,他沉缓而有力的道:“金家楼割地为霸,专横一方,江湖上有多少门派不在日日夜夜盼望着你们巨厦崩塌,土崩瓦解?阮二,上次你们窝里反,不少江湖朋友暗中喝彩,他们拍破了手掌也笑弯了腰,最后又是一声长叹!叹惜那老申寡妇竟然逃过一劫,没想到又让金家楼雄风依旧的恢复过来!”

古自昂暗中一拉阮二,尽量把声调放缓的道:“姓伍的,能否先说明阁下是哪条线上的?”

磔磔怪笑,姓伍的尖声叫道:“你休想知道,占自昂,此时此地已没有追查根源的必要,重要的是手上家伙,伍某十分明白,金家楼飞龙八卫个个心狠手辣,眼下正是铲除你们的大好时机!”

阮二已沉声道:“还有什么好罗嗦的?自昂,且先把姓伍的剐了,我们再逼问另外的两个狗东西!”

姓伍的眼中闪着毒蛇似的狠辣光芒,一字一顿的道:“坟墓就在一边,坟墓中不会埋活人,二位不久便将永留这片乱冢之内,与草木同朽了!”

古自昂大怒,破口便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便判官老爷也不兴你的这副嘴脸,至少老子已掂过你的份量,你没有什么惊人绝学,更不会强过我!”

姓伍的枯骨横胸,石破天惊的吼叫道:“老子要抽干你身上的血,烘干你一身贱皮,根根骨头抽出来,你……”阮二不耐的叱道:“我们人站在这里,不正等着阁下动手来剥皮抽筋碎骨吗?娘的,谁又拦你了?”

吭哼一声,姓伍的右手枯骨棒一圈,厉叱道:“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看你们狂到几时,上,圈牢了狠杀!”

两个子持枯骨爪灰衣汉子双双发难,未见他二人上身晃动,人己扑进阮二,抖起手上枯骨爪便往敌人抡去,口中尚发出啾啾之声!

几乎不分先后,姓伍的已闪击向迎面的古自昂,二人这回再交上手,不再答话,各出绝招,不要命似的狠杀对砍起来!

下巴流着血,阮二先向后退了一步,自然刀斧并举,猛往敌人砍去,“双刃斧”与“牛角尖刀”交互割裂着激荡的空气,发出“嗖”声不绝于耳,连阻带劈,纵横闪击,直把两个灰衣汉子杀得狂跳乱叫不已!

怒叱—声,阮二的“双刃斧”狂烈的,也是快不可言的砍击敌人的枯骨爪,右手“牛角尖刀”疾往持爪腕门切去,尖刀又快又利,只一切中,手腕非断不可!

变化便在尖刀即将沾肤的刹那间发生,另一灰衣汉子突然连蹦带跳的冲过来,猛一头便撞进阮二怀里,两个人立时跌做一团,又互相纠缠着在地上翻滚!

蓦地里一声尖号出自那人之口,阮二翻身从血雨中挺腰而起,他的背也正自往外冒血,但他的敌人却无力站起来,而且也永远站不起来了,因为他在与阮二扭滚的每一次,阮二就会在他肚皮上捅一刀,等到阮二起身,灰衣人的肚皮几乎已烂得宛似马蜂洞!

阮二没有机会欣赏自己的杰作,另一支枯骨爪正挟着雷霆之势迎头击下,跃起的势子斜出瓦步,阮二突感后背伤处痛中带麻,心头一栗,不由咬牙骂道:“他妈的,骨爪上还渗有剧毒呀!”

强劲的狂挥十七爪,那人冷沉的诡笑道:“好叫你这狗爪们心中明白,今日你们死定了!”

狂挫钢牙,阮二厉烈的高声吼道:“自昂,小心敌人枯骨有毒!”

宛似发疯一般,古自昂厉吼如雷,高大的身子猛挺,“双刃斧”下撩横砍,左手“牛角尖刀”穿刺疾点,直把敌人逼得连连左右闪跃,边吼叫道:“大哥,快退,你不能恋战,小弟为你断后!”他叫声甫落,突然拔空而起,空中拧腰横挺斜飞向阮二身边,“双刃斧”横拦,十三腿连环猛踢,虽然脚脚踢空,但足够阮二退走的机会。

阮二身上既冷又痛,明明头上冒汗,全身还是直哆嗦,古自昂一语提醒,便振起余力腾身而起,三个起落便上得马背,就在姓伍的横身拦阻不及,阮二已“哈”的一声狂叫,坐下马四蹄怒翻,直往前面奔去!

姓伍的迫了五六丈,一咬牙回身便扑向古自昂,边沉声怪叫道:“奶奶的,中了‘朽骨毒’还想活命!姓古的,你小子也休想独自活在世上,伍大爷来超渡你了!”

占自昂收腿回身看,见阮二去远,心下略宽,他不等姓伍的堵过来,厉吼一声黑虎般的迎杀过去,照上面便是十七斧一气劈出……空中爆响起“劈啪”连响,点点碎光宛似铁匠打铁般喷射出的火星子,古自昂凭持着人高马大,在一阵叮当互击声里,狮吼一声突然踢出一腿,他取巧在敌人无法闪躲之时,但闻“嘭”的一声,姓伍的几乎一个狗吃屎!

另一灰衣汉子拼命挥爪拦截,直怕古自昂得理不饶人的挥斧砍来!

不料古自昂一声厉吼,突然一记大鹏展翅拔空而起,觑准自己坐骑跨坐上去,双腿狂烈力夹,立刻往阮二后面追去!

坟场一边的拼杀,顿然消失于无形!

阮二与古自昂退的快!

姓伍的也走的快,他们在绕回那片坟场后便转眼消失不见踪影!

从“金家楼”往松香镇的大道上,正有—批马队缓缓往松香镇方向移动,关东大马并不善于驮贷,但每匹马上却驮着用货架拦着的大木箱子,—匹马两支箱子,“吱呀吱呀”的往前走,十匹大马,每匹马的前面便有一个灰衣大汉率着缰绳,从十个大汉的表情看,他们是冷漠的,说得更贴切些,他们就如同一具活僵尸,一路不言不笑,没有人开口说话,当真连屁也没人放!

这从“金家楼”快马追过来的“无形刀”顾雍,从老远便看到这批马队,他示意跟在后面的十名金家楼黑衣武士,别急着追上去,他要先从后面观察—阵,因为他十分清楚前面不远便是一家野铺子,这些人也许会在那个野铺子里打尖!

果然,绕过一道小上岗子,那批马十分规律的并列在一个小场子边,野铺子里有个伙计忙着端出一袋干草分散在每匹马前面,另一个伙计便引着十个大汉走进店铺子里面,马背上的大木箱子并未解下来,显然这些人在吃过饭以后马上要走了!

“无形刀”顾雍率领着十名弟兄缓缓驰来,从老远,野铺的掌柜已迎上前去!

掌柜的正要开口,顾雍已伸手拦住,道:“段掌柜,生意可好?”

姓段的掌柜嘴巴几乎咧到耳根下面,道:“托金婆婆福荫,野铺子生意还过得去,顾雍这次外出,敢情是往‘松香’镇公干的吧?”

缓缓往野铺子前面移,顾雍低沉的道:“别问我往哪里去,你在路边开店,快告诉我从早到午可有什么人走过这条路吗?”

低头沉思,段掌柜摇着头,边指着店前面小场子上的十匹马,道:“除了这十个像是塞外来的汉子外,并未再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物走过这条路……”他一顿,又道:“当然,有几个担柴卖菜拾粪的人,他们每天打从这里经过,这些人便没什么可疑地方!”

顾雍未再开口,率领着十名弟兄一路也走进野铺子里,正看到十个灰衣大汉分坐在仅有的三张大圆桌边。

掌柜忙打躬作揖的把十个灰衣汉子让到一张桌子上,两个伙计已忙着端茶送水!

顾雍居中坐下来,十名黑衣大汉却一齐坐在另一圆桌边,每个人露出奇异的眸芒望向十个灰衣汉子,铺子里面除了伙计奔走声,便地上落根小针也能听得见!

僵持的局面并未维持太久,就在双方一阵吃喝里,小间独自一张桌上的顾雍,突然提着酒壶举着酒杯走向灰衣汉子们的桌前面,笑道:“各位,能同在一个屋檐下吃一个锅里饭,少说也算有三分缘份,来,我敬各位一杯酒!”

顾雍举杯—饮而尽,十个灰衣汉子彼此对望,谁也未开口出声!

“无形刀”顾雍似是尴尬的一笑,道:“倒忘了各位面前并未有洒!”他舐舐嘴唇,回头对矮胖掌柜吩咐:“上酒,远来是客,这顿酒饭我请客!”

胖掌柜正要叫两个伙计上酒,灰衣汉子中间,突然一个虬髯大汉推碗而起,冷冷的望着顾雍,道:“朋友,同在一个饭铺吃饭的,江湖之上到处可见,谈不上什么缘份,别来这一套王二麻子打哈哈,免了吧,我们吃完还得赴路呢!”

一席话就如同一盆冷水浇身,“无形刀”顾雍哪会受这么一顿派头吃?他双目凶焰一闪而没,旋即又哧哧一笑的走近那虬髯大汉面前,道:“好话一句三冬暖,恶语一出六月寒,朋友,人在江湖多修行,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仰天一声哈哈,虬髯大汉沉声道:“少来,打从你们二十里外一路跟下来,白某已认定你们不怀好意,敢情你把主意打在我们马上驮的东西吧?”

面色一寒,“无形刀”顾雍冷冷的回身放下酒杯,道:“这是什么话?你把顾大爷当成匪类?可恶!”

矮胖掌柜忙趋近姓白的面前,摇手道:“千万别误会,顾爷是金家楼的人,怎会是盗匪?你……”没等掌柜往下面再说,姓白的突然伸手推出,矮掌柜应手而倒,就地一个翻滚,人尚未站起来,姓白的叱道:“要你多口!”

“无形刀”顾雍怒喝一声,反手一招“叶底偷桃”,便向姓白的腕门打去,二人相隔三尺距离,如想闪躲,实非易事,只见姓白的一声冷哼,推出的手不收反进,食中二指并起,直往顾雍胸前点去,既快又准,巧妙横生!

抓出的右手回竖如电,“无形刀”顾雍哼咳有致的拨打横顶,二人三尺空间,刹时气漩回荡,呼轰之声不绝于耳,转眼之间,二人互打七招,谁也未占上风!

怪的是坐在桌边的双方大汉们,谁也未往二人看,“金家楼”的人照样在喝酒,灰衣大汉们仍然啃着大白馍!

突然,虬髯大汉侧踢一足,把他坐的椅子踢倒在外,跃身退出一丈远,姓白的已沉声道:“操,你究竟想怎么样?”

“无形刀”顾雍绝想不到这粗汉的武功如此之高,自己的—路擒拿竟然对他不起作用,而“无形刀”的招牌几乎在此人面前砸掉,不由得冷冷的一哼,道:“你以为呢?”

姓白的单手叉腰,右手戟指顾雍,喝道:“老子以为你不怀好意,说吧,你究竟想怎么样?”

指着门外面,顾雍咬牙沉喝道:“马背上的大木箱子里装的什么?”

忽的一声枭笑,姓白的抖着一脸大胡子,道:“好哇,你终于承认在打爷们运送东西的主意了,小子,你们打错了主意,也找错对象了,嘿……”面色一寒,“无形刀”顾雍耸动着大鼻子,道:“哦呸!便是装的黄金,也看不进顾某眼里,我只问你,木箱里装的什么东西?”

姓白的冷笑连声,道:“既然连黄金也看不上眼,你又何必多此一问?阳关道与独木桥,我们还是各走各的……”不等姓白的说下去,顾雍突然对正在那吃酒的十名黑衣大汉道:“出去,给我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仔细查看!”

他话声甫落,另一桌上的十名灰衣大汉更快,一个个飞一般的扑出门外面,刹时便据守在他们的马前面,光景是准备拼命了!

姓白的紧跟着金家楼十名黑衣大汉扑出门外,后面却不见“无形刀”顾雍追出来。

原来,“无形刀”顾雍十分笃定的—声冷笑,大马金刀的又坐回桌边自斟自饮起来……矮胖掌柜扒着门框往外面瞧了一眼,回头低声对饮酒的顾雍道:“顾爷,他们干上了!”

仰面喝干杯中酒,“无形刀”顾雍拍桌而起,低吼着便走出铺子,只见那个姓白的双手叉腰,正吆喝着他的人迎挡十名黑衣人!

有个黑衣大汉扑近姓白的坐骑,双掌一错便拍向吼叫中姓白的面前,不料姓白的只一伸左手,—招“借花献佛”,便把黑衣大汉拨倒在地!

便在这时候,“无形刀”顾雍已大步走来,沉声道:“妈的,在金家楼地面上你们也敢造反?”

姓白的虎吼—声,拔空跃向顾雍,骂道:“老子不含糊,金家楼又怎么样?”他人未落地,双拳交互捣出十七拳,拳风“呼呼”,使得空气激荡……顾雍错步旋身,反手一记“海底捞月”,撕裂的声音猝起,两个人互抓互击,互闪互拍,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无形刀”顾雍在金家楼地位甚高,能担当“雷”字级大把头,自然武功高人一等,不料遇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灰面汉子,竟然扯了个干手,不由得怒火上升,大吼一声拔地而起两丈,便在他倒翻上身人尚未落下的刹那间,冷焰猝映,—柄宽刃短刀飘忽间洒出重重光辉……他号称“无形刀”,一刀在手,未见刀身,便已挥劈十三刀成层,十三声“嗖”连成一声,狂野的罩向敌人!

姓白的发觉刃芒刮面,一声冷哼,身体倏变,一路“醉八仙”步法便连连躲过相距不过三寸的刀锋,突然一矮身,手上竟多出一双“枯骨爪”!

从“枯骨爪”的形状看去,大概是齐着小臂中断,姓白的握住小臂一端,等于多了一节大手骨!

只见这双枯骨手指发出暗淡乌光,指甲尖尖足有一寸长,宛似五把利刃!

“无形刀”顾雍几曾见过这种兵刃,不由得一怔!

姓白的闪过一抡刀刃急攻,身法立变,他舞动手上的“枯骨爪”,踏中宫,踩偏锋,手法怪异的猛向顾雍狠抓狂扫,边沉声冷哼,道:“要你小子识得利害!”

“无形刀”顾雍这时候也会过意来了,眼前这批神秘人物显然与楼主失踪有着直接关系,说不定这些大木箱里藏着绝大秘密!

人的好奇本是天性,愈是不易看到的便愈要看,虽千方百计也要达到目的,何况楼主一早失踪?

这时候小场子上双方拼杀得如火如荼,看上去是个旗鼓相当局面……突然远处传来蹄声,一匹快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马上是个黑衣大汉,这人不是从金家楼来,因为他来的方向是松香镇!

怒马冲入场中,马上大汉已高声叫道:“大把头,络大宏来也!”

“无形刀”顾雍只要听声音,便知道来的是“牌刀锥甲”络大宏,但他正与姓白的纠缠在一起,双方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是以他连回头看一也未曾,便沉声道:“大宏,把敌人驮的箱子打开来查看,我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快!”

络大宏刚落下马,闻言一声大叫:“遵命!”

锥质弯刀一拔在手上,络大宏并不理会双方拼杀,他腾空而起,顾着一排马匹闪跃过去,弯刀便在他的纵跃里闪击如电,直到他从马群的另—端落下地,身后面便听得一阵“轰通”之声,马背上驮的大木箱子,便在络大宏的弯刀割断绳索后全部落在地上!

姓白的几次欲扑向络大宏,皆被顾雍挥刀拦住,此刻,十名黑衣大汉已合力把另外九名灰衣人围圈在场中央,金家楼的人个个手持“双刃斧”与“牛角尖刀”,而灰衣汉子们的手上,尽是人的头骨,然而利斧却并未砍裂一个头骨,显然这些头骨是钢铁所铸!

现在,大木箱尽数跌落地上,络大宏一声怒吼,十匹健马立刻散往土岗上,于是,络大宏奋起右足,蹋开一只木箱子,不由得—声惊呼,大叫道:“大把头,你快过来看!”

“无形刀”顾雍闻得络大宏呼叫,宽刃短刀并不稍停,层层叠叠的刃芒中,他怒声吼道:“二把头,别管箱子里装的什么,每只箱子都要查,而且要仔细查!”

“枯骨爪”凶猛涌起如碎浪蔽天,姓白的打着旋转流走在敌人刀芒四周,口中狂哮道:“王八操的,你们好不讲道理!”

土场子上双方互拼互杀,络大宏早奋起神威双脚连环踢出,只听得“嘭嘭”之声不绝于耳,刹时便将所有大木箱子踢开!

于是,他真的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的半响才旱雷般叫道:“大把头,哪来这么多骨头呀!”

宽刃短刀疾撩又劈,顾雍突然拔空而起,一个空心斤斗自敌人头上越过,直往场边扑去!

奇怪的是姓白的并未追击,他冷笑的站在场中央,便在这时候,顾雍已沉声叫道:“大家住手,这是一场误会!”

是的,在顾雍而言确是一场误会,因为他绝对想不别对方辛辛苦苦驮运着大批枯骨,大木箱中既没有金银货物,当然更没有在大木箱中寻找到跟楼主失踪有关的事物!

此刻,三个受伤弟兄被架在场边,对方也有四人坐在地上喘息不已,显然都受了伤正由人在包扎!

回头望向场子中央,“无形刀”顾雍十分尴尬的干声道:“朋友,误会了!”

姓白的沉声冷笑,道:“真轻松,一声误会便想把你们铸成的过错抹掉?”

顾雍涩涩的苦笑—声,道:“所谓误会当然其中包含着歉意,人世上的纠纷,江湖中的纠葛,不都是因误会而引起吗?当然其间有幸与不幸,我们发觉的早,这对双方算是幸运的了!”

仰天一声冷笑,姓白的叱道:“简直放屁,打了我的人又毁了我的木箱子,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完事?”

“无形刀”顾雍无奈的道:“我说过这是一场误会,误会既然发生,当然我们绝不会耍赖,然而当初时你若说出木箱中是枯骨,便不会把情势再恶化下去了!”

姓白的怒叱连声,道:“放屁!放屁!难道我们还有责任?别忘了是你们找上老子,可不是我们找上你们!”

“牌刀锥甲”络大宏突然沉声道:“东西我们已经看过了,可也没有人会拿你们一根骨头,捆扎起来还是原样,有什么好咋呼的,操!”

“无形刀”顾雍淡淡的道:“本想替你们将箱子重新捆上,但我们尚要顺路往下追查下去,老兄,以后有幸再见面,顾某人摆酒赔罪!”

说完,顾雍一挥手,高声道:“我们走!”

金家楼的人退的真快,刹时便风卷残云般怒马疾驰掀起一溜黄土飞扬!

更奇怪的是一直僵立在土场子中央姓白的灰面虬髯汉子,他并未追杀,连另外九人也缓缓向他身边围过来……姓白的伸手搔着面颊上的草胡子,遥望着远去的顾雍等一行,嘿嘿一阵冷笑,道:“看来我们的计划相当顺利,嘿嘿嘿,我就说过,副帮主旷世奇才,他设下的计谋焉有不成功的道理?”

一边,有个瘦高个子低声道:“闻得金家楼富可敌国,如果副帮主把人弄到手,还怕金家楼不把大堆黄金送上门?哈……”于是,几个人便随即哈哈笑起来……绿色锦缎长袍,下摆反掖在缠腰的丝带上,薄而闪亮的鹿皮快靴,靴面上闪闪发着金光,绣边的金丝彩带挽着发髻,优美的腾跃姿势,把“屠手”展若尘烘托得宛似天将下凡!

如今他已是“金家楼”少主,身份与地位大异往昔,一个人的时运与际遇,冥冥中似有着—定的安排,如果金少强仍在,今日的展若尘又是个什么模样?充其量江湖上的一个“响”字号大杀手而已!

当然,展若尘的执着与侠义精神的推动,使他避免了“金家楼”一次浩劫,也得到了金申无痕无比的信任!

于是,他留下来了,他填了金少强的缺,更以无比的关爱弥补了金申无痕丧子的痛心!

一切显得那么自然,自然得如同上苍的巧安排!

现在——

“屠手”展若尘转过“金家楼”绕上了“长春山”,从金申家的墓园附近直往正北方扑去!

瘦削的面上是那么的落寞与烦躁,紧紧结在—起的双眉下面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从他的思维中似乎已领略到这又是一次并不单纯的事情,因为,凭楼主的武功与机智,甚至江湖阅历,皆属江湖顶尖人物,谁能在义母面前耍出什么花招出来?

也许,义母发现什么可异的敌踪,一路追下去了!

前面,一道石坡,稀疏的老松柏点缀在这座充满花岗岩石的正面坡上,单调却也有着另一番光景!

此刻,有个汉子正在半山坡上整修着—座新坟,从一旁观察,这人似乎工作的相当细心,那巨型的圆冢上面,一束—束青青小草,看上去像是刚刚种植上去的,坟前面正放了—只大水桶、那汉子还不时的把水往草皮上浇,对于早上站在坟前的展若尘,连多看一眼也没有!

清清嗓门,欠着身子,展若尘缓声道:“兄台请了!”

那汉子一手持铲,一手握了一把青草,仰起头望了展若尘—眼,很勉强的开口道:“有事?”

展若尘点点头,低声轻语的道:“向你打听件事情!”

汉子从上到下望了展若尘一眼,道:“什么事?天不亮我就在这儿忙着,你想知道什么?”

展若尘望望那座新坟,又指向远处,道:“我是从金家楼来的……”汉子眼一瞪,沉声道:“我并没有问你,我管你从哪里来!”

—声干笑,展若尘道:“我的意思是,我从金家楼来追赶一个人,如果兄弟看到,可否……”猛摇着头,那汉子冷冷道:“什么人我也没碰上,你请吧,别误了我的工作!”

似是呆滞的目芒,展若尘就在旋身的时候,望了那汉子一眼,笑笑,他缓缓的走了,走的似是不甘心而有些拖泥带水,身后面他清楚的听到一声冷哼!

展若尘已经绕过这座花岗岩山坡,身形已消失在山坡的另一边了,突然,那汉子哈哈一声狂笑,伸手猛力指着那座新坟,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哈……”掌击在新坟上,激起新土飞扬,那汉子似是忘了形的又哈哈一阵大笑:“撼天计划怎比得我们的‘刨根谋略’?哈……”“什么叫刨根谋略’?刨谁的根?是金家楼吗?”

猛回头,那汉子面色灰惨惨的道:“你……你没有走?”

“我本来走了,可是中途又折回来了!”

那汉子猛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又回来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是的,展若尘绕过山坡以后,便立刻从坡下面潜回来,因为他发觉这位仁兄大有问题,首先,荒野中埋人的地方太多了,为什么他偏偏把人埋在多石的山坡上?

果然,就在他展开身法转向山坡上的时候,听到这汉子得意忘形的—席话,于是,他心中已明白了!

现在——

展若尘缓步又走近新坟,冷沉的道:“这里是青石山,虽然距金家楼五十里,但仍然是金家楼的地盘,朋友,这坟里埋着何人?当然,最要紧的是要你详细说出‘刨根谋略’,倒要知道你想刨谁的根!”

那汉子摇着头,道:“我没说过这句话,你阁下听错了!”

—笑,展若尘轻松的道:“你的话声够大,而我也非七老八十,可要在下学学你的口气?”

那汉子猛一瞪眼,道:“少在此地罗嗦,我不同你说话,你走!”

面上在转变,变得一片冷漠,右手微抖,宽大的锦袍袍袖轻拂,银芒倏现,展若尘的手上已握着一柄刀,一柄长度只有一尺半的刀,宽度一掌,刀锋呈现优美的均匀线条,显然是—柄至尊宝刃,只见那毫无杂色的莹澈青光,宛似与苍天一色般的透明清亮,更似霜凝寒聚的月弧,流动炫灿像是充满了活力感!

是的,霜月刀!

手握着缠以褐色牛皮韧条的刀柄,展若尘冷然沉声道:“我是个相当好奇的人,有时候因为好奇不惜杀人,当然有时候为了好奇我便也付出不少代价,朋友,我就是这么个人物!”

汉子嘿嘿冷笑连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同你说话,难道你还要杀人?”

展若尘已缓步在往汉子面前逼近,冷冷的板起瘦削面孔道:“好叫你心里有个数,我有个不太为人喜欢的雅号,江湖上人称‘屠手’,直截了当的说,我是专干杀人勾当的……”他一顿,又接道:“当然,我所杀的人没有一个能脱身的,因为我是胜利者,至今还活着……”汉子往后退三步,双目一凛,道:“你……你是‘屠手’展若尘?”

展若尘字字铿锵的道:“不错,你总算稍有见识,那便快说……”不等展若尘再说下去,汉子忽然冷笑连声,道:“展若尘,你别得意,虽然,你以血肉贱躯换得金婆婆之信任,更为你制造了金家楼少主之位,但我并不惧你,展若尘,你听清楚了,江湖上正有不少好汉准备找你一搏,你以为……”展若尘冷冷道:“欲找我较量之人大概也包括阁下在内了?”

猛的抬头,双目精芒尽露,嘴巴紧闭中隐隐可闻咬牙欲碎声,那汉子沉声道:“不错,当我闻知你攀龙附凤抱住金家楼的这条粗腿以后,早就想找你晦气了!”

展若尘反而停下脚步,心平气和的道:“是吗?只是我好像并不认识阁下!”

那汉子灰面一沉,宛如城隍庙走出来的活判官,白森森的牙齿随着两张薄唇的咧开而露出大半,沉声道:“江湖之中太多的搏杀,又有几个是彼此熟知的?只要你是该杀,谁也可以找上门!”

轻点着头,展若尘耸耸肩,道:“不错,你说的一些不假,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死在我霜月刀下的人也有一大半是我事先所不认识的,当然有些事后才知道!”

他说的一点不错,金家楼少主金少强便是个活鲜鲜的例子,如果当时他知道金少强是金婆婆的独子,也许他便不会要了金少强的命,虽然金少强的作为—千个该死,他也会刀下留人!

现在——

现在的情况又自不同,因为他追出金家楼为的是义母失踪,而眼前这个神秘汉子的话显然并不简单,他是干什么的?坟中埋的又是何人?

僵窒不过是刹那间,展若尘再次冷冷的道:“阁下,站在你面前的不正是你欲找他晦气的人?你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他淡然—笑,又道:“当然,在你未出手以前,总得表明自己的身份与门派,因为我不想再扯出另一场误杀,不论这场搏杀是胜是败!”

厉烈的凸着一双大白眼,那汉子嘿嘿冷笑道:“我会的,但不是现在,我要在你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在你的耳边轻声细语告诉你知道,我绝对相信当你听到我说出身份来历之后,你会心安理得的合起双目!”

展若尘面上凝聚着—层寒霜,他双眉上挑,淡淡的道:“神秘并不能帮助你战胜人!”

那汉子毫不示弱的道:“却也能叫敌人迷惑!”

展若尘—笑,道:“也许我的人稍有迷惑,但我的刀却不会因我的人迷惑而稍有犹豫,朋友,取出你的兵器来吧!”

横身三步,那汉子双肘疾弯,两只“枯骨爪”已握在手上,随之他面上便显现出一层灰气——淡淡的呈氤氲状,便在这时候,他嘿嘿枭叫,道:“展若尘,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你死定了!”

淡然一笑,展若尘道:“便真的死定了,我也会在死前做—番疯狂的挣扎,也就是要为生存而拼命,如同我要杀人时候的心情,必然全力施为,因为我深深知道我欲杀的人也必然抱定与我一样的心情——拼命捍卫自己的生存权!”

那汉子已开始移动身形,他边沉声道:“从你的这一番杀人歪理上看,你已登入杀手的堂奥而毫无愧色!”

屉若尘耸肩笑道:“否则,江湖道上岂会送我这个‘屠手’的尊号?”

突然——

一团灰影旋升三丈,宛似平地刮起—股阴森旋风,劲气激荡着卷向展若尘!

好猛,好疾!

柳残阳《金家楼》

第三 章

强劲的冲击并未直接落向展若尘,回旋的气流却发出汹涌的激荡,便在这一股旋动的流虚劲气里,一团灰影幻化成一团假像,无数只枯骨爪已四面八方往一个焦点集中,那个焦点便是展若尘!

双目平视不动,两手下垂指地,霜月刀有—半露在右臂下方,展若尘直待敌人幻影化成实体——漫天“枯骨爪”落实,突然一个平地劲旋,刹时呈现五个身影,便在这一实一虚的闪晃旋动里,两道冷电暴刺平抓,寒芒闪击倏然又敛,他才在此时右腕微抬,“咔咔”两声,青森森的光芒猝映,那汉子的—对枯骨爪已被霜月刀中途撞回,身体还原,大汉的额上见汗,双肩且一连三晃!

展若尘咬咬牙,沉声道:“狂风沙!”

那汉子双目一亮,嘿嘿枭笑的道:“展若尘,你果然见多识广,不错,是‘狂风沙’,你自信还能闪过在下几次扑杀?”

淡淡一笑,展若尘道:“闻得这种武功出自漠北,阁下可是来自大漠?”

汉子灰面冷而残酷的—仰,道:“不错!”

展若尘嘿嘿笑道:“大漠骷髅帮?”

那汉子这才一怔,厉道:“展若尘,你未免太罗嗦了吧,什么骷髅帮?老子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嗯!”,展若尘点着头,道:“至少你已承认来自大漠了!”

汉子突然焦雷般叱喝着,再次旋飞而上,两手中枯骨爪连连挥打扫击,势疾招猛,打眼—看,俾是带着—身尖刺的怪物快速流泻从天而降,挟着连续不断的“咝咝”刺耳尖声,令人心悸神迷!

展若尘面色冷寒的做出一连二十一次小幅度闪移——虽是移动的距离不大,但在他倏忽猝现的青光暴现又缩里,恰到好处的把敌人的枯骨爪封挡于三尺外,看上去他似是绝不多浪费一点气力!

第二次扑击不中,那汉子便逐渐心惊胆寒起来,因为当他发觉面前这个瘦汉是传言中的“屠手”展若尘时,他绝不敢稍存大意,出手便运足了十二成功力,不料敌人还以颜色的手段却是以静制动,“狂风沙”在施展中宛如大漠刮起一阵旋风,但如果有人静止不动,不迷乱,不惶急,便很难为敌人所逞!

展若尘面上一片冷漠,孤傲的似有着一股不屑于的嘲笑,嘲笑在他的眼神之中!

狂怒的低吼,汉子再度冲天而起,灰袍抖闪在中途,他已交互击出三十六爪,便在—阵“扑噜噜”的衣袂响声里,劲风咝咝,刃芒成线,挟着无与伦比的劲气,兜头盖而罩向敌人!

几乎快得追回倒逝流光,展若尘捏拿得如此巧妙与准确——他在敌人全力旋腾而无法再改变身法的刹那间,忽的反跃在敌人的头顶!

旋腾之势依然在转,但却不见面前敌人,汉子一声低叱,拼命贴地正翻一个怪异的空心斤斗,双目自下上视的同时,他已交互挥出二十一爪,便在他双足跟部擦过地面的同时,一抹青莹莹光华,宛似来自无穷的苍穹,无坚不摧的穿刺而来,密集的“冬、嘭、喇、当”之声,激发出一蓬蓬散碎金芒,漫天的银丝利芒便随着金星的消失而破灭,汉子似是噎了口无法散去的大气,“吭”的一声,斜身扭了几转便歪在地上,地上正自汇聚着鲜血,那是从汉子身上淌下来的!

展若尘未再追杀,他甚至连霜月刀也收回袖内,冷冷的望着汉子,神色间是那么的厌倦与无奈!

上下耸动着双肩,左肩斜着直到右腹,那一道尺半长的血槽便在灰袍破口处浸注一片殷红——鲜血带着一股子膻腥与温暖往外流,灰惨惨,雾朦朦的面上流露出忿怒与怨毒的眼神!

便在那汉子一阵耸动中,他双手抖着两双枯骨爪,道:“展若尘,你应该杀死我的,因为你有机会取我的命,但你没有,却白白错过大好机会……”淡淡的,展若尘道:“别为我可惜,朋友,我是个最懂得创造机会的人,当然也是个最会把握机会的人,如果有必要,我便会随时再制造一次杀你的时机!”

摇着头,汉子一声怪笑,道:“你的话诚然不假,但套句你说过的话,我会全力以赴,为自己的生存权而拼命!”

展若尘平静的笑笑道:“为生存而拼命理所当然,不过为了生存也不一定要拼命,拼命,那只是无可奈何的下下之策!”

那汉子面上的灰惨颜色中透着紫色,他冷沉的道:“展若尘,你不但刀快,口齿更利,你一定有条件,否则以你一个玩刀过日子的屠手面前,绝不会劝人放弃拼命而采取对你不合时宜的方法!”

展若尘一笑,点着头,道:“不错,眼前我是赢家,不杀你当然另有条件!”

嘿嘿一声惨笑,那汉子冷冷道:“你以为我的处境真的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地?展若尘,那你便大错特错了!”

展若尘深沉的逼视着灰面汉子,道:“我看不出你还有什么惊人的筹码能端上台面来!”他顿一顿,又道:“如果我刚才那招‘截江断水’稍加半分力道,如今你已是肚破肠流一命呜呼了!”

那汉子面无表情的笑笑,道:“所以我说你已失去了一次机会了!”

展若尘嘴角牵动的道:“没有,机会仍在延长,直到我明白你为何远自大漠来到辽北地界,直到我问出你的企图,直到……”灰面汉子已咆哮的道:“你什么也别想知道,展若尘,你别想知道你企求想知道的任何事情!”

仰天哈哈一笑,展若尘冷冷道:“我有方法知道,阁下听说过分筋错骨吗?我的方法较之分筋错骨又见高明一筹,可要我详细说给你听听?”

灰面汉子尖声嘿嘿怪笑连声,道:“休想!”

展若尘伸出右手双目审视左手食中二指,淡淡的道:“不痛,但比痛还要痛苦千百倍,不痒,却比痒更令人难以承受,当人的脑子突然在脑壳里翻腾不息,犹似一群蚂蚁在里面游动狂咬的时候,这个人会是个什么模样?·面色—紧,双目凶光毕露,灰面汉子怒道:“真要到了那种地步,展若尘,我会拉着你一齐上路!”

展若尘忽然呵呵笑起来,道:“朋友,这种话我听的多了,有不少我搏杀的对象,他们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总是抱着豁命拼,拼的是同归于尽,然而他们没有一个得逞,而且死的更残!”他含着讽刺的微笑,又道:“当然,从经验的累积上我知道如何去应付,所以,只怕你老兄难以如愿!”

左手“枯骨爪”忽的倒翻过来,灰面汉子嘿嘿冷笑道:“展若尘,成功与否,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展若尘相当有耐心的道:“那么你还在犹豫什么?须知时间拖得愈久,便对阁下愈是不利,试问你身上有多少鲜血供你如此损耗?”

灰面汉子的前襟已有鲜血染混,衣袍已破,鲜红的皮内有一段翻卷裂开来,但他似是毫无感觉般凭鲜直外流,甚至他连低头看一眼也没有!

歪斜在地上的身子便在展若尘的话声里突然飞跃而起,灰面汉子动作之快,何异幽冥一现,他以只见影子不见人的身法,便在一声“嘿”中罩向敌人!

展若尘挺立若鼎,毫不移走,他右手猝伸猝翻,一蓬青莹如冰的光焰便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宛似炸开的冰球,散碎流窜,四下进射,便在这些无数的晶莹碎芒里,掺杂着鲜红的鲜血……没有惨叫,更没有喝叱,灰面汉子在背上开了一道血口,落地之后,咬牙猛挥,一股灰惨惨的,宛似薄雾般的粉状物,已自他左手倒握的“枯骨爪”中喷洒出来……经验的累积,展若尘知道这是一种毒物,不及多想,急忙双臂交合,原地回旋,身形便一晃之间,宛如一股子突发的龙卷风挟着强劲的转速,往空冲上!

灰面汉子挥洒着的大片灰云,便疑聚在展若尘的足下久久未即散去,灰云成氲,包围着灰面汉子,就在展若尘空中拧腰挺肩奋力落在三丈外的地上,回头,他真的吓了一跳,只见灰衣汉子身上发出裂帛声,他穿的那件灰袍已碎,身上肌肉块块往下脱落,毛发随风逝去了,他尚自喘息的道:“展若尘,你……自然……,一无所知!”

遥望着那股缓缓飘去的灰雾,展若尘心情一紧,心中吃惊,自己若非闪避得法,岂非也与此人一个下场?

再看灰而大汉那个宛似雪人遇上艳阳般溶化的身子,刹时间变得血肉枯骨难以分辨,天底下再难以找出比此更见惨绝的死状了!

咬咬牙,展若尘自知无法从这个人身上找出任何线索,便不由望向那座新坟!

绕着新坟走了一圈,展若尘更看不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也许……也许可以从坟墓中死人身上找出答案呢?

本想下手刨开坟墓,又觉不妥,自己岂能干出刨人墓穴勾当,传场江湖,岂非笑话?

展若尘环视附近,荒山乱石连个鸟兽也没有,此时天已午,也许另外几路查的有什么发现,还是早点返回“金家楼”!

展若尘—念及此,便立即回程直奔长春山,一路,他想到,也许义母已回到九昌阁了,自己这是白忙了一阵子!

生命对一个淡泊于生存的人是一片空虚,展若尘便常有此想法,因此他早把自己的生命交付上天,活着,便永不昧于良知,更不稍令正义有失颜色,在阴阳二界如此接近,生死只在—发的江湖生活中,原则上他救人不思人图报,杀人不惧人报复,因为他总是救当救之人,杀该杀之人!

天在转变,变得一片阴沉,山道上静荡荡的透着那股子凄凉味道!

离开那座新坟尚不足五七里地.展若尘正欲绕向一道防洪柳林子,突然间从—棵老得树身尽是大洞的柳树后面转出一个年轻而冷傲的人物!

展若尘只望了一眼,便全身透着疲倦与无奈,因为那年轻汉子不是别人,而是“血魂”邢独影。

展若尘面上又浮起一抹笑——淡淡的笑意,缓步走近老柳树下面,没开口,连邢独影也没有开口!

僵持只是短暂的!

僵持中有着窒息感!

对面,邢独影薄薄的嘴唇在蠕动:“今天的天气不错嘛!”

望望天空,屉若尘笑笑,道:“令人失望的是天变了,变得阴沉沉的!”

邢独影也望望天,一声“嘿”笑,道:“天生万物,万物以养人,天会变,人当然也会变,展兄,可懂我的意思?”

点点头,展若尘笑笑,道:“即使不懂,便经邢兄这么一说,便也尽懂了!”

邢独影缓缓的道:“展兄可愿说出来听听?”

一笑,但双目精光闪亮,展若尘尽量缓和自己情绪:“邢仁兄,你我有两次交手,一文—武,第一次当着黄渭卢导强等人的面,第二次你答应口述过招,两次你至少有一次心悦诚服而不再找我一较高下,但我十分清楚,一个艺业达到顶尖的人,总是要千方百计以行动证明给人们看,当然,最重要的是证明给自己看,所以你在退去以后心实不甘,终于还是找来了!”

邢独影目光尖锐的直视着展若尘,他那一惯青白的面上正浮起一层淡淡的紫气,冷酷而轻松的道:“一语中的,真是一语中的,展兄不愧侪辈佼佼者,佩服!佩服!”

展若尘冷淡的笑笑,道:“倒要令邢兄失望了,因为展某正有急事待办,当然,如果邢兄果真兴趣浓厚,何妨择日较量?”

缓缓摇着头,邢独影狭长的面孔上刹时罩上了—层孤傲的冷霜,道:“展兄,你多体谅,邢某实在无奈,因为……”展若尘面无表情的道:“我不懂邢兄的话,难道邢兄找来,是受了他人唆使?”

冷沉的—哼,邢独影道:“不是唆使,是履约,雇兄,我必须履行一项约定!”

展若尘双肩下压,嘴角牵动的道:“信守承诺?难道……难道……”他忽然想起那次与邢独影见面的时候那种光景,是姓邢的亲口所说:他是—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而且,永远都是会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是的,当姓邢的说出此话的时候,站在一边的有个美艳绝俗的女子,她便是“七步追风”黄渭的女儿,她叫黄萱,当时她面无表情,目光漠然,嘴巴紧闭,冷硬得宛如一尊石膏像!

面孔愈是冷傲,心中愈是激荡,黄萱当时一心要取自己的命,但她终于失望了!

一个孤傲如邢独影者,他如果不是纯粹为比武而是履行一项承诺,天底下大概只有一个人能让他这样,这个人便是黄渭的女儿——黄萱。

双目一亮,便在展若尘的这种电光火石转念之间,一闪而逝,他淡淡的—笑,道:“邢兄,恕在下唐突直言,你的这项承诺必与黄萱有关吧?”他一顿不等邢独影开口,便又道:“天底下除了黄萱之外,展某实在想不出有谁能支使邢兄了!”

仰天一声哈哈,邢独影那张四方大嘴巴咧开,道:“展兄,你的武功令人佩服,思维更见高人一等,竟然被你一猜便中,嘿……”展若尘淡然的道:“如果邢兄受黄萱唆使,今日邢兄找来,便不是单纯的为了一较高下,而是取展某的项上人头了!”

呵呵一声枭笑,邢独影板起他那狭长的面孔,一抹得意之色在脸上难以掩饰的道:“唆使?嘿嘿……”展若尘一怔,双目直视邢独影,道:“难道不是?那么……”邢独影十分愉快的道:“展兄,我何妨直说,如今的黄萱已是我的老婆了,哈哈,……当然,黄渭也是我的老丈人了!”

缓缓一抱拳,展若尘道:“恭喜邢兄,娶得美貌娇妻!”他一顿又道:“邢兄娶得美妻,这是件大事,怎的展某从未闻知?”

邢独影咧开嘴巴笑笑,道:“娶得娇妻是不错,但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有什么好张扬的?而且也是最近的事,展兄自然不会知道了!”

展若尘面色—紧,道:“这次邢兄找来,欲为邢兄娇妻出口怨气了?”

坦然一笑,邢独影道:“有道是夫妻一体,夫妻连心,她的事如今已成了我的事,展兄,你想我能不管吗?”

展若尘平静的道:“管,当然要管,便有一事,邢兄不要忘了!”

邢独影头一偏,道:“什么事?”

展若尘道:“黄萱本是卢伏波的未过门妻子,在一次‘偷鸡’事件中我无奈的杀了他,从事情的过程中论是非,至少我是间接促成你与黄萱结为夫妻的人,不算完整媒人,总也勉强是半个媒人吧!”

邢独影冷笑一声,沉声道:“想套交情?”

展若尘摇摇头,道:“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邢独影阴沉沉的道:“然则提卢伏波,又是什么目的?”

展若尘无奈的低缓道:“我说过,眼前我有急事待办,如蒙邢兄允诺,我们改期较量,当然,不论邢兄是为了嗜好与高手挑战,抑或是奉娇妻之命,我都会按时按地,舍命陪君子!”

轻摇着头,邢独影苦涩的道:“错过今日,怕真是再也碰不到你了!”

淡然一笑,展若尘双手一摊,道:“怕我遁去?抑是担心我突然暴毙?”

“大名鼎鼎的‘屠手’怎会遁去?至于说暴毙,怕真有这项可能!因为……”展若尘双目精芒逼视,嘴巴一咧,道:“话出必有源,事出定有因,邢兄,有话何妨直说?”

邢独影摇摇头,道:“枕边细语,也只是在床头听得那么几句,展兄,我真担心找不到像你这么旗鼓相当的高手,为了一较高下,更为了娇妻的要求,邢某便一举两得的赶来了!”

哈哈一声笑,展若尘道:“看来今日相遇,邢兄真的以为是一次绝妙的机会了?”

邢独影举着头望向天,天空中白雪当头飘过,他似是十分歉然的道:“不错,唯望展兄莫宁在下失望!”

一时间,展若尘又想起了过去!

想起第一次与邢独影相遇的事!

邢独影曾毫不隐讳的说出黄萱与他的条件!

于是,展若尘又想起那个少女,那个特地因邢独影的喜欢而换穿一袭桃红衣裙的黄萱,当时他冷面如霜,掩不住他那杏目桃腮醉人的艳丽,娇躯挺拔,流露出一股成熟的诱惑,邢独影是人,是人就无法不为黄萱的美丽而动心,地位与权势,金钱与美女,江湖上沥血,不就是为了这些而争逐?(OCR:何止江湖上,人活着又何尝不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展若尘道:“邢兄,你拒绝了我的恳求?”

邢独影寒寒的道:“我是个善于掌握机会的人!”

展若尘双手下垂,平静得有些反常的道:“邢兄,我希望你能再考虑!”

面上僵硬,邢独影道:“我考虑的太久了,老实说,这次来还是瞒着阿萱,我不想她也跟来搅和!”

展若尘极其无奈的道:“似乎除了接受邢兄挑战,展某已另无选择余地了!”

轻点着头,邢独影望向偏西的,晕朦朦宛似月亮的太阳,自语又似向谁诉说什么,道:“我必须占先一步,否则此生还真遗憾!”

猛然间,展若尘瘦削的面上一沉,重重的道:“等等,邢兄,我有话要问你!”

邢独影突然不耐的,道:“展兄,这是我面对敌人说话最多(奇*书*网^.^整*理*提*供)的—次,我们似乎已无话可说了!”

展若尘傲岸的道:“也不在乎多说上三五句话吧!”

一震,邢独影冷冷道:“你便长话短说吧!”

展若尘跨前一步,面色十分疑重的道:“邢兄,黄萱——不,令夫人似乎知道金家楼潜伏着一项极大危机,是吧?”

邢独影咬着唇,道:“枕边细语,我说过!”

展若尘紧迫盯人的又问:“可否说出来?邢兄,我衷心感激!”

邢独影轻蔑的一笑,道:“倒忘了,你是金家楼少主!”他一顿又道:“只可惜你是江湖上声名远扬的屠手,故不论你是为杀人而杀人,抑或是为正义而挥刀,但你造成了太多的仇敌总是一项无法否认的事实,金家楼在辽北的势力虽大,我以为仍然无法庇荫你,非但如此,而且这次连金家楼也将难免一次浩劫,展兄,所以我赶来了!”

展若尘惊异的道:“邢兄,你似乎连内幕也知道!”

摇摇头,邢独影道:“没有黄萱知道的多,你知道,我是个以我为中心的人,当我稍知—些情形后,便立刻赶来了!”

展若尘急又问道:“对方是何人,我想一定是以令邢兄震惊吧,否则……”邢独影淡淡的道:“天底下没有令我邢独影吃惊的人物,但我不否认对方庞大组织不可忽视!”他轻摇着头又道:“展兄可还记得横行西陲的‘扫天星’尤奴奴吧?”

展若尘—怔,道:“是她?那个老妖婆!”

邢独影缓缓又道:“尤奴奴没什么可怕,令人不解的是她攀上了另一个具有庞大组织的门派——大漠骷髅帮!”

展若尘闭口不言,他神情呈现出冷傲,直视着邢独影那张看不出表情的狭长冷面……邢独影吸了口气,接道:“大漠骷髅帮究竟有多少门徒,江湖上谁也弄不清楚,如果他们一旦出动,展兄,他们必然会倾巢而出,而且是在妥善的计划之下行动,所以……”展若尘淡然—晒,道,“所以邢兄担心展某不敌,怕失去在娇妻面前表现机会,便捷足先登的找来了?”

再次摇摇头,邢独影道:“展兄,我并未捷兄先登,刚才展兄不是已经同骷髅帮的人物接上手了?”

展若尘冷淡的一笑,道:“邢兄全看到了?”

点点头,邢独影道:“不错,而且那人我也认识!”

展若尘似是十分感到兴趣的道:“原来邢兄也认识那人,他是谁?”

邢独影毫不考虑的道:“那人叫常冬,他兄长叫常夏,隶属‘大漠骷髅帮’‘阴风大司刑堂’,兄弟二人担任正副司刑!”他看展若尘闭口不言,遂又道:“展兄,你还想知道什么?”

抱拳一笑,展若尘道:“够了,邢兄带来的消息价值难以估计,展某只好以彼此交情换取,邢兄,我感谢!”

突现冷傲的,邢独影道:“那么,我们也该开始了!”

两手下垂,展若尘只点了一下头便双目直视着对方,锦缎挽髻的丝带还在风中飘拂,衣角也在抖动,宛似挺立着一位冷酷的判官!

邢独影站在一丈远处,狭长的面上有着掩不住的傲气,傲气中显然有稍许的兴奋,从他的目光中反映出那种带着血丝般的幽寂,瞳孔墨—般的黑与清水般的透澈,而使得条条血丝便宛似一条条游动的红虫,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意味!

天色更见阴暗起来,空气中有着霉湿味道,宛似充满了阵阵血腥,双目逼视若对方眼睛,起伏的胸膛挤压出阵阵的呼吸声!

是的,搏杀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演变的!

未见双脚移动,邢独影鬼魅般的已到了展若尘的左前方,果真是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而在他一经发动攻势,瞬间便幻化出幢幢的影子,影像中隐约可见金光闪烁如电,便在光焰的互消又长里,他已凌厉至极的攻击而上!

毫不含糊,展若尘挺立着不稍移动的身子,右腕猝翻,—蓬晶莹如冰的冷芒爆炸开来,光珠宛如喷溅的冰球,穿梭进一片金色毫光之中……于是,空气中爆发出撕裂声与尖啸,一阵似短暂又似永恒的打击之后,蓦然里又归于幻灭!

搏击一瞬间,展若尘并未移出半步,邢独影也站在原地,但他的身子却横向另一边!

偏头,冷冷的直视向展若尘,邢独影的面孔上浮现一层薄薄的黑幕,隐隐然有着一层流动的紫色往他的顶门上冲,但他的双目却缓缓望向展若尘的全身,宛似他要在敌人身上找到他最有利于下手的部位!

绿色锦袍无风自飘,展若尘一脸冷傲的紧紧闭着两片薄唇,双目便盯牢敌人瞳孔!

蓦地——

邢独影拔空三丈有奇,当人们的双目紧随着他那虚实难分的连影像未及会过意的刹那间,“镌命环”幻化出十二道光轮自右面罩向展若尘,便在光轮凝形于一个目标的时候,空中连锁的身影已不同方向的反覆翻腾,十九个空心斤斗便随着光轮相互衔接交互攻击向敌人!

霜月刀刀出如电,回旋激荡于飞瀑狂泻之下,一团青色光圈,便急速的幻化出一个一个小形光弧,由大变小,终至归于一个光环之上!

于是,空中爆发出另一次相当有节奏的打击之声——那是十九次清脆的爆炸!

流光便随着击节似的声音骤然而止,邢独影快得拉住流光的逝去,左手的“龟铜镜”反扬如月落西江,右手的“镌命环”便疾然斜撞而上!

不动的身形便在这时候倒弹而出,看上去宛似倒立在空中,展若尘的右手“霜月刀”交叠成层,口中大喝道:“天罡刃!”

千百条青芒疾速的汇聚向一点,倒立的身形突然向侧倒下,展若尘的左手便在他身形倒射中一闪而自邢独影的幻生身形中抹过……当地煞指几字出自邢独影的口中时候,有一股鲜血也正在空中飞扬!

胫骨已断,邢独影跌坐在地上!

展若尘闪跃在两丈外,摇晃着上身方才站定!

缓缓的,邢独影十分沮丧的道:“展兄,你没有按理出牌,‘天罡刃’应自正面,你却移往一侧,‘地煞指’却在不可能的反力道中使出来,你……你……”淡淡的,展若尘道:“邢兄,你不是也在光轮的闪击中加上了回击?不错,招式是相同的,便在运用方面我又下了一番功夫,当然这是因为邢兄之故!”

邢独影一笑,道:“我受宠若惊!”话声甫落,“镌命环”反手回击,直往自己脑门击去!

霜月刀便在这时候宛如流星贯虹,“呛”的—声清脆异响,邢独影的“镌命环”已脱手落在地上!

邢独影双目见赤,面色阴黑的吼道:“展若尘,你别想污辱我!”

淡淡的一笑,展若尘道:“邢兄:站在敌对立场我是不该伸手拦阻,但如果念在江湖同源的根,武者应有的精神,我便不能不管!”他缓缓的又道:“武林中永远没有第一,一个追求第一的人只是在寻求一个虚名,惑人心智的虚名,邢兄,你便是这种人物!”

邢独影沉声道:“我的一生从不求人,却在惨败之后第一次求你!”

展若尘—笑道:“请说!”

邢独影一字一顿的道:“用——你——的——霜——月——刀,杀——了我吧!”

展若尘猛摇着头道:“邢兄,记得我曾经说过,艺业上达到你我这种境界的人,肉体上的痛苦早已麻木,我们撩起衣衫来细数各人身上的刀疤,相信我绝对多于你——邢兄胫虽伤,调理得法仍能复原,你又何必计较于……”邢独影沉重的道:“不错,展兄是曾这样说过,但我也曾对展兄言过,尊严和声誉比一切都来得更为重要,尤其是黄萱,当她知道我再次败在你手,就不知她是如何的伤心了!”

飘然趋近邢独影的身边,展若尘缓缓坐下来,看上宛似两个知心朋友在谈天,轻轻拍着邢独影肩头!

“邢兄,展某先请你海涵!”

邢独影道:

”你有话便直说!”

展若尘笑笑,道:“邢兄这次找上展某,多一半是黄萱支使吧?”

邢独影面无表情的道:“展兄的‘天罡刃’与‘地煞指’绝招,邢某也想再次领教!”

“加上黄萱的怂恿,你便找来了!”展若尘轻声说。

邢独影沉重的撩起眼皮,道:“所以我更不能苟活于世,黄萱那里我便无颜以对!”

摇头一笑,展若尘道,

“错了,展某以为,黄萱嫁给你是有目的的,她要你为她卖命,这种奉献,对邢兄而言太过不值!”

邢独影一声苦笑,道:“至少她把身子交在我手上!”

展若尘咧咧嘴唇,笑笑,道:“除此这外,她又如何争取到你为她卖命?”

邢独影咬咬唇,道:“展兄真的以为我被黄萱利用?”

展若尘缓缓站起身来,他边往一棵大树下边走,边回头沉声道:“我不能确定,感觉上我是这么以为!”“唿”的拔空而起,展若尘腾身在大树上面,他十分慎重的选了一根枝干砍下来,缓缓走近邢独影,又道:“邢兄,回去你便立刻知道了,这只树干勉强可以当成拐杖!”

接过木棒,邢独影并未站起来,他冷冷的道:“展兄何不把话说个明白?”

展若尘稍作思忖,便缓缓的道:“邢兄受伤,正可借此而试黄萱对你的爱意,她若真心爱你,自会加倍小心为邢兄疗伤,否则……”“唿”的拄杖站起身子,邢独影怒道:“否则怎样?”

“否则邢兄自戕于此岂不大大冤枉?”

展若尘的话声犹在,他已转身在五丈之外!

邢独影怔怔的望着远去的展若尘……

展若尘绣袍摆动,发髻上锦带飘逸,他未再回头,走了!

邢独影目瞪口呆的直视着展若尘背影,

“我输了,而且输的很惨!”

“血魂”邢独影踽踽行走在山道上,对于一个善于制造机会的人来说,如今几乎以为自己到了难以言喻的山穷水尽之境……不断的,他咀嚼着展若尘临去之言,而令他忘了鲜血在流,胫骨在痛,荣耀与骄傲已离他而远去,活着,只为了证明一件事——黄萱对他的爰情。

这处半山坡上那堆新坟隐隐可见,邢独影遥望过去,心中一阵激荡,因为新坟前面正有两条人影,一红—蓝,红短夹衫的便是黄萱,身着长蓝衫的乃是他的岳丈——“七步追风”黄渭。

邢独影咬咬唇,自语道:“终于追来了,但你们还是晚了一步!”

那面,黄渭父女开始往这边奔跑,黄萱已开始叫起来:“是他,真的是独影!”

拄杖立在山道上,邢独影面无表情的望着黄萱,他没有叫,更没有表现出热情洋溢,淡然的,那狭长面上的肌肉微微抖颤……惊异的是,黄萱已尖声大叫起来:“独影,你怎么了?”

邢独影仍未开口,甚至当黄渭一把按住他的肩头,急切的逼视着他,也没有开口!

一边,黄萱突然叫起来,道:“血,你腿上在流血!”

邢独影仍未开口!

黄渭低头看,边沉声道:“是谁伤的?展若尘?”

邢独影仍未回答,他似是十分疲惫的望着目瞪口呆的黄萱,表现出一股子孤傲!

黄萱已尖声叫起来:“一定是展若尘!”她面现怒气的又道:“独影,我希望你杀掉姓展的,为你在江湖上立万,更为我报仇雪恨,但你应该与我商量,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呀!”

面无表情,邢独影道:“这种事情我一向独来独往!”

黄萱怒道:“可是你要找的人是‘屠手’展若尘!”

邢独影沉声道:“姓展的又怎样?”

黄萱竟怒声尖叫道:“我不想那么早就做小寡妇!”

黄渭以为夫妻吵嘴,不便插嘴,便沉声道:“别说了,先看看独影伤势再说!”

邢独影冷冷一笑,道:“怕已残废了!”

黄萱双手乱舞的尖声道:“你……你……”邢独影反倒轻松一笑,道:“我是个江湖杀手,这些年来树敌已多,为了苟活,也为了不使你早日当小寡妇,我得找个地方隐起来!”说完回身便走!

黄渭伸手叫道:“贤婿你!”

黄萱已挡住老父,道:“爹!叫他去吧!你忘了,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黄萱的最后一句话声浪特别高,听在邢独影的耳朵里宛如万刀割心,但他咬咬牙并不回头,因为,至少在名份上黄萱还是他的妻子!

山风呼啸着刮过山林,吹落不少枯黄的枝叶!

山风也吹过走在山道上的人,掀得人们衣袂瓢飘,但刮不去人们心中的忧愤!

邢独影便在山道上绕了一个大圈,望着一天的灰云,一声长叹,大有“英雄末路”之感!

便在这时候,他又来到这座新坟前面,附近死的那个骷髅帮仁兄,早巳不成人形,新坟上面的黄土,一撮撮刚种起的小草,没有浇水而有些衰枯现象!

绕着新坟走了圈,邢独影突然怪异的爬在地上,他暴伸双手—阵乱扒,口中尚自叫道:“老兄,邢独影不愿暴死荒山,只好借你的棺木一住了,包涵!包涵!”

不旋踵间,一具朱漆棺木已露出来,邢独影仰望天空,一声惨笑,道:“空的,一切全是空的,荣耀,爱情,我邢独影看透了,娘的老皮!”

他大骂一句,双手已扣在棺盖上面!

“哦!”一声怒吼,只听棺盖“喀喇”一声暴响,邢独影已是目瞪口呆说不上话来!

柳残阳《金家楼》

第四 章

充满一脸黑青之气的邢独影,双手撑着棺材盖未即放下,他双目充满血丝,龇牙咧嘴的惊道:“哪里来的这么多骷髅?满满一棺材!”

仰面抬头,天色已近黄昏!

忽然间,邢独影沉重的一声低吼,双手奋力将棺材盖翻向一边,便立刻将棺内枯骨抛出棺外,直待棺内已空,邢独影这才一声枭笑,跃身跳入棺材里,他甚是细心的整理着衣冠发髻,光景是要死得从容了!

右手举起“镌命环”,左手抓紧“龟铜镜”,邢独影好一阵冷兮兮的苦笑……突然,一条人影自一处断崖飞扑过来,边沉声大喝:“等等!”

邢独影回头望去,只见那呼叫的人扑奔而来,兀自一怔间,那人又开口叫道:“果然是邢兄!”

是的,来的正是展若尘,他的人早已走到另座山坡,他忽然看到后面半山坡上三条人影,以为与那死去的汉子是同路人,便立刻回转而来,当他的人尚在半里之外,他已看清竟然是受伤的“血魂”邢独影!

展若尘心中存疑,另外两个离去的人又是谁?而邢独影为什么把墓中东西往外面抛?

于是,展若尘加紧了脚步,扑奔过来,他已清楚的望见邢独影又欲寻短!

双手连摇,展若尘叫道:“邢兄千万等等,万望不要冲动!”

木然的怒瞪着展若尘,邢独影叱道:“展若尘,我不听你嚷嚷,你给我滚远一点!”

双手垂直的站在坟墓边,展若尘冷冷道:“邢独影,我真把你看扁了!”

忿怒的直起上身,邢独影嘿嘿冷笑,道:“展若尘,你想侮辱我?”

冷哼一声,展若尘道:“记得你曾当着金家楼主的面称我是义士也是君子,邢兄,我是个侮辱你的人?”摇着头,展若尘接道:“我们之间原是你亲口所言,任何忿怨一笔勾销,对吧?”

邢独影沉重的扬眉,道:“不错,我是说过这句话,但自从我接纳了黄萱……”他忽然想起黄萱见他受伤之后不立即上前安危,反倒是一阵报怨,这怎会是一个妻子的应有表现?

于是,邢独影未再说下去,他咬得嘴唇见血,沉痛的缓缓低下头去……展若尘伸出右手,道:“邢兄,上来吧!”

邢独影并未伸手,他偏头望向一边不睬!

展若尘迟疑着,低声道:“邢兄,我似乎看到这里是三个人,另外两人是……”邢独影猛一瞪眼,叱道:“不要问了,你走吧!”

一怔,展若尘道:“难道那两人是黄渭父女?那……”邢独影大叫道:“不要再提她父女!”

展若尘无奈的—叹,道:“不幸而言中,邢兄,我抱歉!”

邢独影深邃的双目泛赤,望着受伤胫骨,咬牙道:“当我发现黄萱的冷傲态度,当时我恨不得出手杀了她,但在我转念之间,忽然明白一件事情!”

展若尘未开口,反倒缓缓蹲在棺材边,双日直视着坐在棺材内的邢独影!

仍然一副冷傲面孔,邢独影接道:“黄萱以身相许,目的是要我取你的命,展兄,你应该十分明白,我是个杀手,江湖上出了名的‘血魂’,就如同别人出银子雇用杀手,虽然黄萱没有用金钱雇用我,但她却用她自己的身子,而我也接纳了她,既然她表现出冷漠,我便认定了双方没有情感而是一项交易,如今我失败了,展兄,我只有以自己的生命赔她,别无他途可循!”

忽的仰天哈哈大笑,展若尘展身而起,道:“邢独影,你真愚蠢,你为什么不想她是在利用你?不错,—个承诺他人的杀手一旦失手,他便将以自己的生命做交待,可是你,‘血魂’邢独影,什么时候为金钱受人驱使?如今只是一个黄萱便把你套牢,邢兄,大丈夫伺患无妻?何况黄萱对你并非真心?”他一顿,板起脸来又道:“如果你真的死掉,邢兄,那才叫冤呢!”

缓缓自棺材里爬出来,邢独影沉重的道:“醍醐灌顶,展兄,我明白了!”

哈哈一笑,展若尘道:“邢兄,既然明白,展某诚意邀你去金家楼,我必把邢兄的伤医治好,如何?”

摇摇头,邢独影道:“金家楼山雨欲来风满楼,可惜我知道得太少,不能多供展兄一些情报,怎好再往打扰!”

展若尘一笑,道:“邢兄说的不错,一大早楼主便不知去向,我已派人分途去找了!”

邢独影拾起木棍,苦笑一声,道:“如果我再去金家楼养伤,黄萱不定会找我拼命,展兄,我有去处,别为我操心事了!”

木棍—顿,正击在一根骷髅上发出一声铿铿声!

展若尘一皱眉,立刻捡起那只头骨,不由得—震,道:“生铁铸造,这……”邢独影也吃一惊,忙把地上散乱的骷髅拾起来,其中有一大半是生铁铸造,几只枯骨爪的指甲发出寒光冷芒,显然是有剧毒!

展若尘忿怒的道:“果然是大漠骷髅帮的人到了,他们竟然潜入金家楼地面上,可恶!”

邢独影望着附近地上烂尸,道:“是展兄的杰作?”

摇摇头,展若尘道:“我只是伤了他,他却死在自己的施放毒物上!”

一个不再求死的人,他自会对身子加以保护,邢独影便是如此!

坐在地上,邢独影很快替自己伤处敷药包扎起来,他淡淡的望着一地枯骨,道:“我建议展兄取几个骷髅带回金家楼示众,青山不改,细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邢独影走得快,他不等展若尘开口,便噔噔噔的往山道上行去!

展若尘果真捡拾了几只骷髅,全是生铁铸造得维妙维肖的枯骨兵器!

心中挂念着义母的安慰,真希望楼主是去追敌人,否则……展若尘赶回金家楼的时候,大金楼内灯火通明,大厅上除了申无忌、金淑仪与瑞良夫妻、申无慕与无求姊妹、施嘉嘉这些人全在之外,便是刑堂大司卫“无情报”费雪与相继赶回来的“飞龙十卫”,以及“雷”字级大把头“无形月”顾雍,“星”字级大把头“老辫子”于宏达,“月”字级大把头“八卦杀曾秀雄等人!

要知辽北金家楼在江湖上的门坎高,黑道上呼风唤雨,并非幸得,组织严密,上下有分,层层节制,一丝不苟,自从二当家叛变失败,金家楼有一阵子元气大伤,单就“雷、电、月、星”四级,二十四位把头,便死伤大半,经过金家楼上金申无痕的选拔,总算又把缺额补齐,但平日金家楼主力皆调派在外,各司其职,各有任务,真正能够在金家楼应付紧急事故的,也只有“飞龙八卫”齐全可用!

现在——

展若尘直奔进“大金楼”内,众人见他手上提着枯骨,相皆惊呼起来!

首先,“无形刀”顾雍上前桌道:“原来少主也见到这些骷髅了!”

展若尘相当吃惊的道:“各路追踪的全回来了?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无形刀”顾雍立刻先把自己追往“松香镇”的发现说了一遍,紧接着,“老辫子”于宏达、“八卦杀曾秀雄、阮二等几路人马的发现也向展若尘详述了一遍,皆发现怪异的骷髅出现!

从“长春山”的山径追出的另外“飞龙八卫”中的六卫,却什么也未发现。

展若尘把带回的骷髅放在桌面上,详细的把自己所遇说了一遍!

坐在金背椅上的大舅公申无忌边摸着八字胡,沉声道:“若尘,大漠骷髅帮是什么门派,怎么从未听说过?”

展若尘沉重的道:“真实情况并不清楚,只知道骷髅帮在塞外是个大门派,门下精一荟萃,人才下少。武功怪异,更善于施毒!”

一边,金淑仪怔怔的道:“已经一天了,该着人告诉二当家知道吧!”

“金家楼”二当家如今正是“火印星君”潘得寿!

原来,全家楼的二当家单慎独与五当家向敢谋反失败,双双战死,四当家单敬也壮烈拼死,金申无痕便把潘得寿提升为二当家,平时由潘得寿总管金家楼在外各项买卖与人马凋派!

要知“金家楼”拥有黑白两道买卖,钱庄、酒楼、绸缎庄、油坊、大粮行,加上赌尝机房、烟土队,原是由三位当家分别掌管,如今全集在潘得寿一人身上,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时候潘得寿并不在金家楼,对于金申无痕的失踪,当然要马上派人去禀知!

展若尘望着桌面上的骷髅,沉沉的摇摇头,道:“二当家身兼重要职责,在未确定楼主是否失踪之前,暂时不要烦他!”

申无忌点点头,道:“对,我们的人马不少,先在明楼主去向再说,万一楼主是去追捕杀死金福的凶手呢?”

慌急的,施嘉嘉搓着双手,道:“怎么办?快三更天了!”

展若尘双目怒视着大金楼外面,沉重的道:“从现在起,金家楼各要孔加派人员严密防守,大家累了一天,也该早早歇着……”他咬着牙又道:“也许,也许明日就会有楼主的消息!”

申无求走近展若尘,低音道:“你不再派人出去寻找?”

展若尘摇摇头,伸手抓起一支骷髅道:“我们唯一可循的途径,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他环视着灯下各人,又道:“各位,养足精神,迎接挑战!”

□□□

金申无痕失踪已两天了!

两天宛如似两年,金家楼的人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便展若尘也不例外!

焦急的等待给人一种煎熬的感觉,金家楼除了加派人员各处防备之外,倒是把楼主失踪的消息很快送往二当家“火印星君”潘得寿那里!

现在——

从“虎头镇”闻讯赶回来的第一批金家棱人,除“电”字级大把头“鸳鸯腿”武升与二把头“大红樱”夏明率领十五名兄弟往金家楼赶回来,十五名兄弟各拉着一匹健马,他们是奉了二当家通谕,顺便运回一大批金家楼补给物!

这批金家楼兄弟昨夜便宿在太和镇,大把头“鸳鸯腿”武升心系金家楼突发事情,不知楼主是否已安然无恙回到金家楼,五更天尚未亮便催着一行人路了!

此刻——

又见那道丛生着杂草矮树的蛇形山沟,崎岖的斜坡上一条若隐又现的山道,一侧的半涸河水时而发出一声清脆的潺潺声反倒增添更多的寂寥!

小河与山径隐没在一道黑松林边,从松林的另一端,蹄声和着人声,缓缓的往这边过来……前面阳光重现,视野又将扩大,这批人即将走出这片黑松林子了!

便在这时候,草丛中一阵“沙沙”声传来,刹时转出一批灰衣大汉,直待这批灰衣大汉从四面八方把“金家楼”的人围在松林边,突有一人高声叫道:“兄弟们,刮的什么风?”

紧接着这批灰衣大汉十分有节奏的大声齐喊:“东——风”!

于是,高声大叫的那人便恭谨的道:“恭迎东风堂主!”

一群灰衣大汉,个个面色冷酷的大叫道:“恭迎堂主!”

突然灰衣大汉们手中握的骷髅相互碰击,发出“叮叮砰砰”之声,便在这时候,茂密的林子里转出三个人来!

只见为首是个面色白得泛青的女子,她右手枯骨爪,左手一个人头骷髅,冷漠得宛似冰块雕刻的冰人!

在这女子身后面紧紧跟着两人,两个长相十分古怪的大汉,两个大汉各持着一只奇形枯骨,枯骨一端连着一个人头,状至可怖!

冷冷的回望向身边马背上的“大红樱”夏明,“鸳鸯腿”武升嘿嘿笑道:“二头儿,这是从哪儿冒出一批不带人味的家伙?”

“大红樱”夏明环视一周,尖声笑道:“大把头,你别忘了,附近可有个乱葬坡,我看必是从那地方冒出来的妖魔鬼怪!”

猛摇着头,武升粗声粗气的道:“娘的,大白天怎会有鬼?没听人说,那玩意只一见日头,便立时化为浓血一滩,不是,不是!”

“大红樱”夏明似是目瞪口呆的道:“如果不是鬼,便准是妖,难道……”声音尖亢得有些刺耳,那女子磔磔怪笑道:“说得好,说得对,我们非鬼即妖,嘻……”她突然杏目怒视,面罩寒霜的又道:“便是鬼,也是喝血鬼,是妖必是剥皮妖!”

说完仰天一声长笑……

“鸳鸯腿”武升怒目如电,壮实的双手—握又松的道:“姑娘,别吓人了,你何能喝血剥皮,老子们也非省油灯,在金家楼地面上三九年来尚未有任何人敢在这里撒野,如今突然冒出你们这批三分人样七分鬼样的泼皮,想来必是有所恃,说说看,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那姑娘又是一声怪笑,举着双手上的骷髅,道:“大漠骷髅帮万岁!”(OCR:呵呵,听听这是什么烂口号!)便在她突然吼叫声甫落,四周围站着的灰衣大汉们也立刻跟着大声狂叫:“大漠骷骸帮万岁!万岁!”

吼声出自内腹,发自诚意而不含虚假,表情相当冷漠,宛似一群勾魂厉鬼!

露出相当满意的笑靥,那女人冷冷的直视着对面马上的“鸳鸯腿”武升,道:“大漠骷髅帮你该听说过了?”

“鸳鸯腿”武升凛烈的道:“什么东西!”

一边,“大红樱”夏明哧哧冷笑,道:“原来是同死人打交道的,嘿……”面无表情,那女子嘴角一牵,道:“你们错了,而且大错特错,我骷髅帮并非是同死人打交道,想想看也知道,死了的人有什么交道可打?”她抿抿巧嘴,又道:“我们是专门制造死人的名门大帮派!”边又加强语气的高声道:“听清楚了,是专门制造死人的,嘿嘿……”“鸳鸯腿”武升沉声怒道:“妈的,跑到金家楼地头上也来制造死人?操!”

淡然的,女子表情孤傲的道:“从太和镇转来,你大概就是金家楼‘电’字级大把头“鸳鸯腿”武升了吧?”

“鸳鸯腿”武升吃一惊的喝道:“好个王八蛋,你们认识我?”

一笑,冷冷的笑,女子逼前一步,道:“你又忘了我们是专门制造死人的!既然要制造死人,便必须在事前做好各项妥善安排,诸如时间、地点、对象,以及人马调派,皆在考虑之列!”她斜眸望向马匹上紧闭嘴巴的“大红樱”夏明,笑了道:“你能与武升平起平坐,敢情准是“大红樱”夏明了?”

“大红樱”夏明又哧哧的一笑,道:“不错,你也有意要把老子制造成死人?妞!”

轻点着头,那女子一笑道:“当然了!”语音斩钉截铁,丝毫不加掩饰!

“鸳鸯腿”武升面上肌肉抽搐着,斜目怒视面前女子,他心中琢磨,女子顶多二十四五,看她的口气,似乎在“大漠骷髅帮”中十分有份量,她叫什么?对,总要问问她才对!

“姑娘,刚才听你的手下弟兄称你是东风堂主?”

那女子点着头道:“不错!”

“鸳鸯腿”武升伸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子又道:“姑娘的芳名是……”十分干脆,那女子面罩冷霜的道:“姑娘我叫步小娇,”回身指身后的两个瘦高中年大汉,又道:“我的两位副堂主。一个叫胡干,在漠北有名的‘剥皮老子’便是他,别一位叫赵敢,塞上人称‘放血狂生’!”她似是不愿多说的对身后二人吩咐:“金家楼的人个个凶悍,过去,向人家讨教几手吧!”

“大红樱”夏明一声怪叫,以马背上戟指步小骄叱道:“去你妈的那条腿,真把老子们看扁了,竟然不屑于同老子们过招,你……”猛回头,步小娇怒容满面的道:“想同我‘阴阳爪’过招比划,那得要看二位的造化,如果连我的两位副堂主这一关也过不了,又何必侈言同本堂主较量?”

大吼如雷,“大红樱”夏明那杆纯钢饰以大红樱头的长枪便忽然怒举平端,一个拔空斤斗落下马背,右足点地再起,抖出朵枪花便直往步小骄挑刺过去!

“阴阳爪”步小娇并未回头,她甚至回身以后步伐轻松至极的往一棵老松树下走去!

七声清脆的爆响便在步小娇身后发出来,“剥皮老子”胡干的奇形枯骨头,宛似软鞭般已流闪吞吐,回旋劲击十四次,他的那只一端连着个骷髅头的怪兵器像槌,从一节节连在一起的骨干上看,更像是人体的脊骨!

大红樱伸缩疾刺,挥打碰磕,挺胸前冲!

“剥皮老子”胡干的动作快,快得宛如电光火石,就在夏明一轮狂刺的同时,他已双目直视着斗大的枪花在身前闪烁,双腿交错盘旋,右手的枯骨发出“吱吱”怪声,那只骷髅头便似一只大铁槌般忽直忽软,扑向敌人!

两个人刹时间拼缠在一阵“叮咚”声浪里,杀得十分火烈!

此刻——

马背上坐着的“鸳鸯腿”武升早跃落马背,他粗声对金家楼十五名黑衣大汉道:“抄家伙,准备狠宰!”

十五名黑衣大汉个个心中明白,十五匹马背上的全是这金家楼的补给品,当然也兼带着运回一些银两,大把头的命令是“准备宰人”,实际上就是要集中兵力保护驮运的东西!

于是,十五匹驮着补给品的健马,便很快往一个地方集中,十五名黑衣大汉便紧紧守在马头前面,双刃斧与牛角短刀均已拔在手上,光景是准备拼命了!

横身移向武升,“放血狂生”赵敢哧哧怪笑,道:“武大把头,你就省省力气吧,今天怕你们一个也活不成了!”

“鸳鸯腿”武升面对这么个双目深陷,薄面皮紧贴着大面骨头的冷酷大汉,闻言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爷们不是被人唬大的……”骂声犹在,骷髅头势猛力强的卷头盖脸劈砸而来,赵敢空中沉声道:“你奶奶的,死吧!”

“鸳鸯腿”武升双脚连环踢出,两把短刀快不可言的往敌人头上抹去,十七次闪击连成一气呵成,赵敢人未落地,空中的枯骨突然变弯为直,“唿”的便往敌人面上捣去,强劲的力道,带起一股窒人冷风!

滑步挫腰,旋刀盘腿,武升大叫道:“来得好!”

喝叫声未落,双短刀并举,“当”的一声溅出一溜金色碎芒,暴裂的一侧身,武升已大声吼叫道:“兀那狗娘养的,原来你那只枯骨竟是铁铸的!”

粗悍的抡动着骷髅,赵敢狂烈的,甩动着一头长发,道:“金家搂从今日起开始走向灭绝之路,老小子,你们是注定在劫难逃,死无葬身之地了!”

武升双腿连环暴踢三十二脚,口中大吼道:“少他娘吆喝,有种豁到底,看是大爷宰了你,还是你啃了大爷的鸟!”

赵敢几乎气得发疯,变粗声为尖啸,忽然拔空两丈,枯骨头横扫暴砸,—阵“叮咚噌沙”之声,武升沉重的发出一声“吭叱”,左肩头上已实实在在挨了一记!

大旋身只一半,武升已歪歪斜斜往左后方闪,左手连挥,两柄短刀便倏射而出,正自冷笑的赵敢,跌扑的身形尚未换式,两点寒芒已至面前!

骷髅头疾闪又送,但闻叮声短暂,两柄短刀已插中骷髅双目之中!

于是武升的身体便快不可言的曳空而来,那把金家楼人惯用的兵刃“双刃斧”,闪电般的往赵敢头上砍落,口中发出厉吼:“你妈的!”

听武升的吼骂,那面奋战“剥皮老子”胡干的“大红樱”夏明已大叫道:“大把头,你怎么样?着了狗子们道了?”

“双刃斧”狂斩猛砍,生生以拼命架式逼退赵敢,“鸳鸯腿”武升虽然左肩头火辣辣,他仍咬着牙,道:“我……我不要紧,你别分神,且把敌人摆平再说!”

“大红樱”夏明高声道:“王八蛋们是有计划的行动,辽北地面上要造我们的反了,大把头,我们迎头痛击呀!”

瘦高的“剥皮老子”胡干便在夏明的叫声里把握住间隙一发疾闪而进,手上灰芒晃动带风,夏明的红樱钢枪暴刺猛扎,“当”的一声,以为挑偏敌人手上骷髅,不料紧接着一声十分清脆的“吧!”,一蓬鲜血正随着夏明的旋身向四下里飞溅……“大红樱”夏明顶门上挨的一记真不轻,几乎使他昏死了过去,鲜血正自顺着鼻子往下流,但他连伸手摸—把也未曾,“大红樱”夏明抖出七朵枪花,疯一般的发一声喊:“老子活捅死你这兔崽子!”

终究是战友,只闻声音便知道夏明要玩命拼,武升倏跃而起,左足巧妙的点阻敌人枯骨头,右足劲旋为实,打着旋风般的势子,闪电般弹向胡干面前!

来得劲急,出脚如风,逼得胡干喝叱着努力仰面扭身,手中枯骨正待使劲挥出,武升的“双刃斧”已自平扫而上,灰衣已裂,差一分未劈中胡干肚皮,但一阵冷风已令胡干打个冷颤!

不等追击过来的赵敢扑到,武升已大声道:“夏明,我们拼了!”

“大红樱”夏明长枪怒挥,高声狂叫,道:“金家楼儿郎们!狠宰呀!”

便在他的吼声里,十五名黑衣大汉高举着刀斧,黑豹一般的便往四周围站的灰衣大汉们扑杀过去!

老松树那面,“阴阳爪”步小娇冷声尖笑的猛挥手,未见她稍动,一批灰衣人已自迎着金家楼的人杀过去!

灰衣人皆是一般的骷髅爪,爪掌部位可任意变动,杆部长约两尺半,如今迎着黑衣大汉们的“双刃斧”与“牛角短刀”,一经照上面,双方便不要命的狠干起来!

果真是“强中还有强中手”,狠角色偏遇到不要命的,金家楼的人向以凶悍远近闻名,但大漠骷髅帮的人似乎不知道什么叫“死”!

大把头“鸳鸯腿”武升心中嘀咕,他带着焦虑与惊异的眼神,边奋力狂杀,边暗自琢磨,敌人绝对不只这么几人,说不定附近还隐藏着不少未露面的!

斗场中狂杀正烈,此起彼落的喝叱怒骂与尖声惨叫不断,鲜血也自—标标的溅在石头堆或树干上,双方那股子剽野动作,令人胆寒!

“大红樱”夏明满面鲜血的狂叫道:“大把头,今日敌踪已现,我们正应该把消息送回长春山去向楼主禀告才是!”

夏明与武升只知道“金家楼”急事,并未知道金楼主金申无痕已失踪几口了!

“鸳鸯腿”武升挥斧如电,正与“放血狂生”赵敢杀得红了眼,闻言立刻斩钉截铁的吼道:“夏明,快退,尽早把消息送上金家楼!”

“大红樱”夏明厉声叫道:“不,我替大把头断后,快!”

武升怒吼道:“这是命令,夏明,两军阵上你敢抗命?快走!”

蓦然,一声娇喝声传来,“阴阳爪”步小娇不知何时已到了斗场中央,她冷兮兮的沉声道:“你们今日谁也休想退走!”

她走字出口,娇躯已在半空,只见她左手骷髅头迎着武升的“双刃斧”砸去,右手枯骨爪便神鬼莫测的自侧疾挥,“咝”的一声带起一片血肉,武升已打着陀螺直往右侧旋去,血自他那红肿的左肩头往外冒……步小娇已尖声嘿嘿笑起来……“毒!”武升大叫着!

那面,夏明已高叫道:“快退,大把头你!”

红缨钢枪疾点又挑,夏明已闪跃到武升身边,正看到武升面色灰暗,双脚不稳,他已不及细想,大喝一声横起枪杆疾扫,就在敌人后跃的刹那间,夏明已扶住武升,大声吼道:“走!”

拼住最后一口气,武升在夏明的力扶下正跨在马背上,夏明抖起缰绳,大喝一声便夹马疾驰而去!

身后面,步小娇已叫道:“别追了,我们的目的是这批补给,先把几个滑溜的收拾了再说!”

附近尚有五个正自拼杀的黑衣人,眼见两位把头落荒而去,却并不稍有逃去之意,相反的,五个人发起狠来,便不约而同的往中央会合,合力拼死阻拦欲追的敌人!

就在这时候,“剥皮老子”胡干与“放血狂生”赵敢二人缓缓走来!

赵敢似是忿怒异常的对胡干道:“老胡,我们就拿这五个不要命的,剥皮放血吧!”

胡干突然自怀中拔出一柄薄刃小刀,冷笑连声道:“老赵,你且看我的!”

便在他一声枭笑中,突然拔空上升两丈,空中—个侧翻,巧妙又疾的从一个黑衣大汉头上掠过!

好一长声尖嚎,双刃斧虚空乱砍,那大汉的头顶已往上冒血不已……抬头往空中怒视敌踪,黑衣大汉的双刃斧一劈不中,灰影又自头上掠过,空中发出“沙咝”一声,黑衣大汉的半张头皮连着毛发被胡干的怪小刀片下来,那片巴掌大的头皮正自往上收缩,大汉已“氨的一声刀斧狂挥的直往胡干怀里挥去,口狂骂道:“操你娘!”

“剥皮老子”胡干未动,因为他根本不须要动手,一边,“放血狂生”赵敢的枯骨一端,正自从大汉的太阳穴拔出来,随之一股鲜血便泉一般的往外喷射出来……“双刃斧”抛向半空,“牛角短刀”平射而插在树干上,黑衣大汉“吭叱”半声便倒在血泊里,其死状之惨,从他那张大的嘴巴可见一斑!

另外四个黑衣大汉见同伴那副死相,个个血脉贲张,有个大汉破口大骂,道:“妈的,这还是人干的?没人性啊!”

狂傲的一声尖笑,步小骄道:“金家楼的人也侈谈人性?嗯?”她缓步逼近四个怒火烧身的黑衣大汉,又道:“早闻得你们在辽北横吃八方,黑白两道拿大鼎,‘紫英队’‘三龙会’甚至西陲的犬奶奶全吃了你们大亏而一批批退走,我骷髅帮看不惯你们的作风,可笑你们……”那面,赵敢已高声道:“堂主同这些无名杂碎有什么好说的,放完了他们的血,我们凯旋吧!”

扭身便走,“阴阳爪”步小娇道:“四个人全赏给你俩啦!”

冲头儿一声怪笑,赵敢与胡干二人相偕空进扑……于是,四声惨叫划破长空……四个黑衣大汉的死状竟然与前一名的毫无二致!

现在——

现在步小娇走得疾,跟在她身后面的“剥皮老子”胡干和“放血狂生”赵敢,二人紧紧跟着,三条人影只闪入密林便宛如幽冥般转眼消失不见踪影……二十七名灰衣怪汉也只有七人未受伤,除了死的外,伤的人被扶着匆匆往林中逸去!

黑松林附近,刹时一片冷清,阵阵鸦声传来,备感寂寥与凄凉……十五匹驮着本来“金家楼”各项补给物的健马,就这样被呼喝着赶进这片黑松林里,神秘的不知去向。

距离松香镇不远的那家野铺子,门外小场子一片凄凉,野铺子里面,段掌柜不见了,连那两个年轻伙计也不知去向!

野店仍然开着,店门既然开着,里面当然有人!

不错,店铺里面的二张大圆桌子边,打两张挤坐着人——二十名灰衣怪人!

只有中间一张桌子是空的,大圆桌虽然没人坐,但桌面上已摆设了七双碗筷,光景只等客人到便上菜了!

就在这时候,从“辽河口”经“松香镇”快马而来的“金家楼”“星”字级二把头“幻掌”严化、“铁头”倪勇、“索命判”程千里三人,率领着四名弟兄已到了段掌柜开的这家野铺子前面!

“星”字级的各把头与弟兄们,负责“金家楼”东北方四百里内的各项买卖,属内六位把头中,除了大把头“老辫子”于宏达常驻长春山外,余下的五位把头皆在外面照顾着“金家楼”的生意!

在接获“金家楼”的紧急召集令后,也正是二把头“幻掌”严化与三把“铁头”倪勇押着一批刚自长白山送出来的两箱老山人参!

命令是由四把头“索命判”程千里亲自送到的,于是,严化立刻率领着随从弟兄匆匆往长春山方向赶过来!

此刻——

七匹健马并排拴在场边上,有个黑衣大汉已高声大叫:“段矮子!老段!”

段矮子当然是叫那矮胖的段掌柜!

没有反应,甚至一个人也未走出来!

“索命判”程千里回望身边的倪勇,道:“奇怪,矮老头人呢?”

“铁头”倪勇仰起大团脸,晃着个大光头,道:“连伙计也未见出来!”

双手住左右一拦,“幻掌”严化机警的对身后四名弟兄沉声吩咐:“你们别进去,小心守着两箱东西!”

四个黑衣大汉闻言,便立刻拔出双刃斧退守在马旁,严化已对“索命判”程千里道:“摸过去看看,店门开着未见人,定是有情况!”

“索命判”程千里点点头,双肩耸动,迈步便往门前走去,右手反往背后摸着“双刃斧”!就在程千里踏上台阶,人便怔住了,只听得一个中年灰衣大汉高声叫道:“兄弟们!

到的是什么风?”

店铺子里面便十分整齐的高声回应道:“北——风——”于是,门口那中年人便高声叫道:“恭迎北风堂主!”

店铺的两张大圆桌围坐的灰衣大汉们齐齐站起身来,门中恭谨的高声道:“恭迎堂主!”

紧接着,铺子里传出一阵叮当碰打的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双目发直!

怔在台阶上的“索命判”程千里正要回头走,突听得台阶上面一声哈哈:“朋友,我们堂主恭候各位多时了!”

猛回头,程千里那双斗鸡眼怒瞪,冷冷抽动着鼻子,道:“你是谁?”

台阶上那人一笑,灰惨惨的面孔上现出个刀疤,道:“我姓白!”

程千里沉声道:“干什么的?”

姓白的正是前日与“无形刀”顾雍、“牌刀锥甲”络大宏等人对搏过的那人,当时姓白的率领着人马,驮着大木箱在此打尖,为顾雍拦下。

现在,姓白的率领着弟兄,在此等候,显然是预谋,目的当然是算计“金家楼”的援军!

台阶上面姓白的一声怪笑,道:“朋友,你何必急躁?快把你们的人邀进铺子里,难道你们这时候还不饿?”

冷哼一声,“索命判”程千里回头便走!

台阶上面,姓白的已嘿嘿笑着走进店铺里去了!

走近“幻掌”严化身边,程千里低声道:“二把头猜对了,铺子里面有名堂!”

严化沉声道:“刚才同你对话的是谁?”

程千里回头望向铺子大门,道:“那人姓白,不过……我看到铺子里面坐满了人,大约有二十多吧!”

一边,倪勇拍着大光头,道:“他奶奶的老皮,刚才他们那一声吼叫,是干什么的?”

程千里皱起浓眉,道:“好像迎接他们的堂主吧!”

倪勇甩动右手,沉声道:“去他妈的那条细腿,老子们不是什么堂主,要他们欢迎个鸟!”

一挥手,“幻掌”严化对倪、程二人道:“我们进去!”他边走边冷沉的又道:“老子不相信在金家楼的地头上还有人敢来造反!”

“铁头”倪勇也咬着牙,抡动双拳,道:“倒要看看是一批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三个人并肩往店铺前面走,而且走地有声……店铺内仍然沉寂异常,坐满了一屋子人的,便连个呼气声也未听见!

严化居中站在大门口,他豹目审视着屋子里,不错,除了两边两张大圆桌坐了灰衣大汉外,中间一桌果然没人坐,七双碗筷摆设得十分整齐,连椅子也拉开来,光景就等人去坐了!

倪勇突然高声叫道:“段掌柜!你死到哪儿了?”

从门口,只见走出三个人来!

三个人并非是段掌柜与两个年轻伙计!

三个人生的各具特色,模样怪异而冷傲!

于是——

柳残阳《金家楼》

第五 章

饭铺门口闪出三个阴森森灰面大汉,三人头发拖在脑后面,一条半寸宽的白色带子挽在发根,中间那人双目几乎深陷在眼眶里,从短衫上扎着一条蟒皮带,双手下垂露出瘦叽叽的十指,尖尖的指甲足有三寸长,雷公嘴巴翘鼻子,嗯,要是半夜里遇上,准把人吓个半死!

跟在这位仁兄身侧的两人中,一个正是姓白汉子,但另一个与其长相酷似,两个人双手均挽在两胁冷冷的望向门口。

一声冷哼,“幻掌”严化沉声道:“朋友,真人面前不耍嘴皮子,你们把段掌柜怎么样了?”

面无表情的伸手一让,又见那个姓白的道:“别管那个矮胖子,各位快入座,我们早为你们七位做了几道名菜,就等着各位享用了!”

另—个瘦大汉尖声冷笑道:“大哥,话没说清楚,应该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在这世上的最后一餐!”

突闻见门口站在中央的瘦汉高声叫道:“上菜!”

雷公嘴一咧,立见二门口疾步走出三个灰衣劲装大汉,他们人手一个方木盘,两只木盘上各放着两个大碗与大盘子,里面放着正自冒热气的全鸡全鸭,牛羊肉熟炒,另一个人双手端着木盘子上放着三斤重的两把大酒壶!

二个人匆匆走到中间那个大圆桌上,便立刻把盘中吃喝放在桌而上,顺序退到一旁!

这时候姓白的回头抱拳,对中间那雷公嘴大汉道:“启禀堂上,时辰已到!”

尖声怪叫,瘦汉仰面指着门口怒目而视的严化三人,道:“吃吧,还等什么?”声音冷漠,如同下达命令!

“幻掌”严化不怒反笑,耸动着双肩戟指着门内,道:“我操,莫非大白天里撞到了鬼?他奶奶的,一屋子里坐满了没人味的鬼东西!”

一边,“铁头”倪勇指着大光头,咧嘴直叫:“老子突然觉着老段的这片野铺子鬼气森森的,大白天这群妖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索命判”程千里一声嘿嘿,道:“大把头,真是邪门,这群王八蛋怎会知道我们要来?”他一顿又道:“难道我们两件东西露了白?”

门内突然一声沉喝,姓白的语音不善的道:“不要误了上路时辰,快来吃吧!”

“铁头”倪勇破口大骂,道:“吃你妈的老奶帮子,宴无好宴,别他妈的想在酒菜里玩把戏!”

严化收起冷笑,沉声道:“各位敢找上金家楼地面耍狠撒野,必然来头不小,还请当面报个名号,如何?”

另一姓白的叱道:“吃了酒菜再告诉你不迟!”

程千里冷沉的道:“谁知道你们是老鸟老蛋?你们是何门派?”

宛如厉鬼尖嚎,雷公嘴大个子叫道:“丁某不指望你们会束手就擒,但也不愿趁你们空着肚皮时候取你们的命,所以我劝各位还是下箸吧!吃饱喝足我给各位一个痛快!”

声音虽尖,却是甚为平淡,宛似他有十成把握取对方性命!

姓丁的话声甫落,—边姓白的嘿嘿笑道:“堂主,我们便告诉他们也无妨,反正他们已是将死之人了!”

就在雷公嘴大汉轻点着头的时候,只见姓白的指着中间那人,道:“大漠骷髅帮直属北风堂主丁不响丁三爷的便是!”

说完又指着另一个人道:“他叫白无忌,是我兄弟,至于我吗……嘿……嘿……我叫白无常,我兄弟忝为北风堂副堂主,属下弟兄八十一,现场来了一小半,三位,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幻掌”严化双眉耸动的沉声道:“早闻得塞外有个骷髅帮的,但骷髅帮人从来不到关内走动,更与辽境划清界限,你们怎么……”伸手怒指门口严化,丁不响冷喝道:“不要再罗嗦了,吃不吃随你们,时辰一到我便毫不容情的向你们索命!”

只见他双手高举,长指甲互碰,发出“咔咔”怪声!

“铁头”倪勇骂道:“操,好一双鬼爪!”

不料丁不响却得意的嘿嘿连笑,道:“黑大个子,你猜对了,大漠人提起‘鬼爪’丁不响,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嘿……”戟指着中间桌子上的酒莱,“幻掌”严化厉声叱道:“酒菜我是照单全收,且等严某领教过三位高招之后再来享用!”

他双目示意倪勇与程千里,右手竖起大拇指隔肩指向身后面!

于是,严化三人便一齐退到铺子外面的空场中央!

远处守在马匹—边的四名黑衣大汉,就在严化三人疾退到场中央的时候,机警的立刻拔出“双刃斧”与“牛角尖刀”,虎视熊立的望着大门……便在这时候,店铺大门立刻蜂拥出一批灰衣劲装大汉,这些人在店中坐着时候,表情冷傲,神态阴沉,这时候一旦冲出店外面,每个手上便神奇地多了一只枯骨爪,那只长约二尺半,腕处能弯能直的枯骨爪,五指骨节宛似五把细细尖刀,迎着阳光发出耀目冷芒!

二十多名灰衣劲装大汉只一出了大门,便发出声声“啾”叫,刹时便把严化二入围在中央!

“鬼爪”丁不响便在这时候举步走出大门,他并未走下那道三层青石板,傲岸的先是发号施令:“过去十个兄弟先把马匹那四人围住,别忘了,今天多杀一个金家楼的人,他日攻打长春山便少—个敌人!”

他说的毫不掩饰,更不怕敌人听去!

就在他的话声中,灰衣劲装大汉相当有规律的立刻掩过左十名,十个大汉便在马匹四周把四个金家楼黑衣大汉围住,从他们的眼神中看,除了正自培养杀人情绪,便再也猜不透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这时候白无常面色阴沉的对丁不响道:“堂主,金家楼的人个个霸道,上回属下同那个姓顾的在此交过手,不想半途忽然出现个耍弯刀的络大宏,才被他们把大木箱弄得破烂一地,这次遇上,且由属下去收拾他们!”

严化三人听得清楚,姓白的必是同大把头顾雍照过面,如果真如此,对面三人便不可忽视!

不错,白无常曾在这里与“无形刀”顾雍交过手,所幸当时“牌刀锥甲”络大宏正因事从松香赶回来,遇上双方正在拼搏,这才把白无常运送的兵器“枯骨形”一箱箱打开来查看,只可惜他并未发现其中掺杂着生铁铸造的!

此刻——

白无常相当潇洒的把手中“枯骨爪”舞了个花式,冷笑连声的走到严化三人面前,道:“你们哪个先上?”

“铁头”倪勇双肩耸动,右手“双刃斧”掂了两下子,大踏步走近白无常,喝道:“是你说曾与我们顾大把头过招?你没吹牛?”

嘿嘿—声笑,白无常道:“白大爷的目标并不是姓顾的,展若尘才是正主儿!”

“呸!”“铁头”倪勇骂道:“去!撒泡马尿照照你那副尊容,你也配!”

白无常嘿嘿一声冷笑,道:“配与不配我无法给你证明,因为你永远也看不到了!”

倪勇冷笑着对“幻掌”严化道:“老严,你听听,这王八蛋的口气有多狂,倒像他妈的张口吐出一股子龙卷风!操!”

“幻掌”严化哧哧一声笑,道:“他把爷们当成是泥巴捏的人了!”

程千里那双斗鸡眼一眯,横身跨一大步,面对白无常呵呵呵—声笑,道:“朋友,你知道鬼是怎么来的?嘿?鬼是由人而来,换句话说,人活不成了才变成鬼,有些人——也就是阁下这号人物,被人杀了以后才变成鬼,当人的时候就被宰,变成鬼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似是哑然失笑的又道:“虽说大爷们白天遇到你们这批鬼怪,他妈的,照样杀得你们鬼哭鬼叫!”

尖声的一阵凄厉笑声,白无常道:“妈拉巴子,金家楼的人个个狂妄,果然—些不假,那可妙!”他面上浮起一抹生硬的诡笑,又道:“爷们设下鬼门关,你们能否过得去,端看你们的造化了!”

青莹莹的斧刃便在这时吞吐如电火也似的掣叫出“嗖嗖”冷芒,鸡眼几乎鼓出眼眶外,“索命判”程千里冷酷的腾空而起,“双刃斧”搂头便是十七斧罩向白无常,口中狂吼:“老子活劈了你这个口出狂言的畜牲!”

侧身劲旋如平地旋风,白无常的“枯骨爪”电一般的纵横交织连续就是十七次闪击,只见空中碎芒崩现,金铁打击宛如石火猝映,斧爪碰击声中,程千里才发现敌人的那双“枯骨爪”竟然是生铁铸造,不但形怪霸道,而且出招怪异,手段残酷!

一边“金家楼”“星”字级二把头“幻掌”严化沉声对三把头“铁头”倪勇,道:“老倪,姓白的看来并不简单!”

“铁头”倪勇嘿然一声,道:“二把头,以我看咱们也别闲着,大势所趋,长春山必然出了漏子,情势所逼,眼前敌众我寡,倒不如由我找上那个雷公嘴小子,你去砍杀白无忌,如何?”

“铁头”倪勇龇牙咧嘴抖着一脸胡子,道:“我懂二把头意思,上来就给他们一顿狂杀,如果得手,余下的便不足为患了!”

嘿嘿一声低笑,“幻掌”严化点头已道:“就是这个意思!”

他话声甫落,侧身直往对面跃去。口中狂烈的道:“丁不响,你这个王八蛋,钟馗老爷来了!”

喝叫声起,他人已到了“鬼爪”丁不响的头顶,连带响起一阵呼轰之声不绝于耳,抖手间便是三十七掌,看上去漫天掌影,就不知哪一掌是实或虚!

严化自称钟馗,而钟馗专门捉鬼,丁不响既称“鬼爪”,自然痛恨严化这句话,今见敌人当头撒下一片掌影,双手在头上劲旋,身子忽矮二尺,灰朦朦的两支鬼爪已带着呼轰之声迎击上去!

一阵沉闷的呐喊之后,严化怒翻两个空心筋斗斜落在两丈外,他举手望向自己左臂上方的三条爪痕,鲜血正顺着破衣往外冒,忿怒的吐了一口口水,豹目怒视雷公嘴的丁不响,沉声道:“王八蛋,你果然鬼成精!”

“鬼爪”丁不响看似十分痴呆模样,但他在击退严化之后,发觉自己往敌人双目招呼的那一绝活,竟然被敌人掌力拦得右手鬼爪几乎脱手,便冷冷的暗中运功于全身,准备给敌人致命的一击!

当然,丁不响心中也琢磨过,只要摆平姓严的,其余几个就不难打发!

双方各怀鬼胎,各打如意算盘!

那面“铁头”倪勇已同白无忌二人杀得难分难解!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吼骂:“你妈拉巴子!”

声音中含着悲仇与火爆,鲜血像从天上落下一片血雨,只见“索命判”程千里人在空中,头下足上,尚未落地,便抖落得血星子狂洒标溅,直待他落地,才看清他受的伤。老天爷,从右耳下方直到左上臂,已被鬼爪撕裂得皮开肉绽,衣衫破碎!

侧旋身,白无常厉烈的一声狂笑,道:“好小子,再接白大爷一爪!”

不等白无常再次杀到,程千里一声断喝:“杀!”“双刃斧”掀起一股子寒人劲气,直往敌人当头便劈,激荡的双斧闪耀出十一道成束光条,刹时一声“轰通”与“咔嚓”声,就在白无常的骷髅爪闪过双刃利斧的暴砍而抓上程千里右胸上方的时候,程千里的左手短刀却快得冷电般的送上白无常肩窝!

“吭嗤”一声低哼,白无常斜肩歪头,正逢上一标鲜血标了他一脸,刹时间变了个红面关公!

程千里右上胸伤也不轻,有两条碎肉尚自连着破衣垂挂在胸前!

程千里未叫出声,他只是耸动双肩,因为那地方皮肉厚,虽说伤得不轻,却连肋骨也未露出来!

白无常便不同了,程千里那一刀几乎捅入肩骨里面,他拼命噎着气,直担心一口气提不上来便得躺下来!

两个人似是僵持在那儿,但二人的眼神却是十分凶残,光景就看谁先倒下去了……另一面“幻掌”严化已拔出“双刃斧”与牛角短刀,他在着了丁不响一记暗亏之后,心中十分窝囊,他嘿嘿一声淡笑道:“是严大爷小看尔等了!”

丁不响双手各握着骷髅爪,面色如纸白,冷酷凶残的道:“你并未小觑爷们,丁大爷看得出来,你们一开始便心中嘀咕,说得明白些,你们技不如人,辽北道上你们耍狠,遇上爷们也只有吃憋,嘿……”“幻掌”严化沉重的一声哼,道:“是吗?你把事情看得如此容易吗?现在距离胜负之分,生死之别尚早,尽说大话,难道不怕闪了你的狗舌头?”

丁不响又在移动脚步,怪异的在移动着,边沉声道:“没有人说大活,更没有人只凭一副唬人架子,朋友,再出手你便知道了!”

严化冷哼一声,道:“那么,你还等什么?”

一声啸叫,丁不响的两支鬼爪交互挥舞,他那窄而瘦长的雷公面上是一片冷酷与灰烈,身形在跃扑的中途,突然以一种广角极大的扭转,弯曲着击向敌人,再出手便是—连四十—次狂打猛劈……双刃斧怒砍而上,严化像是发疯般一头便迎向碎芒成束的光焰中钻去——他斧刃成束,牛角短刀便“嗖”声不绝的挑扎撩剥!

于是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响声,响声里掺杂着闷哼!

只见两团分而又合,合而又分,一连五次打击里,严化已是面目全非的变成个血人,右面半只耳朵不见了,便背上与左大腿处也是鲜血狂标,他却粗犷的晃动双肩,好—声难听的嘿嘿闷笑……“鬼爪”丁不响也没有好过,从左胯顺着腿内往下,足有尺长一道血口子,在他那灰蒙蒙的裤子破口处清晰的看着红肉在翻卷,但他也是个狠角色,咬着森森白齿,连低头看上一眼也不看哧哧笑……于是“幻掌”严化猛古丁大喝一声:“程千里!”

与白无常正自对峙的程千里闻言侧头应道:“二把头,你有吩咐?”

严化已沉声道:“带着两件东西快走,这里由我同‘铁头’断后!”

程千里咬牙吼道:“二把头,你收回成命,改由铁头押东西上路吧,我同这王八蛋没完没了,分不出高下,杀不出结果,他妈的说什么也要干到底!”

严化忽然沉声道:“程千里,你这王八蛋,阵前抗命不成?”

那面,正与白无忌杀得天昏地暗的“铁头”倪勇已狂叫起来,道:“老程,别他妈的死心眼,大金楼那面尚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办,你他蚂的同这几个鬼杂碎拼的什么命?”

突然,丁不响嘿嘿连声笑,道:“安心拼命吧!我说儿,你们哪一个也休想脱身!”

便在他的话声甫落,严化突然大吼一声,道:“走!”

他“走”字甫落,空中连闪三条人影,“铁头”倪勇“索命判”程千里相继拔空而起,他们果然洒着鲜血,空中怒翻不断,刹时便扑到马匹面前!

于此同时,四名金家楼黑衣劲装大汉早配合着严化的暗话,挥刀便往二十几个敌人扑杀过去!

金家楼的人配合得相当好,敌人那面见四个黑衣壮汉杀到,便迅速向四个人分头围杀而上!

刀芒斧刃,鬼爪骷髅棒,一时间击起连串狂杀之声,严化迎面两个敌人横身拦截,不料严化并不理会,一个空中大翻身便从二人头顶越过,斧芒劲旋,一个灰衣汉子只哎呀半声,一颗人头被劈掉一半,随后腾跃而起的倪勇大喝一声,暴抬右足,直把另一马旁敌人踢上了半空中!

程千里夹着受伤左臂,强忍胸前痛苦,腾身便落在马背上,只见他一抖丝缰,怒马前蹄上扬,唏里一声长嘶,两匹驮着老山人参的健马斜刺里便往前冲去!

太快了,也太突然了,程千里拍马驰出二十余丈远,这面,“鬼爪”丁不响三人才追到!

丁不响咬牙忍着胯上伤痛,他见程千里已跨马逸去,心头那股子怒火宛如火山爆发般厉吼道:“圈紧了,狠宰,今日放走一个金家楼的人,明日我们便多一个敌人,杀呀!”

侧面“铁头”倪勇脱开白无忌的缠斗,猛古丁便旋往严化后面扑去,真狠,他的利斧尚未自敌人背上拔出来,左手牛角尖刀仍在另—个敌人大腿上,他猛咬牙,一头便打上这名仁兄的心口窝,立刻,“咕叽”一声,那人张口便吐出一股热呼呼的鲜血,标得倪勇满头鲜红!

另一黑衣大汉正被七个灰衣人围在中间,他混身鲜血,右臂见骨,左面皮已不知去向,但他的那两件东西可并未停下来,甚至,他连吭也未吭的直往敌人旋劈过去,厉烈得宛似天神,单就那股子悍不畏死,也足以叫人寒心!

突听得严化高声,道:“王二呆,真有你的,平日不说话,玩起家伙还真不含糊,妈拉巴子,等过了这一关便升你个把头干干!”

连话都听不清楚,王二呆哧哧一声笑——口中流着血在笑,道:“二把头……到拼命时候……你说……能不拼吗?”

不料他话刚完,空中人影骤闪,一把鬼爪劈头落下,已听得白无忌骂道:“死你娘的去吧!”

王二呆真听话,就在白无忌那—爪打中他的头顶,又掀开他半张头皮的同时,他吭的一声横身便往一个敌人怀里撞去,他手中的牛角短刀只差毫厘便抹过敌人的肚皮,光景是临死找个垫背的,只可惜他并未如愿!

劲急的一个空中大旋身,“铁头”倪勇的“双刃斧”怒劈而到,他心中大骂:“妈的,倪大爷侍候你来了!”。

白无忌嘿嘿一声怪笑,竖起三尺骷髅爪直往倪勇斜劈过去,另一面,白无常似是喘过气来,他见走了程千里,便一声不吭的往倪勇这边杀来!

“铁头”倪勇刚与白无忌接上手,侧面劲风骤起,他以眼的余光看去,见是全身冒血的白无常,便不由得“咯嘣”一咬牙,身形猝弹,刀斧并举挡过白无忌的骷髅爪,一头便往白无常打去!

太快了,更是大出意料,腾身在空中的白无常刚咽了一口血水,右手鬼爪仍在空中,已见敌人光头打来,本能的偏头侧让,却又慢了一步,咚的一声两颗人头撞在—起,溅出的鲜血已分不清是谁的,但见倪勇以头落地,一个地斤斗又弹起身来,他像个没事人似的咧开大嘴笑……白无常被撞得七荤八素,身子一歪便倒在地上!

白无忌大吃一惊,狂叫着扑过去,吼道:“哥!”

那面,相继传出几声尖亢的凄厉惨叫声,金家楼另外三名黑衣大汉几乎被撕成粉碎,血肉几乎有一半被撕裂得满天抛飞,横死在六七个灰衣人的尸体上!

就在这时候,“幻掌”严化怪吼一声,道:“骷髅帮有什么了不起的?今日算是大餐之前的一顿小点心,姓丁的,我们有得时间热络的,恕老子不奉陪了!”

他声音粗壮,中气十足,倪勇当然也听得清楚,便—声哈哈,道:“二把头,你我今日算是领教了,我们走!”

两个人的话声犹在,人已在十丈之外了!

“鬼爪”丁不响那双深凹的眼睛几乎憋出血来,他忿怒的踢了地上几个黑衣碎尸,骂道:“他妈的,且等老子们围上金家楼,必杀你们个鸡犬不留!”

□□□

现在,大金楼内灯火通明!

正中央,申无忌捋着八字胡子紧皱起两道灰眉,不言也不语,右面,金淑仪与端良夫妻二人更是唉声叹气,申无求与申无慕姐妹陪坐在施嘉嘉一边,大家把目光直视着面无表情的“屠手”展若尘!

足踏着地上玉石方砖,展若尘来回蹀踱,时而站定身子遥视向远方,从他那种冷漠的表情上看,显然在他的内心中有着极大的冲激,也许,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难题,而这个难题又是他责无旁贷的责任!

大金楼外面,突然转出—人,这人左眼蒙着眼罩,神态间十分威猛,是的,他就是刑堂大司卫“无情报”费云!

费云—脚踏进大金楼,便立刻对展若尘施礼,道:“上禀少主,‘星’字级二把头严化与三把头倪勇四把头程千里负伤押运两箱老山人参回来了,有四名兄弟牺牲,请少主裁示!”

展若尘重重的一哼,道:“二当家尚未回来?”

展若尘说的二当家,当然是“火印星君”潘得寿!

潘得寿原是金家楼三当家,自从单慎独谋逆失败死亡后,潘得寿便自然成了二当家,如今这位“火印星君”尚在赶回金家楼的中途,有许多事情展若尘除了与会申二家的人共同商研上外,对于调兵遣将,与敌放手一搏之事,也必得与潘得寿一番磋商!

直立在费云面前,展若尘见费云摇头,知道二当家尚未回来,他咬咬牙,沉声道:“算算日子,二当家应该在昨夜就赶到了,难道……”费云生硬的道:“少主,派出的人马或赶回来的属下,大部分都遇上‘大漠骷髅帮’的人搔扰与拦截,难道二当家……”展若尘面色突然—寒,道:“大司卫可知从大凉回金家楼有几条路可行?”

费云立刻回道:“回少主的话,从大凉赶回长春山,平常有大道必须经过驻马集,但如果有急事,那便要走小道过五里坡,直接从正面赶回长春山了!”

展若尘思忖一阵,道:“这条路哪个人最熟悉?”

费云想了—下,道:“这条路属西方,‘黄鹰’苏杰最熟悉,不过‘蹦猴’玄小香也常往这条道上办事情!”

展若尘立刻吩咐:“找玄小香备马两匹,我立刻往五里坡赶过去!”

“无情报”费云惊异的道:“少主,快二更天了……”坐在大金楼的申无忌等便立刻站起来,施嘉嘉关怀备至的低声道:“若尘,要去接二当家总该等到天亮再去吧!”

展若尘摇着头,道:“楼主失踪了,严重的说,生死不明,金家楼不能无有坐镇的人,除了盼望二当家回来,便是我再想独自找上大漠也难以立刻上路,如今我担心怕二当家……”他并没有说下去,双目凌厉的望着远处,又蹀踱了一个来回,接道:“事情看来相当严重,除了敌暗我明,更加上敌人广布武力,万一应付不当,怕金家楼要吃大亏了!”

申无忌叹了口气,道:“事情到了这节骨眼,我们除了能拼命,运筹帷幄便全看若尘你的了!”

门口,费云立刻施礼,道:“属下立刻命人找玄小香去,”他刚走几步,立刻又回头回道:“少主,飞龙八卫中可要分派几人随少主?”。

展若尘摇头,道:“不用,只带玄小香一人,而且我也只能赶到五里坡,如果碰不上二当家,便立刻回转!”

夜来人静,远处传来人的呼叫声:“回大司卫的话,玄小香去‘瓦栅窝’找他的相好‘宝翠’了!”

立刻听得费云的骂声,道:“娘的老皮,楼主出事了,他还有心情找乐子,他这个二把头要不要干了?快把他找回来!”

于是,远处传来马蹄声,声音渐去渐远……展若尘所料不差,二当家“火印星君”潘得寿果然中途遇上麻烦,因为,敌人运用如此周详计划,方圆百里之内把金家楼团团围住,当然更不会放过长春山西面的大凉城,而潘得寿便经常负责那方面的事务!

“火印星君”潘得寿接获大金楼密函,是在—大早,他刚刚端着一碗凉水在“呼噜噜”漱口,见到他的近卫“花蟒”姚刚从外面匆匆跑进后厅,双手递上密函!

潘得寿一看,大吃一惊,连早饭也没吃便立刻吩咐备马,随他一起赶回金家楼的,便只有他的帖身近卫四人——“黄鹰”苏杰、“灰狼”石仙人、“黑熊”陶其中与“花蟒”姚刚。

五骑驰出大凉城,拍马紧迫在潘得寿身后的“黄鹰”苏杰已高声道:“二当家,我们走大道?还是抄小路?”他拍马与潘得寿并骑,又道:“走大道要绕过驻马集,路程我走五十里,直走小道过五里坡,要近五十里!”

潘得寿头也不回的道:“走五里坡,娘的老皮,大漠骷髅帮也敢潜入辽北界内拔虎牙捋龙须,给他妈谁借的胆!”

“黄鹰”苏杰嘿嘿冷笑,道:“大漠是有个神秘骷髅帮,不过也只是听传言,怎会料到竟然潜入咱们地盘还把目标指向金家楼,可恶!”

后面,面皮酷似风干的橘皮般的“花蟒”姚刚,鼓着一对铜铃眼骂道:“他妈的,什么骷髅帮,听起来就像是一群死人,如叫老子兜上,嘿……有他们儿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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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马在前面疾驰的“火印星君”潘得寿沉冷的道:“王八蛋们敢动上楼主的脑筋,而且一举得手,这其中必然存在着极大的阴谋,说不定便是上次几拨由单慎独邀约的人马,他们在不甘损失之后,与大漠骷髅帮拉上关系,才找上我们长春山!”

一边,苏杰舐舐嘴唇,道:“二当家宽心,那批王八蛋再狠再毒,也不会远去大漠向骷髅帮摇尾巴乞怜吧!”他又紧追两丈,与潘得寿并骑,道:“传言这几年大漠灾荒严重,也许骷髅帮只是想在辽北地界上掠夺—阵子。”

“当然,金家楼是大目标了!”

潘得寿嘿然一笑,道:“闻得骷髅帮众上千,帮中不乏精明悍将,我不信他们会平白找上金家楼。”他一顿又道:“当然,在楼主未出面之前,—切全属臆测,尤待事实证明了!”

五骑快马如滚雷般奔腾着,马上面五个人的心都咚咚乱跳,此去尚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重大事故要发生了!

过午的阳光特别酷热,远处一道松林子大山坡,遥望过去宛如浩翰大海,青得泛蓝的树丛,一波波微向一个方向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摩挲着干裂的嘴唇,苏杰已低哑的道:“二当家,前面那片松林子便是五里坡,山道直穿过松树林,坡那面便是一道河,水不深,可以骑马过去!”

“火印星君”潘得寿沉重的道:“过了五里坡也快到长春山了!”

“灰狼”石仙人笑笑,道:“也许我们赶回金家楼,楼主已坐在里面谈笑风生了!”

便在潘得寿回头看向石仙人的时候,松林里传过来一片哭声……哭声十分凄惨,而且不只是一个人在哭,听起来足有四五十人在痛哭!

“火印星君”潘得寿一怔,重重的对苏杰四人,道:“这是什么古怪光景?”

苏杰冷冷的望向前面,道:“这哭声不似哭,活像在招魂报庙嘛!”

在北方,一旦家族有人死去,全族的人便会选在夜晚手拉丧家,更持着哭丧棒,大哭大号的赶往城隍庙为死人去报到,名之曰——报庙,其哭声宛如天将塌下一般!

现在,潘得寿五骑快马已穿入松林,怒马直往五里坡上冲去,但就在这时候,只见坡上一片人影闪晃,四五十名灰衣汉子穿梭其间,有个笑目吊肩面皮呈紫色的瘦汉子,当路坐在地上,他双手举着两只骷髅头交互着往地上打着,口中发出如泣如诉的哭声!

这瘦子四周,尚坐了十二名灰衣大汉,他们手中也各持着一支骷髅爪,看来宛似哭丧棒,哭声这时候听起来相当有节奏,只要那瘦子哭一长声,那十二人立刻附合着连哭两声!

另外一些人都在四周围成一道人墙把十三人团团围在中间,他们个个目瞪口呆,不言不语,只把那支骷髅爪支在身前面!

潘得寿五人刚到坡上面,苏杰已沉声道:“王八蛋们的消息真快,我们早上出门,他们过午便候在五里坡了!”

“黑熊”陶其中嘿嘿笑道:“便拦路打劫吧,妈拉巴子,也用不到哭声如此凄惨,像是死了亲娘!”

一声哭号突然而止,坐在路中央的瘦子哭笑难分的面对马上的潘得寿,道:“潘二当家的吗?久仰!久仰!”

怒马直立,潘得寿目光冷沉的凝视着山坡上的一片灰衣人,道:“该不会是专门等候潘某的吧?”

瘦长的面上又现凄苦,那人道:“不错,戈超生将为潘二当家在此报庙,为了顺利把二当家送入庙堂,戈某率众已在此三个多时辰了!”

潘得寿冷哼一声,道:“戈超生?戈超生又是什么东西?妈的皮,你们既非我的儿孙,又不是我的什么小辈,要你们替老子报的什么庙?触老子霉头才是真!”

苏杰沉声戟指瘦子,叱道:“大漠骷髅帮?”

瘦子十分认真的点着头,道:“不错!”

苏杰回望陶其中三人一眼,遂又问道:“阁下是这群人物的头头?”

不料瘦子一声如哭的道:“大漠骷髅帮,‘哭主’戈超生,戈副帮主便是我,各位可有什么高见?”

虎目杀气隐罩,黑面红髯如霜,潘得寿低沉的道:“这条山道是东去金家楼必经之地,各位在此摆下这种道场,理由安在?”

吊丧肩一紧,双目挤在一起,大嘴巴却似笑的模样,戈超生道:“谁给谁摆道场?倒不如说是杀人场更贴切!”

潘得寿猛古丁一声怪吼,道:“就凭你们这批兔崽子,也配?”

狂烈的—笑,戈超生一挥手,道:“潘得寿,难道你是瞎子?我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的把你五个人围起来,你想到这围歼的结果是什么吗?”

戈超生的话就是一道命令,因为四五十个灰衣大汉已在交叉移动走位,从马上望过去可不正是姓戈的所言,层层把五人围了个密不透风,便树上面也有敌踪!

“火印星君”潘得寿的四卫反应迅速,他们拧身落下马背,毫不迟疑的拔出“双刃斧”与牛角短刀,闪身拥在潘得寿的四周,个个表情冷木,神情凝聚,摆出一副誓死一战的模样!

“灰狼”石仙人低声道:“二当家,从地形上,属下发觉也有利于我们的一面!”

潘得寿冷冷道:“仙人,你发现什么了?”

石仙人立刻低声道:“二当家往右上方看——”柳残阳《金家楼》第六 章“火印星君”潘得寿侧头望过去,只见右面是—道十分陡峭的斜坡,坡的背面不清楚,但这一面却只能容得下两人并肩冲上,只要在坡上面据守,大概足可以对敌人构成—定威胁,当然,那要比打一场混仗情势上好多了。

“火印星君”潘得寿突伸左手扯开系着披风带子,立刻便把披风抖落,就在他把紫黑色披风迎着右面一群灰衣人抛过去的同时,狂喝一声:“走!”

据守在潘得寿四周的苏杰四人也相继有了反应——苏杰一脚踢在马屁股上,那马一声叫,洒开四蹄便往人层中冲过去,他已紧跟在潘得寿身后往斜坡上冲去……“黑熊”陶其中就在敌人闪晃中斜刺里反往前方杀过去,双刃斧抖出七道冷芒自不同方向欺身而上,口中狂吼如野熊咆哮:“杀!”

“花蟒”姚刚与“灰狼”石仙人便不约而同的闪击在潘得寿的身后,对于围扑上来的灰衣人,远劈近拒,光景是在为潘得寿断后!

松林里突然传来一片哀鸣,其中那声尖吭得宛似地狱鬼号之声特别令人心悸。

哭声传遍松林,就像世界末日的到来,只见“哭主”戈超生举着两只骷髅头交互撞击起来……骷髅撞击发出“咚咚”响声,不旋踵间,四五十名灰衣大汉便随声附合,有的应声而叫,有的敲击着手中枯骨,缓缓的往山坡上面围过去——不错,这道山坡上面确实易守难攻,除非能飞崖越涧,否则,想要从正面攻击,免不了重大代价——山坡上的背面,千仞陡峭宛如刀削,低头下望,深涧便在足下二十余丈远,别说是人,便猿猴也难攀登——此刻——“火印星君”潘得寿一足踩在石头上,他游目四下看了一眼,沉声道:“据守不是办法,攻击才是手段,你们想想看,我们用什么方法才能杀败眼前之敌?”

“黄鹰”苏杰望望山坡下移动的灰衣人,沉重的道:“是个以一对十的局面,我们若不动动脑筋,真怕要吃大亏!”

“黑熊”陶其中冷冷的道,

“操,抛头颅为的是全忠,洒热血求的是义字,一身臭皮囊便血流五步倒在金家楼地头上,也得挺直脊梁,不畏不屈!”

“灰狼”石仙人冷哼一声,道:“他妈的,便真要拼命,石大爷少说也要弄他十个八个垫底!”

潘得寿重重的沉声道:“我要听听你们攻击的办法,尽说狠话有个屁用,没得倒浪费时辰!”

“花蟒”姚刚橘皮面猛的一抖,道:“眼下我们凭借的是一条心与满腔热血,如何对敌下手,便凭二当家一声吩咐了!”

潘得寿望望十丈的山坡下面的灰衣大汉们,冷然一瞧,缓缓的道:“你们看看那批没有人味的王八蛋,既不攻来,又不退走,活像他妈的一群阴兵!”

就在这时候,远处移动不已的灰衣大汉中突然闪出一人,潘得寿一眼便看出正是“骷髅帮”副帮主“哭主”戈超生,只见姓戈的走到斜坡下面十几丈远处,双手下垂,仰起那张愁云惨雾也似的团团面,张口连声痛哭起来……他哭声如泣却不见泪,哀号凄惨而中气十足——原来他是以哭声聚集真力运功,双手推枯骨微微颤抖不已……山坡上面,潘得寿“咯嘣”一咬牙,沉声对四近卫,道:“坐围愁城,不是办法,扼守山头,又能支撑多久?妈的,倒不如把力量扭结,一鼓作气的先冲杀一阵——”“黄鹰”苏杰立刻齐声道:“二当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的!”

“花蟒”姚刚一愣之后,又道:“他奶奶的,要学常山赵子龙,敌人阵中不要命,二当家,姚刚打前阵!”

潘得寿忙沉声,叱道:“姚刚,你别他娘的像个火铳子,火尚未点,你便要响了?须知我们这里就是五个人,任谁死伤便等于敌人死伤十个,既伤不得更不能死,真要免不了一死,便死在敌人尸体上面——”姚刚愣愣的望着潘得寿,道:“二当家,怕死非好汉,好汉便不怕死,眼前这点阵仗远吓不了我姚刚!”

潘得寿重重的道:“金家楼本就没有孬种,问题是我们之间若有一人倒下,其余四人便立刻倍增压力了!”

“灰狼”石仙人低沉的道:“二当家,眼前是冲锋陷阵,谁也保不住自己不挨刀!”

冷冷的望着坡下面,潘得寿道:“你们给我听仔细了,我们一旦发动,由我在前面率领,右面姚刚,左面苏杰,三人形成扇形杀过去,石仙人与陶其中二人以断后与支援为主要手段,我们彼此间隔绝不能超过三丈远,听我的暗示,大家便立刻合力再冲上山坡来,绝不可恋战!”

苏杰的脸上充满了忿怒,道:“二当家,如果有机会痛歼敌人,难道也要放弃机会?”

潘得寿黑而清癯的面孔上一片阴森冷漠,他沉缓的道:“苏杰,我记得自从你跟着我办事以后,我便不止一次的告诫过你,任何杀伐,目的便是求胜,而杀戮的本身内涵便充满了残酷的血腥与原始的怖烈,面对强敌,我们必须求胜,而求胜的先决条件,便是坚固自己的实力——”苏杰忙点点头,道:“二当家的意思我懂,实力就是致胜的本钱,盲目的拼杀是为蛮干!”他有些汗颜的又道:“二当家的教训,属下谨记不忘!”

戟指着坡下,潘得寿道:“你们看清楚,‘哭王’戈超生身边跟的十二灰衣大汉,模样长的十分威猛,我担心的就是他们——”他一顿而又沉重的道:“情况十分明显,实力上我们就比不上人家,再说就敌情而言,这批家伙似乎有意把我们挡在这里,虽然我们选定这处山坡上,但在冲上来的时候,敌人好像并不担心什么,甚至有意放水……”“灰狼”石仙人咧着毛嘴,道:“可能就是二当家说的,敌人有意要我们上坡顶!”

潘得寿环视着四周,道:“敌人忽略了一件大事.一件不该忽略的事,那便是我们的一腔热血与不怕死的决心,妈的,可好,对我们而言,又何尝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局面?当我思考着眼前的形势之后,首先我要你们不可自乱阵脚,予敌可乘之机,为了“金家楼”的精神,为了那股子不畏不屈之气——“他已高举着手中那支斗大的刀轮,紧握着,雷一般的大吼:“跟我杀!”

潘得寿展开身法,猛虎下山般的往坡下灰衣人群中冲杀,在他的右面是姚刚,左面苏杰,紧随在后面的便是石仙人与陶其中二人——从山坡下望上去,五条人影,跃身腾起,瞬息之间已冲入迎击而来的一批灰衣人群中,兵刃撞击与吼叫怒喊声,猝然夹杂着声声凄号,斜坡上已经形同了修罗场!

人影的闪晃在跳动不已,红光交互飞闪,就在一片哀号的哭泣里,那支支鬼气森森的骷髅爪,映照出仿佛来自幽冥的僵尸,树影的掩映下,这批灰衣人便显得栗怖,就如同他们原本就是一群厉鬼!

长身而逃,起而倏闪,潘得寿只双脚落地的刹那间,已举手劈翻了四名灰衣大汉,上身猝偏,让过三支骷髅爪,右足弹缩,又一名灰衣近身大汉怪吼着打横猝出——身右面“花蟒”姚刚虚扑而上,双刃斧动旋如电,刃芒洒出一片极光里,“嘣”的一声,已劈碎一个灰衣大汉人头,左手牛角短刀便在他龇牙咧嘴中从另一灰衣人肚皮里拔出来,那股子热呼呼又黏叽叽的鲜血,便血箭一般的紧跟着牛角刀的拔出而标出一丈外!

啊!翱尥酢备瓿柿焓缀和饷嫜谏惫础?

潘得寿沉声道:“跟我游击,避实蹈虚!’潘得寿说的实当然指的是戈超生与他的十二武士,至于虚,那便是其余的灰衣大汉们了——此刻,潘得寿可真认的准分得清,他见戈超生哭嚎着一路追过来,他便绕着大圈子一路冲杀,五个人绝不与戈超生十三人照上面——当然,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潘得寿绝不在一个地方稍微逗留,更不留恋战果而扩大战果——于是,从远处看,潘得寿五人宛如五头猛虎入羊群,左咬右啃的一路便放倒十几个灰衣大汉,等到戈超生与十二武士即将围上来的时候,潘得寿一声大吼:“走!”

五条猛虎也似的怒汉便在这一声“走”,立刻劲急的跃上那道斜坡顶上面——“黄鹰”苏杰与“花蟒”姚刚二人便分守在坡正面,双刃斧滴着鲜血,二人已仰面哈哈狂笑起来……松林中突然哭声大震——山坡下面戈超生双肩耸动,哀号凄惨,面上无泪,反倒是满面红光,看的姚刚大骂,道:“操他姥姥,这算什么武功?”

一边,苏杰嘿嘿笑,道:“蛮夷邪道特别多,老子见怪不怪,照上面一样宰活人,操!”

“火印星君”潘得寿上得坡顶,猛回头便伸手摸了一把面上溅的敌人鲜血,清癯的脸上泛红,沉声对山坡下面哀叫的戈超生,道:“戈超生,你这次率人侵入辽北,目的何在?”

树林中哭声立止,一片鸦雀无声,戈超生的双臂分开,面向坡上,哑着声音,道:“潘二当家的,你真的想知道吗?”

潘得寿大刺刺的走前一步,道:“不错,希望你实活实说!”

“哭王”戈超生以袖抹厂一下脸盘,对于附近地上的死伤连多看一眼也没有,缓缓的道:“我大漠骷髅帮走入辽北地界,没有什么目的,只是顺天应人,消灭金家楼,如此而已!”

潘得寿仰天—声哈哈,道:“就凭你们?狗屁!”

“哭王”戈超生道:“两百里内,我们已开始围困金家楼,只待把金家楼几个头头摆平,一统辽北已是指日可待了,哈……”他笑的比哭还难看,如果只看他的面,真以为戈超牛在发疯——潘得寿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老皮,你们顺的是什么天?又应的是何人?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那副德性,也敢到辽北来撒野!”

不料戈超生一声大哭,状似拭泪的道:“金家楼黑道一霸,明吃暗抢三十年,辽北没人敢反抗,你们应该明白,所谓三十年风水轮流转,金申二家已到了偃旗息鼓的时候,金步云一战而已,金少强又被姓展的杀手砍死,只有个金寡妇尚自苦撑局面,便金寡妇如今……”他未说下去,反倒是仰天一声尖嚎——潘得寿五人还要他说下去,这时戈超生突然不说,立刻追问道:“戈超生,你们把我们楼主怎么样了?”

戈超生尖而哑的号了三声,道:“快了,快死了!”

潘得寿心情一松,因为,至少楼主这时候尚还活在人世间,那么,就有希望找出楼主下落了!

他一念及此,便又沉声道:“戈超生,你说大漠骷髅帮入辽北是顺天应人,请问你们应的是什么人?”

戈超生嘿嘿一声怪叫,道:“应的是受过你们欺凌的武林豪杰,吃过你们亏的江湖好汉,姓潘的,你们应该知道当今道上有多少哥们希望看到金家楼的巨厦倾倒,更有多少人望眼欲穿的等着抽你们的筋剥你们的皮!”

潘得寿双目凌厉的嘿嘿冷笑,道:“戈超生,如果潘大爷猜得不差,你说的这些人物大概就是前次伙同金家楼那批叛逆,他们在死伤累累,一些好处也未夺得之下逃之夭夭的那批混帐王八蛋了!”

戈超生双肩一横,吼道:“上次金家楼之事与这次不同,但却是打倒金家楼的延续,消灭你们这些凶顽的重演,在你们而言,似是尘埃落定,金家楼又将趋于兴旺,但我们却以为胜负未分,成败言之尚早,姓潘的,你应该体会出我的话意吧!”

潘得寿一声怪吼,道:“戈超生,你的话诚然不错,你们既然来了,而且也已开始暗中对我们下了毒手,当然尚无法判定胜负出来,不过日前你应该也在心中有个底儿——”他挥着手中一对斗大刀轮,又道:“看你们只在我牛刀小试之下倒了一地,难道你就不为这些为你效命之人加以安慰或掩埋?难道你对这些为骷髅帮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物,不感到伤心或内疚?”

突然仰天一阵大哭,戈超生尖声吼道:“姓潘的,你难道是头猪?世人哪有不死的?而死对于一个人既是免不了的必经之途,他们之死不正是每个人应走之路吗?”

潘得寿嘿嘿冷笑,道:“他妈的,你们这是什么高论?真新鲜!”

戈超生立刻叱道:“你放屁,什么叫新鲜?我看并不新鲜!他们既然死了,我便无能为力,不过我却在他们死后便多少为他们找回些什么,以慰他们在天之灵——”他—声哀号,又道:“我要你们对自己制造的血腥付出应付的代价——”潘得寿一声枭叫,道:“戈超生,你还等什么?潘太爷在此侯教了,儿!”

于是,戈超生身后两条人影鹰隼般飞起,双双直往山坡上面冲过去,二人手中各握着一把枯骨爪与骷髅头——可真够快疾,两个人尚未扑到山坡上,“黄鹰”苏杰与“花蟒”姚刚便已腾身而下,双方一经接触,便不要命的一轮猛砍狂打——山坡上面,潘得寿三人无法下来支援,便山坡下面戈超生等一批灰衣大汉们也只能尖哭哀叫着挥着手中枯骨爪。

苏杰迎击的是个瘦高形大汉,这人生了一双吊丧眉,嘴边两撮小胡子看上去宛似装上去的,他每递一招,便发出一声哀鸣!一种听似是无奈的叫声——苏杰的双刃斧出手便是十一斧砍向不同方向,空中一阵叮咚声,便见碎芒四溢,光影炫闪,敌人突然闭口不再出声,便在二人腾空相遇在半空的刹那间,突然一声闷响,瘦大个子高举的骷髅头骨横里疾闪,一点寒星“铮”的便往苏杰面门飞去——真玄,“黄鹰”苏杰绝想不到那个枯骨头壳内尚有暗器机关,此时人处空中,唯一办法便是偏头挥刀了!

牛角短刀疾拨如电,却仍慢了半分,寒星劲力极强的打过来,“噗”的便扎入苏杰肩头!

空中怒翻三个空心斤头,苏杰人未落地已大叫道:“小心敌人那个头壳中暗器!”

便在这时候,“灰狼”石仙人平飞而越过腾空上来的苏杰,口中骂道:“他奶奶的,石大爷来侍侯你!”

瘦大个子想不到那支枯骨钉未打中苏杰的面门,便暗中为苏杰的反应之快(奇*书*网^.^整*理*提*供)而喝声彩,他一足刚点地,一把双刃斧已当头劈落下来!

枯骨爪硬往上挡,空中一声“当”,只见火花点点,而石仙人的左手牛角短刀已平扫而上,瘦大个子的吊眉一扬,正待回身再发暗器,石仙人已旋身暴踹右足,“嗵”的一声把大汉踢落在山坡下面——石仙人的一脚力道相当猛,跌滚在坡下的瘦大个子撑地未能爬起来,却龇牙咧嘴的拍打着地……就在这时候,另一壮硕灰衣凶汉已扑到石仙人面前,他磔磔怪叫,道:“别得意太早,郭大爷领教了!”

石仙人更不答话,挥斧便砍——

“花蟒”姚刚力战另一灰衣人,二人各有胜负,那姚刚一双铜铃眼尽赤,虬髯飞张,每砍一斧便口中发出喝叱之声,直把灰衣壮汉逼得连连后退,便等到灰衣壮汉的枯骨头壳指向姚刚的时候,姚刚便稍有顾忌的往山坡上退——潘得寿已替苏杰拔出肩头上的枯骨钉,只见那根枯骨钉不过两寸,颜色宛似骷髅,呈三棱形状,但若仔细看,才知道是生铁打造的——山坡下面,“哭王”戈超生已枭叫道:“潘得寿,你还不弃械投降?呜……”潘得寿大怒,道:“金家楼只有断头鬼,没有投降人,姓戈的,你他妈的应该一边去哭吧,我说儿!”

戈超生哑声又吼,道:“五人已伤其一,我这里尚未施出全力,姓潘的,难道非要血流五步你才甘心?”

“咯嘣”一咬牙,潘得寿已恶狠狠的道:“便血流五步,老子也要找他个三五十人替我垫棺材底儿,姓戈的,你可要琢磨定了!”

戈超生一声奸叫,道:“潘得寿,你个失心疯老狗,我马上要你成为阶下囚,断头之鬼!”

潘得寿冷哼了一声,毫不示弱的道:“孩儿们,狠宰啊!”

便在他的吼叫声里,松林中传来一片哭声,凄厉的呜鸣怪叫,听来令人毛骨悚然——就在半山坡上四人捉对拼杀中,戈超生突然狂叫道:“你们退下来!”

声音不高,但听的人耳膜嗡嗡响.那正与姚刚杀得血水四溅的壮汉,猛古丁一个倒栽斤斗翻落坡下,才看到这灰衣武士的左手背上掉了一片鲜血!

与石仙人拼杀的姓郭灰衣人,也在此时平飞向山坡下,于是,又见十二武士分站在戈超生身边——“哭王”戈超生戟指着潘得寿,吼道:“潘得寿,戈大爷向你挑战,你若怕死便窝在上面当你的缩头乌龟吧!”

潘得寿老奸巨猾的仰面一声枭笑,道:“戈超生,憋不住了,是吗?千万要沉住气,须知天燥有雨,人躁有祸,难道你要把老命丢在辽北?”

戈超生双手端着两支枯骨头壳,已开始举步往山坡上面走来,他灰苍苍的面上罩着哀哀寒霜,足下发出沙沙响声,宛如踩碎岩石般十分有力,口中狂怒的道:“且让我们在这山坡上赌一赌个人的造化吧,潘二当家的?”

“火印星君”潘得寿绝不相信敌人会舍长取短,只找上自己一人拼命,姓戈的必然在玩阴险,施奸诈,也许他要诱自己入他的圈套吧?

“黑熊”陶其中猛古丁一声厉吼,道:“戈超生,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们二当家对手过招?陶大爷送你上路绰绰有余了!”

陶其中那黑粗壮硕身体往前便冲,山坡下面,戈超生一声哀鸣似哭的道:“潘得寿,你这个老混蛋,你怕了?”

潘得寿突然大吼一声,道:“黑熊,你给我回来!”

陶其中闻声回头,道:“二当家,别听他穷咤唬,属下十招之内将这个没人味的混蛋摆平!”

潘得寿咬着牙,声音出自牙缝,道:“我叫你回来便回来,听见没有?”

陶其中忿然的往山坡下瞄了戈超生一眼,骂道:“操你娘——”又是一声哭叫,戈超生连双颊也羞得通红,他咧着似哭又笑的嘴巴,道:“潘二当家的,你接受戈某的挑战了?呜……我伟大的潘二当家,那便下来吧!”

潘得寿用力摇着头,道:“你的挑战只是你的—项阴谋,戈超生,难道不是?”

戈超生双手各持着—支枯骨头壳,他把双臂一分,道:“一决牛死,各凭本事,各出奇谋,全凭修为,如果你尚有所顾忌,姓潘的,你便不配是金家楼二当家,回老家抱孩子去吧!”

潘得寿心中早打定主意了,他绝对不为戈超生的几句话而有所动摇,此刻,他嘿嘿一声冷笑,道:“戈超生,你既如此说法,潘得寿便接下你的挑战了!”

好凄厉的一声泣叫,戈超生道:“潘二当家,下来吧!”

潘得寿遥指坡下—片草地,道:“戈超生,你我就在那里决一死战吧!”

戈超生心中—喜,那片草地足有百丈方圆,距离这山坡上面也有三十多丈远,如果把这五个凶汉圈在那地方,便足以—举围歼——缓缓的,戈超生回转身子,一步步十分笃定的先往那片草地上走去,跟在他身后面的便是他的近卫武士,三十多个灰衣汉子也缓缓往那面移动……草地原是在松林坡边,到了草地上,便等于走出松林坡,但潘得寿却并不想就此离去,他有目的留下来,因为他一定要探明楼主被敌人掳在何处,而知道这件事的人,首推“大漠骷髅帮”副帮主“哭王”戈超生——另一项目的,他要严惩这批灰衣人,为了金家楼,更为了继往开来金家楼主的声威,戈超生非死不可——此刻,戈超生已将到那大片草地上,顺着山道延长的灰衣人队形尚在松林中。

潘得寿已低声对苏杰,道:“老苏,你的伤处如何?”

“黄鹰”苏杰一声哈哈,道:“说不痛那是骗二当家,但若说痛的要躺下来,便再中上十支八支也不见得,二当家,你有任务尽管吩咐!”

潘得寿重重的点点头,道:“好,我们照原计划,再下去乐他一阵!”

姚刚低声问:“二当家不是要同那哭小子决战吗?”

潘得寿冷咛一声,道:“决战应在大漠骷髅帮的大门口,此地绝非决战之地……”他一顿又是一声冷笑,道:“你们没听姓戈的刚刚所言?决一生死之战包含了诸多条件,武功只足其中之一,心机才是取胜之道——”现在,山坡上面五个黑衣大汉飞一般的扑下山坡,转眼便追上那批走在山道上的灰衣人,一开始,那些灰衣人见潘得寿五人扑过来,以为是要往草地上走,纷纷往山道两边让去,不料潘得寿五人走到—半,突然队形转变,走在后面的“黑熊”陶其中与“灰狼”石仙人,二人在闻得前面潘得寿一声石破天惊也似的吼:“狠宰啊!”

立见斧刃成层,刃芒成林,五个凶神便向附近灰衣人狂砍狂杀过去,一时间,松林子里灰衣人突然遭受如此袭击,便拼死力战,但事出突然,单就死在潘得寿那对斗火刀轮之下灰衣人便在六七个——搏杀在松林里面展开,凄厉的惨号声此起彼落,那而,刚在草地上站定的戈超生突闻松林中传来怒骂与凄叫,立刻知道自己反上了潘得寿的恶当,不由得呼天抢地一声哀鸣,展开身法直往松林中卷进来——戈超生的疾转,立刻带动他的十二武士,一行便狂吼哭喊起来……戈超生边腾身边大叫,道:“潘得寿,你是个不可原谅的畜牲,我要把你化为脓血臭水啊!”

松林里面,潘得寿已阴寒的狂笑着大叫:“走!”

于是,就在戈超生一行扑进松林中的刹那间,潘得寿五人便毫不恋战的纷纷又扑上那道斜而又陡的山坡上面!

潘得寿往坡上面猛—站定,便立刻沉声问道:“这一战你们各自放倒几人?”

“花蟒”姨刚立刻回道:“回二当家的话,姚刚一阵乱砍,哪还记得砍死多少?倒是溅了不少敌人鲜血。”

潘得寿沉喝道:“胡说八道,你连杀几个人也不清楚?糊涂!”

苏杰立刻应道:“属下追杀五人,至少有三个是死定了!”

点点头,潘得寿又问陶其中,道:“你呢?”

陶其中咧嘴—笑,以袖拭去面上的血汗,道:“四五个吧!”

潘得寿怒叱道:“四便四个,五就是五个,为什么……”陶其中立刻又道:“二当家有所不知,属下只往敌人身上招呼,砍了便走,是死是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山坡下面,戈超生已在狂吼凄叫道:“潘得寿啊,潘得寿,你是个不讲信义,不遵约定,乱七八糟的混帐王八蛋,你……你……给戈大爷下来!”

坦然一声狂笑,潘得寿道:“戈超生,你骂吧,骂是不会得到胜利果实的,所以我劝你别在山坡下面吹胡子瞪眼睛,好像潘大爷刨了你戈家的祖坟!”

戈超生又骂,道:“你娘的老皱皮,我们约定草地上比武,你为何中途对我的部下下手?”

一笑,潘得寿道:“戈超生,我们这是两军对阵,关系着双方门派的胜负,而非你我二人恩怨,老子同你决什么?又斗什么?嗯?”他一顿又道:“再说你阁下也曾言明,虽然决斗,却也掺含着机智与谋略,而武功只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便在你的提醒之下,违反你的企图而又附合我自己的心愿,做了你十几个手下人,如此,方减轻你对我们的优势人力,这能说我玩诈?”

戈超生气得又是一阵大哭,也许这一次的痛哭是出自他内心吧?只见他抖颤着双手,双脚忿然一阵狂踢,只把个斗大石头踢得石屑纷飞……潘得寿猛然一声大吼,道:“戈超生,你他妈的哭吧,老子拿它当歌听!”

哭声立止,戈超生怒骂道:“潘混蛋,决斗之事你认定不干了?”

潘得寿指天指地吼道:“哪个王八蛋不干,不过地点有待商榷!”

戈超生重重的道:“地点不是你指定的吗?”

潘得寿嘿嘿一声笑,道:“刚才只是对你这位哭王略施小计,目的在翦除你的羽翼,这次便不同了,因为你的乖张行为令我不愉快,所以我决心要收拾你了!”

戈超生冷硬的一僵,道:“快说,你怎么决定?”

潘得寿指着山坡上面,道:“你我就在这山坡之上,一分高下,戈超生,你可敢上来?”

一怔,旋即猛摇着头,戈超生道:“诱老子上当?去你娘的!”

潘得寿怒道:“你拒绝?”

戈超生冷冷道:“老子不会往刀坑中跳的,姓潘的,你看看吧!”

潘得寿嗤之以鼻的道:“原来你也会怕,哈……”戈超生大怒,凄惨的一声叫,道:“潘得寿,你是在耗费时光,最终死的必是你们!”

潘得寿冷哼一声,道:“姓戈的,鹿死谁手,此时言之尚早,如果你诚意要与潘某一决胜负,那得接受我的条件!”

戈超生嘿然一声道:“必是缺德阴损条件,姓潘的,眼前你根本没有筹码,我当然也不会接受,你还是死了心吧!”

潘得寿忿怒的道:“你不想听?”

戈超生回头望望在身边的十二武士与灰衣汉子们,敌人只这么两次冲击,便几乎损伤一半兄弟,心中一股子无名火便油然而生,他咬着牙,道:“说!”

潘得寿缓而有力的道:“把你的人完全撤离这片松林子,集中在那片草地上,我的四卫也不下山坡,只我二人各凭本事,就在这松林子里面拼个结果,至死方休,姓戈的,你以为如何?”

戈超生再次环视身边弟兄,只听一人低声道:“副帮主,切莫轻言答应,我们只须把他们围在这山坡上,就算饿也把他们饿死在山坡上!”

另一人也沉声道:“刘全的话不错,副帮主尚待主持大局,怎可轻言与敌拼命?我们要用优势,切莫上姓潘的当!”

忽然一声哭泣,戈超生怪叫道:“姓潘的,容戈大爷想想再回答你!”

旋即低声又对刘全几人道:“你们十二个给我听清楚,首先你们应该知道,此地是辽北金家楼势力范围,说不定会有金家楼的人出现,所以我不想在此多待下去,由我盯下姓潘的,诱他远高山坡,等到我一声暗号,你们便虚张声势的往姓潘的包围过去,但等到山坡上四个顽徒冲下来,你们便立刻回身拦截,每三个人围杀一人,按照帮规,只要放倒敌人便立刻由弟兄们把人头砍下来,我要把他们的人头挂在树上,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的话刚说完,山坡上面,潘得寿已高声道:“如何?商议定了吗?”

话声如泣,戈超生回身双手乱舞,便见一伙灰衣人缓缓往松林外面走出去,果然,连戈超生的十二名武士也出了松林,整齐的站在草地上面——戈超生已贴身在松林中的一颗大树边,他呜咽似的道:“潘二当家的,我完全接受你的条件,来吧,你该不会怕得又要变卦吧?”

潘得寿回头沉声对苏杰四人道:“你们四个给我听清楚,没有我的命令,准都不许往山坡下面扑过去,须知这里是我们同敌人决战的根据地,退走一步便死无葬身之地,小心了!”

“黑熊”陶其中道:“放心吧,二当家,王八蛋们谁也休想上得这山坡顶!”

“花蟒”姚刚的橘皮面—紧,道:“二当家,你可千万小心啊!”

“黄鹰”苏杰更重重的道:“二当家此去,必须小心,姓戈的两支枯骨头壳中藏有暗器之类的东西!”

潘得寿沉声道:“看我去收拾姓戈的匹夫!”

潘得寿外表上沉稳镇定,发布命令有板有眼,而心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他选择走这条五里坡小道,而敌人偏就在此等着,情势上的变化令人捉摸不定,使未来的发展也似乎对金家楼不利。

无论如何臆测,潘得寿心中自免不了忧急,似有着无所适从的感觉,上次单慎独结合的那批人物,虽然大半已死,但仍有几个魔头远扬,尤奴奴就是其中之一!

此刻,潘得寿冷冷的走下山坡,他一是一个印,一步哼一声的直往戈超生走去!

从戈超生那张僵尸也似的脸上,渐渐在泛起一层紫红色,他露出一口雪白牙齿,道:“二当家,只有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也方能活得久长,戈某诚意相劝——”他话未说完,潘得寿已沉声叱道:“少来!好叫你小子心里有数,金家楼的人,人人头上顶着忠义,手上拎着自己脑袋,走到天边也一身是胆,你们大漠骷髅帮只不过受了几个兔脱人物的蛊惑,便领着门下弟兄潜入辽北,潘大爷敢给你打包票,准叫你们来得回不得。我说儿,你们上当了!”

呜呜一声怪叫,戈超生道:“你的话令我寒心,寒心你是死脑筋,寒心你不接受我的阵前劝降,我……我已对你仁至义尽了——”猛的—声吼,潘得寿道:“戈超生,在未动手之前,我希望你能实话实说,你们用什么手段掳走我们楼主?目的又是为何?”

戈超生哭笑难分的道:“你当然会如此问,因为我知道这是你接受我决斗的真正目的,二当家,你不否认吧?”

潘得寿心中—愣,姓戈的真不简单——

嘿嘿一声笑,潘得寿道:“难道你不想大方的告诉我?”

戈超生面无表情,双目下垂的思忖—阵,道:“姓潘的,掳走金寡妇,是我们策划不少时日的结果,只有先把金寡妇劫走,才能逼她交出金家楼一切,当然,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工作,我们有耐心,也有毅力,金寡妇终会答应附承我大漠骷髅帮的,嘿……”潘得寿清癯的面上肌肉抖动不已的道:“可恶啊,你们把我们当家的藏匿何地?说!”

戈超生沉闷的一声怪叫,道:“我怎会说呢,二当家,你已是得寸进尺了!”

刀轮飞旋,又狠又快,潘得寿阴寒的骂道:“不说你就死吧,儿!”

猝然横身侧闪,戈超生灰袍蓬兜,两支枯骨头壳“叮咚”连响,发出一轮金色碎芒,却在这片碎芒四溅里,戈超生一个怒翻,人已落在三丈外!

潘得寿沉哼一声,道:“哪里走!”

他双轮合并,轮上镶的那些尖刀闪出层层冷焰,黑风出谷般的卷向敌人——两支骨头壳交互撞在一起发出“叮叮”脆响,戈超生迅猛无匹的迎扑而上,他嗔目切齿的道:“我会叫你死得只剩下一堆贱骨头!”

潘得寿再次递出刀轮,便是“三十六手旋天斩”,便闻啸风骤起,尖锐之声丝丝入扣,听得人心发毛,他已沉猛的道:“戈超生,我要零碎你!”

戈超生嘿嘿怪叫连声,便在一天的刀芒搂头盖脸罩落的刹那间,猝然斜出三丈,怪异的绕过一株大树,“呼”的便往潘得寿撞来,口中已泣叫道:“阴司路,路遥遥,二当家,你还不快去?”

就在他的怪叫声里,只见他的左手枯骨头壳的双目处溅出两股灰烟,直往敌人面门扑去——右手上,枯骨头壳的一耳部,“咝”的便是一支暗器打出来,暗器与毒烟,应是相辅相成!

而戈超生又是猝下绝手——

于是,潘得寿骂了一句:“他妈的!”

柳残阳《金家楼》

第七 章

潘得寿骂声甫落,平地一个劲旋身,虽然敌人喷出一股灰烟在前,却是那支枯骨钉后发先至,“叮”的一声枯骨钉竟巧妙的穿过刀轮而打在潘得寿的左上臂,倒是那股子毒烟反倒是被他闪过——空中立刻传来戈超生的哭泣之声,刹时间草地那面也有了附合之声。

潘得寿连多停—刻也未曾,一连便是七次大车轮也似的怒翻,人已到了山坡前面,他不再回头看追击而来的戈超生,更不顾臂上中的枯骨钉,拔身而起三丈高,三个起落间便到了山坡上!

潘得寿身子落地,左手臂暴伸,沉声道:“快,连肉带钉的除掉!”

一惊,“黑熊”陶其中立刻迎上前,他拉过潘得寿左臂,牛角小刀疾挑开潘得寿的衣袖,只见在左上臂中间那支喂毒的枯骨钉已没入肉中半寸深,真快,四周已现黑紫色而有些淤肿——潘得寿“咯嘣”一咬牙,吼道:“黑熊,你在想什么?快下手啊!”

陶其中怔怔的道:“二当家的,太深了……”潘得寿大喝一声,道:“再深一些我便自断一臂,也用不到要你下手了!”他猛古丢瞪眼,又道:“陶其中,快动手!”

牛角小刀冷芒电闪,陶其中的嘴巴几乎绷得像个小孩屁股眼,“嗖”的一声,潘得寿不但未叫出声,反倒是一阵轻松的舒了一口气——足有四两皮肉,泛紫的血肉上面一支灰色枯骨钉,陶其中托在掌上咬牙道:“他妈的,这玩意儿上面竟还喂有剧毒!”

一边,苏杰重重的看了一眼,道:“与我刚才中的完全一样,怎的二当家这支钉上面喂有毒?”

“花蟒”姚刚已取出布巾把潘得寿的伤口敷药包扎好,他冷沉的道:“二当家,毒钉边根拔除,一时间可不能再拼命冲杀,这里由我四个人守着,谅他们也扑不上来!”

潘得寿双肩—横,翻身卓立在山坡上,左臂上在中敌人枯骨钉的时候,但觉一阵麻痒,便知道敌人暗器上面粹有剧毒,他是个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将,知道不马上切除毒肉便神仙也难救了!

于是,他连一刻也不多留,更不冲动的找敌人拼命,猛提一口真气便直奔山坡,还算幸运,那地方的肌肉最结棍,他只要暗中运功把肌肉鼓起,那地方的肌肉便铁石般的硬实。

此刻,戈超生见潘得寿仍然卓立在山坡上面,正自金刚怒目的直视下来,心头也是一愣,他绝对想不到姓潘的如此反应之快,更是如此狠心的生把臂上肉切去一块。

呜咽之声已无,松林中未见那批骷髅帮聚扑进来,山坡前只有目瞪口呆的戈超生一人,他双手各握着—个枯骨头壳,沉沉的道:“潘二当家,你怎么才—照上面便匆匆退走?莫非自认输了不成?”

潘得寿大刺刺的道:“戈超生,你是个阴损毒辣的下五门小人,也是个难上台面的下九流角色,除了暗器毒物之外,你又能拿什么在潘大爷面前瞻仰?”

仰天一声尖叫,戈超生道:“双方决斗,无所不用其极,约定好了,必须战之最后—口气,流尽最后一滴血,你二当家如此行为,倒真令我大失所望了!”

一边,“花蟒”姚刚吼骂道:“放你娘的屁,戈超生,姚大爷要纠正你这种目无余子的嚣张与狂妄行为——”戈超生吊丧眉一紧,叫道:“下来,看我们谁教训谁吧,花脸!”

他不知道姚刚因那张黑红黄皆有的大脸而被人称做“花蟒”,是以叫了一声“花脸”!

潘得寿却嘿然一声,道:“姓戈的,再照面我必碎了你那一身贱肉!”

苏杰忙低声道:“二当家,你的伤……”潘得寿双肩耸动,双眉暴扬,清癯的面上肌肉跳动,他猛的一横身,道:“皮肉之伤并不足以减少我杀敌之决心,小小挫折怎可把锐气减少?你们守紧山头,看我搏杀此獠!”

就在他话出口,拔地而升两丈,顺着坡势,一连便是五个斤斗落在山坡前面——戈超生已呜咽似的叫起来!

“老古人有个罗通,罗通盘肠大战,潘二当家虽比罗通稍差,但能包伤再战,当今而言,已是难能可贵了!”

潘得寿冷冷的道:“利口小子谈不上舌灿莲花,顺口胡诌无异狗臭屁,姓戈的,再照面,潘大爷欢迎你把一身无耻本领毫无保留的全抖出来,潘大爷照单全收了!”

狰狞的一声哭又笑,戈超生道:“潘得寿,你又是什么东西?金家楼的头号狗腿子,美其名曰忠实,金申无痕的第一打手,却又恬不知羞的自许白道上好汉,哦呸!说穿了还不是替金申二家卖老命,挣一口从别人手指缝掉落的一粒饭食!真是可怜又可笑!”

潘得寿气得全身发抖,破口大骂,道:“老子活吞了你这畜牲!”

潘得寿的双刀轮便在他的狂骂里狂风也似的卷了过去!

“你爷在阴司路上等你去孝敬厂,儿!”潘得寿已气得骂不绝口——两个人猝接倏开,一闪又进,戈超生以他那两支枯骨头壳碰砸倒打,硬是抵住迎面两把刀轮——两个人四件兵刃,却都是握在手中的短兵器,一时间空中响起连串叮咚哐咚不绝于耳……从远处看,只见两条人影忽上忽下,腾跃在松林之间,传来的响音却又是凄惨的尖嚎与忿然的怒骂——搏杀在激烈的进行着……但戈超生却暗暗心喜,因为相距山坡越来越远,距离林外草地又见拉近。

就在这时候,潘得寿身形翩掠如鹰,锐利的刀轮闪击如电,他忿怒的骂道:“戈超生,你给你自己超生吧!怎不再施展你那些下五门的玩意了?”

戈超生力迎敌人一路暴杀,也哭丧的道:“潘二当家,你提醒我了,是你提醒了我下毒手了!”

话声甫活,腾身而起,飘忽之间双手互扬——潘得寿的双目几乎被他憋出眼眶外,他忿怒的直视着敌人双手,身子稍顿间,却并未出现敌人再施攻什么毒物或暗器,反倒是住一侧跃出三丈——潘得寿大怒,骂道:“戈超生,你是一头不可饶恕的狐狸!”

戈超生却突然—个斤斗腾越过潘得寿的头上,拦住了潘得寿的退路,他喊声如哭的道:“杀!”

随声附合的是草地上面那批灰衣大汉,只见奔跃在前面的,正是戈超生身边的十二卫士!

潘得寿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中了敌人“诱敌之计”,几乎已快到树林与草地边,心中念怒厉吼道:“你妈的,好奸诈!”

戈超生冷沉的道:“对付金家楼的人,尤其是你潘二当家,我是丝毫也不敢大意,嘿……”戈超生的嘿嘿笑,根本就像是在哭,潘得寿刀轮纵横交杀,直往戈超生身上撞去!

便在他忘了一切,一心拼命的时候,突见敌人的两支枯骨头壳中分别发出机簧响声不绝于耳,那看来如落雨也似的枯骨钉,总数不下二十多,直往潘得寿全身射到,光景是要把潘得寿打成个麻蜂窝了——“畜牲!”

潘得寿宛似泥鳅般的突然入地五尺,只见他以肩抵地,双脚交互盘绞,人已贴着地面往一棵老松树后面闪过去!

便就在他刚拔身挺起回头看去,突然右腿肚子上一紧,—股子麻痒直递心眼——戈超生已人在空中,他心中正自暗暗佩服敌人反应之快,动作之佳,出乎意料之外,突见敌人撑地而起,这才把最后一支枯骨钉打出手!

右手刀轮衔在口中,潘得寿顺势抽出牛角短刀,他一声冷笑,抖手往戈超生打去!

“噗哧”一声,牛角短刀却扎中敌人左手枯骨头壳的眼凹地方,却仍有一股鲜血自戈超生的指缝间流出来!

戈超生落地,潘得寿已往山坡那面扑去,他口中大叫:“不许冲下来,快退回去!”

山坡那面.苏杰四人见草地中灰衣人往这边包抄过来,便立刻往山坡下面冲杀,突又闻得二当家大吼,只得迎上前去——苏杰伸手扶住潘得寿,急切的问:“二当家又着了那王八蛋的道?”

“花蟒”姚刚与“灰狼”石仙人正要反击过去,潘得寿已忿然吼道:“快退上山坡,你二人断后!”

就在他话声甫落,空中传来哀哀泣叫,道:“你们还想再往那山坡躲?”

吼声如虎啸,“黑熊”陶其中那黑粗高大的身子猛的拔空而起,人在半空,便迎着扑击而来的戈超生出手十九斧砍过去——空中好一阵丁当激荡,人影倏接又分,分而又合,戈超生已是肩头冒出鲜血倒退三丈外,直不楞的露出一副苦兮兮的摸样。

陶其中的胸前滋叽叽的一大片,鲜血却仍然往外冒,但他却龇牙咧嘴,—副泰山石敢当的堵住了后面的追击,使戈超生与他的十二武士也站在坡前面不即追杀!

于是,“火印星君”潘得寿匆匆的又登上坡顶,这次不用他再吩咐,苏杰已自操刀,生把他腿肚子上中的枯骨毒钉连肉割出来!

缓缓的退到山坡上,“黑熊”陶其中才喘口大气,“咚”的倒在地上——“灰狼”石仙人与“花蟒”姚刚急扑过去,石仙人沉声吼叫,道:“老陶,你小子可不能死啊!”

紧闭着双目,陶其中喘息的道:“不死……王八蛋……才愿意……死……”姚刚伸手撕开陶其中黑色上衣,天爷,陶其中的右上胸原来鼓起的一块硬朗的肌肉全走了样,碎肉糜烂,宛似被捣碎一般,血与肉之间尚且隐隐看到白森森的肋骨——苏杰掏出刀伤药对“花蟒”姚刚道:“敷药,包扎,快!”:潘得寿的臂上腿上虽被割去两块肉,但毒已尽除,除了痛得他冒冷汗,至少性命保住了——这时他望望山坡下面,咬着牙道:“姓戈的真同我们豁上了,你们看,他那副死人得性,竟连自己身上冒血也不顾,拿着一双死鱼眼瞧上来!”

睁开眼,陶其中又喘息了—阵,嘿嘿一声道:“二当家……我……狠狠—刀抹向姓……戈……的……脖子……想不到……”潘得寿心中明白,陶其中从自己头上越过去,空中迎击追来的敌人,他一定是送上右胸,而以左手牛角短刀抹向敌人脖子,可惜敌人非庸之者,没得到几乎送了命!

潘得寿缓缓对陶其中道:“你干得很好,虽未把姓戈的摆平,却还是放了他的血,至少也挫挫他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锐气!”

陶其中偏头望向坡下面,见戈超生仍然在往坡上面直不楞的瞧,立刻以手撑地坐直身子,哈哈一声笑,道:“姓戈的,你可是在盼陶大爷被你一枯骨头壳砸死?操你妈,你没死老子是不会倒下去的!哈……”猛古丁,山坡下传来一声鬼嚎也似的哭声,只见戈超生掩面回身便走……山坡上面,潘得寿一怔,道:“老子绝不相信他会这时候撤走,看吧,他必定是有更毒的招式使出来!”

松林中突然间鸦雀无声,山坡上潘得寿五人齐齐往密林中望过去,竟连一个灰衣人也看不见——潘得寿双眉紧皱,环视着四周……苏杰也怔怔的往坡下面看——两个时辰的搏斗,交和着彼此间的勾心斗角,如今这些灰衣人似乎一时间全从地面上消失一般,竟然一个也看不到了!

缓而有力的,潘得寿头不动却已低沉的道:“我们五个已伤三个,眼看着太阳又快落山,而敌人的主力我们又未能加以歼灭,只怕我们真的要吃大亏了!”

“花蟒”姚刚沉声道:“二当家,待到天黑,由属下前面开路,石仙人在后面断后,我们一路冲出去!”

潘得寿摇摇头,道:“如此机会更少,不如……”就在这时候,山坡下面突然传来一片喊杀声,潘得寿五人忙各自低头看去,不料山坡下面连个人影子也没有!

姚刚沉声骂道:“这是他妈的什么战术?”

石仙人忿怒的道:“难不成全变成鬼了不成?”

潘得寿已嘿嘿冷笑,道:“怕比鬼还狡诈难缠,金家楼地面上出现这种死绞蛮缠敌人,难怪楼主吃大亏!”

突然,苏杰戟指坡下面,吼道:“妈的,王八蛋们上来了!”

苏杰沉声甫落,姚刚与石仙人已腾身而起,双双并肩往半山坡扑击过去——原来那片哭声风卷残云般消失以后,片刻功夫,戈超生已暗中把十二武士分成三批,第一批四人已暗中往山坡上面潜去,目的是要把潘得寿五人逐下山坡,然后加以围歼或活捉!

此刻,第一批四人刚上得山坡,姨刚和石仙人已扑到前面,山坡陡峭,仅能容下两人并进,敌人虽来四人,后面两人只能眼巴巴望着前面二人迎杀,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去。

姚刚狂吼着挥斧便砍,敌人的枯骨爪尽往上劈,形势上自然有利于坡上面的人——于是,沙石飞溅,人影飞闪,姚刚与石仙人双斧连砍连劈,直把四个敌人硬生生逼退到山坡下面!

那面,戈超生已哀哀大叫,道:“潘得寿,你们真不光棍,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何不早早弃械投降,犹作困兽之斗,与事何补?”

山坡上,潘得寿已沉重的道:“戈超生,我们彼此之间,刃也交过,血也流过,而你虽尽以卑鄙手段对付我们,却仍然无法撼摇我们必胜信念与誓死决心,潘大爷在此劝你,及早释放我们楼主,立刻回转大漠,也许你们尚有一线生机,否则……”戈超生一声大哭,道:“话不投机……碍…半句多哟!”

哭声一止,戈超生手一挥,道:“堆起柴薪来!”

只见二十几个灰衣大汉已把枯骨爪插回腰上,就近在松林子里拾取枯树枝干,匆匆的往山坡下面堆放起来,刹时间堆得比人高——潘得寿狂怒的大吼道:“戈超生,你个王八蛋想作什么?”

山坡下面,“哭王”戈超生满面愁容的道:“是你潘二当家的逼我,我没有办法,便只好放火烧山了,二当家呀,你可得多多体谅我的无奈啊!”

潘得寿大吼道:“畜牲啊,亏你想得出这绝子绝孙的毒计,你想把我们活活烧死在山坡上面——”又是一极端难听的悲呜,戈超生道:“潘二当家的,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现在刮的是什么风?天快黑了,山中起了西北风,当然正是我放火烧死你们的最佳时机,风助火势,火延山顶,你们便难逃戈某的这一手段了!”

潘得寿回头望向山坡后,只见悬岩千仞宛似刀削,少说也有二十丈深,便轻功绝佳之人也难以落入坡下面,当初原是要以山坡上为据点,一次次消灭敌人,直到把姓戈的捉住,逼问出楼主下落,但怎知道事与愿违,没得倒先把自己五人困死在这山坡上——潘得寿正自思忖,山坡下面,戈超生又呜咽着叫道:“潘二当家,你千万别小觑这场火,因为戈某要在这火里施放骷骨毒粉,只要你们闻到有苦涩的臭味,都将立刻头昏脑胀的倒地不起,呜——”果然是“哭王”,他的得意便是以哭声来表示,简直大异常人,形同疯子!

“花蟒”姚刚吼叫道:“二当家,我们杀下去,他妈的,杀一个够本,杀一双就有得赚,我们还等什么?”

“灰狼”石仙人也附合的道:“对,与其坐困愁城,何如冲下山坡,杀他妈的一个落花流水——”潘得寿低头望向“黑熊”陶其中,只见陶其中烂胸一挺,沉声道:“二当家放心,黑熊还能动家伙,看吧,只要二当家一声令下,陶其中便第一个冲杀下去!”

“咯噔”一咬牙,潘得寿那额头上的疤印立时红光隐现,他面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以至看上去他的双目竟如同吊在额上,刀轮璨璨闪跃着冷焰,沉重的道:“众皆欲拼命,我还等什么?”

不料他话声甫话,山坡下面“轰”的一声,烈焰便立刻冲天而起——不错,火苗子是往山坡上面冲,这时候便是要往下面冲业已迟了——潘得寿心中明白,便正欲扑下去的姚刚等几个人也十分清楚,因为如是单纯的火,仍然挡不住五个人的冲杀,问题是戈超生的最后一句话,火中掺有骷骨毒粉——于是,潘得寿一声低沉的叫:“快跟我来!”

话声甫落,他便首先冲到断崖顶端,整个身子倒挂在悬崖边,把个人头垂在断崖下面的半丈深处——附近三丈方圆内连颗草也没有,熊熊大火已往山坡止蔓延过来,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呼呼风声挟着炙人的火苗子,直把枯草烧得黑灰飞上了天——苏杰与石仙人一起也倒挂在峭壁边。两个人把头也垂下三尺深,潘得寿的右面,姚刚与陶其中如法泡制的也把身子挂在峭壁上——此刻,火势已到了坡上面——果然,老古人说的话不差——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现在又成了——火往高处烧,人往低处爬!

潘得寿双脚钩紧峭壁边沿,他缓缓回头望上去,只见火势甚猛,浓烟蔽空,光影还真的吓人!

火苗子腾空,当然不会往下面烧,山坡下面,戈超生绝对想不到这条毒计仍然没有得逞,他见火已烧至山坡,并未见潘得寿杀到山坡下,便不由得高兴的直落泪,泪水滴在他的胸前,他反倒摸了肩头伤处一下,道:“金家楼的人就是金家楼的人,宁愿死在山坡上也不向我投降,此种重义气,轻生死的精神,戈超生从心眼里佩服,我向姓潘的致敬!”

说着,他便长揖到地——

天色已经灰暗!

灰暗中传过来一声冷冷的声音,道:“你烧了金家楼的人?”

猛扭头望向林子里,“哭王”戈超生道:“什么人?”

黑暗中缓缓走出两个人,两个皆瘦得干枯枯的汉子!

走在前面的是个面色苍白的人,深陷的眼眶透着冷厉的意韵,尖削鼻准挺直,嘴巴紧抿,薄薄的嘴角微见下垂,—撇青虚的胡子修得相当性格,蓝缎子长衫,腰上系着一根丝带,三十多岁年龄吧,却显得十分豁远老练!

在这硕长瘦子身后面,是个矮瘦得宛似一头猴子样中年人,一蹦三跳,嘴巴尚且巴叽巴叽响着——两个瘦子举步走近松林里,瘦高个子已冷冷道:“我!朋友,是你那一把火把我引来了!”

戈超生苦兮兮的走向瘦子面前,他看看二人一眼,东升的玉兔放射出柔柔的光芒下,他似是一愣,道:“朋友,我想知道你的大名!”

瘦大个子不愠不火,淡淡的道:“有必要吗?”

戈超生似是呜咽的道:“当然有必要,万一彼此同道,岂不误会?”

瘦大个子面无表情的道:“我不以为我们会是朋友;因为我从不同鬼打交道!”

戈超生一声尖嚎,道:“你是金家楼的?”

瘦子一喝,道:“这是金家楼地盘,便不是金家楼也差不了多少!”他一顿,又道:“阁下在大漠骷髅帮是何身份?”

戈超生全身一震,道:“朋友,你已知道我们是大漠骷髅帮?”

瘦子双手下垂,冷冷的道:“不错,也只有大漠骷髅帮才把死人骨头当兵刃,就在下所知,你们除了阴损的用毒之外,武功平平!”

戈超生低头似拭泪的抽噎一声,道:“朋友,你究竟是谁?”

瘦子却突然指着火焚的山坡,沉声道:“上面被你们放火烧的又是何人?”

戈超生双手一挥,刹时间跟在他身边的十二名武士便立刻把两个瘦子围在中间,他哀哀似哭的道:“报个名吧,朋友!”

瘦子淡然的道:“展若尘。”

吐字不高,声音却久久不即散去——

戈超生吊丧眉使力一扬,两个枯骨头壳一合,一副施礼的样子,道:“果然是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屠手’展若尘,戈超生这里施礼了!”

展若尘戟指坡上面,沉声道:“上面被烧何人?”

—声极其无奈的叹息,戈超生道:“展兄,你千万要体谅戈某的无奈,因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了他们以活命机会,可是他们一定要对金家楼节烈永昭,至死不悟,所以……嗯……”展若尘已见火势渐小,遂立刻对身后的矮子道:“小香,上去看看可有活的没有?”

矮个子正是金家楼月字级二把头“蹦猴”玄小香,他是与展若尘一齐从长春山赶来五里坡,目的是要接“火印星君”潘得寿,楼主失踪,二当家必须立刻回转长春山主持救援楼主大计——此刻,玄小香根本不去多瞧围在四周的灰衣人,只见他忽然拔身而起直落在一棵松树上,果然,他宛似猴儿精一般,双手拉着树枝连连闪跃,等到灰衣人退去,他已踏着尚自酷热的山坡往上面扑过去!

坡下面,展若尘满意的点点头,又对戈超生道:“大漠骷髅帮‘哭王’戈超生大概就是阁下了?”

吊丧眉一紧,戈超生全神戒备的道:“不错!”

展若尘似是不屑的道:“为何侵我辽北金家楼?”

“氨的一声大喘气,戈超生怪模怪样的道:“路不平人踩,心不平发疯,展兄,你就当我们是发疯吧!”

这是怎么说话?展若尘也是一愣,便不由又问:“阴谋掳去我们楼主的可是贵帮?”

戈超生坦然的道:“不错,是有这码子事!”

展若尘面色透青,他未移动身子,却冷然又问:“目的何在?”

戈超生尖嚎—声,道:“啊!不就是金家楼在辽北的大片基业?”

展若尘仰天一声哈哈,道:“你们也配?”

戈超生嘿嘿一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展若尘双肩微晃,猛然一声哼,道:“好一个谋事在人,展某便先拿下你——”话声甫落,人影弹升,眨眼已到了戈超生的头顶上——震惊于展若尘动作之疾,戈超生努力扭身拧腰,双手如擂鼓也似的狂挥暴砸七十二次,只见一抹青莹莹的翠光便在这时眩目夺神似的流转穿刺,金铁交击声便宛如密集的火炮,两支枯骨头壳所形成的幕墙立时破灭,银芒却更见炽盛的直把戈超生的身子卷在一片极光中——便在这生死一发间,山坡上传来一声雷吼:“是少主吗?潘得寿来也!”

极光顿失,展若尘已卓立在戈超生前面两丈处。

重重的,展若尘道:“潘二当家的这声吼救了你的性命!”

戈超生却一声大哭,道:“姓潘的这—声吼也救了金寡妇的命!”

展若尘大怒,道:“姓戈的,你说什么?”

戈超生毫不畏惧的道:“刚才你若杀了我,金家楼第一个为我偿命的便是在我们手中的金寡妇,这……难道还有必要作解释?”

便在这时候,山坡上人影幢幢,一连便是六条人影闪着往坡下面冲来——潘得寿已高声再叫:“少主,千万别放走姓戈的!”

戈超生怔怔的一声哼,道:“怎么会呢?他们怎么会没有被毒烟薰死?”

“蹦猴”玄小香已咧开嘴巴叫道:“少主,二当家与四位近卫全来了!”

展若尘心中如落大石,他深深的喘了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

突见戈超生手—挥,围在展若尘四周的灰衣大汉,迅速的便退到他的身后面——十二名灰衣武士一个个怒目直视着奔过来的潘得寿六人,眼中充满了忿怒与惊异!

展若尘快步迎上前去,伸出双手,道:“二当家,是展若尘接驾迟了!”

潘得寿忽然声音哑哑的,道:“少主,得寿愧不敢当,少主,得寿接函便连夜赶回,不料敌人中途拦截……”展若尘扶住潘得寿,惊异的道:“二当家受伤了?”

潘得寿指向苏杰与陶其中,道:“他二人也伤的不轻!”

对面,戈超生苦兮兮的道:“不应该仅受伤,而是正经八百的挺尸才对呀!”

仰天一声嘿嘿,潘得寿道:“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姓戈的,你以为放火烧山就要了爷们的命?你以为一把枯骨毒粉便可以薰死人?狗屁,老子们连根鸟毛也未损失,倒是在上面养足了精神准备下来幸活人了!”

戈超生连声大哭的道:“哇……怎么会是这样?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猛的一个大旋身,双掌箕张,两支枯骨头壳已不知到什么地方,旋即见他伸手入怀,摸出两把东西来——于是,十二武士立刻往四下里散开,其中一人大胆的走近戈超生,小心的道:“副帮主,放眼形势,尚不致于同敌人同归于尽之时,就以眼前而言,我们十二个效忠于副帮主的近卫,尚未有施展出分袭合击之阵,望副帮主事加考虑——”戈超生高举着双手,哀哀大叫,道:“骷髅帮兄弟们,生死已到最后关头了!”

潘得寿沉声骂道:“放你妈的屁,是你们入侵辽北,可并不是金家楼到大漠要你们的命,胡言乱语,妖言惑众,莫名其妙,混帐王八蛋!”

戈超生并不理会潘得寿怒骂,仍然哭泣道:“兄弟们,我已握着枯骨化尸毒粉,决心与敌同归于尽,兄弟们如果效忠段帮主,就拿出一切能拿出来的力量,与敌人周旋到底啊!”

一边,那武士又道:“副帮主还是多加考虑,且留此有用之身,为未来争胜负,且记,我们是争千秋,不争一时啊!”

戈超生突又戟指展若尘与潘得寿二人,道:“你们都看清楚了,姓潘的是金家楼二当家,这干瘦小子却又是金寡妇的干儿子,两人地位一般,皆是金家楼柱石,今晚本戈超生与此二人同入幽冥,搬指头拔算盘子儿,怎么的我都是只赚不赔,兄弟们,宁做烈士不做窝囊废,跟着我杀!”

“杀!”

松林中一片喊杀之声……

突然间,展若尘想起那日与邢独影相遇之前遇上的灰衣人,那人似乎叫常冬、职司大漠骷髅帮副司刑,当时自己正要活捉他,逼问楼主失踪之事,不料姓常的一狠心,便撒出一股灰云也似的毒粉,那毒粉真够毒的,沾上身便会“噼啪啪”一阵裂帛之声,刹时肌肉鲜血尽化为浓烟,便骨头也成粉末!

展若尘一念及此,立刻高声吼道:“等等!”

潘得寿不知利害,吼叫道:“他妈的,想拿老子垫背,门都没有!”

这时目光照射在松林子里,展若尘极目望向戈超生,只见姓戈的双手似乎戴着人皮手套,若不细看便很难发现他双手一层假皮!

戈超生双手托在身前,一步步直往展若尘逼去——跟在戈超生身边的十二名武士,其中一大半面无人色,但也不知如何好往潘得寿等逼去!

屉若尘再吼叫,道:“等等!”

戈超生厉哭道:“啊,我已等得太久了,又死去那么多兄弟,却未能搏杀你们之中任何一人,有何面目再回大漠,倒不如与敌共死,以谢段帮主知遇之恩——”他说的悲忿填膺,表情慷慨激昂,没有任何人会对他抱定必死决心存有丝毫惑疑,便展若尘也如是想——踏前一步,展若尘道:“戈超生,你双手握的可是沾肤既烂而之内腑化水,尸体刹时化为浓血的一滩的枯骨毒粉?”

戈超生似是一惊,道:“不错,这是一种无色无味枯骨毒粉,也是一种难以控制的毒物,虽施放的人也难免一死,展若尘,你怎知道戈某手上之毒?”

展若尘就是要他说出这些话,因为他要潘得寿几人也听到敌人手中毒粉厉害,如此方可令他们提高警觉——淡淡的,展若尘道:“戈超生,我仍然不相信你会真的与我同归于尽!”

戈超生泣叫一声,道:“好,好,你蔑视戈某的决心,看吧,我会叫你全身发出恶臭的裂帛声里,痛苦的滚在地上衰号!”

展若尘冷冷的道:“我接下你的挑战,戈超生,你出手吧!”

潘得寿立刻大叫,道:“少主,你不能,应该由我来!”

展若尘冷冷的怒视着戈超生,对潘得寿道:“我们的人立刻分散开来,且找上风头,以你们几人之力,我以为是可以应付眼前这种小场面!”

这话说的够明白,而且也含着少主应有的口气,便潘得寿也不得不暗中喝彩——是的,展若尘搁下硬的,更在话中指导了作战原则与方法,三两句便交待的令人心折!

潘得寿虽然伤的不轻,但此时他也不知从哪里抖出一股子蛮力,只见他一对双刀轮交互一挥,吼道:“狠宰啊!”

便在他的吼叫声里,空中鲜血标溅,两个灰衣大汉便生生被划开肚皮惨死地上!

侧面“蹦猴”玄小香早已腾身又攀上松树干上,他不即下来,却等到下面拼杀得炽烈的时候,便突然从树叶丛中冲下来,往往便给敌人一砍致命杀着,然后又闪跃到树枝上——搏杀的场面在扩大——十二武士对于敌人如此分散,多半心中暗喜,因为,如果把人员扭结在一起,不定副帮主会突然施放出毒粉,这种令人无法防备的毒物,中身无救,非死无异!

此刻——

展若尘双目炯炯,全身戒备的面对着“哭王”戈超生,他不时的在暗中换气,凭他的知觉,把自己保持在上风头,只要戈超生稍移动身形,他便也立刻移动,绝不让敌人处于上风头!

很快的,展若尘身边附近已不见潘得寿等六个,便灰衣大汉也已搏杀到了那片青草坡上,双方的怒骂声不时的传进林子来,凄惨的叫声更是此起彼落。

那种震动天地的喊杀声虽似漫山野火卷扬,便却远不如松林中展若尘戈超生二人更为紧张而刺激——没有杀声,更没有哭泣!

两条人影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展若尘不动,戈超生更是不轻易动。

月光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芒,却难以与此情势调台——松林—片宁静,宁静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杀机!

就在这片方圆三丈余空地上,展若尘那气定神闲,宛如泰山石敢当!

于是,戈超生的面上突然一片凄苦,凄苦中渐渐有了哭泣声,展若尘心中明白,姓戈的是在运功,大漠哭王,以哭聚功,江湖上已有传闻,如果有人不知道,便很容易上当!

展若尘嘴唇紧闭,半声不吭,他此时绝不能轻言出手,一击不中,反倒吃大亏上大当,那将是会令人遗恨终生的事——突然,戈超生哭声立止,他沉重的道:“展若尘,我不得不佩服你神定的功夫!”

展若尘淡淡的道:“你也是一样!”

戈超生苦兮兮的道:“我不如你,因为我还是开口了!”

展若尘一哼,道:“姓戈的,你在替自己制造出手机会,我清楚的很!”

戈超生又是一声呜咽,道:“你果然是个难缠人物!”他一顿又道:“金家楼的人物个个难斗!”

展若尘冷冷道:“但大漠骷髅帮还是找上门来了!”

于是——

柳残阳《金家楼》

第八 章

“噗噜噜”衣袂抖响,戈超生那瘦长身影弹升三丈,看上去上半身几乎被树枝掩没,连串的翻滚下,—缕灰朦朦似雾般的烟尘卷向敌人——展若尘知道厉害,然而却并不退却,但见他突然贴地平滑两丈,双臂忽张,“嗖”的一声又拔空三丈,闪过那股毒雾而攀上树枝!

快极了,也妙极了,就在戈超生刚落地回头看,已失去了展若尘的身影——原来他在发射出沾肤化浓毒粉以后,自己便拼命在空中腾翻,目的当然也是要躲过那片毒雾,他相信展着尘也将与他同样的闪躲而无暇扑击,甚至姓展的会被毒雾击中也说不定!

不料——

戈超生看不到展若尘,刚抬头,便见一团影子罩下,月光下那只是一瞥之间,他的另一手便怒挥迎上,身子便在毒粉出手的同时平飞向左侧三丈外——戈超生身子尚未站定,面前半丈之地却卓然站着一个人,一个他极不愿看到的人——展若尘!

也就在这时候,毒雾那面传过来哗啦一声响,一大节树枝已落在地上!

面无表情,展若尘道:“姓戈的,你的两把毒粉已用完了吧!”

戈超生呜咽一声,道:“展若尘,你是我此生所遇见最可爱的敌人!”

展若尘轻摇着头,道:“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你称赞的地方,如果真有的话,那便是我杀人的手法了!”

戈超生哭丧着脸,道:“你应该知道杀我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展若尘右嘴角上撩,冷冷道:“我所杀的任何一个人皆不简单,而我也从来不小觑我的任何敌人,尤其是面对阁下,更不会掉以轻心!”

一声“氨,戈超生指着衣袋,道:“化骨毒粉我有的是,你千万别以为我只有两把!”

展若尘双目冷芒倏现,杀机挂上眉梢,坦然的道:“你当然有,这是不容我置疑的事,问题是我不会容你再伸手袋子里掏取,姓戈的,你已没有任何机会了!”

戈超生绝对相信展若尘的话,如果自己稍有任何动作,他便会摧动一轮刀山向自己罩过来,“霜月刀”的威名,江湖上盛传已久,不过……突闻展若尘又道:“姓戈的,别动心眼,更别冒险一试,但我也要给你一次公平抉斗的机会,取下你的兵刃,亮亮你的真功夫,我很想领教大漠骷髅帮的武功绝学!”

好长的一声哭泣,好难听的一声“啊!”,光景比之死了亲娘还可怜,“哭王”戈超生伸手平举,也当着展若尘的面,缓缓脱下一双人皮手套,道:“姓展的,我已脱下人皮手套,这表示我已不再使用化骨毒粉了!”

展若尘重重的点点头,道:“有时候小人也会有义举,我信得过你!”

戈超生的双手反抖,立刻手上多了一对枯骨头壳,只见他两个头壳对掸,发出一溜火花,生硬涩涩的道:“姓展的,你出手吧!”

展若尘咬咬牙,道:“姓戈的,在我未出手之前,只希望你能大大方方的告诉展某一件事情!”

戈超生又笑又哭的道:“有关金寡妇的……”展若尘突然暴喝一声,道:“不许你再叫‘金寡妇’三字!”就在戈超生一愣间,展若尘已沉声接道:“当一个女人,她在死去丈夫之后是如何的痛心疾首而又痛不欲生,那种打击与精神压力,已超过一般人想象,是人就会寄于同情,怎可以再‘寡妇’‘寡妇’的呼叫?人性何在,仁义何存?如此之人,何异禽兽!”

戈超生双眉下垂,生硬的道:“展若尘,对于你的指责,我完全接受,更十分谅解,因为金寡妇是你的义母,你有权为讨公道!”

展若尘双肩耸动,冷冷的道:“又想为自己制造出手契机?”

便在他的话声里,戈超生已到了前面半丈之地,他的右手枯骨头壳暴砸,左手枯骨头壳却半旋着自下往上推送,一招两式,诡异辛辣,莫测虚实!

展着尘倏忽左右晃动,就在他晃动的身形仍滞留在人们的眸瞳里的时候,他本身的实体业已拔空五丈,那漫天的光雨,便强泻而下,九九八十一刀,便一股脑儿似的罩向敌人——不错,那刀锋若霜,青氲朦朦,却又是光华流灿,冷焰四溢,戈超生尚未摸清楚,便狂风似的往后倒蹿!

于是,冷焰微扬里传来了“叮叮叮”连响,三支枯骨钉已消失于无形!

落地,戈超生大哭,哭声未已,他已一头便往刀锋中撞去,光景是上刀山也认了!

两支枯骨头壳波涛汹涌也似的“呼轰”着如高山滚石般涌向展若尘,劲风中有着裂帛声,有些寒人与刺耳,灰芒成层,威力万钧!

展若尘双手向后,上身左右闪晃,每一晃间,便闪过对方一次暴砸狂削——此刻——四周的拼杀似已近尾声,十二个灰衣武士已分成六波,每两个人合击一名敌人——金家楼二当家,“火印星君”潘得寿最惨,他的臂伤加腿伤,令他几次无法把敌人劈死,却反倒被枯骨爪打得皮开肉绽,衣衫破碎!

右上胸伤得见骨的陶其中,若非玄小香拼命掩护,怕也早被灰衣人撕成了碎肉一堆!

松林中,展若尘突然一声厉吼,闪过敌人—轮狂砸之后,突然弓背弯腰,快不可言喻的冲迎而上,只见银芒若招展的旌旗,“咻’声不绝于耳,展若尘似是再也不给敌人以任何机会,出手便是九十九刀汇聚成一座刀屏,东升旭日般的万道霞光往敌人兜头盖面的罩过去!

“嗷——”一声悠长而又凄怖的嚎叫,听起来与戈超生平时的哭泣又自不同——因为,平日里他的哭泣便如同常人在笑,他不但在笑,而且更是在运功——这一次便不同了,声音宛如末日幽冥,出自地狱,如同内腑之碎裂,更似无奈的绝望——便在这种绝望的泣叫声里,戈超生抖着一身满面鲜血,更抛砸出左手枯骨头壳,空中连连怒翻空心斤斗,直往松林外面跃去!

展若尘一招得手,岂肯放过敌人,他毫不迟疑的便衔尾直追,口中冷喝道:“还想走?”

月光下,展若尘追出松林,突见前面飞跃的戈超生左手自下方向后面甩动,一缕灰烟便直扑过来!

忙着往后倒翻,展若尘落地再起,平着身于便往敌人追去,不料快追到的刹那间,敌人便适时又洒出一把化骨毒粉——一连七次,展着尘已见敌人隐没于黑暗中,就在此时,松林附近更传来声声凄厉惨叫声!

展若尘猛一咬牙,回身便扑向草地那面,空中只见寒芒猝映,鲜血飞溅,三个灰衣大汉纷往草丛中倒去!

霜月刀刀声似有还无,青朦朦的刃芒在青朦朦的月色反射下,发出窒人气息的冷电,就在他二次弹升的刹那间,空中连串翻滚中,块肉抛飞,血浆飞溅,“嗖嗖”之声带动的是“噗哧”怪声不绝于耳,那一溜溜的腥赤血芒,淋淋漓漓的形成—幅奇异的可怖景象!

那面,已传来潘得寿的吼叫声:“少主,干得好!”

斜刺里,三名灰衣大汉迎着凌利无匹的霜月刀,悍不畏死的扑击过来!

展若尘旋身下击如狂瀑下泻,落地之间,正是那位仁兄已高举枯骨爪无法击下来,展若尘不屑的贴着这大汉横肩稍顶,天爷,这位仁兄竟然齐头到底已分了家,倒地之后形成了两个“半人”,单就肚皮流出来的东西就能装满一桶!

展若尘已冷沉的吼道:“姓戈的已经逃走,你们又能成什么精?”

霜月刀猛戳又旋,另两位仁兄同时发出“嗷……碍…哈哈……碍…”掉在地上的是尚自弹跳的两只断臂,展若尘已扑到了满身是鲜血,喘气如牛的潘得寿身边!

潘得寿忙指向松林边,对展若尘道:“快,陶其中伤得不轻!”

展若尘望着潘得寿那身上的鲜血,道:“二当家也伤的不轻,我先送二当家到安全地方!”

猛摇摇头,潘得寿道:“不,我还挺得住,快去救陶其中!”

展若尘遥望过去,见“蹦猴”玄小香穿梭闪击在七个灰衣大汉之间,“黑熊”陶其中跌坐在地上挣扎着就是站不起来!”

展若尘“咯嘣”一咬牙,半声不吭,拔空而起,夜色朦朦中宛似天马行空般一泻而到了松林边——霜月刀再次怒闪而出,两名灰衣大汉已撞跌在血泊里,有一名大汉横里杀来,霜月刀不及回杀,展若尘旋身暴踢,直把那大汉踢得就地滚——不过,这大汉太不走运了,他一路控制不住自己的翻滚出三丈远,却任般巧合的滚到陶其中身边,只听陶其中怒骂道:“你妈的!”

骂声未落,“双刃斧”已“唿”的砍下来,只听那大汉“咔叱”一声,好大的一颗人头就势往坡下滚去!

那股子鲜血真猛,标得陶其中如同个红关公!

另四名灰衣大汉一见来了展若尘,发一声喊便抛下玄小香往他围过来——展若尘似是横了心,他旋飞的身形猝然偏进,十二武士中的—人枯骨爪只差半分扫中他的面门,霜月刀“噗”的一声正开了这名武士的腔!

侧面一名灰衣大汉挟着一片锐风袭来,展若尘半声不吭,矮身猝旋,一把枯骨爪自他的头顶闪过,他看也不看,霜月刀猛削,“噗哧”一声,这位灰衣仁兄的右臂连着那把弹升的枯骨瓜,一古脑便上了天,稀里哗啦的血滴往地上滴,灰衣大汉已狂嚎着在地上好一阵翻滚!

另两名灰衣人已狐狸似的一头便撞入松林里!

展若尘重重的对满脸鲜血的玄小香道:“扶着陶其中,立刻去二当家那面小心护卫着!”

玄小香立刻应道:“玄小香谨遵令谕!”

说着,便抹了脸上鲜血,在衣衫上,伸手便架起地上坐的陶其中,二个跌跌撞撞的便往潘得寿那里走去!

那面,“花蟒”姚刚已嗔目大吼,道:“老子劈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不料就在这时候,松林子里面突然传来连声鬼叫也似的尖哨,只见正自拼杀的灰衣大汉们,各自发一声哀鸣,回身便往松林中逸去——可也真够快,刹时间走得无影无踪,一个不剩——不,剩下的还真不少,不过全都是倒卧在血泊中,大半已四肢不全,头身分家的断了气!

没有一个全活人——潘得寿率领的四近卫带着满身鲜血走到潘得寿身边,一个个喘息着跌坐在地上!

展若尘立刻对玄小香吩咐,道:“快把坐骑找来,各人伤得如此重,得马上治疗!”

玄小香也是一身鲜血,背脊上一爪撕裂下一片皮肉,左面颊也是三条血口子,这时他收起家伙,绕过松林子,没多久便牵出两匹坐骑!

展若尘立刻亲自从鞍袋中取出一包刀伤药,首先替潘得寿上药——苏杰这时也喘息着对玄小香道:“二把头,得麻烦你替我们把坐骑找回来了!”

玄小香的伤并不轻,这时他咬紧牙,道:“说吧,苏兄,你们的坐骑在哪个方向?”

苏杰指着五里坡山径,道:“就在那面不远处!”

玄小香立刻往林中摸进去。

潘得寿已拉着展若尘急切的问:“楼主真的失踪了?”

重重的点着头,展若尘直视着远方,月色暗淡,却见他双目炯炯含威的道:“不错,这几日大金楼上下人等全为这件事在奔波不休,这是一件相当棘手的问题!”

潘得寿忿怒的道:“刚才与戈超生那王八蛋几次面对面,就是无法套出他们把楼主掳到什么地方,还以为他们在吹牛,想不到……竟然会是真!”

展若尘望着松林子,面色寒寒的道:“老古人说的不错,打蛇不死后患无穷,上次金家楼内叛事件,我们大方的放走不少黑道人物,不料这些人竟然勾结起大漠骷髅帮,一心要毁金家楼。”

潘得寿忿怒的骂道:“金家楼数十年不朽之基业,又岂是几个小虫贼所能撼得动?他妈的,叫他们来吧!”

展若尘沉重的道:“抗敌大计,必须立刻拟定,一切就等二当家到了大金楼之后商定了!”

潘得寿拍着展若尘肩头,道:“少主,你心中作何打算?”

沉重的点着头,展若尘道:“我想的只是个人的意思,整个大计便要大家共研共商方能着手进行!”

潘得寿额头上的疤印倏忽一亮,他缓缓的道:“我就是要听听你个人的意思!”

展若尘咬咬牙,道:“我的意思,是先固守金家楼,把雷、电、月、星四级武力大部调派回金家楼——而且,我已着手调派了!”他一顿,歉然的对潘得寿道:“我等不及二当家回去便下手了,二当家多包涵!”

潘得寿哈哈一声,道:“这是什么话?而且你这意思我赞成,先集中武力,打击敌人,这再好没有了!”

展若尘一笑,道:“一旦武力集中,我便准备前往大漠,骷髅帮在大漠是有组织的大帮派,我上门去,直接要人!”

潘得寿忙问:“少主准备率多少人马?”

展若尘一声无柰的笑,道:“我一人前往!”

潘得寿一愣,立刻摇头,道:“少主,唯独这一点我不同意!”

展若尘又是一声苦笑,道:“我不能看着骷髅帮把我义母掳去而不顾,二当家,我义母已失去她的亲生儿子,如果我这个待罪的义子不伸手,这算是人吗?”

潘得寿忽然粗声粗气的吼起来:“少主,骷髅帮掳去楼主,整个金家楼的人皆有无可旁贷的责任,楼主不单是少主干妈,更是我们的好主人,此时此地又有谁不愿为她拼命?却偏偏只有你一个人前去拼命,这……像话吗?”

展若尘叹了一口气,忽见玄小香牵着三匹马走出松林子,且高声道:“少主,二当家,就只找到这三匹马,另外二匹……”展若尘遂起身迎上去,道:“牵过来,先扶二当家上马,伤重的一人一骑,伤轻的便二人分骑—匹、我们连夜驰回长春山!”

此刻——

五匹健马驮着七个人——七个皆身染鲜血的人,缓缓往金家楼方向驰去——马上没有人再开口,更没有人言笑,偶而,潘得寿会臭骂一句:“他妈的!”

谁都知道他骂的是大漠骷髅帮——

展若尘没有骂,但不时会传出锉牙声,显然他已忿怒得似火山要爆发一般……一行赶回金家楼的时候,东方已泛鱼肚白,消息飞快的传入“九昌阁”与“如意轩”,首先赶到大金楼的便是施嘉嘉,她刚站在长廊上,见展若尘一身是血,神情疲惫,惊叫一声便扑上前去,道:“若尘,你受伤了?”

一声苦兮兮的笑,展若尘拉住旌嘉嘉一手,道:“这些全是敌人的血!”

施嘉嘉松了一口气,面色一缓,便立刻对潘得寿施一礼,道:“潘叔,您好!”

潘得寿一身是伤,这时打了个哈哈,道:“少主没赶到五里坡的时候不太好,但少主一到,便一切全好,哈……”此时端良、金淑仪与独子端吾雄也赶到大金楼,金淑仪见走进来的七个人几乎吓了一跳,便立刻吩咐下去,找大夫先治伤者,厨上更做出一桌酒菜立即端上来——潘得寿与苏杰等人从昨日过午到现在,滴水未进,此刻变得治伤第二,吃喝为先,竟围着桌子便狼吞虎咽起来……此刻,金家楼刑台大司卫“无情报”费云大步直入大金楼,他双目直视身受重伤的陶其中,沉声问:“谁干的?”

潘得寿拍拍一边凳子,道:“老费,过来些,我们要商量大计了!”

费云忙施礼,道:“二当家一路辛苦,又遇上敌人,还是先歇着!”

潘得寿重重的道:“我能歇着吗?”

就在这时候,申无慕、申无求姐妹与申无忌三人匆匆走进来,大舅公申无忌已走至展若尘身边,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骷髅帮已明目张胆同咱们干上了?在什么地方?”

展若尘忙起身,道:“大舅公,你们请坐,且等吃过饭,我们共商共研抗敌大计!”

大金楼的正中央,一张长方形玉面大桌子两边,分坐着金家楼主要首脑——右面!

中无忌、申无慕姐妹,展若尘、端良夫妻与儿子端吾雄,施嘉嘉坐在最边上——左面,挤坐着的有:“火印星君”潘得寿、“无情报”费云、八卫之首阮二,其余便是“雷”字级四大把头、“无形刀”顾雍、“电”字级大把头“鸳鸯腿”武升、“月”字级大把头“八卦杀曾秀雄、“星”字级大把头“老辫子”于宏远——大金楼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便地上落下一根针也会清晰的听得到——这张长方大玉面桌,顶端原本坐着金家楼主“金色夜叉”辽北巨擘——金申无痕,但现在却是空着,在座之人皆往桌端瞄了一眼,却又一个个重重的垂下了头——一声干啦啦的咳嗽,申无忌缓缓道:“倒是说话呀,人马不是全到齐了吗?”

潘得寿“唿”的站起来,沉声道:“听少主说,金家楼通往各地要道,相继有了敌踪,妈的,这是骑到人脖子上撒尿,你们谁能忍下这口气?”

他虎视四周,忍着割肉之痛,又道:“我在大凉城主持外务,就没有发现敌人露个面的,怎么一下子会有这么多骷髅帮的人侵入我辽北地界内?”

他的口气火爆,完全以二当家口吻向大伙质问,但当他的目光一接触到展若尘的时候,便语缓,又道:“敌人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但事情既然出了,便把各人心里话全说出来,别忘了,楼主的安危全看我们的了!”

大司卫费云沉声道:“这几天自金家楼往东的各路人马,不少已同敌人照上面,松香镇,十里铺,百花集,太和城,尽是些人鬼不分的骷髅帮众,以我的看法,我们分两路,一批沿着金家楼四周扫落,看一个杀—个,见两个便杀—双,另一批便直捣大漠骷髅帮总坛,我们给他们个连根拔除,永除后患!”

他望了潘得寿一眼,又道:“你们以为如何?”

潘得寿望望众人,目光注视在沉思中的展若尘,道:“且听听少主的意思。”

展若尘双目一厉,缓缓的道:“大司卫的意见本来很合情势,但那是在敌我双方正面搏杀之时,如今敌人尽在暗中,如果我们奇Qisuu.сom书明着出击,只怕一个敌人也遇不上,反倒是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再说我们大举出击大漠骷髅帮总坛,人生地不熟,情报顿感不灵,免不了吃亏上当!”

潘得寿点着头,那边,申无忌接道:“若尘,如此说来,你已成竹在胸了吧?”

展若尘缓缓站起身,道:“大舅公,我只是个人看法!”

大司卫抱拳,道:“少主,你请直说!”

展若尘看了在座诸人一跟,沉声道:“这次敌人撞入辽北,必有周详计划,前日我曾与‘血魂’邢独影碰上面,交手之后他提醒我,大漠骷髅帮是受了几批黑道人物怂恿而来。其中就有个尤奴奴,那老婆子上回逃得性命,心有不甘,便和黄渭父女与紫英队三龙曾除孽,企图卷土重来,这几日的接触,只是大战前夕的小接触——”他看了潘得寿与费云一眼,又道,“我的意思是由我一人前往大漠一行,金家楼这边便由二当家调兵遣将,主持御敌大计、且等我探得确实消息与楼主的被掳地点以后,便立刻回程与各位共研共商拯救楼主之事!”

一边的大舅公申无忌已猛摇头,道:“不行,不行,这是什么时候,容得你一人去冒险?再说如要刺探军情,金家楼有的是这种人才,还用不到你人干这种活儿!”

潘得寿也点头,道:“我同意大舅公的意见,换个人去!”

展若尘淡然一笑,道:“各位别忘了,这件任务后面藏着无比的险阻艰辛,更何况我原本是个长年漂泊的人物,只待略加改扮,重穿往日衣衫,谁又能知道我就是当今金家楼少主?”他回头看了施嘉嘉一眼,又道:“干妈还在受苦受难,她老人家翘首期盼的是她不孝的干儿子出现在她面前,人子这点孝心,我无法抛却,更何况敌人在暗处,我们为什么不能也在暗中下手?”

展若尘的一番入情入理之言,立刻引起共鸣,金淑仪与申无求姐妹已伸袖拭泪——申无忌沉重的点着头,道:“真是好孩子,若尘,我曾不下—次的对我那大妹子言及你,真比个亲生儿子还孝顺,只你这几句话,有一天入到我那大妹子耳朵里,便弥足珍贵得令她高兴得大哭一常”说着,他便也以袖拭起眼泪——展若尘期期然又道:“二当家已坐镇在大金楼,只要严加防守,骷髅帮再阴毒,也将难越雷池一步了!”

潘得寿额上疤痕一亮,道:“少主是非去大漠不可了?”

展若尘点点头,道:“救援楼主,刻不容缓,二当家切莫横加拦阻!”

大司卫费云金刚怒目的道:“我陪少主一同前往大漠!”

展若尘立刻摇摇手,道:“如今我们必须把力量集中,我的任务是刺探敌情并找出义母下落,人多了反倒碍事!”

潘得寿立刻问道:“少主何时起程?”

施嘉嘉已离座走至展若尘身边——

展若尘已伸手扶着施嘉嘉,道:“嘉嘉,我马上就走,千万要保重身子——”深情的一瞥,施嘉嘉道:“若尘,你所决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我不会拦阻,但你一定要自己保重,听说大漠一片荒凉,数百里难见人烟,我只但心你一人……”不料展若尘笑笑,道:“只有到了那种地方,我更有精神,因为我是在那种环境下磨练出来的人,嘉嘉,你放宽心吧!”

展若尘说走便走,他只环视了大金楼内各人一眼,淡淡的以双手放在施嘉嘉双肩,低声道:“我妻,保重了!”

宛似赴杀场的战士,展若尘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金楼,他走的相当沉重,也相当无奈,甚至施嘉嘉的祝福也未听到似的,大步便往外走去——就在一片豪华大厅房前面,矮小的玄小香,这位“月”字级二把头已站在两匹马中间,马鞍已备,丝缰落垂,光景他是在等人了——是的,当展若尘大步走出来的刹那间,“蹦猴”玄小香已嘻嘻笑道:“少主,马匹已为少主备好,你请上马吧!”

一愣,展若尘笑道:“小香,谁叫你备马的?”

玄小香神气似的一笑,道:“我在大金楼后养伤,听得少主要远赴大漠,心想——一路上侍候少主,大概是我此生最快乐的差事,所以……啊哈……我就溜出来先替少主备马了!”

玄小香的话刚说完,展若尘面色一沉,道:“看看你这—身伤,没得倒要我侍候你了!”

玄小香忙一跳半丈高的道:“少主你瞧,这点伤难不倒我玄小香!”

展若尘冷冷道:“马匹拉回厩,快回去养伤,自作主张是违反规矩的!”

玄小香怔了一下,道:“少主不叫小香侍候?那……”展若尘摇摇头,道:“回去养好伤,准备大干一唱—”他走的十分从容,他甚至连马也未骑就走了——独自一个人轻飘飘的踩踏着黄土大道,展若尘仿佛又回到当初未走入金家以前的岁月里,那时候自己独自飘零于莽莽江湖,天云是帐幕,尘沙为席垫,追落月迎朝阳,风餐露宿,茅店杂宿,受到的是风霜之苦,但苦也甘,尝到的是人情冷暖,却也了无遗憾,日子过得无定,却又十分逍遥,就像现在这种样子,不正是……猛然,前面小河边上一条人影闪晃……那是个姑娘,手提着一只水桶,缓缓往岸边走去,再望小河,嗯,正有一条小船靠在那儿——展若尘缓缓往小河边走,如今他穿的并非什么绫罗绸缎锦衣皮靴,而是一袭蓝衫,粗布鞋,便扎来在头上的发带也是十分平常的蓝带,远远望过去,就像过来个普通生意人——河岸边,那姑娘左手卷起凉棚,迎着烈阳望过来,直到……直到展若尘相距她不到十丈远。

于是,她笑了……

立刻放下手上水桶,快步迎上前去,口中发出似笑又叫的欢叫,道:“是你,不会错的,是你!”

展若尘放缓脚步,他对于前面走过来的姑娘不能不加以警惕,因为,打从这条小河起始,便出了辽北地界,换句话说,这儿正是金家楼势力范围外的地头上,连金家楼四周都隐藏着骷髅帮的徒众,出了地界更要处处小心了——此刻,那姑娘宛似小鸟般的飞到了展若尘前面三丈不到的地方站住了,是十分惊喜的站在那儿,她双手似伸又缩,俏嘴微张又合,杏仁般圆的一双妙目连连眨动,那光景还真掩不住内心的喜悦!

展若尘愣然放缓脚步,他皱起眉头,缓声道:“你……你是徐……徐小霞?”

再次—声欢叫,徐小霞,重重的点着头,道:“展大哥,你还没有忘记我!”

展若尘一笑,道:“曾经要过我命的‘兰指穿心’徐小霞,我岂能轻易的忘怀?”

徐小霞竟然大方的上前拉住展若尘左手,笑道:“展大哥,上船吧!”

指着靠在小河岸的小船,展若尘问:“这是你的船?”

点点头,徐小霞道:“也是我的家!”

一怔,展若尘道:“如果你有丈夫,这时候我再登上你的船便有失礼义,徐姑娘,我尚有重要事待办,我们后会有期!”

展若尘正要转身,徐小霞一声怨叹,道:“展大哥,难道忙得过家门而不入吗?”

展若尘听出徐小霞语病,猛回身,道:“这里并非我的家!”

不料徐小霞羞怯的道:“在徐小霞心里,何异是你的家!”

展若尘面色一寒,叱道:“这是什么话,万—听入你丈夫耳朵里,岂非引来一场无谓的误会?你是个相当有理智的姑娘,不该说出这些话来的!”

徐小霞幽怨的望向展若尘,道:“有许多事情,展大哥并不了解,为什么不上小船小坐?”

展若尘仍未登船,他淡淡的道:“你的家?”

徐小霞仰面含笑,并肩缓缓往小船走着,道:“是的,我一直在这小船上!”

展若尘一笑,道:“自从你接下‘李老斧头’那桩买卖把事情办砸以后,就来到这儿了?”

徐小霞已提起地上的水桶,笑道:“我当时听了展大哥的忠言,那个圈子厮混的人,我们女人总要吃亏的,因为那是个人吃人的圈子——”她回眸一声怨叹,又道:“展大哥的话是对的——你若忍不下心来吃别人,早晚有一天会被别人吃掉!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所以我便在这儿一直住着!”

展若尘立在河过,笑指船,道:“船上只有你一个?”

徐小霞面上一怔,有些赧然的道:“还有我丈夫!”

展若尘望小船道:“你丈夫……难道你已结婚?”

摇摇头,徐小霞已先自登上小船道:“展大哥,快上船呀!”

展若尘摇摇头,道:“有许多不应该去了解的事,等到一旦知道,反而造成了伤害,何苦?”

徐小霞面色苦兮的道:“有些人甘愿去承受伤害,而我……我更把自己制造的伤害甘之若饴,我是甘心情愿的!”

展若尘一声冷哼,道:“但你丈夫却会痛苦,徐小霞,且莫令我对你失望,在展大哥心中,你仍脱离不了纯洁与善良,徐小霞,我祝福你!”

展若尘说完,回身便走——

徐小霞站在船上叫道:“展大哥——”

但展若尘并未回头,更未回转,他走的相当快,刹时已在十丈外!

便在这时候,空中突然衣袂振飘,只是一团彩影卷云电似的连连翻滚,三起三落间便拦在展若尘的前面一丈之地!

展若尘缓缓垂下右臂,霜月刀巧妙的又隐在宽大的衣袖袖里——冷冷的,展若尘道:“徐小霞,你不该追来!”

徐小霞幽幽的道:“展大哥,此去大漠,你应该提高警觉,刚才你怎的—些防御动作也没有?”

猛的一震,展若尘心中暗想——我怎会没有警觉?只是你并未知道罢了,就在你刚自腾身的刹那间,你的身影已反映在霜月刀身之上了!

淡淡的,展若尘道:“徐姑娘,你怎知我要去大漠?”

徐小霞似是得意的道:“而且是找上骷髅帮!”

展若尘一怔,道:“徐小霞,难道你仍与那伙人物有来往?如此便太令我失望了!”

徐小霞双目直视着展若尘那双深凹的大眼,道:“有许多事情展大哥渴望知道,但又非三言两语说得完,展大哥,何妨回小船上坐坐?也该吃午饭了!”

展若尘望望河岸小船,道:“我在小船同你一起吃饭,万一你丈夫走来,瓜田李下,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小霞深长的一声叹,道:“展大哥,你……你难道……”展若尘面色—寒,道:“徐小霞,展某并非鲁男子,但也非轻狂之徒,男女授受之礼尚懂,你应该……”徐小霞立刻面上一紧,道:“展大哥,徐小霞并非你想象的那种人,只要展大哥上了船便—切明白了,请!”

展若尘瞪着一双凌厉的眼睛,道:“我再告诉你,展某已是结过婚的人了!”

苦兮兮的一声笑,徐小霞道:“展大嫂叫施嘉嘉,我在展大哥结婚当天便知道了!”

展若尘怔怔的道:“你倒是很注意我的一举一动!”

徐小霞一叹,道:“对于心仪的人,怎能不加注意?”她勉强—笑,又接道:“虽然我知道自己痴梦,虽然我也知道施嘉嘉嫁给展大哥,但我还是祝福你们,因为只要展大哥快乐,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展若尘并非石头,他绝对听得出来徐小霞对他的用情,便不由得一叹,道:“徐姑娘,如今我已结婚,你已嫁人,我们彼此祝福,但愿人常久,千里共蝉娟!”

眼中挤出泪水,徐小霞道:“但愿人长久,月是圆,千里共蝉娟!”她伸手—让,道:“展大哥,你请上船吧!”

展若尘稍作思忖,道:“好吧,我稍坐片刻就走!”

于是,徐小霞笑了……

柳残阳《金家楼》

第九 章

展若尘登上小船,只见小船中央只是一间矮舱,如果只钻进一个人,矮舱内尚可以翻动身子,但要是两个人挤进去,怕就显得挤了。

走至船头,展若尘见船头上放了一支锅,两只碗筷,便指着小矮舱,道:“你丈夫身材一定瘦小,否则那舱住不下!”

徐小霞露齿一笑,道:“实际上我同我丈夫住在里面可宽敞呢,别说是翻动身子,便横着睡也足够了!”

展若尘相当惊奇,但他只是笑笑!

徐小霞立刻升火煮饭,她动作细腻,举止大方,不时会对展若尘露齿一笑——于是,香喷喷的一小锅饭煮好了,取出瓷碗,徐小霞满满的为展若尘盛了一碗,笑道:“现成的小菜,展大哥,你随便吃些吧!”

展若尘接过碗,点头道:“谢谢!”

徐小霞并未再说什么,她却抓了一把饭抛进河里,手上已拿了一支银簪——展若尘刚扒了一口饭,便立刻问道:“徐姑娘,你要做什么?”

回眸一笑,徐小霞道:“这几样小菜怎好待客?我为我丈夫弄几条鲜鱼!”

展若尘一怔,轻摇摇头,心中在想——徐小霞的话颠三倒四,此女可能受到什么打击,否则……突然,徐小霞闪动右臂如风,未闻水声,更不见水花飞溅,河面上已漂起三条半斤重的白漂鱼——徐小霞伸手捞起来,笑对惊异的展若尘道:“展大哥,你喜欢红烧?还是干炸?要不然清炖也不赖,我都会做!”

期期的,展若尘道:“手法高明,使我想起马上那一幕,那时候你就是这种手法,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徐小霞面上干涩的道:“展大哥,何必呢?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的……”好—副撒娇模样。

展若尘忙笑笑,道:“我失言,徐姑娘莫怪!”

徐小霞已把群鱼放在船头锅边,展若尘看得清楚,三条鱼皆被一簪插中鱼头,手法之精纯,之高明,的是无话可说,便不由得赞道:“多日不见,徐姑娘的武功更见精进了不少!”

伸手入怀摸出—支钢锥,徐小霞道:“已多日未曾动过此物,展大哥一到,我更把这淬毒钢锥收入衣袋了!”说完,便提水刨鱼,手法十分精细——展若尘缓缓的问:“你说你丈夫喜欢吃鲜鱼?”

鱼已洗好,闻言徐小霞回头笑道:“难道你不喜欢吃新鲜的鱼?”

展若尘愣愣的道:“但我并不是你的丈夫!”

徐小霞已把香油倒入锅子里,低头吹着火炉,半响,火燃起来,她才笑道:“展大哥,有时候—件事情的完美与否,端看这个人的理念,我不妨实对展大哥直说,我根本没有同任何人结过婚,要是有,便只有活在徐小霞心中的那个人——那个我自认永远也高攀不上的人,不过——”展若尘手捧着饭碗,怔怔的望着徐小霞,他心中开始激动,开始惊动,难道活在她心中的丈夫会是自己?不,这怎么可能?

徐小霞已低低的又道:“不过……我虽在有形上得不到他,但心中却有权利拥有他,而这个人——”她突然展身而起,走至矮舱前面,伸手便撩起舵门,又幽幽的道:“展大哥你看,我保留着这位活在我心中丈夫的衣衫,你可曾认识?”

展若尘望过去,立刻便发现那似乎就是他曾经穿过的衣衫,正齐整的平摆在矮舱里,衣衫与裤子,还有……还有他惯常扎的飘带——于是,展若尘惊愣了……缓缓的站起身来,展若尘举步走向徐小霞,他绝对会体认出徐小霞对自己产生的爱慕,一种永难实践的爱也是一种摧毁人心的魔鬼,白天望眼欲穿但却又天天盼望,夜来魂牵梦断泪洒枕边,啊!徐小霞便是过着这种虚幻的日子,把自己封闭在一座小小的象牙塔里,其情虽痴,却值得同情!

伸手拉住徐小霞一手,展若尘道:“徐姑娘,不值得啊!”

眨眨泪眼,徐小霞道:“怎么不值得?我甘之如饴,日子过的更加充实……”展若尘期期艾艾的道:“我……我只是个……十分平庸的人……”徐小霞立刻道:“以平庸之身,做伟大事业,更是了不起!”

展若尘不由得搂住徐小霞,道:“徐姑娘,凭你‘兰指穿心’的名号,加上姑娘的容貌,世上有多少男子望之若渴,你又何苦把自己折磨在这条小船上?”

徐小霞淡然的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为心仪的人苦守,这本是十分正常的事,何况我曾对展大哥说过,我会找机会对展大哥的启蒙与关怀有所报答,虽然,也许展大哥并不屑于我的回报,却并不能阻止我的行动,是吗?”

展若尘—声叹,道:“我已是个结过婚的人了!”

徐小霞瓠犀微露,俏眉上扬,口气平淡的道:“展大哥与施嘉嘉结婚那天,徐小震曾潜往金家楼暗中探看,如果我说自己并不忌妒,那便是欺人之谈,只是……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更无法与施姑娘一比长短,她兰质惠心,仪态高贵,花容月貌,丽质天生,展大哥能娶到这么娴淑姑娘,我该为展大哥高兴,也因此……”她顿了一下,把洗杀的鲜鱼又拿起来,边往热锅里放,又道:“我心仪的人,当我无法与其白首的时候,至少该为他祝福,所以……展大哥,我便把自己封固在这片小天地里,在我的心目中,把展大哥化无形为有形,过着另一种超然的愉快日子,直到……直到我发现大批骷髅帮众潜往辽北,就知道金家楼要出事了!”

“屠手”展若尘心中那份激动,从他张口说不出话的模样,便看的出来——(OCR:我猜他心里一定笑翻了天!:)锅子里的鱼在透黄,像金色似的——展若尘的脸在泛黄,却是黄中透白——淡淡的仰面一笑,俏皮的看了展若尘—眼,徐小霞翻动着锅里的鱼,又道:“展大哥,你会笑我痴,是吧?”

展若尘期期艾艾的道:“小霞!小霞!人的意志是不容别人左右的,你有你的人生观,也许你以为如此做法便能令你的生命充实,可是……”徐小霞露齿一笑,伸手一搁,道:“不要可是,事实上我真的愉快,也觉着充实,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可是呢?”

黯然一叹,展若尘道:“小霞,你应该有自己的幸福.我只不过是—个江湖杀手,凡夫俗子而已!”

十分满意的笑了,徐小霞道:“展大哥,这是你第二次称我‘小霞’,我好高兴,也很满足!”

三条鱼很快的盛入盘子里,展若尘接过—条吃着,道:“我为你的痴情而感动,小霞,我们今生无缘,也好图个来生,这么办吗,我认你做干妹子,如何?”

不料徐小霞轻轻摇着头,道:“不,展大哥,夫妻之情怎可用兄妹之义来比较?那是不切实际的,也是我所不愿!”

展若尘再叹口气,道:“小霞,总不能永远这样下去吧?”

徐小霞频往展若尘碗中夹菜,宛似小妻子侍候自己的丈夫般是那么的温驯与体贴——斜目瞟下展若尘一眼,徐小霞道:“这样不是很好吗?展大哥,别为我担心,我已经满足了,满足你不为我的所为而恼怒,更满足你能在这小船上同我共餐,有人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什么是好花,端看个人的喜爱,好景又是什么?吃喝玩乐吗?唉!什么样的好景也会因时间的流走而消失,我以为只有把握住现在,哪怕是短短的—刹间,这个生命也便充满了光和热,更充满了美丽!”

展若尘惊异的道:“小霞,你竟然体会人生如此之透彻,就像江湖一流杀手般,只要生命发出火花,不愿自己默默一生,你真的令我感动了!”

徐小霞一笑,道:“莽莽江湖六七年,见得多子,便能把事情看得透彻与了解,展……大哥……”她双目流露出乞求的眼神,又道:“我能……叫你……若尘吗?”

坦然一笑,展若尘道:“若尘是我的名字,人的名字本来就是由人叫的,你叫,当然可以了!”

双手攀住展若尘一臂,徐小霞仰起渴望已久的脸,十分大方而柔情的道:“若……尘!”

展若尘伸手抹去徐小霞面上滴落的热泪,他也想到自己与施嘉嘉是如何的甜蜜,那种绸缪在如意轩的口子里,充满着柔情与蜜意,施嘉嘉的温柔,是任何人也难以替代,不料……轻轻的摸着徐小霞的秀发,展若尘道:“小霞,我从内心感谢你对我的关爱,只是……只是这样怎也不是办法……吧!”

徐小霞仰起脸,一声娇笑,道:“若尘,别为我难过,该为我高兴啊!”她把头抵在展若尘的胸前,又低低的道:“这是一顿我—生永难忘怀的餐聚,若尘,谢谢!”

展若尘有些激动,伸手托起徐小霞俏脸,道:“小霞,应该是我言谢,承你看得起,我……我……”徐小霞缓缓的闭上眼睛,樱桃似的俏嘴微翘,无声,便声音在二人心中回响,在二人心中激荡……于是,轻柔柔,也是自然的,展若尘在徐小霞的香唇上吻了一下——也只是一下,仅仅的一下!

徐小霞的双目中奔出一股子热泪,她低泣的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双手扶着徐小霞,展若尘低声问:“小霞,刚才曾听你说,大漠骷髅帮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徐小霞缓缓坐在展若尘—边,道:“总也有半年多了吧!”

展若尘惊异的望向远方,道:“已经那么久了,怎么我们的人全然不知道?”

徐小霞也是一怔,道:“辽北地属金家楼,半年多来,你们竟然会没有发现骷髅帮的人马?”她—顿又道:“大漠骷髅帮本来是个极端神秘的组合,骷髅帮主人称‘吸髓赤魔’,更是个令人难以捉摸的人物,帮众近两千,遍布大漠,我还以为金家楼早已经发觉了!”

展若尘重重的沉声道:“十天前楼主失踪,我把人马分往各路追踪,才渐渐发觉是大漠骷髅帮所为!”

徐小霞惊异的道:“金楼主武功盖世,怎会被骷髅帮给掳走?这太难以令人相信了!”

展若尘冷漠的道:“这有什么不可能?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骷髅帮潜入辽北半年之久,直到最近才下手,显见他们已做了相当周密的安排与策划!”他目注徐小霞又道:“小霞,你可曾看到什么令人惑疑的人物车辆往北去?”

徐小霞思忖一下道:“没有,此河名叫大凉河,又是通往辽北的要道,但我在此已三月,未见可疑人物,若尘,你以为他们会把金楼主掳往大漠?”

展若尘紧绷着脸,道:“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他们会把义母掳到何地!”

徐小霞侧头仰视,道:

”若尘,大漠我相当熟悉,如果你真要去,我陪你!”

双手放在徐小霞两肩,展若尘一副相当关怀的表情,道:“小霞,我心领了,也很感激,但却必须听我的劝,别插手这件事情!”

徐小霞愁容满面的道:“若尘,我不怕,我说过,徐小霞心中视你为夫,虽然我们之间没有实际,更谈不上名份,但在无形中却是的,如今你要远去大漠,我在一旁协助,自信多少还能替你做些什么,若尘,答应我!”

展若尘摇摇头,道:“小霞,我不能给你什么,今天没有,怕将来也不会有,更何况……”徐小霞立刻接道:“我不图你什么,真的,我只是想能同你多聚些时日,一路上照顾你的食住总是应该的!”

展若尘笑起来,道:“你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哈……”徐小霞也笑道:“若尘,你笑起来好看多了!”

收起笑容,展若尘仍然摇摇头,道:“我不会答应你去大漠,因为,我所面临的敌人并不只是大漠骷髅帮,另外有几批金家楼大仇家,这些人物中你可能就认得几人,像是曾经以‘血刃掌’在黑松林拼杀费云的杜全,听说此人也在,还有,说是‘帚天星’尤奴奴那个粗水桶似的婆子,除此之外,我的对头邢独影也投在黄渭父女一边,成了黄渭的女婿,还有……”徐小霞立刻坚定的道:“如果有这些人物在,我更要伴同你去大漠,若尘,我对这些人物相当了解!”

展若尘再次摇头,道:“小霞,听我的,你一定要在这大凉河等我——”他抚摸了徐小霞的面颊,微微一笑又道:“我喜欢听话的女孩子,小霞,难道你要我生气?”

徐小霞没再开口,顺手提了一桶水,把碗筷浸在水中,只是微笑着不再开口……于是,展若尘缓缓的走下小船,他站在河岸笑对小船上的徐小霞,道:“这是一顿相当令人回味的午饭,小霞,你切切记住一句话——就算是为我保重自己吧!再见!”

轻挥着手,面带着笑,徐小霞直待展若尘走远,便突然转身双手捂面,痛哭起来……离开大凉河土的徐小霞,展若尘并不觉着轻松,相反的却更加心事沉重——再见何日?人与人之间的一句普通招呼,平日里只是一句平淡话,但这时候却并不是那样,展若尘心里面以为,徐小霞更是如此!

此刻,黄土大道已开始含着黄沙,展若尘不快不慢的往前走,步履安详而从容,一袭长衫左右飘动着衣摆,那么大有韵律的轻轻摇又闪——夕阳下有几朵镶金边的白云,像几把会移动的大伞,时而把地上罩上一层阴影,展若尘便踩着地上移动的影子寂寞而无聊的往前面走着!

人生的际遇永远有一些无法捉摸的,也难以预料事情,从前总以为此生注定孤怜伶的独个儿徜徉流落,岂知无意间竟成了金家楼少主!

只是,这种富贵的日子才开始,便又一个人远去大漠,这以后的发展如何?真难令人预料!

果然,令人难以预料的事快发生了——

蹄声如雷,但却又十分单调,展若尘不用回头看便知道只有一匹快马,他不用回头看,只是往路边靠了靠!

是的,在这种几十里难得看到人烟的地方,骑马赶路本就是极为平常的事!

于是,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几乎贴着展若尘的身子蹭过去——马上面是一个青衣大汉,回头一瞥之间,便毫无表情的拍马疾驰而去——只有一个念头在展若尘心中升起——这个人的骑术不错,只是有些冒失!

快马驰向一道黄土坡便不见了,留起那股扬起的尘土久久未散去!

展若尘快走近那道黄土坡的时候,身后又闻得快马驰来,但他仍未回头看,同样的装束,一般的快马,雷一般的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于是一匹匹的快马从他的身后追过去,在他的心中算一算,已经有十二匹快马了。

展若尘心中开始有了预感,这大概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仍然是轻松的在走着,展若尘开始有了警觉,是的,这是很不平常的事情!

就在他刚刚绕过那道黄土坡,前面路边上有一排梧桐树,树后一座八角大亭子,二十多匹健马并头拴在梧桐树下面,二十四个青衣大汉分站在八角亭两边,八角亭内似乎坐了五个人!

展若尘记得这里,当年他便是与大师兄路过此地,二人一起在这八角大亭子里啃吃干粮,当时亭内还有几个贩卖皮货的,如今……他举头看了一眼,本想旧地重游,进去坐坐,但见八角亭内那种气氛,只得顺着官道往北走去——不料就在这时候,突听亭子内一人高声吼道:“展若尘,商某人在此候教了,难道你不进来歇歇腿?”

展若尘猛回头,只见—人身穿锦袍,挺胸凸肚的站在八角亭子台阶上,那股子气势的是令人—惊!

展若尘停下脚步,淡然的往八角亭走去,刹那间,八角亭内另外四个大汉也站起身来直视着梧桐树外走过来的展若尘!

距离八角大亭三丈远,展若尘已看清楚台阶上站的人,嗯,敢情是逃离辽北地界的“紫英队”余孽!

提起“紫英队”,那原是金家楼内部叛乱之后的事情,紫英队这援人马,先是当时一心谋叛的“金家楼”么当家“白狼”向敢暗中策划加以收编,结为股肱,“紫英队”的头子“响尾鞭”商弘便直接听命于向敢,但自从谋反失败,商弘便率领着紫英队残部,退出辽北而到了黑吉—带活动!

现在,展若尘面无表情的望向八角亭前的商弘,道:“是你?”

“响尾鞭”商弘嘿嘿一声笑,道:“姓展的,你竟还认识商大爷,难得!”

展若尘淡然一笑,道:“败兵之将,斧底游魂,有什么架子好摆?”他一顿,又是冷冷一笑,道:“倒是你的情报灵通,竟然知道我要走过的路线,早在此等侯了!”

面色寒寒的,商弘道:“一次失败并不足以令人丧志,金家楼在辽北的势力我撼不动,但在此地便不同了,嘿……”展若尘冷冷道:“如此说来,你把我叫回来,绝不是请我入亭歇腿喝茶了吧?”

商弘一声哼,道:“便明白告诉你也无妨,自从你过了大凉河不久,我的人便盯上你了,展若尘,我为你选了个葬身之地,就是这座‘驼铃亭’,你还满意吧?”

展若尘淡然的道:“商弘,你好像很有把握把展某摆平!”

商弘大剌刺的道:“也好叫你心中有个底儿,这里有四位朋友,他们才是真正送你上路的人物!”

便在商弘的话声里,缓缓自“驼铃亭”中走出四个人,只见为首的一人满面红光,双眼下垂宛似驼目,青色劲装,后面露出一支把手,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兵器——跟在这红面大汉身后的,是个矮老者,这人生得虬髯如戟,双手奇大垂膝,腰眼上插了一支金光闪闪的旱烟袋,青色劲装的袖子上套了一支铜环,神态狰狞,双目冷厉,宛似阴司里走出来的鬼怪!

后面两人是俩大汉,一样的大砍刀,脚底板足有尺半长,灯笼裤子黄上衫,标准的大漠武士打扮!

商弘指着红面大汉,道:“这位便是‘长白飞虎’段宏段八爷,嗯,我若提两个人物,你便知道段八爷的来头,那便是‘黑煞神’铁彪与‘鬼展旗’郝火山!”

展若尘双眉一扬,点着头,道:“不错,关东十大高手之列的人物,展某当然认得!”

嘿嘿一声笑,商弘道:“段八爷便是他二人的换帖好友,当然武功也是伯仲之间!”

“嗯”了一声,展若尘道:“过去曾闻得关东大安参行为了一票红货而邀‘怒专诸’官宝泉找他二人决斗,难道他二人反把姓官的摆子了?”

突然一声如雷般的吼声,红面的段宏沉声道:“‘怒专诸’官宝泉也是我的好友,那件事由我在中间夹着早已经不了了之,倒是阁下尚记在心里难为你了!”

展若尘笑了一下,道:“小塔岗不见血腥,展某为他们三人贺!”

商弘突又指着矮老者,道:“这位老人家甚少入关,你大概不知道‘沙王爷’这个名号吧?”

摇着头,展若尘道:“商兄但请指点!”

商弘得意的道:“在关外,提起‘沙王爷’,黑白两道谁不尊仰?便以‘德高望重’四字吧,也不为过!”

展若尘笑着淡然的望了矮老者一眼,只听商弘指着另两个大汉,道:“这里两位,一位金圣千,另一位令狐军,也都是关外道上知名人物,少时都将免不了向展兄讨教了!”

展若尘望着面前五人,缓缓的道:“光景是专为对付展某的了?”

商弘沉声道:“依照我们的计划,金家楼必然会有大批人物远征大漠,我们便在这黄沙千里的大漠中一个个一批批的加以消灭,却不料只有你一个人前来送死,倒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事了!”

展若尘立刻问道:“商兄,你所言的你们,是指些什么人?总不会只有你们眼前几位吧?”

商弘冷沉的道:“当然,前途还有我们的人在等着侍候金家楼的人,而你,展若尘,还是我们首先要翦除的最大目标!”

展若尘面无表情的道:“是吗?”

商弘大吼道:“上次单爷的计划相当完美,进行的也相当顺利,我紫英队隶属在向五当家麾下,原是直捣大金楼,却又在黑松林一场拼杀伤亡不少好弟兄,最后的检讨,全因为你姓展的中途插手,坏了我们大计,展若尘,你投靠了金家楼难道不知道是我们死去兄弟们的血内所累积,这种大仇大恨,只怕你永远也还不清吧?”

展若尘淡然的道:“霜月刀杀的是不义之人,商兄,死在我刀下之人已难以计算,不过有一点我最情楚,那就是我在诛杀第一个该杀的人之后,便替自己制造了仇家,当然,我不惧有人找上我报仇,因为我有能力杀人,却没有权力不让别人找我报仇,就像你商兄说的这种永远也还不清的大仇大恨!”

他环视着八角亭两边的二十四个青色劲装大汉,嘴角一牵又道:“紫英队的人马变色了,深紫色变成了蓝天色!”

商弘嘿嘿一笑,道:“不错,金家楼一战逼得我紫英队退出辽北,我们便改头换面,誓雪耻盾,如今——”展若尘立刻接道:“我知道你是不会甘休的,紫英队不会,黄渭父女,横行西陲的尤奴奴,甚至几乎瓦解的三龙会,都不会就此善罢干休”他一顿又道:“如果我猜的不错,便那‘皮肉刀子’杜全也咽不下那口窝囊气的参与这次阴谋!”

商弘一声冷笑,道:“你知道的真不少,可惜仍然晚了一步,嘿……”展若尘淡淡的道:“事情既然发生,不论是否已晚,至少我还是要尽力而为的加以扭转!”

商弘冷哼一声,道:“就凭你一人?”

展若尘望望商弘身边四人,道:“我不敢说,但却对各位这种行径不齿!”

一边,“长白飞虎”段宏沉声喝道:“姓展的,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齿行径?”

展若尘双目厉芒暴射,沉声道:“既然惨败,不认输也就罢了,为何远走塞外,来到大漠勾结邪派骷髅帮,干起掳人勒索的勾当,如此行径,一旦传扬江湖,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商弘嘿嘿一声,道:“什么叫掳人?什么又叫勒索?姓展的,我老实告诉你,劫走金寡妇,只为扫除我们进行‘撼天计划’的—大障碍,然后才能顺利的执行‘刨根谋略’,我们以为金家楼在群龙无首难升天之下,必然人心惶惶,一定会大批来到大漠寻找骷髅帮拼命,嘿……意料之外的是只来了一个不怕死而又爱表现的‘屠手’,真令商某大失所望了!”

突然一声厉吼,展若尘道:“你们把金楼主藏匿在哪里?”

商弘一声冷哼,道:“别问得太多了,不嫌过分?”

展若尘涩涩的面无表情,道:“我知道,而且几乎是肯定的,彼此照上面,其结果也往往都是千篇—律……总是要以各人的手段,制造出血腥、挣扎、哀鸣,以及彼此间再增添许多心理上的深仇大恨!”

商弘双眉一紧,道:“听听这种不痛不痒而又唬人的论调,娘的皮,不要以为你总有那么幸运的机会,姓展的,今日之地,你最终的下场便只有黄土三尺,孤魂一缕,不就是你—个人吗?难道你还想从我们这些人手中逸去?”

“长白飞虎”段宏一声怪笑,大红脸上冒出汗油,道:“我们决不会容你再张狂下去!”

展若尘深凹的双目—亮又暗,淡淡的道:“我个人的感触并不以为你们的那般悲观,商兄,报仇杀人也好,宰人泄恨也罢,都有其一定的范畴,最终的论断是在于有没有能力来杀这个你所要想杀的人——”突的一声怪笑,半响未开口的“沙王爷’沙冲道:“展若尘,风闻你是一个真正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也是一个心硬如铁的冷血武士,据说你功力高,定力深,尤其在炼气方面列属炉火纯青,已然无我之境,对于你这等强者,我闻之便钦敬仰慕而心向往之,也更有着承领教义的渴切感,所以商兄那里一提我便立刻赶来了,不敢说是对招比武,展若尘,便算是你大方的点化点化我吧!”

展若尘生硬的道:“沙兄,这是一湾臭水,既不能解渴,又不能养生,你又何苦非舀不可?”

沙冲一笑,道:“人在江湖行,凭借的便是那股子悍而不凶之气,展若尘,这点气绝非凭借暴力,亦非什么权势与财力,乃是人与人之间的义气,我们来此,便是义气,如果说是非好歹,屎香屁臭,沙某还分的清,用不到你提醒!”

商弘十分得意的道:“姓展的,你少再挑拔离间,放光棍点,眼前在场诸人,哪一个也不是三岁小孩子,凭你几句话便走人的!”

展若尘表情平静而深沉的道:“一次又一次的搏斗,光景依旧没什么新鲜处,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轮回,怪的是有人却乐此不疲,直到鲜血从他自己身上流淌出来……”商弘大叫道:“别说得那么悲天悯人法,姓展的,你以金家楼少主的身份,大胆的一个人前往大漠,这份胆量固然值得为你喝彩,但你应注明白,由于你种下的因,你便该得到什么样的果,这样的轮回是由你自己推转,这样的血腥也是因你而起,就是你,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你他娘还扮的什么那股于悲天悯人劲?”

这时候“长白飞虎”段八爷摸了一下脸盘,道:“我说商兄,时辰不早了,该是送这位展兄上路的时候了,又何苦穷磨蹭个没完没了!”

用力点着头,沙冲道:“不错,由我打头阵!”

段宏一甩大红面,道:“谁先谁后都是一样!”

商弘立刻—拍,道:“姓展的名头大,手段辣,单就这种条件,沙兄,我们也就用不到客气,并肩子一起动手吧!”

沙冲望了段宏一眼,商弘立刻又道:“我们绝不能冒险,四位,今日放倒姓展的,他日进军金家楼便少死无数好兄弟,我们这是在制造功德,绝不能稍有大意,后患无穷!”

重重的点着头,一直未开门的令孤军对一边的金圣千道:“商头儿说的对,我们谁也别充英雄,论好汉,且把江湖那点规矩哲撇—边去,姓展的他娘本事一定不错,他敢独自往大漠来,可见有恃无恐,我们便犯不着担风险单挑独斗!”

咬咬牙,段宏点头道:“为免功亏一篑,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其他也就说不得了!”

展若尘冷淡的道:“各位扎根便是打定这个主意来的,无须再找什么借口,你们一拉一唱,我也心里有数,人嘴两片皮,理是你们的,说了半天屁话,到头来仍然得豁上,各位,何苦再谈论什么场面话?卯上吧!”

沙冲双目圆睁,凛然的道:“展若尘,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一条血铮铮的汉子,今日之事一了,如果彼此之间仍然命在,放心吧,姓展的,沙冲绝对找个人迹不见,鸟兽皆无之地,好生同你单挑独战一番,如果再有人中间插一脚,我沙冲便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展若尘笑笑,道:“沙兄豪语,展某记下了!”

商弘身形—偏,—把挂刀已握在手中!

另一面,段宏缓缓反手右肩头,慎重的拔出一支似刀似剑的兵刃,看上去稍宽了些,却发出青色刃芒,刀未挥,已使人心发着颤栗……然而,第一个攻向展若尘,却是一直未说话的金圣千。

金圣千大砍刀霍霍生风,电光迸溅也似的拦腰暴斩,口中发出哼哈之声,显然使足了力气,一招之间就想斩杀敌人!

展若尘倏然身子飘起,宛似他根本就是飘在空中,轻飘飘的只在空中稍作闪晃间,金圣千的刀芒已尚走至一半,他已抖手出招,二十一道青莹莹的光彩便仿佛二十—股冷焰,那么清脆凌厉的洒射而出!

金圣千狂吼如虎,表现出大漠武士的悍勇,大砍刀雷轰电击,力撞对方的一片刀芒!

另一把大砍刀便在这时暴劈而落,由于是授招,刃锋破空之声的速度过猛,空气便发出一股裂帛也似的刺耳锐啸,闪现的是一道匹练——窒人的匹练!

展若尘空中未变身形,左足尖都巧妙的点中对方刀身,借力使力,一个空中正翻斤斗,妙不可言喻的落在两把大砍刀之间,似有意还无意的要对方夹击自己!

于是,商弘就在此刻跃空而起,身形腾掠间,那么凶悍的从上扑下,刀芒成束,随着他身形的移闪而泄射下来!

目光凝聚而深沉,展若尘仍然未动,他晃着等待什么,直待三面刀芒猝到的刹那间,右手连挥,“霜月刀”的伸缩宛若洒出千百条掣映交错的蛇电,交织成纵横飞舞的光圈,刹那间金铁撞击之声乱成一团,商弘落地弹滚翻转如懒驴打滚,斜刺里,沙冲的金色旱烟袋已指向对方鼻头,狠狠的打来!

展若尘双脚倏起,同时七十二刀暴斩,掌握机会而扑进来的沙王爷突见刀锋若霜,青气蒙蒙而光华十方流闪,他的金色烟袋锅距离尚有半寸,便撤招倒蹿,大吼着比来时的身法更加快的退出刀芒之外!

段八爷便立刻接上沙冲退出的空档冲上去,他的刀挽着沉极的劲风,却也毫不含糊的迎着一片青芒杀去!

展若尘倏忽左右晃动,但他的身影是虚是实,已难以令人捉摸,往往敌人的兵刃砍向那个身影,却是虚空的一个空间,他的实体便早已在另一个角度了!

就在他挟着一身青芒,行云流水般畅快移动在敌人之间,突然拔空而起六尺,看来他似是盘旋在空中,但他的身下面,却出现漫天的光雨!

大砍刀有如怒涛的成层成束的涌向展若尘,沉重的刀身割裂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嗖”声,冷焰迸溅,威力万钧!

段八爷的身法怪异,几乎如影随形的几次与展若尘面对面而错过!

展若尘落地回转,便立刻变换身法,他做着极小的幅度运转,但速度上反倒更快,偏头避刀芒,侧身躲锐锋,皆都恰到好处,而中规中矩!

金圣千的大砍刀配合着令狐军的大砍刀,不断的呼轰着凶猛的狂砍,沙冲的金色旱烟袋挑打如风,不时现出佳作而指向敌人前胸——翻身而起的商弘更是怒骂着挥动挂刀再度扑上来!

反而,段八爷的攻击成了游斗,他的身法在变,变得出奇的快,快得令展若尘觉得此人有心机,也对自己构成了真正的威胁!

此刻——

二十四名易装改扮的紫英队大汉们,自然的便形成一个包围圈,每人手握挂刀,虎视眈眈的蠢蠢欲扑!

杀戮在惨烈的进行着……

展若尘并不急于痛施杀手,他衡情量势,总想在这些人的身上逼问出义母金申无痕下落,不过他也在心中琢磨,义母的下落也许连商弘也不知道,充其量他只是知道义母被掳这码子事!

内心的感受是忿怒,但形色上并未流露出半点来,他仍然沉着的近似麻木般应战,日光萧煞,面上瘦瘦的面皮阵阵蠕动着,那根根的筋络在他的体内游走,游移得令他的内心十分不耐——犀利的光影翻飞不已——流闪的寒芒交织成层——六条人影,便闪掠在生死一线的冷焰激流里,分不清谁是准来了——柳残阳《金家楼》第十 章高手之间的拼斗厮杀似乎有其一定的程序演进。一定时间内该是功力的抵消,之后,便是胜负的分野。一旦该分存亡的关头,势必溅血的辰光,总会在即将胜败前的—刹那间利现兆头,下论这兆头是凶是吉,谁也脱不了干系,躲不过造化的摆弄——展若尘突然弓身曲膝,他并不向任何有空隙的地方去闪,去躲,反而快不可言喻的往敌人最有利的刀芒中穿过去,只见寒芒成束的刃锋“嗖嗖”,展若尘竟技巧的贴着两把大砍刀的双锋之间越过,然而,沙冲那烟袋锅与商弘的挂刀却轻易的被他躲过——真绝,展若尘的“霜门刀”偏迎头的向段宏一刀,一连便是十五刀合为一刀,寒电穿射中,令孤军与金圣千二人对碰对冲着连连住一侧冲跌,一股股鲜血四散飞溅,狂标不已——就在同一时间里,商弘的吼叫尚未出口,银芒似来自天上,一闪而会他一掌,旋即挂刀飞上了天——不,天空中尚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一双透赤手掌,怪模怪样的往地上跌落,打着旋转,商弘才狂啸出声:“嗷——”声音相当凄厉,只见他左手托起狂溅鲜血的右腕,鲜血则流过他的左手,那种痛,实在难以形容,不过只看商弘呼天抢地那种折腾,便可以想象!

沙冲躲的快,一个斤斗翻出两丈外,回身猛摇着头,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不信邪——段宏的那把非刀非剑的兵器.在霜月刀的拨弄下,往外偏去,但刀势未回头,只见他右腕力震回扫,就在此时,那把刀的刀身“嗖”的便往故人刺来,而段宏的手上怪刀立刻变成了一把汪汪的尖刀——原来他的那把怪刀竟然刀身上套着刀,真正的刀却是他现在握在手上的那把尖刀!

展若尘以为敌人抛刀掷来,但当他看清楚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的时候,砍人的尖刀巳指向右脸颊刺来!

“霜月刀”回扫如天外流星,刀锋偏斜,更似打火猝映,一声“嗖”,合着一声“噗”,一溜火花连着鲜血往外涌,展若尘仍然庆幸自己发觉的早,否则右颊与右肩头仁被尖刀扫中!

左袖劲挥,“霜月刀”却快不可言喻的粹映出一道青虹,抖手便是九刀合为一刀,这住“长白飞虎”段八爷便似从刀山上下来般的混身是血,尖刀脱手,两手也不知捣什么地方才对,沿着路边,一路往中央那棵梧恫树下滚去,血合着沙土,可把这位段八爷折腾个灰头血脸,不像人样。

倒翻身,空中拧腰挺身,“霜月刀”洒出一片刀芒,宛似彩霞喷射,沙冲已不知手中烟袋锅去向何处,大吼一声,满面粗髯如戟,矮粗的身形贴地劲滚,天爷!只见一篷篷的黄土便随着他身子的滚动往人迎面出去——真也绝妙,黄土的飞洒,宛如无数喑器,虽不要命,但打中身上的仍感到痛疼难挨!

原来“沙王爷”的雅号就是他能卷地飞砂而搏得的!

展若尘挥刀如飞,一连击落五七把黄砂,刚刚落地,便听得喘过气来的商弘狂怒的骂道:“时辰到了,你们给我很宰!”

一声啸叫,二十四名“紫英队”的弟兄便挥刀围拥而上.挂刀成层,人影如飞,狂砍怒劈,喝骂之声不绝于耳、光景是恨不能将敌人大卸八块,分他的尸!

青莹莹的刀锋在展若尘手上吐着电火也似的击闪冷芒,时而幻化成各种形状流向迥异不同的角度,立刻把这群叫嚣着围杀他的人,逼得回头四散!

一边,刚刚灰头土脸站起来的沙冲,突然矮身贴地,宛似入地之身般挟着一溜尘土再度往展若尘滚去!

面颊上的血已凝固,肩头上的伤在刺痛,展若尘的面庞在扭曲着,他表情突现出惯有的冷傲与孤寂,“霜月刀”便随着他的这种表悄洒出一片刀山也似的青芒寒锋,是旭日的东升,又像夕阳伴随的落霞,一片刀芒中,他似是失去了踪影,连他的人也幻化入—片光海中了!

是的,展若尘又发挥出那手久已失传的绝活——刃叠浮屠!

光焰的洒落未已,躯体的弹飞已起,块肉几乎没有余生,对人几乎一致的向四下抛跌,就在展若尘尚未站稳身子,而天空中—块块的人肉断肢,雨一般的向地上掉落,鲜血已经落了一地,其状惨不忍睹!

商弘一边狂叫起来:“展若尘,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屠手,嗜杀人命的冷魔,蚂拉巴子,你好狠心啊!”

头上中了七刀,金色旱烟袋已不知去向,沙冲从地上爬起来,满面惊怒的骂道:“姓展的,沙冲总算见识过你的霜月刀了!”

旋身冷淡的直视着沙冲,展若尘道:“沙兄,我没有忘记你曾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再比斗,我奉陪!”

沙冲一拍手,道:“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真走的快,谁也没打招呼,扭身便匆匆走去,刹时越过梧桐树,骑上一匹大马便绝尘而去——“长白飞虎”段八爷也走了,他没有再说什么,骑马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金圣千与令孤军未走,两个大汉并肩堵在商弘身前,冷冷的怒视展若尘!

商弘已沉痛的抖着右臂,道:“姓展的,大漠之大,岂容你跑来撒野?山不转路转,只要你往下趟去,前途有用你瞧的!”

展若尘缓缓伸手抹去有颊上的血,淡然的道:“如果你商兄还想插手,至少还得三月之久,养好你的伤可不是三两日的事吧?”

金圣千面无表情的道:“姓展的,我们小觑你了,看来大漠即将由于你的到来而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了!”

一边,令狐军咬着一嘴暴牙,吼道:“金兄,我们关外双雄这是干什么来的?妈拉巴子,丢人丢回娘家去了,这是助的什么拳,没得倒弄得灰头土脸,操他妈!”

展若尘见段宏与沙冲相继负伤走去,已知二人定是不图什么,纯为助拳而来,换句话说,两个人既不图利更不为名,所以在败了以后,走得十分自然,光只是不无牵挂的扬长而去!

至于面前这两人便不同了,从他们的口中说出助拳,那便只有两个解释——其一,二人对于商弘够义气,真正做到了为朋友两肋插刀,单就二人堵在商弘身前的那股子气势,便令人感动不已,便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吧?换句话说,你姓展的看清楚了,要想再对商弘亮刀子,便先把我二人摆平!

其二,二人与商弘是同一个任务,目的还是在阴谋金家楼,商弘完了,他二人也跟着完了,只要再动手,大家便豁上干了!

冷冷的—晒,展若尘道:“商兄,搏杀已至终站,胜负真章已见,我并不打算要各位的命,但有—事不明,想在各位台前领教!”

商弘已是冷汗直流,有两个——仅仅两个未受伤的青装大汉还替他的断手处敷药包扎,闻言沉声道:“妈的,你想知道什么?老子知道便说,不知道的再问也是白问!”

展若尘面色一寒,道:“商兄,你最好是知道!”

商弘大怒吼道:“姓展的,你在威胁老子?”

展若尘再度抹去面颊上的鲜血,道:“我是用血的代价来换取我应该知道的情报,商兄,任何一种胜利,都有其一定的收获,我的收获便是要知道大漠骷髅帮的总舵在什么地方,这种要求不为过吧?”

商弘尚未开口,金圣千突然大吼道:“骷髅帮在骷髅城,要找你自己去找!”

一怔,展若尘重重的道:“休想搪塞我?”

商弘忿怒的抖着断腕,吼道:“姓展的,我恨不得知道骷髅帮总舵,因为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你去送死!”

展若尘—怔,双目直通视着金圣千与令狐军二人,道:“如此说来,二位必然也不知道骷髅帮的总舵所在了?”

令孤军鼻子哼了一声,道:“我们虽不知道,但有个人知道,你想找骷髅帮总舵,就去找那个人去!”

展若尘立刻问道:“谁?”

令狐军指着北面,道:“就在大沙漠边的龙泉镇上,你只要找到龙泉镇,那个人便会找上你,姓展的,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展若尘缓缓点着头,道:“龙泉镇?嘿,我希望各位输得起,别让我回头再找来,到时候大家就不好看了!”

金圣千厉吼一声,道:“展若尘,妈拉巴子的你是什么东西?别以为你的刀快,惹毛了金大爷,咱们就豁上干!”

令狐军龇牙咧嘴的跟着道:“关外双雄怕过谁了?妈的,水里来,火里去,碰过多少仗阵,如今倒叫你姓展的挑得一身皮肉开花,丢人丢到他妈的姥姥家,怎么的,合者还要一顿羞辱?妈的皮,你真要是想在我二人身上捏糖人,那可好,咱们再过几招,你若够狠,便送我二人上路吧!”

展若尘冷哼—声,道:“好嘛,赢家是我,没得倒要听你们二人一顿穷咤唬,还以为我不敢杀你们?既然你们不怕死,我还有什么保留的?”

大砍刀分别上场,金圣千与令狐军二人不约而同的向两侧分开来,二人面部表情便随着二人极端慎重的出脚移动不停的变化!

后面,商弘左掌推开两名部下,低吼一声,道:“刀来,妈巴子的,一人拼命,十人难当,如今大伙便豁上老命不要,也要拖姓展的王八蛋一同上路!”

两名“紫英队”兄弟也真狠,抛开商弘,各自抽刀便往左右围上,商弘已咬牙忍痛,左手握紧挂刀举着走来!

金圣千—看,忙挥手道:“商兄,你伤的不轻,退守一旁吧!”

商弘吼着干拉拉的大嘴巴,道:“二位贤弟宽心,我姓商的率领‘紫英队”十余年,风里浪里翻出来的,没得倒被姓展的兔崽子放了血,既然大伙都想同他拼命,老子定然和他耗到最后一滴血,他妈的,是福是祸,是生是死,我们且看造化了!”

悲哀的摇着头,展若尘冷冷的道:“业已杀成这幅光景了,我奇怪各位的兴致仍然还是这般大法……也许各位由于平日杀人惯了,如今一旦自己挨刀而且‘大感过瘾’,抑或各位真的是‘杀得性起’?如果二者皆不是,我便送各位两个字……”商弘—声哼,道:“那两个字?”

“疯子!”

商弘狂怒的骂道:“放你妈的狗臭屁,我们没有疯,疯的是你,是你姓展的,你自命不凡独闯大漠,你嗜杀成性是个名符其实的屠夫,凶狠恶毒、奸诈无比,天底下如果谁是罪大恶极之徒,展若尘啊,那个人便非你莫属了!”

展若尘猛的一瞪双目,沉声道:“商弘,你们真的不就即收场?难道真的要死光死绝才甘心?”

商弘吼叫道:“再照面,便与刚才自是不同,老子拼着命挨你的十刀来换取砍你一刀的代价!罢谷舫局浪母鋈伺抡娴牟灰恕囊贿樱肴舫镜溃骸案詹庞卸魏暧肷吵宥耍星也皇俏抑允郑衷冢愫斡帧薄翱┍摹币灰а溃詈蠛鸬溃骸熬偷ノ颐撬拦馑谰照沟模阋脖厝徊换崾歉龌钊肆耍 ?

商弘立刻喊道:“金家楼少了个姓展的残暴屠夫,等于我商某替大伙推倒一根大石柱子,牺牲小我而成全了大我,便‘紫英队’完了,我商弘也觉死的值得!”

金圣千侧脸重重的道:“商兄,令狐兄,再下手我们各自选他要害处下刀子,妈拉巴子,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走去!”

商弘的头左右一摆,对面的两名“紫英队”弟兄已纷纷扬起刀来,摆出的架式宛似怒豹般凶恶——霜月刀的刀锋在展若尘的手上闪烁着熠熠寒光,青莹剔透,似秋水映漾,他握刀的手看起来十分自然,刀的冷森,面目孤傲,调合成他平日杀人之前的那种冷漠,空气中便因为他的这种表情而开始充满了血腥味,这味道,也只有他本人才体会得出来——当然,他并不喜欢这种味道,甚至他还十分的厌倦,因为这中间也含着太多的冷酷与残暴,悲哀与血腥,凡是—个人,都不会喜欢这种气息,这味道!

然而,推着他非走向这种环境中的,是一股他所不能左右的力量,这股子逆流是对手所造成的—一动之以武力,赌之以生命!他便不能再有所犹豫了!

商弘已开始绕着展若尘移动着身子——

金圣千双手把刀也随之侧移——

令狐军鼻孔出声粗浊,虽然他身上正在淌血,但他连眉头也不皱—下,仿佛那伤口根本与他无关似的,大砍刀高高的斜举在右上方!

商弘只是轻点着头,那面,两名“紫英队”大汉已开始发难——两把挂刀溜地卷向展若尘,刀芒暴洒,又往中间会合,那是敌人的下三路——不料,展若尘寸步不移,“霜月刀”的光焰连串迸射,疾猛冷锐,金铁撞击声十分清脆,未等光焰爆裂,而两名“紫英队”仁兄已相继“叽吒”一声躺在展若尘的足前—尺之地,天爷,二人皆仰面上望,双目几乎瞪出眼眶外,从二人的脖子上—条血口处正“呱叽”“呱叽”往外冒血……闷不吭声,两把大砍刀已分从两侧狂杀而上,正面,商弘更是不要命的挥刀怒斩——展若尘双腕抖挥,距离三尺地,已是晶芒一片,锐气逼人,“霜月刀”的光华便展现出一簇簇,一篷篷,一溜溜,卷扬纵横的冷芒,那是十分狠厉的招式,商弘三人虽然抱定与敌共存亡的誓死决心,却也在一阵狂杀中难越雷池一步!

—连三次迎杀,果然,金圣千又杀出个性来了,这时候什么叫死亡,那已不重要了,只听他厉吼一声,右手大砍刀竖立在胸前,左手掌扶于厚厚的刀背上,低头弓腰,又脚连环踢弹,一头便往敌怀里冲去——另一面,令孤军也随之狂吼一声,抡动大砍刀做狂野的暴斩式,光景便是一尊铁人也会被他一刀劈成两段!

商弘岂会稍微犹豫,挂刀往前指,人已平飞而起,一声撕破喉音也似的大吼,没命的往敌人胸前冲去!

更快的,“霜月刀”寒芒无数,千百光焰流电交织,展若尘快得宛如在追赶逝去的时光,他身形尚未落在实地,空中已洒下大片大片的鲜血——踉跄着不即倒下——是不甘心倒下去,商弘伸出唯一的血手戟指着展若尘,道:“你……你会……不得……好死……”商弘倒在地上并未激起黄土飞扬,因为他是倒在一滩鲜血上面,有几滴鲜血往外溅,是他脖子上的!

金圣千在笑,笑的十分冷傲,他侧倒在一个“紫英队”的尸体上,嘴角上牵着的那股子笑意含着太多的悲忿,他的大砍刀不见了,而肩头上却又中了—刀,那一刀明明是令狐军砍的,因为刀仍留在他的肩头,几乎已砍入左胸内,所以他笑了——也许是他没有死在展若尘的“霜月刀”之下,而是死在自己哥们的手里吧!

令狐军全身又增添了二十六道刀口子,但最狠的一刀是在后面脖子上,那几乎令他的头落地!

展若尘伸出丝巾把左上臂的伤缠住,他冷冷的往地上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二个字——龙泉镇!

也许龙泉镇上真有人会告诉他“大漠骷髅帮”总舵所在,但无论如何,自己非走—趟龙泉镇不可了!

展若尘来时从容,走时也是—样的从容,见惯了这种杀戮的场面,也厌倦了这种血腥,其结果总是—种令人无可奈何的麻木感!

于是,他像是摆平一件极普通的事情,走得不无遗憾,走的心平气和!

这处已不见人烟,这处是一片黄沙遮天!

展若尘走了一天半才发觉自己是应该找个坐骑代步了——一天来他遇下几批骆驼队,每一队骆驼不下二十匹,—个碗大的驼铃挂在最最后面的骆驼脖子上,赶骆驼的总是只有三两个灰衣汉子!

展若尘只要遇上,便立刻向他们打听龙泉镇在什么地方,他得到的只是驼背上灰衣汉子的扭身回指:“在北边!”

展若尘从这些人的惊奇眼神中猜得出来,必是以为自己是个疯子,一个人竟敢往大沙漠里闯进来。

终于,他发现一处黄土山坡,坡前散落的有几十户人家,沿着黄土大道,—条小街,街南头的大树看不到叫什么名字,但树下面围了—批驼贩子,展若尘走近的时候,才发现那棵大树下面有一口水井,正有人在提水往皮囊里灌,连骆驼也正跪卧在地上嚼着东西!

伸出干拉拉的舌头,展若尘舐了一下嘴唇,走近井边,他这才看清楚树干上钉了一块泛黄木牌,牌子上面写的字已模糊,但展若尘仍看到:“龙泉镇”原来这个小镇就是因为这口长年泉水不断的井而得名,北去古北,塔里与百灵,驼贩子们都会在这儿先把水灌足,装够,歇上一阵便要往大漠走了!

展若尘到了井边,只见一个大草胡老者,笑得满面皱纹成层的迎上来,道:“老乡,去那儿?塔里古北喇嘛庙?还是……”展若尘摇头一笑,道:“老人家,我是到龙泉镇!”

老者仍是失望的道:“你已经到了!”说完便把一袋水提往一只骆驼队!

望向小街,展若尘并未立刻走去,他也用辘辘打了一木桶水,先喝了几(奇*书*网^.^整*理*提*供)口,这才又掬了些洗脸面,拍拍身上沙土便往小镇上走去!

后面,那个草胡子老者自言自语的道:“这个人好杀气,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老者的话不错,展若尘此时的心情,从他的脸色便能看出来,商弘不是说过吗,龙泉镇自有人等着,而这个人又会是谁?

此刻,展若尘缓缓往小街走去,迎面卷起一阵大风,一股子黄而又灰的沙尘向他卷过来,“唿”的一声吹向镇外面,也撩起展若尘的衣袂飘摆不定——便在这时候,街对面缓缓驰来十二匹骆驼,风沙滚滚中,只见右首的骆驼背上是一乘分两边跨坐的兜轿,白得如银色的篷帐下面,分坐着两个黄衫女子,翠绿色的丝巾半卷面,看不出两个女子的真面目,但从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重重的两道眉,当知这两个女子必然妩媚——展若尘刚往街边让道,已见这十二匹骆驼并排在一座客楼门口停下来,骆驼缓缓往地上坐,立刻便从店内跑出两个伙计!

后面出现—个大汉,灰沙沾在他的胡子上,显得风尘仆仆的样子!

两个姑娘分别跳下兜轿,不言不语的便往店中走去!

就在这时候,其中的一个伙计突然望了展若尘一眼,惊异的伸手—指着叫起来:“客官,你……你可到了!”

展若尘平淡的道:“是的,我到了!”

伙计立刻又道:“你姓展?”

展若尘重重的点点头,道:“不错!”

那伙计一拍巴掌,笑道:“哎呀,我从一大早便注意你老乡,怎么这时候你才来,快去,快去呀!”

展若尘冷冷的道:“去哪里?”

伙计指着街的另一端,笑道:“往那个方向走,五里不到有个黄土岗,有人在那儿等你老乡前去叙旧,这时候……”忽见台阶上两女子望过来,展若尘已对伙计道:“我填饱肚皮再去!”

展若尘从两个少女身边走过去,有一股子香味很特别,他几乎鼻孔发痒想打喷嚏!

面前放了一盘咸牛肉,三张死面大饼,生葱四根,另外便是小米稀饭—大碗——展若尘对于从外面挤进店的十几个汉子,连眼皮也不抬—下,甚至两个少女见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抿嘴发笑,他也照样不理睬,因为他心中正在琢磨,不知在黄土岗等自己的是什么人。

一块碎银子往桌上放下,展若尘对那位伙计,道:“你是个相当负责任的伙计,多的银子便赏给你了!”

那伙计笑道:“干我们这—行,客人的交待怎可以忘的?客官,你该快点去子!”

展若尘并未问是什么人在等他,问也是白问,伙计顶多告诉你是个高矮胖瘦,年老年少的人而已,是谁?他怎么会知道?

于是,展若尘缓缓的走出客栈外,他只在两个姑娘桌边,无意的看了二人一眼——够了,只看这么—眼就够了——大漠女儿,粗犷中含着另—种醉人的魅力,那眼神黑得如画,端正的鼻子下面,那张美得不能再美的俏嘴,微微的翘着,仿佛在等着情人去吸吮般的可爱极了!

也只是那么—瞥,展若尘已牢记在心,他在想,深山出俊鸟,大漠有美女——展若尘已走至店门外,突然—声黄莺也似的声音,道:“喂,站住!”

附近只有他一人在走,展若尘停下身来回头看去,他面无表情的道:“叫我?”

另一姑娘沉声道:“不是叫你还是谁?”

展若尘似笑的道:“有何指教?”

那姑娘伸手一捋秀发,发髻上发出钉铃一声响,敢情她扎在发辫子上的那条彩带上还栓着银钤,只听她笑笑道:“你一个人要往大漠走?”

展若尘淡然的道:“先赴个约,然后入大漠!”

姑娘已站起身来,缓步往展若尘走去,边对跟在她身后的两名大汉,道:“你们快吃饭去!”

两个大汉立刻转身而退回坐凳上,姑娘已到了展若尘面前,道:“看你不像做生意的,更不像马贩子,你一个人往大漠去,也不怕……”展若尘笑笑,道:“谢谢关心,我会小心的!”说完便回身欲走,姑娘立刻又道:“老乡,你等等!”

展若尘回头问:“姑娘还有何指教?”

左手一拢秀发,姑娘望了展若尘面颊上的刀伤,道:“你受了伤,是吧?如果你愿意,等你赴完约以后,我们一齐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展若尘干干的一声笑,道:“再谢谢了,姑娘的善意我心领,要是一个时辰内我还未回来,姑娘就不用等我了!”

姑娘双眼汪汪的直视着展若尘走去的背影,身后面,另一个姑娘已笑道:“大姐,人走远了,吃饭吧!”

展若尘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着,沿着黄土大道两边长着稀疏的树木,高过人的半枯长草,便呜咽似的被风吹得嗖嗖响,响声也在展若尘的心中回响——倍添无限狐凄!

黄土坡,几乎就像个大沙包,只在半坡以上才有黄土泥地露出来。

山坡上,不错,果然有几匹马栓在那儿,有马当然有人,那么这人又会是准?

展若尘上得土坡,只见有个破木板搭建的草棚子,三块大石头摆在草棚里,显然是坐人的,因为三块大石头表面十分光滑,光滑得闪闪发亮——现在,大石头上并未坐人,但在大石头附近站着四个人,这四个人对展若尘而言,真是一个也不陌生——迎着正面站的是朱赤面的“七步追魂”黄渭,黄渭左侧正是她的女儿黄萱,右下卓立的竟是“皮肉刀子”杜全,至于站在杜全右边的人,倒是展若尘想都想不到的人物——长山三龙老三,“闹海龙”全尔明。

姓全的黑面大团脸,两边腮帮子的肥肉下坠,稀疏的几根胡茬子,大嘴巴这时候闭得紧——缓缓走进草棚前,展若尘而无表情的道:“各位,常言说得对,山不转路转,谁会想得到我们又在这荒凉的大漠遇上了!”

黄萱面色寒寒的道:“不是遇上,而是我们专程在等你,姓展的,你听清楚,是我们在这儿等你!”

展若尘冷淡的道:“邢大嫂,这次再找上展某,有什么指教?”

黄渭一声浩汉,缓缓闭起双目……

黄萱已尖声大骂起来:“展若尘,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厉鬼,疴血畜牲,你两手血腥,制造仇恨,拆人夫妻,可恶之极,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的血——”淡淡的,展若尘道:“邢大嫂,独影兄的伤只在胫骨上面,如果凋治得法,是不会成残的,你又何苦……”黄萱大吼,道:“你住嘴,谁是你邢大嫂?我便老实告诉你,邢独影不是我丈夫,你知道吗?”

展若尘冷冷的望了黄萱—眼,心头一紧,道:“怎会是假?邢兄不可能在展某面前信口升河,胡说八道,他明明说你们已是一家人了!”

黄萱面色铁青的道:“不错,有—段日子是的,如今就因为你这恶魔,又活活拆散了我夫妻,而且……”展若尘暗中一咬牙,道:“黄萱你为什么这样?当你的丈夫为你而找上仇家拚命之时,你怎么不在?如果当时你也在场,你便会知道邢兄为了你是如何的找我拚命!”他的双目冷芒直视的又道:“他虽然再一次败在我手下,但他一点不对你有所抱怨,虽然他十分清楚你在利用他,你并不爱他,但他还是为你而玩命,可是,他受了伤,是为你的—腔仇恨而受的伤,为什么你不在他身边?你难道不知道他现在正需要你去安慰吗?黄萱啊黄萱,你被仇恨冲昏头了!”

黄萱忿怒的戟指展若尘,道:“你知道个屁,长春山附近你再挫那独影之后,他便拄杖西去,后来他一直走上北塔峰巅,直待他坐在观目峰的那块大名上狂叫数十声:‘江湖上既有我邢独影,为何还有个展若尘?上天要捉弄我邢独影,老子偏不信邪,哈……’邢独影在大笑数声之后,他便以他的‘镌命环’自刎于观日峰上了!”

说完,黄萱还真的挤出—滴泪水——

展若尘心中那份惊愣,便从他的面上肌肉抽动不已里看得出来,独咽一口气,沉重的道:“他不该死的,那日我曾劝阻过一次,他也曾答应过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如此了结?不值得呀!”

黄渭突然怒喝道:“展若尘,你在放什么屁,什么叫不值得?什么叫值得?我女儿以黄花闺女之身嫁给了一个她并不爱的杀手,虽有目的,还是付出一生的幸福的代价,全部送在邢独影手上,此情此景,你还说什么值不值得?有道是,英雄重义,儿女重情,别以为我女儿是有目的来利用邢独影,但如果邢独影能搏杀你这头顽豹,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就是江湖上最为幸福的一对武林夫妻,如今他败了,等于是—场赌博输了,为了一口咽不下的窝囊气,他选择可以死全义的途径,说穿了这—切还不是由你姓展的一手所造成?难道你就没有想到,邢独影如要苟延的活下去,他怎能而对我这人?更何况他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

展若尘忿怒的吼道:“姓黄的,照你们的说法,邢独影的死便应由我负责了?”

黄萱失声大吼,道:“还有我未婚夫卢伏波的一条命,姓展的,你这个双手染血,杀人如麻,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凶残成性的豺狼……我……我曾不止一次的发过誓,一定要看着你倒在我的足下,流着鲜血,哀叫乞怜而死,所以我便不顾一切的非要你死不可!”

仇恨的种子正在黄萱的内心发酵,那是一种再也无法除掉的仇,再也无法消失的恨,展若尘十分明白,眼前的黄萱,已经为了报仇而几近疯狂了!

展若尘重重的道:“贤父女,对于邢独影的自刎而亡,展某内心十分难过,道义上我感到不安,但责任都应由你们完全承担,如果在他为你们拚命而失败之后,你们如能善加安慰,以未来幸福为重,相信邢兄是不会轻言自杀,必是你们以为他已失去替你们报仇的价值忽略下他……”黄萱大怒道:“是又怎样,我黄萱活着一天,便必须要完成一件大事,那便是杀了你,姓展的,你听清楚了,我会不择手段的搏杀你!”

展若尘似是叹了一口气,道:“我好像曾经对贤父女说过,你的怒恨我谅解,不论是卢伏波该死,抑或邢兄的找上门来决斗奇Qisuu.сom书,杀戮的本身与过程原就是残酷的,但有时候又必须以杀戮为手段而达到双方追求的结果,赢家!而我便是这样!”

一边,半晌不开口的“三龙会”三当家“闹海龙”全尔明甩动满面肥肉,冷笑道:“果然,果然传言不差,展若尘,你的语气中已表明你的自负与狂傲!”

展若尘冷冷道:“全兄,‘三龙会’在辽北也算大帮派,上次你们二当家伸手帮助金家楼叛逆造反,楼主大量,也只是废了上官卓才的一身武功,大肚大量的放他一马,想不到事隔不久,你们‘三龙会’竟又与‘大漠骷髅帮’套上交情,再一次的阴谋起‘金家楼’了!”

黑脸庞上一对牛蛋眼怒瞪着,全尔明抖着左手抓的牛皮刀鞘鬼头刀,沉声道:“我三龙会自从二当家被你们废去一身武功之后,整日不言不语,形同废人,那比死灰还叫人难受,这笔帐我们早该结算了,迟至今日,只为配合大局,姓展的,我们等这一日的到来,已经够久了!”

突见他伸手拉住黄萱一手,又道:“姓展的,从今日始,别在老子面前提姓邢的那个窝囊废,他不够资格同黄姑娘一起!”

展若尘惊异的睁大眼睛,道:“你们……你们这是……”黄萱毫不掩饰的道:“我的未婚丈夫,直待搏杀你这恶鬼之后,明日我们就在城里宴客成婚!”

展若尘怒吒道:“黄萱,你竟然连为邢独影守孝百日之期也免了,难道你真的已疯了不成!”

黄萱冷冷道:“我没有必要做给活人看,更不屑于那块贞节牌坊,展若尘,我只要你死!”

半天未开口的“皮肉刀子”杜全,干咳一声,道:“姓展的,上次金家楼之事,你老兄已出尽风头,我杜全没得倒成了大尾巴狗,江湖有句话——人挣一口气,佛挣一炉香,听说有人要折腾金家楼,我杜全便第—个赶来大漠,而且闻得他们设计周详,谋略缜密,我更感到十分高兴,这次也是在中途遇到“紫英队”的人传出消息,阁下要独闯大漠,所以我便与黄前辈三位结伴在这龙泉镇候教了,真准,你还是按时赶来了!”

“七步追魂”黄渭冷冷道:“看姓展的模样,大概商弘他们并未讨得便宜!”

“皮肉刀子”杜全沉声,道:“展若尘,商当家不会任你大摇大摆走入大漠吧?”

淡淡一笑,展若尘道:“不错,八角亭他约了人在等我,好像他等了很久,而且十分失望的只看到我一个人!”

黄渭立刻追问:“后来呢?”

展若尘咬咬牙,道:“后来话不投机半句多,便动上手了!”

侧面望望全尔明,黄渭又问:“除了商当家之外,尚有关外双雄金圣千与令孤军,加上‘长白飞虎’段宏与沙冲,难道他们没有撂下你?”

展若尘平静至极的道:“他们出手不但要拦我,而且是在要我的命,只可惜他们并未拦下我,因为我来了!”

杜全嘿嘿一笑,道:“豪气干云,展兄,不愧‘屠手’之尊!”他缓缓又问:“你把他们怎么了?”

展若尘环视对面四人,道:“各位一定很想知道了?”

黄渭不耐的道:“快说!”

展若尘露齿似笑又以嘲笑的道:“事情的过程我不想多说,其结果是这样的——”先是双肩一耸展若尘举手先望望大阳——那太阳下面一个圆圆的灰色蒙蒙圈子,就像对面全尔明的那个眼泡,想笑,但却牵动嘴角,道:“商弘死了,使关外双雄也十分英烈的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死了,当然二十四名“紫英队”兄弟也完了,只有沙冲与段宏,他们自知不敌,身负重伤扬长而去,事情就是如此!”

黄萱大声吼骂道:“你们听听,姓展的王八蛋杀了那么多人,他却说起来又如此轻松自在,仿佛死的人该死,而他……”黄渭沉重的吼道:“商弘太不自量力了,他在争功,‘紫英队’的惨败,是他—手造成的,当然,也影响了大局!”

展若尘淡淡的道:“商弘死了,难道各位就能……”柳残阳《金家楼》第十一章“三龙会”老三“闹海龙”全尔明再一次抖动左手鬼头刀,厉烈的道:“展若尘,你别再说了,坚横一场拼杀是免不了的,尽在这儿翻旧帐,忆过去等于放屁!”

淡然的,展若尘道:“我无意提过去,也厌倦想从前,如果不是各位轮番的问个没完没了,谁耐烦说下去?”

杜全突然一横身,道:“展若尘,你真够豪情的,金家楼立你做少主,吃香喝辣之外,还把金寡妇未过门的望门小寡妇送入你怀里,娘的,可好,把你的心完全收卖了不是?否则,你会单人独闯人漠,为金家楼而拼命?”

展若尘怒目直视杜全,道:“姓杜的,上回金家楼主念在你替单慎独出力只为一个孝字,所以才放你走去,怎么啦,不思回报也就罢了,为何竟与他们联手,二次卷土重来,难道这次又是为谁拔刀相助?”

“皮肉刀子”杜全嘿嘿一声笑道:“说的可好听,姓展的,金家楼在辽北黑白统吃,大包大揽,说穿了只是个‘狠’字,杜某只闻得有人振臂登高一呼,便立刻赶来了,中途遇上黄家父女与这位全三当家,我们这是第二次合作,既然在此兜上,嘿嘿嘿,何防豁上再干一场!”

黄萱立刻接道:“金寡妇完了,我们再摆平姓展的这头豹,金家楼的那块招牌便砸了!”

黄渭也冷冷的道:“不错,直待放倒姓展的,金家楼便不难连根拔除!”

黄萱一声尖吼,又道:“都是金寡妇作怪,上回我们已经要乱刀砍死这家伙,就是那老寡妇突然出现,死皮赖脸的硬是把姓展的救回金家楼,真可恶!”

展若尘忿怒的道:“够了,贤父女不必再说了,你们是一齐上?还是一个一个来?展若尘照单接下了!”

杜全嘿嘿冷笑,道:“为了不让同道有话说,故尔不作以众凌寡之举,展若尘,杜全先接你亮招……”黄渭立刻伸手一栏,道:“杜兄且慢!”

一怔,“皮肉刀子”杜全道:“黄兄还有吩咐?”

黄渭靠近杜全身边道:“杜兄,我们应以大局为重,为了完成扫除金家楼在道上的恶势力,我们便没有必要再按照一般江湖规矩,单打独杀了!”

杜全尚未开口,黄萱也立刻道:“杜叔,上次我们邀了二十多位‘白绫门’弟兄,加上‘驭云搏鹰’庐尊强庐叔、‘长山三龙’二当家上官才、关外十大高手中的“黑煞神”铁彪与“鬼展旗”郝大山,再加上我的前夫‘血魂’邢独影,与我父女,多人一齐联手,尚且未能如愿,如今我们只有四人,如果再去顾全江湖上陈腐的道义之词,岂不又是—场空?”

“皮肉刀子”杜全缓缓点着头,道:“那么贤侄女,你且暂退一边,有我们三个应该足足有余了!”

那面,“闹海龙”全尔明瞪起一双牛蛋跟,缓声的道:“对,萱妹且退—边掠阵,这个王八蛋就交由我三人收拾吧!”

黄渭缓缓举起两只铁掌,沉声道:“形势如此,姓展的,虽然我知道最终是个两败俱伤局面,但对于你的残暴,邢独影的惨死,我势必要找你再一次拼斗!”

他喘了—口气,也似是在运功走气于双臂,又道:“对于你姓展的,我已很清楚,不用重述,我们只得并肩子上了!”

展若尘淡然的道:“黄老爷子,我心中十分明白,两个女婿加上女儿的不幸,促使你不得不如此,但有—点,展某必得事先说明白,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瓜葛,但愿这次以后,不论是生是死,大家一笔勾销,如何?”

黄萱尖声怒道:“你死吧,展若尘,只有你死事情才能了结!”

展若尘冷漠的退后一步,他习惯的双手下垂,沉重的一声叹,道:“那样,我已无话可说了,各位如果迫不及待,那么在等什么?”

杜全的身形一偏,动作矫健如飞的双掌拼劈如电,劲风旋轰中,他已冷冷的沉声道:上回金家楼外未曾赐教,这次且试试你这位‘屠手’的绝活到底有几钱几两重!”

就在这时候,另一边的全尔明斜出左足,上身稍动之间便是十七刀劲削平斩,鬼头刀刀势如涌,一波波冷芒相接相连,扇形似的宛如雷电曳光,直往展若尘杀去!

黄渭更是快得宛如一头下扑的凶虎,他的一双铁掌,便闪跃在展若尘的左后方扑击而上,掌势挟着沉猛的劲风,走势之间,便不断传来呼轰之声,力道雄浑,招式诡异,隐隐含着莫测高深的变化,的确是行家架式!

就在这三方面的夹击中,展若尘忽左右晃闪,便在这一连三次闪晃里,“霜月刀”伸缩如电闪般的淘出千百条映照人目的蛇电,交织纵横形成三道密不透风的刃墙,便在一阵金铁撞击声里,黄渭第—个弹滚侧翻,突然间,杜全一声怪叫,他已贴着黄渭的左侧,第二次舞起双掌往敌人狠狠击去……本来“皮肉刀子”杜全的功力相当卓越深厚,尤其是他的独门绝活“血刃手”,更是练到炉火纯青境界,挥拍收处,随心所欲,那不啻是一把锋利钢刀,神出鬼没于扑击之间,加以他出掌间配合着一套怪异的步伐,一般对手便很难对付得了!

右侧的鬼头刀突然似天外飞虹般“嗖”的一声斜劈而来,光景似乎是配合着杜全的那么一记奇袭而神来的一刀。

展若尘双脚倏起,同时五十一刀扫射,鬼头刀尚未及够上位置,那片青蒙蒙的如霜刀锋,便光华流灿也似的直把“闹海龙”全尔明的上身全部罩在里面,全尔明只弹升半丈,业已怪叫着比来时更快的倒翻回去!

黄渭曾经吃过展若尘的亏,伤疤犹在,余悸犹存,一见那片青芒,便急流勇退,仍然觉着那股子刮肤生痛的刃芒似已在身上留下什么!

他在弹滚出去尚未起身,便双手从上面摸至身上,只发现衣裤有几处破裂,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子寒意!

黄萱适时的扑上前去,叫道:“爹,你伤在哪里?”

黄渭也算一代宗师,一方霸主,这次虽未率领门人前来,面子上他还是不甘收手,冷冷的一声喝,道:“且退一边去!”

倒翻出刃芒之并的“闹海龙”全尔明,席地之后“噗”的一声往两个手掌心上吐了一口唾沫,紧紧的又抓住他那把沉猛的鬼头刀,大吼一声挥刀如怒涛惊浪般层层迭迭的涌向展若尘,沉猛的刀刃割裂着空气,发出那种刺耳般的裂帛之声,冷焰迸溅,锐气逼人,的确是威力万钧!

展若尘回旋逼退杜全的时候,立刻侧身一丈,双目直视着那成束的刃芒自面前曳空而过,他心中还自琢磨……今日之局,非得全力而为了,没得倒让姓黄的父女苦缠不休,早晚会中他们的恶毒之计!

现在,全尔明的鬼头刀是那等凌厉凶猛的砍杀不休,杜全的怪异双掌劈出的掌势似刀削,另外,黄渭已采取外围游斗与牵制,他身法迅快如风,一有机会便扑近前去出掌挥击,动作迅捷无比,双掌交错间,便趁隙钻缝,掌影连贯飞闪,自然对展若尘构成很大的威胁!

这是一场胶着性搏斗,比之展若尘在八角亭对商弘等几人的搏杀又自不同……黄渭是吃过苦头的过来人,他深知展若尘“霜月刀”的诡辣,因此,绝不轻言硬拼!

杜全更是狡猾如狐,他在照面上之后,便立刻明白姓展的不好应付,即时收起狂傲的心态,闪展腾挪于霜月刀威力所及边缘!

只有“闹海龙”全尔明,他却—心想获得黄萱芳心,便在一退之后,尽出绝学,他那粗壮的身体,旋转流去宛如一只灵活的花豹,手中的鬼头刀,劈砍如虎,刃芒一现便“嗖”声相连,威力凶悍,锐气逼人!

展若尘那股子忿怒实难以形容,形色上他却尽量保持着冷静与沉着,他那近似冷酷与僵木的面孔上,目光肃然,薄唇紧闭,连带着面上的肌肉也在蠕动不已……犀利的光影翻飞不已,流闪的寒光交织成层,人便在这种生死一线间闪掠腾跃,空气中流窜的是分不清的人影,沙土飞扬着难以平息的怪声,除了草棚下黄萱的一双冷厉的大眼眨动之外,另外四个人已经杀得忘形了!

于是,当全尔明的鬼头刀在一片半弧状的焰彩炫映中,刀锋偏斜,宛如火石猝映,切向展若尘的右胁,几乎不分先后,“皮肉刀子”杜全的右掌已狠而且准的往展若尘的面前削劈过去!

又是该分胜负之时,也是到了一个关键时刻,这一时刻的来临,仿佛就是上天注定了的——既然是上天注定,人是无法可以避免,唯一的,而且也是恰当的说法,便是看各人的造化了!

展若尘一声长啸如虎,突然拔身七尺,够了,只须七尺,他的身子已闪过三方面的夹围,“霜月刀”便猝然映炫出—团青芒,只闻得“嚓”一声,一阵剧痛来自他的右上膝,他清楚,那是杜全一头撞进刀芒的一记掌削!

但展若尘便在此时,十七刀合为一刀,寒芒穿射中,大圆脸的全尔明已抛刀捂面,旋转着全身溅血的身子直往草棚那根木柱子上冲去,“咯”的一声,那木柱子被他冲得齐中折断,草棚便“冬”一声一半棚顶便斜斜的倒下来……黄萱弹身而起,她可并不看一眼血泊中的全尔明,一声尖叫,张臂便往旋身洒血的老父抱去。

人是被她抱住了,他父女二人却一齐冲跌在地上,黄渭一掌未起,黄萱已抽出一把尖刀,狂叫着便往展若尘冲过去,道:“姓展的,我同你拼了!”

已经是满身鲜直狂溅的黄渭,见女儿黄萱往展若尘拼杀过去,撕破喉咙也似的叫道:“萱儿,你不能……”那面,杜全空中连串侧滚十六次,但仍在展若尘的第十七刀上慢半拍,“唰”的一声直把他的右肩头连着右上臂,撕裂尺长一道血口子,破衣袖随风只飘了两下,便立刻被里面的鲜血粘贴在刀口上面,但闻杜全重重的跌落地上之声,溅起一股子黄土飞扬,他已咬牙发出嘶声不绝,光景可也伤的不轻!

展若尘对于黄萱挥刀杀来,并不闪躲,甚至不出手拦截,上身略闪,左臂迎去,只听得“嚓’的一声,他的左臂连着袖子生被黄萱尖刀挑开一道口子,鲜直滴在外面,但他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旋身已在三丈外!

黄萱怔住了,她努力的摇摇头,因为她绝对不相信展若尘竟不还手,而任她挥刀杀……于是,她咬着牙,颤抖着手中尖刀,叫道:“你为什么不回手?你心虚了?姓展的,你怕了?”

淡然的,展若尘道:“你错了,黄萱,这一刀我希望能消除你心中仇恨,不要再为自己找麻烦,你爹年已六旬,他不能因为你的一心要报仇而丧命,黄萱你忍心看着你爹惨死?”

黄萱怔怔的双目在泛红……

展若尘立刻又接道:“另—个原因,便是因为你死去的丈夫邢独影,如果你不逼他一心为你而寻仇,我敢说你一定是世上最快乐的女人,因为你死去的丈夫邢独影正是一条江湖好汉,人中俊杰,他比卢伏波强的太多了,天涯侠侣,你们该羡煞多少人啊!”他一顿,又道:“所以这一刀我为那邢独影的死面甘愿承受,希望你回头,看,你的老父正在……”半倒的草棚边上,突然人影独立而起,“闹海龙”全尔明大吼如雷的道:“展若尘,老子宰了你这王八羔子!”

便在全尔明的啸叫声里,只见一团黑影挟着一道电光,宛似云里闪电般直往展若尘罩去,刀风呼呼,吼声如雷,威势之猛,无与伦比,显然,全尔明豁出去了!

不错,全尔明是拼着命上了,此情此景他不能不拼,展若尘虽未提到他,但展若尘却在他面前把那邢独影推崇备至,而邢独影偏又是黄萱的丈夫……从邢独影的表现中,他可以为黄萱拼命,失败,便以死而全义,我全尔明就不能为黄萱而拼命?

就在黄渭倒卧在地,就在黄萱遥望过来,“闹海龙”全尔明便厉吼直往展若尘扑击过来……“霜月刀”再次流闪如织的刀芒,飞显出青莹莹的刀花,那种吞吐之势,宛如在追逝流光,只是一次正面刃芒可见,然后便是迥异的角度穿飞……于是……只见那团青影标洒出无数血雨,但直到全尔明“咯”的一声滚落在地上,他仍然未发出惨叫声,一淌滴的鲜血,在大漠特异的阳光照射下,宛如突现的霞芒,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展若尘延转回原地间,他的“霜月刀”再一次抖闪之间,便闻得杜全在那边沉声骂道:“可恶!你竟在一个人身上如此下刀,全三当家又与你何仇何恨?展若尘,只怕‘三龙会’永不会与你干休!”

是的,全尔明倒地之后,单只是一颗人头上便是纵横交错的十一道血口子,上衣破碎,红肉翻卷,只见他上胸起伏间便会冒出一股热血……全尔明恶毒的望着展若尘,喘息的道:“姓展的,是……全……大……爷……低……估你……了!”

展若尘冷淡的道:“低估人是一件最危险的事,我便永远不会做这种傻事情!”

那面,黄萱泪跟婆娑的埃近全尔明,她伸手托住全尔明那颗血淋淋的头,尖叫道:“尔明,我们才相处几天呀!”

全尔明血嘴一牵,眨眼,喘道:“够……了,虽然……只……几天……我已……觉……得……满意……了……昨夜……你……”黄萱立刻叫道:“不要说了……你……”不料全尔明又断续的道:“你……给……了……我一……切,我……就该……为你拼……命……姓邢……的能,我……全尔明……也能……能……”他似乎是因为全身血已流尽了,那种话未说完的无奈状,从他怒睁着一双牛蛋眼便不难看到!

黄萱缓缓把全尔明的头放下来,她咬着牙站起身来,直逼向展若尘,沉声道:“姓展的,你为什么要如此对付我黄萱?你……你杀了我两个未婚夫与一个丈夫,他们……他们原不该死在你的手下,可是……”展若尘冷冷的道:“他们是不该死于我手,便天底下有许多事情,往往非人为所能左右,如果你仍然不抛却心中仇恨,我相信凭你的姿容,会有人为你而拼命,当然我也就不能不自卫,黄萱,我希望你就此罢手,快扶你老爹去治伤吧!”

杜全的臂伤相当严重,但他闭住穴道,又急急的用布巾缠住伤口,总算血不狂流了!

便在这时,突听得黄渭一声“啊!”

黄萱立刻奔扑过去,叫道:“爹!”

黄渭无力的睁开眼睛,他拉住女儿的手,道:“算啦,我们……认了吧!”

黄萱—声尖叫,回头看着展若尘,一个声道:“不,仇恨愈来愈深,早已到了不并存的地步,不是姓展的死,便是我黄萱亡,我一定……”黄渭立刻摇头,道:“真的连老父也不管了?孩子,我已尽力了!”

黄萱似乎真的被仇恨吞噬了,她忿怒的站起身,吼道:“爹,下次我不再拖累您老人家,女儿要凭着自己的力量,我不信……”展若尘突然吼叱道:“黄萱,你是个无情无义不孝之人,由于你是女流之辈,我才一再放过你,甚至不惜挨你—刀以换取你的天良发现而放弃仇恨心理,不料你竟然如此执迷不悟,一心要取姓展的性命才甘心,试问,我真的死了,你便会快乐了?幸福了?”

黄萱大吼,道:“快不快乐是我的事,幸不幸福干你屁事,我就是要你死……展若尘,你听清楚了,我就是要你死!”

展若尘突然声色俱厉的道:“黄萱,现场如果不是你老父重伤需要你扶待,就你的这句话,我便会毫不犹疑的杀了你……”他重重的对黄渭又道:“黄当家的,养女如此不孝,我替你悲哀!”

黄萱厉吼道:“展若尘,你放屁!”

展若尘冷沉的怒道:“黄萱,我等你,便有件事情我必须当着你老父的面说清楚,一旦我们再照上面,你最好能如愿,否则,你绝不会活着离去!”

黄萱宛如发疯一般咒骂道:“我谢谢你的恶言忠告,姓展的王八蛋,总有一天我剥了你的皮……”展若尘—声冷哼,不屑的面向“皮肉刀子”杜全,道:“姓杜的,该是你坦诚直说的时候了吧?”

“皮肉川子”杜全也包扎住了伤口,闻言怒道:“展若尘,你要杜某说什么?”

展若尘重重的逼视着杜全,他对于那面黄萱扶着她重伤的老父骑上马,连多看一眼也没有,甚至两匹健马弹开铁蹄往黄土坡下而驰去,他也不看的冷视着前面的“皮向刀子”杜全……此刻,他要弄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在这大漠活动,而他们阴谋“金家楼”的计划又是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不与骷髅帮一起潜往辽北?

面上一泛冷傲,展若尘道:“姓杜的,我是个讨厌罗嗦的人,希望你也干脆!”

“皮肉刀子”杜全沉声道:“人在时里,鳖在泥里,姓展的,一时胜利别太得意,你想知道什么,姓杜的能说便说,不能说或不知道,便你的利刃,架上杜某脖子,也是无可奉告!”

展若尘冷哼一声,道:“杜全,你不要把事情弄拧了,“金家楼”已经对你够厚道,上回对你不加深究,你就应该感恩图报,怎么的,没得倒又伙同一群心高气傲人物联合‘大漠骷髅帮’阴谋对付我‘金家楼’?只此一桩,便足以构成搏杀你的理由,谁道你心中不明白?”

“皮肉刀子”杜全沉声道:“好嘛,听你的口气敢情是要找个借口,套出口供后乘机杀人了?卑鄙无耻之尤,不但心狠手辣,更且干起这种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混帐事情来了,你还算是个江湖中混的人物?丢你祖宗八代的人碍…”展若尘跨步逼近一步,沉喝道:“杜全,我只问你想死?想活?”

“皮肉刀子”杜全双目一厉,字字不带人味的道:“想死怎样?想活又如何?”

展若尘立刻接道:“想死简单,眼前只有你一人,展某自信十招之内取你性命……”他目光冷寒的又道:“如想活命便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且还要实话实说!”

杜全暗中咬咬牙,道:“你想知道什么?”

展若尘面皮肌肉一动,道:“骷髅帮总舵在大漠什么地方?”

“不知道!”

展若尘冷哼一声,又道:“真的不知道?”

“皮肉刀子”杜全突然厉吼,道:“老子本来就不知道!”

展若尘面色一寒,又道:“至少你该知道你们那伙人物的集中地方吧?”

杜全沉声,道:“什么我们那伙人?我不妨老实对你说,走入大漠的人何止三五批,就我所知,除了你已照过面的‘紫英队’‘三龙会’与黄渭父女外,最大的一批应属‘扫天星’与‘鬼展旗’郝大山他们了!”

展若尘一怔之间,问道:“我奇怪,你们这些人物为何不把力量扭结成一股,反倒是各行其事,各干各的,试问,为什么?”

“皮肉刀子”杜全一声冷笑,道:“由东来的白山黑水间几位高手,眼界高过顶,心胸之间志满气傲,他们与西边来的‘扫天星’尤奴奴格格不入,合穿不了一条裤子,谁也不愿听别人的嚷嚷,加上另外几批人物的不合作,当然难凑在一起……”他突然沉声冷冷道:“不过大家都存在着一个共同心愿……对付你们‘金家楼’,应是毫不置疑的!”

展若尘冷哼了一声,道:“够了,姓杜的,只你这么—解说,我便相信你真的不知道‘大漠骷髅帮’总舵所在!”

杜全忿怒的道:“恨只恨我为什么不知道!”

展若尘即将回头,闻言突然问道:“什么意思?”

杜全叫道:“我若知道骷髅帮总舵在什么地方,将会毫不迟疑的告诉你姓展的,也好叫你早点去送死……”展若尘双肩一耸,正欲走去,他突然回身又问:“杜全,骷髅帮真的那么令人可怕?”

面无表情的一哼,杜全道:“三千里大漠中,你为什么不去打听?”

一声干笑,展若尘似是再也不愿多说一句话的回头便走,他那点伤……黄萱杀的伤虽不厉害,但还是在刺痛,他必须要找地方坐下来包扎敷药,更需要静下来好生想一想……想想自己如何才能找上敌人的总舵……忽然间,他想起龙泉镇的那家客栈。

是的,初到龙泉镇的时候,井边遇上的老人家,客栈中遇到的两位姑娘,其中一位姑娘便曾经说过要等自己一个时辰的……举首望望灰朦朦的日头,展若尘伸出舌头舐一下干裂的嘴唇,便不由自主的缓步往龙泉镇上走去……风掀起了一阵狂沙,呼啸着卷过来,展若尘侧身眯着眼睛,脚却并未停下来……现在,他又到了那家客栈外,店外面已不见那十二匹骆驼的影子,轻轻的耸了一下肩头,只见店伙计已笑容可掬的跳出门来,笑道:“客官,你可回来了!”

展若尘指着门外面,问:“那批骆驼呢?”

伙计见展若尘一身是血,正感惊讶,听得展若尘问起骆驼队事,便立刻应道:“走啦!”

展若尘已走上台阶,闻言回头又道:“走多久?”

伙计搔着头皮,思忖着道:“快大半个时辰了吧!”

展若尘想不到会去五里坡那么久,遂又淡淡的问:“他们往哪个方向走?”

伙计站在台阶上遥指西北方,道:“客爷们入大漠,‘龙泉镇’是第一站,再往内走,九十八里处便是‘勿归店’,如果有骆驼,两天可以见日头,便会赶到那儿,要是走路,那便得起个大早了!”

展若尘一笑,道:“给我包些吃的喝的,我歇歇腿便上路!”

伙计惊异的道:“客官,你可是头一回入大摸?”

展若尘拉开一支凳子坐下来,笑笑,道:“不错!”

伙计先送上一壶茶,道:“我说嘛,这就难怪了,客官,在外行走的人,出门早看天之外,便是日落早宿店,这时候都已过午一阵子了,你客官这身上还……”展若尘知道伙计指的是身上伤势,便笑笑,道:“你很热心,谢谢!”

伙计干拉拉的脸上挤出个笑意,又道:“客官,我不说你哪会知道?大漠之中的白天酷热,夜来奇寒,更且毒蝎毒蛇随处可见,还是白天走要安全得多,何况有一段路面尽是沙包遮掩,不热悉道路的人,便白天也会走上一大段冤枉路,所以……”展若尘已取出刀伤药把伤处扎好,笑对伙计道:“也好,听人劝才平安,今夜我在你们店里住下了!”

伙计一口关外话的道:“那是,我若不说,不知多少人成了大漠冤魂了!”

展若尘撕吃着死面饼,喝着小米粥,见店中并无客人,他拍拍身边凳子,笑对那伙计道:“过来坐!”

伙计咧着嘴一笑,立刻歪着屁股坐下来,道:“客官,你不喝点酒?”

展若尘一笑,道:“我有个怪毛病,一个人出门在外,从来不喝酒。”

伙计立刻点头,道:“对,对,喝酒会误事!”

展若尘十分自然的伸手摸出一块银子往伙计手中一塞,哈哈一声,道:“你是一位十分热心的人,我这是给你的小小赏赐,你收下吧!”

伙计一怔,咧开大嘴巴,笑道:“内地来的人真大方,我谢谢了!”

展若尘一笑,嚼着酱牛肉,道:“你们这儿的酱肉还真不赖,味道香不说,吃到嘴里还酥脆,好!”

伙计指着门后,笑道:“大师傅是青海来的,手艺是第一把好手。”

展若尘突然低声问伙计,道:“听说过‘大漠骷髅帮’没有?”他极力把音调缓和下来,又道:“如果知道,我有重赏,十两金叶子,如何?”

不料伙计已面色大变,连刚刚塞入怀中的那块碎银子也掏出来,往桌面上一放,起身便离去!

伙计连一句话也不说的直往店里二门去了,展若尘双目一紧,心中暗自私忖,这正说明伙计一定知道,否则,他为什么闻得‘骷髅帮’便一副惊慌模样?至少,他知道大漠中有这么个秘密组合。

淡然的,展若尘吃完东西,遂高声叫道:“掌柜的!”

从二门匆匆走出个老者,他瞅住展若尘看了一眼,道:“客官,你还有什么吩咐?”

展若尘望望外面,道:“日头快落了,我要早早歇着,明日还得赶个早呢。”

掌拒往后面一让,道:“客官,我这儿只有后面东西两厢房是客房,全都是通炕,不过今晚也只有你一位客人住,你随便选好了。”

展若尘点头一笑,起身便往二门走去,只见那伙计迎上来,手上端着一盏油灯并未点……伙计把油灯放在客厢桌上,一付打火镰也放在桌面上,一句话也未多言,敢情与刚才判若两人。

展若尘横身栏住伙计走出去,面含微笑的问:“伙计,你很怕骷髅帮了?”

那伙计已面色泛灰的道:“客官,出门在外,求个平安,你少问两句,小于我就过去了。”

展若尘嘴角一牵,深凹的双目冷厉的道:“从你的神色看,你一定知道‘骷髅帮’,是吧?”

不料伙计抗声道:“客官,小子真的不知道。”

展若尘冷冷的在变颜色,炯炯的眸芒怒视着,道:“既然不知道,又为何如此惊慌?”

伙计叹着声音,低声道:“听到那三个字,就像听到有鬼找上来,客官,你想我能不怕?”

暗中在泄气,展若尘已知道伙计是真的不知道了,他横身一让,伙计立刻泥鳅似的溜出厢门外面……展若尘独自一人跌坐在炕沿上,直待天色已黑,他还是未把油灯燃上,想着义母生死,更想着“金家楼”的安危,这时候他真的犹豫了……原本是打算先救出义母,然后合力对付强敌,便看大漠黄沙千里,人烟稀少,而“大漠骷髅帮”显然是个既凶狠又神秘的组织,如想找上他们的总舵,怕不是十天八天可以遇到的,没得倒又担心“金家楼”的安危了。

遥望着夜暗的窗外,展若尘深自追悔,自己怎么会轻易放过“哭王”戈超生?如果当时把姓戈的活捉,也许就能够从姓戈的口中逼出义母的下落了……也许,能使自己独闻大漠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尤奴奴几批人物?这些人为何不去辽北?

展若尘思想极乱,他实在理不出什么头绪,直待二更过后,他正迷朦中,突然屋面传来一声“嘎”!

于是,展若尘故意发出轻微的鼾声,但他的双目却一直视着门窗,耳朵竖起了随着那轻低的足音而聆听着,心中他却急待这人进来……“进来吧,朋友!”展若尘几乎要叫出来了。

只是太可惜了,那人只在窗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便立刻腾身上屋,疾跃而去。

展若尘暗中骂了一句:“妈的,好狡猾。”

不过,他仍然抱着希望,按照江湖黑道惯例,这好像是一名探子,主角尚未现身吧!

等,对了,只有再等下去,他们总不能只派人来看一下便完事,一定还会再出现。

太出人意料了,展若尘等到三更过后,仍未见有人潜来,朦胧中他睡着了……这一夜相当平静,客店人少,外面无风,这是龙泉镇难有的……展若尘醒来的时候,伙计已端来一盆水,他只是淡谈的冲伙计一笑,道:“伙计,别怕,我不会再问你什么了。”

伙计弯弯腰,面色紧紧的道:“客官,你多多包涵。”

展若尘洗过脸,笑对伙计道:“替我包些吃的,加上一袋水,我立刻上路。”

伙计这才又问:“去‘勿归店’?”

展若尘点点头,道:“所以你得快点替我办。”

伙计伸伸头往外面看了一眼,道:“客官,你若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便不必再往大漠去,还是早早回头吧!”

展若尘心中一震,但他还是平静的道:“你说对了,谁没事吃撑了,往大沙漠里去溜腿?我有要事待办。”

展若尘还是往伙计手中塞了一块银子,他笑对伙计道:“收下,我应该谢谢你的。”

伙计送到门口,掌柜的已从外面走进来,展若尘正待出门,掌柜的面色一紧,道:“客官,看你穿的也不错,不像是个穷措大,—人走大漠,何不弄匹牲口代步?”

展若尘一想,也对,便笑道:“掌柜的,你有?”

掌柜的点点头,道:“槽上栓了两头健马,你可以挑一匹。”

展若尘随着掌拒走向马厩,果见拴了两匹健马,其中一匹枣红马十分高大,显然来自关外,不过展若尘只一走近这匹大马前面,立刻想起昨日黄土坡上梧桐树下的几匹健马,其中一匹便是此马,怎会到了这家店里?

不错,这匹马—定是“闹海龙”全尔明的坐骑。

望望,展若尘拍拍那匹大红马,道:“掌柜的,这匹wωw奇Qisuu書com网马你要多少银子?”

那掌柜的眯着双眼,竖起大指,赞道:“客官,真的好眼力,这马千中算一,千里良驹,人见人爱,只要有此马代步,过午你便会赶到‘勿归店’了。”

展若尘淡淡的一笑,道:“价银?”

附近,展若尘发觉那伙计哭丧着脸,他只装没看见……掌柜的拍拍马肚皮,似是下了个决心,道:“这马少说也值五七十两银子,我算你四十两,如何?”

展若尘点点头,道:“还算公道。”说着,便摸出一把金叶子,他算了五两递给掌柜,道:“折合五两金叶子,应够了!”

掌柜的双手接过来,笑嘻嘻的道:“够了,够了!”金叶子已放入怀里,边回头向这处的伙汁叫道:“三子,给客人把马鞍套上!”

伙计立刻奔入房里,双手托出一付小牛皮雕花马鞍,匆匆的往马背上放去……展若尘笑问掌柜,道:“这付马鞍……”掌柜捋着短须,笑道:“马鞍奉送,不要银子。”

展若尘一声哈哈,道:“掌柜的,要说你还真大方,单凭这付马鞍,也是值上十两银子,你竟……”突然,他掀起马鞍袋,只见上面雕刻着三条纹龙,那是三条彼此衔尾形成圆圈的龙形图案。

展若尘对这付图案并不陌生,正是“三龙会”的标记;换句话说,这还是“闹海龙”全尔明的坐骑。

展若尘决心装糊涂,他骑上马低头对掌柜道:“掌柜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掌柜的脸一仰,笑道:“但说勿妨。”

展若尘先是望望东升的旭日,日头看起来像个大火球,照射得大地一片赤红色!

再望望遥远的黄沙巨丘,大漠在向他招手了。

于是,他拍拍坐下马,笑笑,道:“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你这爿店怕忙忽一个月也不见得赚上这五两金叶子吧?哈……”于是,展若尘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四蹄翻扬,刹时间绝尘而去……掌柜的先是一怔,旋即一声冷笑……伙计小心的走近掌柜,道:“会不会是他们一伙的?”

掌柜的又是一声冷咛,道:“别管那么多,送他上路才是真的。”

柳残阳《金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