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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铁笔判洪流》》

无形斗争总无形 虚罪挂名实无罪

冬日只望百花开,以为春时万象新。谁知和风存塑气,且看桃李花几剩。胜利更有不平曲,难中相扶自觉亲。今朝互疑地雷阵,妻子犹恐是奸人﹗

钟铁林深知自已出身不好,与叶霞并非根同叶类。虽是相结夫妻,也是很多疑虑地方。不比当初革命时节,经常相互倾诉爱情。可谓没有共同语言,一个是根本地主子。一个是长工人员,谈起来,在今日处境。自可大怨他一场,从社会可看到这种情况,甚至达到离婚。叶霞没有这方面的泄漏,不过铁林也有所恐惧的,中年夫妻,此生可叫光棍一生,右派分子,怎可再娶到老婆?总然可以,也是如蜀道之难。这怎是一种形容之词,乃是社会之实。

铁林二话没说,连忙赶到里面,看到叶霞躺在床上,正在喘息,半晕迷状的伸出手来,微笑的道:“阿铁,我们要分别了,永别了。”

“怎么,有不舒服的… …。”铁林忙乱着,不知说什么,二眼直看着她,不知所以。

“我… …,晕了过去,痰已上喉。略略作响。

二个小孩子,见到父亲,才敢哭了起来,父子的感情,在群众面前也不可表现得很亲热,就中这么小的人,也懂得,阶级是不讲人情的。

钟铁林用双手各抱一个孩子,见他们大哭了,不知所措。正在危急之际,钟松林和李雾,张继传,徐阿娇,都上来了。他们也没有说什么,见到这种惨况,松林紧急把叶霞,背上就跑,张继传跟了去,这里各人帮着料理小孩,安慰铁林,正是一种兄弟之情呢,还是阶级之情?这些人的出身,并非完全一样,却又有亲情。

钟松林,把她背到住院部,送到急诊室,这时可也惊动了她单位的人,亦闻恐起来,这个领导叫严浩,中私改队长出身的主任,来到便道:“医生快来抢救,这个人有重大问题,不可给他畏罪死去,断了线索啊﹗”他还很狠的指手划脚,瞪着眼,命令式的样子立正站着。

一个大夫走出来,也不客气的说:“你这个人真不讲道理,我们要检查她是什么中毒,才有措施,她自已吃药,死了又活该,搞运动每次也有人要想死,这还奇怪吗?司空见惯的。”

“你真是混蛋,这个人是有重大问题,怎可随便给她死去,医院是救死扶伤的… …。”严浩指挥着钟铁林说:“背进病房。”

“没有安排,你怎么就背去,你不知我们这里的规矩吗?病人还要有门诊介绍呢﹗”这个大夫拦着说:“这是制度,谁可违反?”

“我可以违反,救人要紧,我要你负责任﹗我叫严浩,可知恶否,给我惩垮多少硬汉﹗严浩,拍着桌子,怒气冲冲的说。

“你要违 ,笑话,国家领导也得遵守,医院是医生说了算,我叫什么名,你不知吗?我叫肖硬,什么人来到这里也得老实。”肖硬也拍着桌子说,看来也不老实人,非慈心大夫。

严浩一时无话可说,真叫肖硬。

钟铁林和气的恳求说:“我请求医生快快采取抢救措施吧,问题大小,可以搞清楚,人死了,什么也完啊﹗我是地主的子孙,这个却是贫农的根子,不要误会,非是一样贷色﹗”

“这… …好,抢救贫下中农要紧,你这个地主分子,自动坦白,还可原谅。”肖硬被弄笑了,挥手叫护士,把叶霞搞去抢救。医院糊里糊涂,先打吊针。输液,也幸得是因叶霞医学知识不足,只多吸了安眠药,生命并不是真正危险,只不过要过些时间就行了。手续繁琐… …。

医院给她上了吊针,数数脉搏,询问病史,只大家不知,无可回答。不会亡命者,自然生存,亦合天理,若果真正不可抢救﹗叶霞岂不一命鸣乎?医院也只成了安慰人的地方,或叫到了黄河心已死,那超亡经的说话,瞒了世人耳目。

张继传自从高中毕业,也因为有了过去的历史,曾是卖给地主当子孙,所以无法入选,明里也可被称作新去家庭的成份。实际那些争权奈利的人,怎么不吹毛求疵,互相妒忌,正是这利斗争的中心,力量,人人不管闲事,斗争怎会时时持续?不过张继传幸得早入农村,加上常常不离劳动,回家务农,倒可勉强应付,可为之的工作,不很吃力,最怕文转武职,确叫痛苦不堪。所以劝人虽享荣华之福,莫忘劳动之本,几多右派教授,在那劳动终日的园子里倒下去,谁人去惜他,叫罪有应得,怎不枉哉。

再说前时,张继传只因一日赴墟,见到老同学谢汝源从焦灼市回来,说那里有煤矿工作做。也是出以好奇心,年青人总想到处地去跑一跑,听到有能找工作的地方,谈可容易,因而凑在一块,二下高兴,天天相处。常到其兄弟铁林空里上落,故说藕断丝连,倒也不错,他们来往亲热,城中歇脚方便又是人之常情,恐也难叫阶级本性吧﹗

钟铁林也曾背后对张继传说:“你要注意,现在很多骗子,互相迎命心里,各怀鬼胎,却须妨着,总之要想复杂些,行不会受骗子。”张继传,心中也会戒意,只是想工作心切,见这是一个好机会,外地风光恐有不同,会招工作也不定。照本地现状招工实无可能,不过煤矿工人也辛苦些,少人干,也有理由。便对其兄弟说:“同学互相介绍工作也可能的,我一无能为力什么钱给他骗,二无什么机密给他捞,三无美女给他拐,倒无什么可怕的,兄弟对我的讲话,也是正理,表示感谢。你也没有到过外地,不知怎的。”

“是呀,我想政策,全国大致一样﹗经过1958年经济崩溃,生活不可招架,采取了很多临时政策,好像讲话不算数一样,东拉西扯,把这个生活困难,推给老老实实劳动地主分子破坏,全不检查政策,更可笑的说外国的风气传入,苏修迫债,唉呀﹗我的天,再迫债也不会挨肚饿啊﹗随便经济政策一变,万物又兴,为是地主分子帮的忙吗?苏联的支援吗,天呀,二兄弟也不怕谈心里话﹗你总不会检举我罢,今日是我第一次说出心里话,妻子面前也不敢说的,真是说话是惹祸之根苗。”钟铁林说。

“不会的,我怎会昧去良心,做这伤天害理的事,讲话本来也不会犯法,原有宪法保证,目前惩人不但置罪泛滥,总叫人蓄谋已久,还加一个所谓行动,添几句虚语,叫磨刀霍霍,便成了有行动的罪,实在也不公道了。”张继传好笑的自若说。

钟铁林拍拍他的肩头说:“还有啊﹗所谓树欲静,风不止,也是敌人的罪了,有何风影,谁可相辩?拳打脚踢,叫说理斗争,不知多少冤枉事啊﹗看来以后运动面更会广泛,说不定,大领导也要遭此之殃,他们会发觉,单斗下面只是会成拖兵之计,要去目中钉,本子还在上面的。朱元璋杀尽功臣,只起一时之心,杀开了,更成了祸根,定要干下去的。”

张继传望望窗口笑着说:“地主本来无权,杀尽了,也不济事了,有名望的高岗之类,打下去了,以后无人出风头,大人物也无理论发表了,现在要挖的,是思想深处的贷,要有大法子才行,革命动力,从那里来,农民不干,工人不干,恐怕又要用那想翻翻底的学生来了。”

“学生又是文化界,也难信任﹗”钟铁林说。

“那可用无知的小人物,蛮干一下也可吧﹗”

“这个倒难看破,没有这度眼光。”铁林摇头说。

他们正说间,叶霞买菜回来见他们得意忘形的谈着,便道:“看你们搞什么勾当,说话不注意轻重,要知道自已底子吧﹗

叶霞放空炮虚唬一阵,这边也静下来,不再谈什么,言归正传,谈上吃饭的事了。

这时谢汝源在门口招手,叫张继传出来,二个人来到路口,谢汝源便说:“你在这里站一阵子,我去借些钱来,今天带你去惠州市玩玩西湖,几天后回来,包你顺心。”

张继传也不知所以,不由分说,站在那里呆等。谢汝源在那边指手划脚的,这边亦听不到什么,只得耐心等待。又过了一个时间,只见他们几个人同往别处,很久无回来。张继传只得回家去等,心中也不知他们在干心么。

不一时,谢汝源来到钟铁林家门。招手叫张继传出来说:“出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张继传出来看到他二个衣袋和二个裤袋装着满满的人民币,约有五六百元度,心中奇怪的问道:“那来这么多钱,真从那来的﹗”

“你怎么知道,刚才我单位来电服,叫我去邮局提工资,几个月无回去,一下付来,还传了差旅费,要我急回单位工作。”谢汝源拍拍口袋,自以为是的笑着说。

张继传也喜出望外,感到有单位的人,有人保一样,很羡慕的道:“呀,真好,有了单位成了国家的人,一切有了保障,不怪得工资虽少,保险性大,故人人向往,一生衣食住行,无忧也,怎么说也要带我上去工作才好。”

“这包在我身上,今天晚上就跟我走吧,到我外祖母家去住一晚,明天赶车到广州。”谢汝源洋洋得意,很有保症的说。“也可在惠州玩一天。”

张继传听到这么急令,很犹豫的道:“这么急怎么行,我还要和家里告别才行啊﹗”

“你不走就算了,反正我今晚决定走,单位一再追电,不可拖延。实在告诉你吧,我单位那位领导,有一个女儿,很喜欢我,早要我成了亲,这回定是要了却此愿的了。我原来想回本乡看看有无女家,看来无希望,不如上背方就她的事好了。故我心急,不要搞到二头落空。”谢汝源也不给多考虑,即叫了二部单车,追他上车,张继传一时无了措施,只得上了自行车,因为此时,天快要黑了,很急驰车,加快,加快到了瓦岭,已是晚上八时了,因为路熟,倒也无所谓,很快找到他外祖母家。

张继传随他来到一所旧屋,进了门,便见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嚷道:“汝源来了,快去找点菜下饭。”内边有一个约有十七岁的小女子出来笑着:“表兄,这样晚才到,出了故障吗﹗”

“没有,今天下午才拿到汇款,城中又不安全,不如早走,家乡人,知道你有钱,都要借,目下粮食紧张,六佰元也买不到三百斤米票,看样子钱多,实在也是中看不中用。”谢汝源笑着亲热的说。“这位是我的同学,叫张继传,你们可叫同根共类,这是我的表妹,舅父的女儿,名叫阿玲,可怜的意思吧﹗土改时改名的。”

张继传坐下来,心中有莫名奇妙的说:“怎叫阿玲,长得这么美丽,只可叫阿惜﹗”

“这事,也不怕说了,听惯了雷声,也当无事,她这个人,上十岁那年是土改时期,父亲被抓去坐牢,也只因为地主的事,又无犯法。她母亲嫁了,我也去讨食,只得带她在一起,我只叫她阿玲了。”外祖母:谈笑自若的说。“可叫人生如梦劫。”

“外祖母,何必再谈这么细”。谢汝源阻止说。

“谈细些,更无心中疙瘩。“她还很好笑的说。

张继传点头道:“是啊,我出身很穷,以后卖给地主当儿子,成份从高不从低,怎么说我还叫地主的子孙。我养母也嫁了贫农成份改不了,总之这个名儿要挂一辈子的了。”

“我是青年人,也想求进步,‘五四’运动,那些大学生成了新文化运动的先锋。我想旧社会接受马列的第一代,多数是地主子孙,因为是高级知识分子,并非穷人可读书的。故我这样下结论。今天新社会,地主的子孙反而成了革命对象,今天的青年又落后了吗?这样专政我们,实在不公道。社会有发展规律,我们也会认识的,怎么会因为有了财产损失,而成为公敌?挥金如土,亦可自已衰落,世上是无永远富贵,永远贫穷的。”阿玲很坦率的说。

张继传见她嘴利,又有风度,心中倒很钦敬的道:“这小姑娘,可有些高尚人格。”

“过状了,乱弹琴,并无好调。”阿玲说,“我去准备饭菜,你们自已理会喝茶,聊天。”她说完便进屋里去了。这里大家静了下来。

谢汝源这时才对外祖母寒喧几句,从口袋摸出人民币说:“我给你一百元,老人家买糖吃。我要上北方了。”

“呀,你讲上来了,我才想到,今天我突然离开,是不行的,母亲怎不痛苦,明天我还得回去。看来要走,也是以后才可去,你可另酬路费给我,或到单位后讲明招工,才来信前往。这样鲁莽,去后无招工指标,回来才尴尬。”张继传突然心中不安的说。眉头也紧紧皱起来。

谢汝源看到正进入安全地段,也要卸包袱了,便高兴和道:“好吧﹗我去到后会想到你的事,来一个优先取录,总算有同学感情罗。”

“好的,明天你北上,我回家,今晚也已急坏了我家里亲人的,太仓促了。”这时张继传心神不安,眉跳眼烧,总觉兆意不佳似的。

吃了晚饭,他们又坐下聊天,外祖母说几句后便去安寝,青年人还有些余兴未尽。灯前月下,自有一番理论的谈话。

阿玲理着张继传的园脸儿,心中亦觉可爱,眼珠转了转,像有些思念说:“继传,你这个人看来有些古怪性格,与世无争,任其地球转动,自是安然不理,很觉同我之心。”

张继传亦喜道:“我亦觉你,不委曲求全,有自知之明,量体自重,柔硬相兼,实觉可敬。雪柔生寒藏酷气,梅脆质坚抗严冬。可知世上一切事物,并非尽可表里一致。雪本身无坚顽之状,梅瓣何来抗冰雪之技能,乃各藏质气高超而已。”

阿玲拍手笑道:“你会咏诗吧,出口成章的。我表兄只知口齿磨利,不够踏实,言过其实,我还有为他担心,人生吗,最难测。”

谢汝源一听,不以为意,反而夸口说:“笑话,处世技能各有不同,我在学校毕业,也无考高中大学,只想到,男人有志在四方,呆在家乡,有甚作为?我一飞,到了焦灼市,那里离家乡天高地远,任我自已介绍,不用组织麻烦。我讲了一番男人之志,他们以为我了不得照顾我,参加了煤矿场的队伍。因为我有些文化,唱几首歌儿,念几首诗,诗便以为了不得,有些革命理论,头脑进步清醒,成了文化界人物,很快给我爬上行政人员的位子。一个人讲老实话,怎有出头?况现在鱼多水浅,单靠文工,怎可寻食﹗只得骗骗,世道如此,老实不得。很多地主女反而有前途,都因家中迫得无奈,下死决心出去,没有回头之日,只得在苦工面前做点出路。反正,苦工种类,多少也是贫农子弟去干,不过运限不住,也只得自怨,相反来说,他们吊儿郎当,反令人生厌,终生不得出头,我的哲学思想,无关历史不得老实,因为工作才要老实。”

“我表兄真如曹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实在奸伪有余。”阿玲含笑说。

张继传也觉自已无能,负气的道:“真的,无计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做皇帝的李闯王,也用不纳粮来骗取人民信任,细思下,谁当皇帝也不可不纳粮。我老实呆在家乡,到现在还当农民,看来,要娶老婆也是下世的事了。”

阿玲笑着用双眼亲热看了他一下说:“我却也这样想,这辈子,要当老姑婆了,没有知音实意的人,我宁可不嫁,被人欺辱,认为我要依附他,何必如此被冷落,不可自立吗?”

“你二个人叫千里有缘一线牵,天生的一对,就在这灯下订了白头也罢。”谢汝源有些醉意,睡态出现,有意无意的朦胧着说。

阿玲心中一闪,脸上微红,低头道:“看你讲话已失分寸,还不去床睡呢﹗醉了啊﹗”

“人醉心醒,你们合意,我可做媒人﹗”谢汝源还不服输的说,“我倒中意这个表妹婿。”

张继传达室心中亦感愉快,只是笑着望望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若有此福气,不本一生,我只会干农活,嫁我却无可贫头啊﹗”

“心心相印,虽苦犹甜,人生只讲情义,不查相欺,忠实敬慕,才最堪爱。比方婚姻法规定可以离婚,不负盟约的人,只凭良心,若要欺心相负,可叫上告无门只可自吞其怨了。”阿玲很大方说。

这时谢汝源坐在木板上打盹睡着。张继传笑道:“我若一日相爱,便成终生,高官厚禄,不负初心,这是我的本心,见财思义,享乐思妻,这样才觉人生有意义。做了官,连朋友也抛了,何有人性?比如那做皇帝的,有了大权独搅,便恨了有功之臣,嫌不听话,要招那无知的新官听话,岂不成了遗臭万年的坏人吗?世界上的大事与小事,总有一个是非标准,道理相近,怎可违背?”

阿玲很觉可爱他,站了起来,步出门口,张继传上前说:“秋天气爽,月下更觉清新。”

“何不同去欣赏… …。”阿玲先行,低头说。

张继传无语步步相跟,到了河边竹影之下,站着说:“阿玲,我最有怜你之心,奈我力弱,无可庇护,实觉惋惜了。爱月空望一样。”

“此心足慰平生,人有自拨之力,不单指相卫,力点因时而别,谁可救谁,要看阶段,我愿把终生与你,只是不嫌弃我的话… …。”

张继传双手上前,拥抱起来,阿玲流下眼泪,二个人谈到鸡将鸣方散,回家歇息不提。

且说天亮以后,阿玲准备好早饭,大家共进早餐。谢汝源说:“我要北上,你要回家,二下分手。但愿早日相见,此次回去,只说我去向不明,来如飞鸟,去似清风… …。”

张继传双眼望望谢汝源心中愉快,说道:“你去了,早日来信,也免挂念,工作的事可找到,或不可找到,也可不要忘记来个信息。”

“是的,是的,。”谢汝源吃过早饭,告别离去。这里阿玲送张继传来到路口说:“但愿勿忘我,一朝相见,百年相念。”她打量他一番,更觉诚实可爱,恋恋不舍。心中甜言难出,已乐孜孜的。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去了,上县来可到我兄长处找我,谨此致嘱。”张继传更有不舍之意,二下如胶如膝,良久方别。

张继传刚到路口,离县还有一华里度,便见一群人,迎上来,捉住张继传说:“你这个家伙,怎敢骗我的钱,昨天下午,谢汝源说你有米票卖,要我们领了钱给他,一次交易,原来你们是骗子,把钱拐去,便无影无踪的去了。现在找到了你,还有何话说,快些拿米票来,我们一家人饿得七颠八倒了,也讲些良心啊﹗要骗也不要我们买几斤米的人哪﹗”

张继传这时才明白谢汝源昨天下午和人讲些什么,原来是用自已去骗人的钱,现在他人又跑了,追不回,我怎可吃消这场官司?好吧:反正事情已落到这个地步,只好想办法解释清楚,反正并非我骗他们,我也被蒙在鼓里的。因此只得叫住大家静下来,自已说道:“兄弟们,你们不用吵嚷,要容我说明白,谢汝源是你们乡亲,有什么事,他怎样为人,你们比我明白。他说他在焦灼市工作,能替我找关系寻工作,又是我的老同学,自然会有相处机会。他骗你的钱,说我有米票,那么我从无卖过米票,世人皆无此据﹗你们的钱也不是交给我,万物有主,怎可缠我,如我远远指着你骗到别人钱,可否嫁祸与你?我实在有不白之冤,若我是与他同路,怎会独自回来被你们找?”

大家一听,也无什么反驳,一个后生说,“不管怎的,你与他是同学,又同时逃跑,这么凑巧怎能可说清,你同他分赃也不可定,先到派出所辨个公正结论,我们的钱也不可白白的没了。”

“不曾做贱心不惊,就到公堂讲明白也无可怕,问题就是有无必要,我无直接与你们打交道,只一个虚指之名,岂非诬告,若无事,须你们赔礼道歉,不然人们以为我是贼人,怎可开交?”张继传不慌不忙的说,并一边向前走,一群人跟着看热闹,一个群众又插嘴道:“你们这一般人实在无理由,你们的钱给骗了,便随便诬赖人。前日我被一个人骗了二百多元,也是买米票的,他到了旅店门口,便叫我在门口等等,也是我大乡里,以为看他进了店有了店怎不保证,谁知也叫刻舟求剑,等下一问才知,他从后门跑了,难道也关了这店的事吗﹗我去投了派出所,他们说这种欺骗的事,一日发生几十宗,也无一个可查出来,都是肚子饿了,互相骗。前几年,没有搞公社化,有吃有穿个个讲思想正确,真有路不拾遗之风,谁愿当骗子,二流子,也觉耻辱,不劳动,也觉不光荣,这也不可单说谁人之过,社会实在是造就好坏的总因素了。”

在那一群人,听了此话,也讲有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说:“唉呀,也是的,无辜抓人去派出所也不好,这也叫无头公案,反正我们也是几十个人才凑了几百元,一个人也只十多二十元,讲起来,才得几斤粮票的事。也是我们不老练,这个骗子又是我们家乡人,怎可赖上别人,我们自认倒霉就是了,何必动气﹗”

另一个人也觉有理:“好了,看那个小子谢汝源有无回来,骗了家乡人,一生人也回不来了,卖祖宗的。”大家一听,散了大半。

张继传很同情大家的说:“你们的钱被骗了,我也很痛恨,我也被牵了一个名,我吃了空汤丸,若你们到了派出所先报过案,还得与我同去洗洗污名,不然以后还会使我有不白之处。”

“是呀,昨天我们去报了案,派出所也骂了我们一通,说我们的钱太多了,才会被骗走,还说我们犯法,买米票也是犯法,卖米票也是犯法。这事很多,管不了。不然还要先抓你们买米票的,看到了买的米票也要没收。真无良心,几元钱一斤粮票都要买,实在饿慌了,家中变卖一切,也为了能活下去,买几介粮,合野菜根煲食犯法,犯什么法也要买啊,法也可多了,左右为难。”

“你们已到派出所报案,肯定要同去讲清楚才对,不要诬告陷害人。”张继传拉着一位老乡坚持要去派出所。此时他更感到非去不可。

“唉呀,生不到衙门,死不到地狱,谁人不怕与官府打交道,也不是我报案,我却不能去的,你去叫别人去好了。”这信老乡挣脱手自已跑掉,“反正派出所也不会追查的,他说不管。”

张继传见大家走远了,只得自已去派出所找领导讲明原委,派出所同志也说:“我们也知你是吃空名的,况买米票也犯法,不知怎么判,不是你拿钱,又无前科,实在很难证实。”

他到了家门,钟铁林出门来笑道:“你会回来就好,若不回来,便成了骗子,以后要看看朋友对象,才可招他来家不要闹出乱子。所谓盗贼出在贫穷,品德不过硬,就易失脚。”

张继传进了门,在厅里坐下说:“谢汝源原来也是很纯实的人。这回做了骗子 ,真是淮南橘,淮北枳了。君子也只出在富足啊﹗”

“做老大总光荣些,奈何这年头闹得大粮荒,一连几年,正经也正经不了。解放才十多年,我们已经了几个大运动。从思想上没有一天宽闲,更不知今后如何,运动的沧海看不到边,人人也在准备过那下水的日子,我们长年浸润在那慌恐,疲劳的日子里,运动,劳役,彼此反复,半饥半饱,节约,节约,节约因为不能放手生产,并非积谷防饥,已是积劳空虚。怎么是好,不过享乐,基本的社会快乐总要的,不然没有天化之乐,怎是一种社会结构呢﹗仙人羡慕人间,亦多数是要一个小家庭啊﹗”钟铁林低着头,把过去一个革命的劲儿也失了,只是有了唉声叹气,负气低沉的声调说着内心话。

叶霞带着阿静,阿宁,回到家,二个人上前迎着抱了,她自已叨叨说道:“今日我上班时,听到一个消息,说要重新划新的资产阶级分子,地主分子。确无理由的,现在无人买田,无人开店,养猪也要成地主,车衣工人也要成资本家,磨豆腐的也要成新老板,这样下去,中国还有宁日吗?总之大家咬着牙龈穷下去算了。”

钟铁林望望妻子,不敢帮腔,装不听见,在理会小孩,张继传也只冷冷的道:“革命不革到自已头上,就不当事好了,何必计论。”

“过去说拨一毫而触及全身,已有这个风,说明路线还是不准人富,公社化的政策不改,还要抓新的富裕,其实什么富,不过一些人因为怕饿荒了,挣扎着命,顺了些风,利用些社会关系,搞到一些物质。一些人眼红,上不了几百元,几百斤粮票,便被人看成富翁,可见我们多么容人不得。打倒了地主,又要治打倒地主的人了,这样下去,没有冒尖了,社会也会落后。社会之所以先进,是在有了很多科学家的体现,富了吗?也是因为有人富啊,所谓平均数吗,没有高分数,平均分也就不会高了。”叶霞还是站着自我的说,又看了钟铁林一眼。

钟铁林还是没有表示,也不点头。

叶霞笑着说:“你这个右派,现地就老实了,成了呆头人,什么也不理会,早是如此吗﹗… …也不会有今天,我在糖专门市当个负责人,时时也会有落水的危险,一时清政治,一时清经济。我当私改员时,被清政治清出来搞经济,下回清经济,又有可能清我了,真是老运动员了。”

“你可称女中丈夫,可能耐了些。铁哥并非不老实,不谨慎,评右派吗,那有标准?前几天我才听到一个朋友告诉我。他表哥十六岁参加革命,十七岁成了右派,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长春汽车厂说苏联帮助建设的,我看也是无大过,美国科学发达,意思是说:苏联的汽不如美国的,就叫颂了美国,成了右派。还有一个北方来的局长,问一个同乡经理道:‘你们单位怎么没有抓到右派。这个经理说,我不知什么叫右派。’那个局长道,反对你的就叫右派,你怎不把和你吵过架的名字写来,我会把他搞成右派,看我们北方人行不行,动不动骂我们草包,老实人,吃亏﹗”他还狠狠的说。这个经理是一个正直的北方人,他笑了笑说,我不能代表党,搞别人成右派,一生人也出不了头,甚至搞得人妻离子散。这个经理也因为没有抓紧右派,成不了红人,真被北方人当成草包,先掉离下乡,以后搞到干校学习去了,你看怎可怪铁林哥?张继传把话岔开,叫阿宁出街去玩。

风风雨雨,诚惶诚恐,又经过二年,经济已有好转了。张继传已和阿玲结成了夫妇,这对夫妻同甘共苦,勤俭持家,一家人生活得很好,无什么可表。时间迅速又过了二年… …。

‘小四清’开始以后,叶霞因为是糖专门市的负责人,爱从又是老右派。家庭背景不好,往往是运动的对象。‘小四清’的运动,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搞法,又是说清经济,清队伍,清组织,清思想,虽有政策,又无具体,更有各地执行不一。有讲试点有讲面上,总之怎么搞都行,随领导布置,时左时右,有罪无罪,无罪有罪、文字结构。

叶霞原虽是一个小辈出身,也当过人事干部,对讨论定案,完全知道有框框,更是像无底洞,可照政策套罪,故这回‘小四清’运动一下水,把历年门市短款数,达几千元的数目,皆落到她身上,使她认为政治罪属无形否之容易,经济罪是钱是物,一旦落成,无可否定。一时眼前心乱昏花,看不到前途,便昏昏沉沉的失去主意。也是女儿家怎奈男子大汉威胁,小会斗争,大会点名。故那日回家,准备死路一条,服了药,要了却此生。谁知她命不该绝,粗中留生。

叶霞的病体慢慢复源后,‘小四清’风头也已过了,时搞时停,又说有干扰,一时又说搞过火,一时又说冷冷清清,又要添油加劲,一时双说伤了群众情绪,又退赔原来迫交之物,人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总之风来从风,雨来从雨,有时讲继续贯彻,深入运动、有时讲继续落实,隐步前进,减少打击面,或讲梳辫子,消三气,怨气、怒气、泄气。放包袱,鼓干劲,反反复复,人们不知所以,不叫阿升便成‘阿斗’。

‘小四清’到了后期,就讲‘大四清’运动要开始搞试点,中央正式公布《二十三条》到处张贴,要否定前时条条,‘小四清’运动,没有宣布结束,也听不到声气了。

凌子山因为是药材公司职工,也看了这次运动一些眉目。他同情钟铁林的一家,不过也没有什么办法。这个公司有一个1945年参队的老革命出身的药材下伸点站长,因为家住农村,1960年粮食紧张,家中五、六口人无法过活。恰巧那时,公司成方贷栈,有高价药品出售。比方一介当归才三、四元的,就可卖二十多元,为了生活,他和几个仓库同伙合作干了用高价出售,平价入帐的办法,把一些牌价药拿去贷栈卖高价。所谓贷栈,也是互相转化,并非另外机构,凭良心,按帐目,所以转化方便,原套人马,有何难哉,落得站长支持,何乐而不为?合伙生意,做久了,各人又互相隐瞒,二下分赃,就有矛盾,加上充假充杂,被人发现,一经闹翻,就出了裂痕,也叫露了尾巴吧﹗

运动一来,火力很猛,这一帮人便落了网,数目多了,他们也记不清楚。公司为了使互相对号,以免落实不了,而成了空案。叫他们共同抄阅,互相对帐。也是他们老实,认为无油不脱锅,反正要认一些。故每人认了帐约一千元。有了一千元,便成了当时的大家伙了,也就罢了手,算他们坦白。

当中有二个不是中国共产党员,没有作出处理。二个是中共党员,作了开除出队出党,留队使用的处理,这事算初步了结。不过要逐月抵部分薪水,赔退赃款。他们都说,吃了贵米。那时贪污的钱,一千元才值买半条猪,三百斤大米,现在钱有成数,每斤猪肉高价才一元多钱,一斤米议价才五角钱,然而,国家认的是票面,不管你买东西多少,这样看来,也不够公道,从关心人民生活入手,又是一个政府,不是从外国刚回来,不知道内线,如此板性,恐亦有不讲实际之嫌了。

运动结束了吗?但无尾声。这时凌子山被叫去下乡,叫做抢插的工作队,这玩艺儿,他也是首次,很觉新鲜,又很觉难为。他心想:“插秧春耕也要派工作队,实在是太麻烦了,农民也不是不会耕田,而我才真正不会耕田,叫不会耕田的人去抓耕田,这实在是叫颠倒是非了,倒行逆施的,何必多些一举?”

他顺步来到钟铁林家里,见到他老俩口子和二个小孩正在吃早饭,上前道:“今天这么晚吃早饭,可有什么事吗?”

叶霞笑着道:“也无什么事﹗我现在没事干,说给我落实政策,前时搞我的事,是无辜的,并无实据,叫我消除三气,放宽我些正确对待群众,正确对待自已… …。唉,正确对待,也是老话了,我也对人说过,今日轮到自已听人讲它,才知味道,真是身经其境,就有特别体会。”

“没事就算了,何必多言?往往一有不满,反生支节。打了你还要笑,若果说你有意见,叫做仇视党,岂不比经济帐,还难还清吗?经济叫刑事案件,对后代还影响小些,宁可算多少经济,也不可沾到政治,还是少讲为佳﹗”钟铁林望望她说。

“我可不比你胆小,一生人不说话,怎可忍住气?我搞了很多下乡工作,和农民打交道多,还有些直来直去。”运动过了,她又口硬,真是泰山压顶,她又会被唬住的,女人家,倒有这一套脾气,叫看风使舵。

钟铁林也不去多阻止,便笑着说:“凌同志来此,定有指教的,怎不好好接待。”

“是啊,小凌同志,来此有何事相商﹗”叶霞笑着斟了一杯开水说:“请喝茶吧﹗”

“何必客气,我是来领教的,我和钟同志是同事,你也是我的老熟悉了,不用指转弯抹角的,你长期下乡,知道农村的把戏,可指点我些。”

“这事吗?我可也指点一、二、我下乡多数也受表扬,从不出岔子。主要是要会看领导的意图,会讲假话。阿凌仔,不讲假话,不但不会讨好,还要失亏。不管你的工作多艰苦,汇报不合领导布置说话,会当成右的来批评。”阿霞笑着坐了下来道。

“为什么要讲假话,怎么讲才合格。”凌子山笑了笑,很惊奇的问道。“乱轰一通吗?”

“后生家,怎么知道其中奥妙﹗钟铁林也笑着说,”过去我也以为搞社会主义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因为社会主义的路线一宣传,个个听得眉开眼笑,乐孜孜的,好事吗?对在家有益的事,大伙怎不认真合伙干﹗然而,一实践世人皆不相信这个主义易搞,可能也无实践过的道理,不相信自已这一生人能看到所以名份上讲公,实际上还想搞些能快捷走上富裕道路的活儿。人有智慧不同,社会基础也不尽同,干起来各有各的工夫,更显出呆笨聪明的悬殊,要求也随人而异,这样就没有平衡了。意见先产生在心里面,步伐也不一致了,你看社会主义的乐园怎么可以一下子建起来,有才智的发挥不来,人人成了普通劳动者。老天爷,今天不是原始社会,不讲科学,普通劳动者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怎不会贫穷下去。今天的人要讲文明享受,一般的劳动,满足不了社会要求,这样的经济就会崩溃。那么人们就会因物质枯竭而紧张,一紧张上面要打击能者,平衡生活,社会更成了停滞,经济上不可前进了。为了掩饰太平,你就要讲大好形势,这里就要讲假的了。历史教训,讲假的,才可以,反映实际,成了同情群众,走尾巴工作,甚者还成了犯罪之人。他说到这时辰 又想到自已曾经是犯了罪的右派,反动派今日坏思想也讲了出来,不过他相信凌子山并不会汇报他,心情虽惊了一阵,又笑道:“凌子山我可能饮了一杯酒,要学陶县令讲一句诗话,君当怒醉言,你也可要恕我狂言一番。”

凌子山知道他有些顾忌,便安慰说:“这些话我也是头一次听到,只一次也记不上,记得上,也成了我的语言了,怎还会讲回你的原话,又无录音机,你这些话,以后也可能会被认识的,社会通过实践,才可证明是否。”

叶霞也笑道:“说话要小心,你和我不同,我可以说穷骨头,方便讲些实际的话,阿凌仔你真的,你下乡,先听领导怎么布置。想好汇报做法。然后你看到农村行不到这么高的要求,你就要想办法先使生产队长承认,照他的要求汇报,一般也没有去落实的。因为他当总领导也要照上面布置去汇报,层层一样,都不会刁难的。你怕,就可不要汇报冒尖材料,中间一些。其实只听各组汇报中,占中等就可,有胆量报冒尖,也一样不去落实。落实也只召开班组会议,以扶台为主,他们也会照框框承认,历来这样。我打个比方,你去抓抢插,一要说准备大放基肥,二要插秧进度,三要抓耘田。因为集体劳动进度很慢,一个人一天才可平均插三、四分田,一百亩田,才有二十个劳力可出勤,队长要开会,出纳要算数,记分员要记分,贫协要做思想工作,付队长要检查质量,队委要抓管制地主分子。除来除去,只几个劳动力,你怎么办,每天实际才可插秧三、五亩地,甚者一、二亩,要三十天以上。这样不行,上面要抓二十天,那你只能汇报十九天,插不完也要说插完了。要求放基肥一百担土杂肥。没有肥也说放了就好,田还没插完,也报告边耘田,其实社员已忙不停了。方能做好百份之五十,工作队也走了,他们也还在干尾巴呢﹗层层会报,按照季节已插完,历年如此,你可要这样汇报的。”

“不实际的事,我说不出口怎么办﹗”凌子山摇摇头,不知其中奥妙,奇怪的道。

“实际吗﹖就是符合领导意图的就叫做实际,所谓主人傲者是真龙,他没有听到合心的汇报,就等于目无领导,不听招呼。至于那所谓到群众中去,参加劳动,也是做做样子,借此一举而已。你可说,我是来搞工作的,不是当一个劳动力,压住调皮的人。但向领导汇报,却要说进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开会时也最好卷着裤筒子,到处面晒黑了,俨然是一个劳动者,要像啊﹗”叶霞笑着说。

“那为什么有些人被说成不参加劳动不受群众欢迎的人呢﹗”凌子山还是不解的道。

“啊﹗你还有所不知,那个人首先是得罪工作队头,才会去吹毛求疵。领导看中你,不要说群众不会反映,就是反映了,他也会解释,照上面说,不是一个劳动力。或者反而说那个反映者是吊儿郎当的坏人,社会渣宰,不好还要发动群众斗争他。或叫敌人反对的,就是好事,群众反对,十个指头之一,也可叫没有尝到甜头,不支持叫新鲜事物,要有过程,才可接收。”叶霞拉拉凌子山又接着说:“比个样,工作队有人被反映不行,领导也有责任,谁不希望自已领导下的队员好好的,手招手,也叫同类人相知吗﹗”

“得罪领导可了不得吗﹗”凌子山又笑了笑说。

“不得了,到他恨上你,就要到你那个住户发动群众,叫他们提你的意见,大家都干的,只拿你当出杀鸡,你想工作队中有几个人天天劳动的﹖又不是农民出身,不过要会掩饰、天天都说要准备材料,或叫几个队员开会,唱唱革命歌曲,安慰下五保户,就叫做好干部了。”叶霞看看铁林又说。“快去看看小孩子,听得这么上瘾,你可有这些体会。”

钟铁林站起来笑着说:“工作队,叫做怎么渡过日晨,找些虚工,使人看到你是一个忙忙碌碌的人。”说完便出去了。

“挨上几十天,日子一到,收兵,就一切不管了,一收兵,不靠他们了。有些住户知趣的,多数也会搞好关系的,反正人情好,以后也可做个朋友,有的还成了住城的渡头。”叶霞说着指着去后的铁林,“昨天他的老住户来我这里,还拿些农特产来,上落得像兄弟一样亲热。”

凌子山如梦初醒的道:“真是这方面有这方面的知识,不熟悉知心的,怎么会讲这实话。”

“不是说我们欺骗上级,实际因为一些不可行的事,抓紧了,农民受不了,你看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有工作队下乡,名堂不同,源源不断。一时水利,一时运动,一时农忙,一时跃进,一时抢收,一时救灾,天时不重要。其实你这样,对农民有好处,农民还欢迎你的。制度政策你又变不了,怎可以合拢人心﹖”叶霞这时心情也很沉痛,“农民被搞得很穷… …。”

凌子山也很表同情的道:“也是的,工作队一年几易,或长住成了主人,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思想指导,利益又关不到他,他拿工资,讲虚名,社员讲肚子,二个立场,话也讲不拢。个个人都有自已的一套,生产队成了战场,培养多少‘英雄’粮食只好服从名誉,所以生产队有富名,而实际上没有分红,所谓超支上壁,得钱向壁,只可张榜,无可兑现,也正是这样道理,说不好的,叫破坏好形势。总得承认一年比一年好,好了十多年,还是这个样子,实在也叫人不可解释的。”

钟铁林带着小孩来了,阿宁很调皮的望望叶霞翘着嘴儿说:“妈,我无行动自由吗﹗”

“管得太死了,他有意见。”凌子山笑着说。把他抱在怀里,问道:“父亲管得你严,有吃有穿,到生产队去,自已讨吃还要受气呢﹗”

“唉呀,小孩子的记性不错的, 你大人讲了,他记下,把话学了出去,还会成了祸根,可要小心啊﹗小孩子也不可开玩笑哩﹗”钟铁林也笑着透着大家,看他也并非惊心的戒意。

“好了,我先回去,明天要集中学习,也就是先要吃透上面意图,心领神会的才可以,青年人吗﹗所谓要跟上形势,是要看风使帆,什么叫形势,上面的指示吧,照着行就对,不然叫反其道而行,岂不成了‘反动’﹗”凌子山笑着告辞着出来,他夫妻俩也客气的送他到门口。

唐雅云听说凌子山要去下乡,当然要来寒宣一番,他们的习惯还是要预约见面。凌子山的母亲是要阻止这对婚姻的,明的又不敢,暗暗还是防止他们接触。他母亲也总认为男女少接触,久了就会冷淡。或叫干柴近烈火,表示年轻的男女,一多接触,总会出乱子,感受情一旦产生,就无可拆散了,他母亲常讲这样的话,“唐雅云很傲气,看来是不好惹的女人啊,以后谁人娶到她,总难捉摸她的脾气,像一个泼辣的女人,还幸得是个病女,不然,更难盛气了。”

凌子山一听到这些,也知道些味道,并不理会,他自已已爱上了她,怎么说,她也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她的傲气,就是一个可爱的风格,人生的强硬,人生的节操,当然是严肃不可侵犯的一般:“那是一种水之性格,随无形的变化,所谓杨花水性,才不可爱的呢﹗”

唐雅云图书馆工作了这段时间,进步不小,她很热爱文学,这里有那么多文史的参考书,博览群书,勤能补拙,现在更有文学修养,心中虽无想从事文学的艺术工作,但从实际的能力,有所迫使她从事这项工作。正是有点身不由已的势力,社会的潮流又不容许文学的自由体现,今天搞文艺事业的人,实际又成了工厂的工人一样,艺术家只能按订购产品生产,按照规格定量操作。所以额外的文学作品,存在非法的地位,你的作品出来,又无发表,成了地下材料黑书,查出来还可叫反动材料。但社会上又必有这样的事实,没有训练,自已不学习写作,那来作家﹖也好比过去的武术秘授,社会上有自由流派,各自传教,到了国家招贤纳士,才有应征者,若果把平时所学,当成造反之说,可知是断国家之兵源重要弊政。任何的业艺也一样,样样通过国家培养,成本高,废品化不去,废品也要上市场,怎么合算:

她有这些体会,笔欲去,而心无劲,只得忍着作罢,思维任它溢满无可下笔,可知浪费心思。

凌子山看到唐雅云在竟云楼茶馆门口,上前笑着说:“贤妹久等,此心令我惋惜… …。”

“我已知你把我不放在眼里,慢慢的,我会急在你的前头,不比你高尚吧﹗”唐雅云半笑着说。

凌子山知她有些作势,便道歉道:“妹妹何必这样折煞我﹗你对我的深情,我会永记在心,行动是表面,心才可贵的吗﹗万马奔腾,总有先行。”

“没有行动,怎么体现到心,也可知欺我年少无知,你当我呆笨是吗﹖”唐雅云慢慢走,二个人到那湖边柳下的石椅坐下,见那清波轻漾,游人串插,初暗夕阳刚去,月明已现,银光闪闪,珠灯串串,扬声播音,广东乐曲。此时百废初兴,虽无政策允许,社会经济算原,人民不安心,都知临时政策,久后会变,一日算一日,加上久病初复,灾痕深浅不一。更有些生产队干部,宁可伸手向上,不肯奋力而为,多报灾情,自已不敢搞体制改格,虽然是上面交带,只说暂时,也怕连琐反应。上面头头倒,下面脚脚垮,历史也有教训,从上而下,生产队富了,自已只占百分之一,自已担头罪,不如坐等反复回去,倒会成了英雄不定。因此邪气大,正气难扶,甘愿贫穷伸手,叫做立场隐定,何乐而不为。等别人干出物质以后,政策一变,没收来平分,多好啊﹗

话体絮烦,凌子山心情也有七上八落的想法。所谓说假话,照理不行。但从上面看,彭老总犯了错误,别的不知,只知他讲人民公社不够好似的,有些急性抗跃进,亦没有阻住此风半点,却成了‘绊脚石’可知此事并非小局可改,挣着眼睛说瞎话,看报纸动向。三面红旗迎风飘… …。

二个人坐静了一阵,唐雅云又笑道:“你要下乡,我却有一事相问,就是你带着个什么主意去,谈谈你的设想,可有一个老练的想法。”

凌子山被这突然的一问,一时难讲,想了半晌,才胡乱答道:“我去到总难离开形势要求,我还可作出惊天动地的事吗﹖随波逐流。”

唐雅云笑道:“好,好、不会逆风千里,识时务者为俊杰,真是一个青年人的应有性格。我们日子很长,安全生产是必要的,硬碰是不行的,并非我胆子不足,看来总有一个时代背景,也可能叫必然规律。你不承认它,也得承认。当然也不要学郭沫若那样吹捧二个太阳一样,二个太阳就太热了。彭德怀不搞个人崇拜,为国家利益献出了自已的精力,文艺界为他叫好《海瑞罢官》,虽不直指谁人,这精神是必要的。”

他们下矿产间一个男人在树背幌了一下,跳了出来,凌子山不认识他是谁,见他坐了过来,挤挤唐雅云,正要生气,无可说处,要知此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