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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铁笔判洪流》》

学习班语言一律 住农村入港随湾

世界无产共一家,早有马列说些话。同类原无分国界,如今方知已有假。地主逃亡今穷去,异境何缠旧时把。工农商兵随世变,社会场中正复邪。

话说张庆欢说:“下来我被他们押到收容所,关进大厅里,也不审问。多多人挤在一起,坐不可坐。站着睡目,互相拥挤,大小便也不自由,这时我才知到了最因难的地步。如果我们是特务,可以搜查证件,其实我们总是爱国的人,去别处发了大财也还想念祖国,为何他们将我们不当人﹗去香港的人,也有很多是无奈何的人。不能是认为单对中央有意见,地方官也有迫害人的现象﹗况青年人,无前科,想去见见世面的也有,也可能听了谣言中毒,都有可教育,为何这般虐待,有的不过想去开开眼界,如果一去不准回来,恐怕谁也会慎重考虑。且看解放初期,外侨多少人要回来?”

凌子山见他讲了这么多道理,亦有共鸣之处,顺口的道貌岸然:“有钱的人,有能力的人,出国留学,游玩,通过各种深道为自山增加知识。中国很多名人,很多是出过国的。共产党人的好朋友周树人,也不是出国后,才转变搞文艺吗?鲁迅若在今天,也可能无法成为文艺家了。”

“对别人统治的国家,提意见头头是道。若果我在收容所的遭遇换成是国民党这样对待。岂非要大做文章﹗不过那时连共产党人也可过去香港,却没有闭关罢了。”张庆欢还有些气的说。

凌子山点点头道:“可能还要借此号召兄弟们去揭发呢﹗这虽是民兵干的事,却也不该。教育他们是需要的,七擒孟获,他们也会受感动的,内地注意经济恢复,这下子才能就解决到他们的思想,谁不愿在家乡过安居乐业的生活?”

张庆欢笑道:“言归正传,他们把我关了二晚,只吃过一餐饭,因为饭数在内互相抢吃,我又气,肚子也不饿,有些人自已内部互相打架,亦有用犯人惩人。看来也十分可笑。以后我被用运猪的车子,运往汕头,从海陆丰一带,一路卸人,都要送到收容所,经过二天才把我送到汕头。我父亲接到通知来领我回去,汕头才监了一晚,我就恢复自由了。父亲没有怎么骂我,只说了一句:‘到了香港,倒可以找一份工做’。回来后我照样去做工,不多在家呆。这样干了不久,居委会便来了通知,并在码头设立检查,不准非工会人员去码头做工,我被迫到居委开会。”

“开什么会,要作什么安排?”凌子山乘兴取笑说。

“我可以回忆来说,从来也没有开过吉利的会,我也已有了准备的习惯。果然去到,像被关了起来,不准自由出入,学习三天,家里人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送了食物来访问。他们先动员,以后又加压力,办这个集训,学通了才可出去,不通到弄通为止。一定要报名去插农场,还说以后城市要清洗,先去先好,有国营林场,到了后来,各地被占满面了,却无去处。我一想也是,这里不准干活,也无生机,有些人认为海南岛是亚热带地区,物产丰富,愿去那里。有的却认为近的好,住不惯,回来容易。我也觉得,一样制度,再好山河也一样不长物质。况层云县我住过,不如不定期这里,就报了名,写了申请。他们断了粮道,撤道,撤了户口,你就不是汕头市的居民了。他们也照例说我们响应毛主席号召,光荣去建设山区,其实我们的思想怎样?到山区也讲能力,我并非林业人员,硬迫来,亦非情愿,这也是我的内心话。”张庆欢大笑着,发泄而很自若。

唐雅云端上二碗白糖面条,放在小桌上说:

“张同志,吃些点心吧,这个可解喝,恐怕吃不饱的,不过可以尽量吃,我是有准备哩。”

张庆欢也作笑道:“你知我饿慌了,也不怕讲了,一路上我还没吃上饭,你想这么多人,真如北伐军一样,到那里一时那有准备这么多东西卖,真如突然袭击,到处措手不及。国营生意到处挂牌卖完,安然无事。私人准备不及,只有嗟叹不已,恨没有做上生意。”

他们谈得大笑,张庆欢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吃起来,唐雅云再端了二大碗,他小二口也只作象征性的陪伴吃些。这时谈笑风生声,非常快乐。

“唐雅云讲话不客气,可不要怪。这可不单指你,也是事出有因的。凌子山略赔不是说。

“我倒欢喜她的直率,事实求是对我有利。她知道我饿,煮了这么多的面条汤,给我吃过尽饱,才真会因人而异,量体裁衣。”张庆欢边吃,很高兴地笑着说。

“你今天晚上走不走,车子怎样安排。”凌子山笑着说,“这不是逐客,可否这里多谈会儿?”

“不行啊,车子只休息二个钟头,虽我是在本县边区下车,但还要统一安排。去到后,经常有机会上县来的。不过那时要很打扰你们了。”张庆欢说,“我亲人家还无去呢,可先给我捎个信,待到那里安顿好了,再上来住段时间吧﹗”

不多一会张庆欢便告辞了。前客刚去,王万先便到了门口,凌子山告诉他说:“张庆欢来这边插队,还来得及到广场看他啊﹗”

二个人很快的来到广场,七窜八窜,很快就找到了张庆欢,他恰坐在车的后面,一眼就看见王万先,张庆欢说:“怎么你也回来了,插队去了是吗?有什么感觉,二个人也是同类项了。”

“是呀,是呀,同类项,是同病相怜的。到了乡下,件件不惯,社会主义新农村,看来还和过去一样。过去还有神会,灯会,今日却天天讲节约,一年到头不可吃饱肚子。天天讲加劲,时时讲超额,没有一天农闲,农闲做水利,农忙要拼命。我去不到几个星期,十分狼狈,现在患了风湿病,所以乘机请假回来看病啊﹗避避风”王万先说。

“这也难怪,不知者,以为我们是懒鬼,其实是我们不习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习性,自已有自已的动力,有一个方向,反了这个方向,变成费力不讨好呢﹗”张庆欢笑着说。

凌子山拍拍王万先说:“不要把他吓坏了,给了一个下马威,便人不安。三个人皆大笑着。

“我们不知什么时候,才可走上正轨,干着我们顺手的活儿?会农村工作,就是好思想吗?教育知识子用体力劳动,可靠吗?我才不相信,会劳动和无私有什么关系,我很不理解。”张庆欢摇头,望望车上的同伴们,大家也很好笑。

“你们这里有领队的人吗?你可不谨言慎行?给他听了,可要抓着你的辫子。”凌子山担心的道。

“没有的,你放心,有也不怕,现在不用他写鉴定,到了耕田地步,不用档案也罢,反正要出头也不是他们招呼了。”张庆欢鄙视的说。

这时车子已响起汽笛,叭叭的,车要开了。张庆欢在车上招呼,这时便各自分别。

广场上的观众也看着送走他们,其实都是来看热闹的,皆非亲非故。

张庆欢和凌子山相见过后,心中自有新想法,他和王万先告别,自已一个人回到家里见了唐雅云便道:“人生谁可预料,这张庆欢在当时是一个美男子,又聪明又伶俐,今日几经风波,成了这过样子,乃世道的变化造成。”

唐雅云笑道:“世道是谁主宰?你可说清楚﹗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我看还是英雄造时势吧﹗若非那一个人的主张,写几个‘字’,我们的社会怎会变到今日这个样子呢﹗”

凌子山听到这些话,亦觉有理。其实所谓时势造英雄,是指下一级的英雄,有人造了战争,那些追随者可以成为英雄。反对的也有英雄,比如日本的侵华战争,发动者谁﹗多少英雄?二国皆有,世界也因为作试金石,看谁真正英雄﹗后世公论。

“英雄们所谓说世之使然,其实是把自当成天下主人,应世而生,或将自已所犯之罪,推之干净。这个时势,局势,竟属何物,也有深奥的妙用,天下的主人啊﹗”唐雅云兴趣地说。

凌了山一时清醒,也觉自已落后了,人们能按时势变化,我却只可糊涂安身,愿将低首将就,亦是渺小之极了。说:“今晚月色虽暗,亦可见到眉淡月轮,且到外面走走,亦可散心。”

唐雅云也有此望,即问道:“往何处去?”

凌子山不假思索的道:“有一个去处人们在平时不很注意。叫象形岭,那里有齐天大圣庙遗址,我小时曾到那里看醮会的戏。解放后才拆了,目前虽为荒凉之地,去仍有石松石阶等古迹,却也便我俩同兴取乐,游游可好﹗”

“遗古之旧地游历,自有一些特别兴趣。不过夜色苍茫,不怕神邪作怪?我却有些胆怯。”唐雅云微笑着说,但也还是不反对凌子山的意见。

凌了山望望唐雅云,见她脸有喜色,便知道她有心事,望着她的肚子,笑道:“可有喜事?”

“已不来经了,还有些恶心呢﹗”唐雅云不好意思的说,满脸涨红,向凌子山的肩上俯去… …。

他们静了一会便说。“云,人们怕鬼邪,特别有喜事的人,总怕有邪入迷,故特别小心。”

“你不怕吧﹗你本是一个文弱之人,”唐雅云轻声地道,又打量下他,很感温暖的拉他坐也。

凌子山坐下看看她:“我当然不怕,文弱只是我的性气,表示我的适合工作的环境,意思是从文从武。胆量却非因文武而别的。将军有杀敌之勇,但下笔千斤,未觉敢乱弹,文官亦能举笔杀敌,视死如归,此时不见文职输以武士了。”

“是的,文武皆应从理,而不在生死,战死沙场,也须为国有益。海瑞不会上战场杀敌,但其正气照日月,胆量托青天,亦不是文弱懦夫,武士虽可有万夫不当之勇,不敢小看他。”唐雅云望望他,亦有鼓励他的说话。“你却不要当文职的落后人﹗

凌子山笑道:“历史有潮流,今日我们国家千就一个越南,朝鲜,把安东市改丹东市,把镇南关改友谊关,其实历史之名城,早有历史记载,无须相瞒,何必颠倒,历史上没有镇南关,历史上的越南会打到我们的广西各地,把中国领土划到他那里去,没有薛仁贵征东,辽宁省也恐会叫他们霸了,历史就是历史,薛仁贵为盛唐立了功勋,世界称中国为唐人,并不少了薛仁贵的功劳,中国人爱看征东小说,以炫耀自已祖先。今日朝鲜或越南若因此二地的名而抗议中国,亦不成理。今日我们不会侵略你,是这代人的想法,历史上的事实已成历史。今后后代怎样处理,又靠以后的政府去处理,他们要打我们也不定,何知不用再安东,再镇南?安东包括各守疆界,镇南包括互重现状。那时还要新的安东,镇南的英雄也不可定,但愿各自修好,以安为贵﹗”

“以安为贵,薛仁贵还要上舞台,为了社会主义‘同盟’。历史上的英雄,可不要拉在一起﹗”唐雅云说,“英雄的中国,伟大的炎黄子孙﹗”

凌子山又说:“社会主义是新的事,历史上没有共产主义国际,如果世界可以因此主义而友好,就要感谢马克思的发明,将来如果世界又用社会主义的招牌互相蚕食,那马克思的功劳,就难兑现。”

唐雅云用手一比道:“走,看看齐天大圣的威风﹗好大圣反天帝,天帝亦不怪他,仍愿封他为齐天大圣,以后从无加害暗杀之意,‘齐天’。玉帝也不怪他,可知玉帝之宽洪大量,人间何可比?”

二个人乘着朦胧夜色,从桃园洞的山下过通兴桥,经小巷到柏子路,往东这远便到了大圣宫。他们从这山下过去,见到有一大堆破砖砾的地方。凌子山指着一个凉亭说:“那里便是息怒亭,下边有一个轩辕清玉池,倒也有一段故事可言。我们到那边去坐片刻,看有什么动静,有人还讲过一些怪话,也未知是否。”

“可以到那里观察,观察。人间自有人间事,何与天体混一谈。玉虚云霄谁曾去,傅闻封神定仙班,写书作话传说,皆是人编造的,千古之事,亦难见实。不过没有那些美丽的神话,似乎不成人的金贵,总然是最新鲜的事,也无不凑巧作戏,不然变成古古板板。长江三峡的神女峰,山海关前的姜女坟,苏州虎丘的吕洞宾仙迹。二仙亭之类,引得游人百万,世我岂会成呆仔,口传心想各有分寸,他们慕仙,也不会忘记吃饭,因为实际的事,怎么也不混与空虚设想,不过任何人也会有不符合实际的理想,但它却是引财着人们有巨大魄力的无形热能﹗”唐雅云先坐在一条倒了的石柱上又说:“你说这里有过什么怪事,可先告诉我听吗?”

“你不可怕吗?回去再说,不更使你有美幻之感吗?”凌子山坐在她的身傍,倾斜着身子护卫着她的样子,微笑着望到她笑脸注意着动态说。

“虚者虚也,何必以实怕虚,就该有鬼,也有一个共同的真理标准,所谓神明可鉴,故有一个真理共守,讲他也不必怕吗﹗”唐雅云不动的。说,“你讲来好了,我不怕的,况我已有预想。”

“也好,据说在南宋,文天祥随帝﹝日丙﹞南迁,路过象形岭,大营扎在此山之顶上,夜半帝﹝日丙﹞发一梦,见地大将上前参见,自称铁甲刘将军,帝问之:卿属谁家之后,可有功名?刘将军更说:吾无功名,现在国家之败在即,救国者,也要功名吗?新科状元的秦桧谋杀宋将,引敌南侵,故功名能知才学高低,然而,难测心道,主上拿功名误国,可知败到此地,还有何颜执迷出身?帝大怒:朕虽将亡,而不可受辱﹗叫武士把他推出帐外斩之。此将被绑,视死如归。斩后阴魂不散,冲入帐内,帝惊醒,帝自责有错,召文天祥问此梦主何吉凶。文天祥说:‘当今何言贵贱,救国为重,天子也应与士卒同甘共苦,方何激起士气,挽回败局。天子认错,故修息怒亭,表示记念。但也告戒后人,天子只图个人享乐,拿天下分赏众人,不怜众生,以图个人地位,终成惨败,历朝如此,利禄熏凡者,多遭此灭。”

“此说却不要做官,天下谁人做主?”唐雅云笑道:“生死亦从之气壮凛然,有何所惧。”

凌子山倒也宽心,于是淡泊的说:“贪富贵为官者,诛之无惜。孙中山以身作则,真为国之心。我又再说那清玉池的古话吧,轩辕乃帝号,何以落此?这故事我却记不全面,那是我才六岁时听人说的。好像是此山讲轩辕曾经显圣,指引此井,有奇功能,以后有人按指示掘出泉来,果然可以用水治病。有一个财主借故围泉独断,以后得了很多金银,神明上来取债,叫他吐还所得金银。这财主不忍信梦丢银,结果犯了蛊病,服那井水也不见效。为了省钱便修这座齐天大圣宫,借奉齐天压众仙。齐天爷也来传梦,说他有仙缘,可将金银倒入池井之中,即可见验,他无奈,只得叫人担金银去倒池井中。奇怪的是这水原来浑浊,银子一倒进去,池水之泉便清如玉色,故叫轩辕清玉池。那人病好升仙。世人又可自由取水去治疗疾病了。此古迹直到太平天国革命,废天下迷信,拆了古宇,故败了此泉。这也可说不义之财,把天缘之宝,窃为已有,到后来只成空白,此财主得仙,也说知错痛改,敢抛财银。也实难得,多数人死也丢不得钱。”

唐雅云笑道:“这个故事,只教人金银也如清泉,不必迷恋,世界上,多少你追我逐,争银夺金,成了混浊社会,最后不如清水,自已浑沉不起,不如去了金银轻清,无财迷,倒成清闲。”

凌子山心中又有新的想法,坦然道:“不过名利谁人愿轻易丢了?要不到的不要。目前我俩潜在社会清层,自命清高,其实也有思名利的日子。因为没有名,不可图利,仙人也有威力大小,法术高低,各不思得利,也求清名显耀。各求不同而已。愿野之林木高低,知阳光之普照,凡当人者,也难超脱名利之邪啊﹗”

他俩个人游览周围古迹,各有所想:“如今绝古,从今全新,历史成罪,百废方休。”

一个一个革命,一个一个运动,人们要重新做人,到完全没有‘四旧’,要来一个大的运动,这世界是暂新的世界,小孩子一出生,最好是另关在一个天地抚养,最好是试管婴儿,还可避嫌细胞遗传,不知人们怎么才会适应无‘私’的境界﹗这恐也是人们的洪流不可阻,‘私’字不会消灭干净,没有‘我’将无一切,维护世界利益,也因为有我字。因为人产不可抹掉‘私’,运动接二连三而来,要穷到不可生活,每月三十斤稻谷,不可保证,妙,

日子过得很快,1966年,新历8月,刚进了学习班,新的任务又来了,凌子山今天接到通知。要他去搞‘大四清’的后备军,像淮海战役,围攻农村干部。这后备军叫社教工作团的前身,各个县互相派工作队,没有情念才煞猛。这还未列入社教工作团的,叫政治工作团,以一县为一团,在本县先搞重点农村,为‘大四清’排好队,摸出情况,准备更猛的火力。

在没有离开学习班以前,还照常学习,听说过几天要搞大行军,除值班,大多数干部职工要参加,行军到目的地后是工作队的留下,不是工作队的回原单位工作。这都提出一个人顶三个人的工作,人人不敢叫苦。他们学习毛主席的原著,好的被评出,叫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通过讲用评选。这‘四卷’雄文一学,什么思想都可以解决,总之这时就认为这些书是万能的事,有什么问题,都可找到解答。

商业局学习班这期的学员,都是新职之工,刚参加工作薪水为二十六元。这批青年人,有杀猪佬,服务员,仓菅员,售货员。来这里学习,叫他们弄通什么叫为人民服务,什么是革命分工。这次学习,用谈思想的方法,摆实际,然后,找出解决的办法,是毛主席著作的威力。不用物质剌激。

凌子山这一组人有七个人,多数都是杀猪佬。今天有一个叶洪的发言说:“我过去认为杀猪最下贱,这种工作,是不识字的人干的,一天到晚半醉半醒,半夜起床,半夜夫妻,一刀子插进去,一身皆猪血腥,实在没有出息。我是高中毕业生,没有考到大学,社会上又无什么行业要自由招工。我今年二十多岁,流离浪荡,故这次招工也免勉强参加。看来别个行业无望,走投无路。又无法选择其它行业,,故只得将就了。没有想到还是自已运蹇,第一批招了工,填满了下等职业后,便又招了第二批。这时看到他们当了售货员,保菅员,心中又反生了。若果这次不开学班,弄弄思想,树立为人民服务的观念,真的心情痛苦,使我波动,故说这次学习很及时。”

另一个叫彭康的说:“我原想当一个工人,没有想到又当了商业工作者。商业工作和钱和物打交道,今日来一个清,明时来一像清,我见到财贸干部,有些也可能财迷心窃。还有些也可能被硬迫承认贪污,总之看来,都是算良心帐,无真赃实据,所谓叫表现,看他有钱用,就叫贪污,斗他几个日夜,运动过后,又有消遥无事的,我看了很怕。总想做工人快活,八个小时一过,就是自已的了,铜铜铁铁,运动时也不会担惊受怕啊﹗这次通过学习,才认识事实总是事实,不用虚惊,不人民服务,三尺柜台闹革命,身在柜台,眼望世界,干革命,没有工作贵贱之分。运动也是教育人民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受了斗争,也不用泄气,正确对待运动,真正受过冲击,还要认真干好工作。”

又一个叫李娥的女同志说:“我初中毕业后,想去考中专,但没有如愿。这次被分配到服务公司,做了服务员,又被分配去卖米﹝米反﹞甜品。原想这是老婆做的事,我在小学生时代,早已看不起这种职业,因为旧社会做这门职业的人都是拐子,单眼,四肢不全的人才会干这小贩生意。今天自已做了这职业,遇到老同学,才不好意思。我初干这种阵业,总觉躲躲闪闪。但通过学习人民解放军运动,学习毛泽东思想,做到急用先学,活学活用,看了‘为人民服务’这篇文章,心情才比较安慰,初步认识到干革命工作。没有贵贱之分。特别通过这次学习班学习,思想更明了,可说思想有了初步改变,我决心通过这次学习,提高认识,更好的树立为人民服务思想,安心本职工作。”

凌子山听他们说得这么统一步调,也知道了一些味道。自已也知道,人的思想是千丝万缕的,怎么会这么一下子统一了的呢?口径相共,也恐是一种机械讲法罢了。在这以前凌子山也参加过二次批判大会。是上二期学习班,因为有些人讲了学习毛主席著作不顶什么用,自已工资没有提高,思想解决不了问题,被打成牛鬼蛇神,多次给他们进行思想分析批判。还有一个因为闹了食堂,向食堂提了意见,说食堂二样菜,不行,因为一种是开会,这里叫学习,无补助费,食菜不同。提意见的,也被打成破坏学习班。叫破坏学习毛泽东思想,被打成反毛泽东思想分子,进行批判,而且放了不少大字报。行动也受监视。

1966年自从5月16日,毛主席题词以来,有人说是文化革命开始,也无正式宣布,只看到什么批判,什么点名,味道难闻。不过,有很多旧社会当过伪教员的老知识分子,被拿在学校点名批判,在县城天天可见到,叫革命烽火,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初期,破‘四旧’的第一步,停停打打,有时又听说不进行,有时又说要干,也莫名其妙,只是听从上面就是。有时向学校派出工作队,又有时说这工作队是资产阶级工作队,局外的老百姓怎么知道这是为什么玩艺,只好看看现说,也可叫做观潮派,逢人点头称奇,不敢说话。

学习班大家都一个口径说话,无非是要显示威力,谁要讲个不字,谁就难有好下场。

凌子山点点头慢条斯理的说:“我觉得各位学员讲的,都和我一样,我也同样幸得有毛主席的思想阳光抚育,这都是我的力量泉源,思想上的明灯。我从小也有想过做一番事业的思想。在自已才被分配到药材公司工作,也很苦闷,当然我不是嫌我的职业。只不过自已原觉有把握上进,到后来看到国家经济困难,自已理想破灭了,碰不上运儿,因此看不到前途,所以终日垂头丧气,认为国家再过二十年经济不会飞跃前进,这一生人也会浪荡完了。通过这次学习,我初步看到了衫国的光明前途。第一,了解到中共内部也不是一条线,有斗争,是有光明与黑暗的斗争,有希望建设好祖国,要富要强,反正不会永远一样都讲艰苦下去﹗第二学习到,在平凡的工作中,也可学习到很多不平凡的知识,只要自已认真去认识周围事物,会认识到生活的深处的,这样对我的人生也不会白过,不过要真正了解人生,还要通过实践学习更多的知识。过去我认为毛主席的思想是打仗的政治思想,与我们无关,我们要生活,不是要打天下时用的思想。孔子学说是经过千百年来锤炼的思想,能统治人民,过去有经验,人们根深蒂固的去坚持的这种观点,也不能轻易消灭。因为多年的实践了,形成了符合客观的规律。今天社会虽前进了,必竟还是不能离了宗,变成新野人,所谓崭新的时代,实际还叫新原始时代。恐怕也不可能有全新的时代,因为时代是从这个阶段发展到那一个阶段,一步一步前去的,那有突然出现的道理,总有一个发展程序。我这些思想,要在这里认真学习解决。还希望大家来共同帮助,使我提高思想认识。认真转过弯来。”

凌子山东扯扯,西拉拉,反问着其他同志,这时在座的一个掌握学习的李兆同志说:“子山同志的意见讲得很好,起码敢亮出思想来,提问题比较新颖。不过也要带着问题抓住要点去学,到学通为止。因为此次学习时间不多,没有集中学习,此次要学习的问题,针对性的学习,不容易解决实际思想问题。

凌子山一听知道这位同志的用意,是怕问题搞复杂。收不了场,也是实的,有谁能解决那些问题。况也无这么大权去作正确的答复,应世者,应世也,识时务者为俊杰。从下而上,谁可异议。

学习班都是每一次园满结束,学员们个个表示一样,通过学习,提高了思想,这期学习结束了,下期学习班学员又要来到,故总是一期接一期,形式一样。

凌子山跟随学习班的大行军,来到了南山嶂的赤区公社。二天多的行军,够使人倦了,一路上有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鼓动宣传,众人多数,也只好讲不会倦了,谁甘落后?凌子山经过了一番盘算,想,后面有收容车,别人不敢坐,我却不怕,这样日夜行军,说什么下定决心,不怕牺牲,这种傻劲,有什么作用。现在国家无什么危亡日子,这样干,是白花劲,还是要坐车,别人不坐我坐,我的精力,不可花在这里。

凌子山也幸得是坐车来的,他也与别人不同,比较文弱,无法与人同样艰苦,所谓一个人能力有大小,实际上,能力大小还不概括,主要人的能力是有分工的,或有具体习惯的。农民搞科研,教授去砍柴,怎么称能力有大小?根本不适应。

今日又要行路到目的地,那边远的山区,去到又不知怎样落墨,有没有人睬?因为这个区是苏区,老革命地区所在,他们旧社会闹农会,今日生活又很苦,也知干革命还无得到实惠,况今这乡里的人很少出去工作而成为老干部。因为不识字,初解放想分田,不希望工作,到了1958年后,转了公社,才知农业无粮食保障,现在打错了算盘,怎样还可挽救呢?只得由他下去。1959年已禁死农村人口出城市,那年大跃进才出去的也要压缩回来,所以无什么希望再冲出去,悔之晚矣。

那时经济困难,也在苏区请了几个老革命老人出去讲革命史,讲得痛苦流涕。他的内心也不知怎么想,讲到当年闹农会,遭到大屠杀,一家老小逃亡的逃亡,死的死了。到了解放分了田,不想到了1958年后又不顶用。目前生活困难,只领了些救济,一次才几斤谷子,倒不可忆1958年后的苦,只说今日虽然无粮食吃,但无兵灾,吃几钱米,还有工作队来问长问短,用毛泽东思想来哺育成长。生活困难可用愚公移山的精神去武装。不用救济,自力更生,还要想到世界上的劳苦大众。

工作队来了,社员也不知要搞什么名堂。不过按他们的经验看,搞运动总有人要挨整。只不过不知要先整下或是先整上,叫整理也好,惩治也好,大多事运动都要搞退经济的事为多。

他们也很乖,工作对一进村,先不作声,看看你们要干什么,住什么样的人家,有人很怕在家里住工作队,因为他们生活困难,住了生人,吃什么有点勉强,总不如自已一家子。反正心情不自在,吃些什么菜,总要盘算呢﹗但也有人要工作队来住,因为这样可了解工作队的动向,起码自已是依靠对象,可以整别人,生活上虽不自如,倒安心些。

凌子山被安排来到一个队长的家里,这户队长家,共五口人,老二口,二个小孩,一个老母亲。生活相当困难,真是标准的老贫农。队长的名叫黄松洋,凌子山被大队干部带到他家门口便说:“松洋兄,这个同志分配到你家住,他自带有被帐,只安排个地方给他住就可,大队相信你,认为你是老实的好干部。”

黄松洋打量一下他说:“我家也不方便,房子又无,伙食又差,同志可不要怪,同志贵姓。”

凌子山放下背包笑着说:“我叫凌子山,是来向你们学习的,向老贫农学习。”心想:“这个家真够贫穷,看来生活够凄凉,没有一件家物,衣衫破旧,心间实在可怜他,不过也厌恶他的样子,象有了穷资格,瞧人不起。”又说:“不管怎样,我们相处下来,以后会慢慢熟悉的。”

黄松洋确实也暗暗笑他,心想:“这个人,乳黄还未脱净,要搞我们的工作?看他们怎么搞法,我在他未出世前,也已会搞革命了,现在要来做我们的工作?实在太不自量力了。”他点点头就勉强说:“那就把包袱放下来,以后也莫怪我招待不周了,生活可艰苦,农村的生活,不比你们城市,对不起就是了。”

那大队干部讲几声客气话后便自已去了。这时天也已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小煤油灯,像黄豆大的火照着整厅子,朦朦昏昏。

吃饭时,黄松洋自已先吃了一大碗番薯﹝米反﹞糊,凌子山被另行对待,给了白米饭吃,每人同样一钵,约三大两米饭。真是穷人之口习藜苋,凌子山平时吃了番薯类也要吐酸水,故也不敢客气,忍着吃了白饭。不过宁愿吃少些,因为也是每人一份的饭,他胃口大,先吃了番薯,照样还要吃那份饭。凌子山实在以心不忍,在家中实不会有这种苦闷,自已吃三两大米饭,虽是算自已数,不过相形之下,使人不自在,因为有了对比,自已总会痛心,不能分甘同味。他们一家人也不够吃,每人三两,自已虽勉强可以,但看见他们大食户,只好让一点给他们了。故每餐自已也吃不饱,也只好忍着气,总之是有很多不自在的地方。

当晚因为太晚,自已没有另铺床,他儿子的床让了出来,看他还有了一些准备,预先开了一杯敌百虫水,往床上到处去搽。是晚他另去搭床,不过睡到半夜,臭虫照样活动猖獗,使他无法安宁,只好点上煤油灯,慢慢的捉了一阵臭虫,但一睡下去,臭虫照样不会原谅,它好像也会游击战术,你进我退,所谓食客,可以尽量多咬。到了半夜过后,无法入睡,凌了山只好不客气,起来叫醒东主,好他兄可瞒着说:“这床我不能睡,我这个人有特性,别人的床,不习惯,请把我的被包拿回给我,我自另铺盖,况我怎么忍心,你儿子又被你赶去和别人睡,这不叫喧宾夺主吗?我还是睡自已的家伙好了,拿来吧,随便搞一个墙角边铺下也好。”

黄松洋还客气的说,“这么晚了,随便睡一霄也罢,这床好啊﹗明天我还要去找木才可,现在怎可叫你睡在地下,我又用了敌百虫,臭虫也不打紧。“这也是一个实际问题,叫客人睡在地下,总不忍心,他被臭虫咬惯了,每天又干那么多活,实在也不觉什么叫臭虫,一上床便睡上了,到天未明又起来的,开山辟地,愚公移山,一年四季也无闲日,怎有时间去洗床?看官恐会不相信,一年二季紧怎无闲日?也总会有几天假日吗﹗是的,因为长年在田干活,所做的工,皆无经济收入,又无钱支,一见空日,忙着搞些零活,打一担柴去卖几角钱,买些火水盐头,家中卫生,早已置之度外了。

凌子山倒不敢说破,又笑道:“你作为主人是客气的,可我自已说了不怕见怪,我全愿睡在地下,也不敢多打扰你了,你可随便指一个地方吧﹗”

黄松洋只好拿出包袱,说:“好,睡在地下怕潮湿,也不用木板,这小楼上,虽简陋,可干燥些,不过现在无打扫,怎么办﹗”

“不用,不用,我会自已打理。”凌子山喜出望外,如获至宝一样,他同意了,又可到这楼台上去睡,真是高兴极了。心想:“总好过被坦克进攻。”

队长帮他把背包拿上楼去,是他房间上的楼,从不睡人的,他用扫把扫了一下,一边放着些谷子,虽是不成样子,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这样为幸,打开背包,躺一下子睡着了。凌子山还聪明,不惯就不惯,半夜也敢起来吵闹。若论别人,说怎么也得忍着到天亮,几天也只好这样过。他们叫这为打好关系,实在大笑话,什么叫最关心农民呢:其实改善他们的生活,有了实际利益,比那看不见的幸福,干现活,所谓,造福子孙,天天干,自已见不到分红,生活也挨不下,忆苦思甜,望梅止渴,什么关心?工作队心中也明亮,如自已参加这里分红,没有工资,实在也会觉得每天干那没有经济价值的活,到共产主义才有钱支,怎会好过。

所谓能关心群众,就是要有能发展经济的手段,使人们生活,不断改善。反之,越干越穷,就是和声细气的怜惜,也不顶用,惩干部,挤出几个‘贪污’款,出出气,生活还是这样。也可能这种组形式总是都人一个漏动,班班如此,饮了贪泉似的,故运动不断,一环接一环,‘小四清’,‘大四清’,月月清,年年清,总之还不清,怎么才可解决这些问题呢﹗总病根致者才罪大呢﹗

凌子山刚来这山区,心情自然苦闷,每天不作声,问一句还一句。因此社员也瞧他不起,不多理睬他,大家也松了口气,见这个人文弱书生,不煞辣,不比其他工作队员,一进村先访贫问苦,装模作样,东家串西家串,调查落实,挖漏洞,观阶级斗争的动向,看那里先开刀。

凌子山为什么会这样乖呢﹗还像个呆子一样,他有自已的打算。因为他一进村,看到这个所在的农民生知很艰苦,他这样想:“这个地方住的还是旧社会的地主屋,很少新房子,粮食水平低,一个月人平吃谷子不上三十斤,每年要发救济粮。他们是老苏区,有照顾,生活还这样困难,是什么道理?他们有了权,有了自已耕作的田,没有地主压迫,剥削,生活不会有大改善,是说明一个什么道理﹗有人说是干部贪污,不过贪污,干部也有卡关,保管,出纳,王官具全,也并非很好拿的。根据一些老农说:”现在人多了,化肥多了,小机器也多了,粮食还割不上土改时的产量。现在要我去搞这农村工作,我的想法,和上面相反,人们忙着要了解对干部的意见,我却认为是政策不行。干部年年挨打,他们辛苦了,自已挣工分,上面任务要他们完成,我却要去怜惜他们,同情同们。反正我要看情况,尽中不去挖他们的苦,他们安心干,会领导干好活,打多点粮食的,这才现荫啊﹗只是要敷衍上面,还要有一个办法,没有宗旨,怎么说话。”

凌子山呆来呆去,今天找到了一个年青小伙子谈话。他叫黄宋强,十七岁,他调皮,起初也瞧不起凌子山。因为凌子山到他家去坐过二回,都是谈天涯海角的趣事,什么山海关,姜女庙呀,南京钟山风光,泉州开元寺,苏州虎丘,杭州灵隐寺,七星岩水月宫,北京景山… …一朝生,二朝熟。因为他初中毕业,考不上高中,回来耕田,也有一肚子不满,虽然挂名当了副队长,不过是应景儿的事,现在要讲政治,要一套政治术语,老队长能干,如果上台表决心,那就有困难了,故这时候还需要一个识字队长,专搞开会,兼当学习毛泽东思想的辅导员。这职业虽无工资,工分补贴,但必要是出身相当好的人才可担任。比方地主仔,那怕你的文化高中,大学,教老三篇,还照样不行,所以看来他也有权的,故有些人,对此职业亦很觉崇高。

不过黄宋强,原也是小孩性子,总爱听一些新鲜事,在这一方面倒可和凌子山谈得拢。

宋强说:“凌同志可有才学,铙有风趣,我们在这山区住久了,眼不见,耳不闻,也不知有天外天,只是单单会耕田。现在我们讲熟了,也不怕实情告诉你。你刚来,我们当你傻仔,呆人,干活又不会打粗,不过我们也不管你,不知你会不会管我们。你们这次下乡,要干些什么,我看你也要知趣些,看看风化,什么事儿,也要有一个转变过程,不可硬来,这些老头子,会有顽固的脑筋,叫旧的势力啊﹗”

凌了山见他讲到一些实际事,心想:“我并非不会说话,不过讲话要看对象,来到这里,不懂他们的风土人情,那一个人的性格,合听些什么话,得逐步了解,才有讲话的对象。今日知你所好,从这里也可看看此生产队的一些情况,起码自已讲了什么话,不会被人当成辫子。真是人怕三分鬼,鬼怕七分人,若不小心,工作队员,还分陷入他们的地雷阵,自已陷下陷井,被动而不可自拨,才不值得。”他想了一回,坐在他的对面笑道:“宋强,你们认为我是一个呆人,也是有道理的。搞了多少轮工作队,一反一复。人们都会把上次的聪明人,看成是这回的呆子,越得力,破坏力越大,所以一个人干了相干的事,或更有害的事,不如不干。呆子并非都讲白痴。运动是一次实践,并非必然有效的。这次要推行标兵工分,自报自评,用毛泽东思想教育人,主张提高社会主义觉悟,取消自报公议,由自已记工分,好像无人售货商店,你看是否行得通﹗昨天开了工作队员会,要我回来贯彻这会议精神,我正在考虑,是否行得通。有些地方搞定产工分,地段包干工分,记数记担工分,效率高了些,吃大锅饭又行不通。你看现在快八月半了,田还无莳完,如果单干会有这种情况吗?现在还只是记分员记分,还这样。自报工分,我看是更多问题了。还说政治第一,怎样体现政治,按现在来看是要跟上形势,上面说什么,干什么。把常规办事叫保守,不革命。农活总有个常规,会耕田的老农,还可能会犯这错误。因为他们有老眼光,老经验﹗”

黄宋强说:“还去耕田才忙到七月半,公社化以后,更无主意耕田了,当队长都想怎么应付汇报,怕挨批评,真难干,耕田也要当官的指挥,本来不申冤,不受灾,无涉上边,单可担任交税纳租粮。怎会有这么多纲,多线。说实在话,我当辅导员的,也想不通。不过在课堂上,我也照本宣科,这里有参考资料,谁也不敢自已编纂,叫把这农村,办成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

凌子山点点头道:“那你是大学教授,不简单,十七、八岁,成了中国第一统的教授,以后封你学习毛泽东思想的硕士,博士,可真光荣。”

“同志﹗不要讲笑话了,来吧,在这里吃些点心吧﹗你也可没有吃饱的。”黄宋强的母亲叶招娣端着二碗炒米泡的蛋汤放在桌上笑道。

凌子山见了就要告辞的道:“你们吃吧﹗我要回去一下,队长恐怕要等我呢﹗”

黄宋强拦着道:“有什么可以客气的,我讲了也不怕得罪人,我们的队长生活实在困难,每天只会耕田,不会搞些岔活儿,无一些生钱,食几个死米,真是叫你到那里住是受罪,每天见不到一点油镜儿,难为他可以过得此生活。”

叶招娣也说:“我们全愿苦些,多干些活,合作社收购的,是和国家打交道的,有什么合同,我们包下来,采山贷,不会犯法。交售给合作社的贷,有单有据,保险没事,不过要消息灵些,一下过时,就是好贷也收不上去。”

凌子山只得坐了下来,笑道:“那我也不见生了,既然搞好了,就不叫白做就是。”

叶招娣说:“对、对老实些才好,有些人好心去招待他,还叫收买,叫他吃西北风去,我有什么要收买你。我们地头蛇,穷棍子几分怕你﹗若搞不好,叫你出不了此村头。我见你并非那类人,儿子又喜欢你,我也觉得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开朗些,讲得上,就多讲些话儿。其实搞运动,几个合人心?人总一个人情世道,违反常情,始终站不住脚的。有些假装学习毛主席著作好的,寄一、二百块给生产队,捞了大资本。若真好心,送几个钱给老百姓个人,不要名誉到街上去施舍,何必到邮局去寄,这里早有文章埋伏。济人不如扶人,谁要救济﹗可给我显本事,我还可济人呢﹗”

凌了山见他讲很得意,心想:“实在也是的,把鸟儿关在笼里,每天给它吃,它也会向往自由。何况人,天天集中干活,各人不能起到应有作用,社会怎么不贫困。科学家搞耕田,新的科学也无发明,大力士每天十个工分,小学生每天六个工分,谁愿出大力,只可应付而已,弊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人们不能不计报酬,爱好也各有一样。义务工,只可一时号召,怎可永远坚持?好像当兵,也不过几年血性子,一辈子干,对社会也不利。”

黄宋强见他呆着不吃,便笑道:“不要考虑工作先,吃饱了再说,还有可尽肚子干。以后多上门来,我们交个朋友可好﹗”

凌子山愣了一下,便说:“好、好、太好了。”

叶招娣也坐了下来,自已不吃,看着他们说:“你们是年青人,不知农村的事,大运动,小运动,我见过不少,都得罪人多,捕风捉影,‘科学’分析,结果扑了个空,不但无捞到什么,还会被怨死了,结了冤家,后期又要赔礼道歉。这些运动也不知怎么搞的,风头一到,十分煞辣,任你怎么辩护,他看中了要搞你,不论什么人,也顶不住。有权的,无权的,个个如此。现在中央班子的,打倒了多少,所谓犯路线错误,做官的要为民主意,生活好不好财可看到什么路子好,历朝如此,忠臣先吃亏。我是妇人家,讲错了,可不要见怪啊﹗”她又笑着起身,向内去了。

凌子山看她会说话,知她也是一个有经历的人,点点头望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沉默了一时。低下头吃着蛋汤炒米。评论别人的讲话,也要小心,观点不可随便表现,这是他们的经验,有时脸上也无什么表情可看出是否。

黄宋强怕他抓辫子,而笑着用手指点点母亲背影,向子山道:“幸得是你,若别人听到,又作材料汇报了。有些人下乡,为了个人的高升,不怕别人死活。旧社会背后骂皇帝,不会成什么大罪。蒋介石,总统府前也有人呼打倒他,也不过抓些为首分子,就是用机关枪扫射,水龙头扫射,也因为人们不退却,那是心脏所在,谁不怕乱?打人,也是惊慌,为了大局,京城怎可乱了呢﹗为了国家威严,也并非无所谓的行动。事实那些示威,有后台,不要说为了乱江山,为是为了换代改朝,并非真正为了一些生活要求,背面有人策划。我母亲以前当过妇女主任,上次运动才因反对分社化砸锅头,搞炼钢,报虚产量,劳民伤财,才被叫保守分子。革命意志衰退,异已分子搞回家来。这回她也可能要发些谬论,你可要原谅她。”

“她早年参加过游击战争,这下子回来,也算失亏。”凌子山点点头,表示佩服的道。

“不会吃亏,在那里更要惹是生非,所谓共产党员要坚持原则,听了不合的话,怎可不争论,得罪了领导,又叫破坏团结,反正也并非容易办到的事,离开那场合,不管春夏与秋冬了。”黄宋强说着,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又把声音压低。

叶招娣拿了一碗浸腌咸菜出来,又道:“我倒忘了,这个乡土之味,你无尝过,新出的咸菜,实在合口味,来,用、用、。”她把咸菜放下。

子山也不客气的用了一点,笑道:“合味,可惜我饱了,下次再来,好吗,欢迎吧﹗”

“真老实,要吃可来,不用客气,我最喜欢这样直爽的人。”叶招娣连连应道。

凌子山起来告辞,也不便多谈,总怕走火,出门人,也总要小心为止。

还有另一套趣事,凌子山也知同类相聚,工作队里有几个合得心的小伙子,大家也差不多年纪。他们几天子就相会一次,或到茶馆吃一顿,或到山边的大草砰,认真讲讲心底话,舒发下感情。工作队的人要去玩,就讲去检查,去汇报,去开会,去找人谈话,去落实材料,十分方便,自已管自已,反正不用参加分红,社员队长,乐得今日无人监视,真是二层其美。

一个住龙上队的叫朱元,一个住永坑队的王风,一个住再下队的叫莫雄,几个人如约来到凌子山住家中,朱元说:“子山,工作总队今日改了开会时间,我们今日到水口队去看看,据说他们学习毛泽东思想学得好,解决了很多老太难问题,我们一同去参观好吗﹗”

凌子山从楼上下来,边准备着说:“好的,毛泽东思想在他们那里开花结果,应该去学习下。也叫活学活用,看那立竿见影的事迹也好。”

他们一齐出门,队长问道:“中午回家做饭吗,你们都一齐到这里做饭吧﹗”

他们异口同声道:“不用了,我们会自理,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何必担心。”说完一溜烟的跑了。这几个人一出大门,就如失去警戒一样,谈笑风生,无枸无束的讲了上来。朱元说:“几日不见如三秋,住在农象,八五八书房感情不同,地位不同,、任务不同,怎会有共同语言,真是见鬼去吧﹗什么叫三同,其实我们不过暂时忍着和他们相处的,怎会有心打好感情。”

“这也是不成立的理论,严格说来我们要了解他们的缺点,想法打倒他们。”王风边行边说。“他们也要想出办法,先打下我们的威风。”

莫雄大笑着说;“我的主人给我吓了一下,我说你得罪了我们,我不用说你什么,单说你家有‘四不清’就会给你翻家底,打一个问号,也要使你家不得安宁。他也可乖多了。不是老讲是什么老革命瞧人不起,气势冲冲。”

“他们也是大老粗,一吓,就缩了,其实我们也不会去搞他们,不过没有办法,不显出些办法,他们有群众基础,我们外来人,容易被他们压住,那时自已就被动了。”朱元说。

凌子山说:“我倒有一介这样的办法,日子还可好一些,先找些青年讲天外天的事,使人见而不生畏,亲近些,不但不会使人去防备你,而且还要相亲近你,运动总有期限,过了几个关,什么大罪也罢消除了,谁不高兴你不管事。”

朱元又说:“其实也是无什么好管的,比如他们正常的农事活动,是有季节相催,相迫,我们多做了这些事,搞运动,下水者不闲,水上的也不闲,又说有幕前幕后,领导也不得安宁,谈虎色变,这玩艺儿实在是不好惹的。”

王风也笑着说:“大家平平静静过生活不好吗﹗人与人本身存在矛盾,不过也有仁义礼智,信、互相约束,并非可以乱来。但搞运动,只要凶猛,不可和风细雨,所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就像要暴风骤雨一样,从前有人用暴风骤雨去打倒了人家,今日又在暴风骤雨被人打倒了,这叫死之无怨,罪人应得了吧,互相轮流。”

“这些人也是对革命形势估计不足,以为自已有功可以放任一些,不想这次早有人看中你了,所以有人经了几次运动,多数赔了本,几十年过去,一事无成,连职位也无提高。”王风拍拍心口,“真叫辛苦不讨好,自食其果,无可怜惜。”

凌子山摇摇头道:“这也不叫辛苦不讨好,实在是事久见人心,一个人真革命。假革命,真无私,假无私,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看出。比方有些人反贪污是积极分子,但以后他们又贪污垫出来的赃款,岂不天理昭昭吗?”

“总之时对这个大公无私,很象高山峻岭,并非容易登上,特别是高山。,峻岭缺水缺物,上去又无可生活,所以上去了,还要下来,无私看来站不住脚,以后观私,不知怎的反反复复没有个停步,这次的英雄,无私无畏,以后又成了大私大畏的人,可有人在?”朱元说。

“这可多着呢﹗”莫雄说着拦着大家,“我们老向前去,可要往什么地方去,可定目标﹗”

“要到水口看看,总要学他们样板。”凌子山说。

“何必去呢﹗也不过和我们一样贷色,人吗?总是有人心的,他们会应景儿,这回行,所谓设夜校,唱歌子,老人也参加学习,办成江彤彤的学校,还不过学习室有了标语,口号,贴上,若不追人参加,谁人愿晚晚去学呢”﹗莫雄说。

“不去,就不去,可到虚街里吃个中午饭,回到大草坪坐坐,在街口上被人看到我们成群结队不好,回到农村住户又不好,最好中郊外。”朱元说。

他们正说得乐处,见到前面来一个人,他们已躲不住了,正在尴尬,不可退却。

若要知此人是谁,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