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凌子山用药除旧疾 廖春英随变应新方
人间何处有桃源,太平世界乱绵绵。陶令又成走资派,莫说解甲已归田。异已分子落何处,历史之功化云烟。要你材料牵证据,青戏皂白胡乱言。
且说凌子山遇到廖春英,她上前接过担子,边行边讲:“你的喜事啊!唐雅云生了个胖男孩,正要我去打电话叫你回来,家中等你主意,唐雅云又有小恙。她原有肺病底,体质热又弱,补又不得,连吃鸡子老酒也咳出血来,实在无法,不补无营养,补了又惹病,且问如何是好,小娃娃又等着做爸爸的做名。”她又笑了,步子走得并不快,但没有停顿。
凌子山心情高兴,也不知倦意,晕车也好了一半,紧跟着廖春英,边说:“还在医院里吗?”
“不、下产后二天便回家来了。”廖春英说。
“你什么时候去我家的?”凌子山奇怪的说。
“已有二、三天了,还在你家住着啊!”廖春曲笑着打趣说,凌子山也不知真假,二个人并肩往家中走去。正见许若怀垂头丧气过来,凌子山上前小声说:“许老师,近来可安?”他又周围无人,紧张说:“不好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又要继续搞。学校学生又闹起来,外地学生也串来很多,大字报又上街,什么要平反,说那些把群众组织打成反革命组织是错误的,打击面广,不过有些人反对平反,起码是头头不能平反,以牵制他们造反行为。连张坤田也要平反,打成黑帮的,看来就不行。因为为些都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对象,要清理完。你看吧!工作队又要撒回来的,我的安宁也即要被洪流推激……。”说着他招手自去。
凌子山心中倒松了一口气,这次自已行动又正确起来似的。因为心急,无心谈话,便告辞。二个人回到家中,放下行李。廖春英去整理着,他进到房中,见唐雅云正睡去。痰盅有很多血痰,娃娃手舞足蹈,眼睛却闲着,他轻轻去吻了她一阵,不见醒来,便去抱娃娃,中心有说不出的愉快,亲着小儿子的面颊,随口念道:“你就叫孟仁,孟子之仁,国有国度,民怎可无准绳,所学所为,不可胡乱非为。”
唐雅云在睡梦中醒了,笑道:“子山,今天打电话,今天回来……。”心中很甜蜜的不知怎么说,而且挣扎着要爬起来,又被子山按着,“你不要起来,我回来了,你就都可放心。”
“前天廖春英来图书馆找我,要暂借我们家住些日子,我说可以,问他有什么事,她说,要看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实况,希望能在这次革命得到翻身。她相信群众自已解放自已的说法,发扬民主,要听群众的呼声那说法,希望纠正十年来的错案,这些都是党中央说的,过去打击了人民,很多做法是资反线形成,现在说那些事是刘少奇搞的,她见我们是文化界,要来求助,希望供应些资料……。恰她来,我还在图书馆上班,即觉肚痛了,她亲送我去医院。这几天全是她服侍,我母亲也恰因回外婆家,至今未回。因为有她心情使我舒服得多,一夜与她同宿,亦无嫌我有病,情同姐妹,实在感激她。”
“我相信地主的女儿,也不会是像乌鸦生的小乌鸦一样黑,会有好心的,世界上怎有阶级之种。”凌子山点点头说。“我表示愿意叫她住下来。”
“也是的,她十分可怜,年纪轻轻,已经嫁了几次。这次离了婚,未来有人想要娶他去生孩子,又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来了,怕连累,只得作罢。”唐雅云说,“这地主的帽子,太可怕了。”
“真可怕,怜县有些地方,把地主出身的干部,当众打死,似无事的扬长而去。他们说地主和贫下中农不可调和的二个阶级,有些乡村还掀起杀地主之风,三岁孩儿,也不放过,全家杀尽,叫斩草除根。有一个在怜县抓到逃来的地主仔,被我县社员保下来,并说,这边不许你们行凶,党有政策,杀人犯法。解放初期说过,要改造他们的人。要他们的思想,并非要他们的肉体,怎么现在一反而净?他们决意要揪回去,这边不肯,还险些闹起来,幸得以后上边知道,派兵到农村制止这种行为,保下来杀乘的地主亲属。无依靠按养成孤儿,由民政养成育成人。不过没有听说对那行凶者作处理。说这处理又挫伤革命农民,只是敷衍了事,看来这是一场惨剧,过一些时候,戏怎么演还不知道。”凌子山说到这里,也打着寒禁,汗水如流。
唐雅云心中有些明白,可能廖春英怕乡下不讲理,政策不执行,又有宗族房姓界之疑,不如住城中保险。旧时恶人也有测隐心,有神鬼论,怕有阴司,旧礼教还有能力束缚大部份人的心灵,总不敢胡乱行为。今日讲斗争,不分亲疏,只要有党性,可不守陈规,不知道,这会使人失去伦理。人的关系乱了,也会反映到党内来,上下级关系也成了反潮流的斗争关系。
凌子山想起了小时候看古装戏,给自已的教育很大,因为所看戏,歌颂忠臣,反对贪官污吏,馋国奸臣,更是因为做古装戏各显其能,不怕剌激现代政治,可尽情发挥,因而一盘表现,忠者似忠,奸者似奸,看了使人得到教育。
今日做戏,都怕不像,诚惶诚恐,有过激政策,造成反党之名。做打仗的,不讲忠奸,一味讲是敌我,无骨肉之情,六亲不认更好。敌人可以不忠,宣扬反人道的多,比较脱离实际,社会上很难利用。宣扬的特定,立场也只是现在看不到的东西。现在看来党内的立场也并非一律。刘少奇主席等老一辈革命家又被排到对立面去了。过去理发工人是工人阶级,今日你自已去当理发工人,在生产队会当你去稿自发,说不定要给你戴上反动帽子。小土地,自留地,也可当新地主了,故立场亦是有时期的一般。曹操爱关公,取其忠义,以此教育自已臣下,不忘旧主。乾隆皇帝修反清的明将史可法之墓,不嫌反清,只叫忠以主上,因为忠义千古可仿效,清末也有不少遗老不忘清室,看起来他们又如复辟对象,属反动人物,在人格上是报恩之人。他们不知潮流,不依新主,可属人道,不过似回光反照,夕阳西下,必然之理,什么事情,可一刀二断?藕断丝连的现象永远存在。忽这忽那,并非人啊!总要有一个格儿。当今不少国民党元老,虽已投共,以爱国为荣,以爱国统一,有的格守陈规,以尽晚节。这也不奇怪,他们只说些台湾回归之语,未有大骂将中正,实在是臣逢世变,不可尽忠造成心灵之苦。已成全大流,识时务都有为俊杰,自古有之。今日又说他们国民党残渣余孽,几次运动各打倒一批。还有起义者,解放后不久在肃反被当作潜威反革命杀了,这才是无辜的。包括有实权的总司令,要造反也不容易,名不正言不顺,亦可兴讨,多数要败。
廖春英进来见到他们俩个人不声不气,各有一番想法。打趣的笑道:“二个人打坐念佛经吗?还是怕我听到你们讲话,以目传神……。”
凌子山笑了,看看唐雅云亲热的说:“看这样的病,不令我要好好考虑吗?旧病复发呀!”
唐雅云不好意思的说:“你后悔娶我吗?”
“我怎会,这是很小的问题,诸葛亮说的略施一小术即可。”凌子山心中虽考虑慎重,但口中却已一力担承,不使你生心病之苦。
廖春英把煮好的面条点心捧来,放在桌子上说:“子山你先吃点心,再商议怎样搞吃的,给唐雅云,不补些营养,老了会多病啊!”
凌子山不客气的说,“好,我吃着来想,肚子饿了,无计可施。我记得1960年那时粮食紧张,若有南瓜煮熟,,无油放也吃得香,还说那万猪场的猪,天天有死,因为养猪米很少,人又缺粮,猪不会提意见,米被人吃了,猪只吃水,饿得骨瘦如柴,成龙可上树,死了后,因又强调卫生,要去埋掉,人们心中有数,埋了,半夜又要挖起来,腌着吃或去卖给人吃,以后埋时用煤油淋过,照样也不可阻挡挖猪人。说实话那时煤油凭证供应,每人只一月一两,亦是做样淋的。甚至虚张声势,埋者也只掩人耳目,心中有数。可见真是饿不择食,几年来,刘主席号召体制下放,用三自一包,调动了农民积极性,大回生机,物质增了。现在搞运动又要减少物质的时候了,今日搭车肚饿,头晕目眩,这样的粥可算好吃。自1960年以后,从不见过虾米,尤鱼,生蚝豉在市场商店摆卖。鱼干仔也不见,最多可在华侨商店看一些样本。现在连华侨商店也说为洋人服务的。是资产阶级法权,封闲着,更无可观了。实在大太冤枉了,港澳同胞。我们银币从1958年后,因物质紧张,造成价值不一,故有特殊供应,状售补价,强些物质,以引外侨付钱回来,若物产丰富,怎会有二种价格?还可低以国家牌价呢!此痕迹何时可合。”
凌子山的脑子虽不复杂,所见所闻都属民间平俗之事,不过在这平俗之事当中,亦可使人们形成大志气,多少名家志士都是因为了解民间事而著世。比方毛主席提出油,盐、柴、米、酱酷,茶、和八字宪法的水土、肥、工等问题,亦是民间常物,常事。大人物知了民间事,才算真正的君子。还有因关心一小民,一小兵,而夺得爱民之德,以造成很大声势的人物不少。故官官相护和爱民如子,互相对立,相避相就,各寻钓誉之方。没有官官,没有势力,独力难持,朱德因为功大,敢保彭德怀,没有下水,因难免有奸臣诬奏他的。
廖春英心急,比不得平常爱听他吹牛皮,这回急问药方要紧,便推推他说:“快吃了,我要你快开药方,早日把唐雅云这病去了。方可保她无恙度过做月子,能好好营养,不会亏损身体。”
“好、好,我认为肺病肺有毛病,质弱易受风邪,胃因肺阻,食物之热,先被肺吸,胃中不得有热,没有真热,故化五谷功能较差,食积又可作热,是消化不良之故,我用除风理肺,补胃之法,胃热化谷,热之不见有害,肺热归胃,又可清润,增胃热降肺热。皆可解决,两全其美,肺无邪积,热归胃部,化谷机能改变,身体恢复,邪可拒以门外,肺无可受伤,这样就可越来越可吃热躁之物。邪热正去,肺金清肃,热不迫血,就无痰血,这样一方能治多病。”他放下碗道:“目前下产第三天,不宜太补,先用行血散瘀为主药,更可止血、防气引血上逆,先用生化汤丸四粒分二次服,不使有宫口封闲过快作痛。
“昨天已服了生化汤丸。”廖春英说。
“好,我开方子吧!”凌子山执笔写方,过一时写好,又审一遍,廖春英拿去细看,下面写着:
京芥 三钱 防风 三钱 苏叶 一钱 白术 五钱 良姜 四钱 土茯 五钱
前胡 六钱 百部 三钱 骨皮 六钱 茜根 三钱 当归 三钱 白芷 六钱
取二剂 每剂水三碗半煲成八分 水煎饭前服
廖春英看后莫名其妙说:“无麦冬、生地、菊花、仙鹤草,怎可凉心止血,如何却病?”
凌子山笑道:“你那看法真是死道术,防风,京芥去邪积,风去无燥,无可积热,无热不引热,热去,怎有所迫,肺无热迫,不妄出血。汗血一类,皆这津液。以白术、良姜,健中温胃,土茯润肠去热,肺与大肠相表里,肠不近热,肺无寒邪。苏叶,前胡理肺润痰,痰不结,不闭胸自宽,茜根,当归行血止血,血不滞,有力而循以经络运行,无可外溢,白芷更去头风宽胸膈,此乃是一条很好的方子,不会用的人,抄了也可治好这病。此药因能行能守,十分适应人体变化,而除以上之病。
廖春英听了心中亦服,自已抄了一条药单放好,才告辞出去买药。“这方理论可行。”
说也奇怪,此方服一剂后,唐雅云病已好了大半,以后凌子山又用此方加减,主要加有续断,故芷,棉陈,一可利热护肝,二可固肾而引火归源,这些正是治本病之良方。世人多以天冬麦冬除热去烦,越治脾胃越差,每成胃寒上热更现,千个热者,多数终身不治,皆因医生多用寒凉治诸热而不知热根乃在胃寒。离经之火在作崇。如以民之不安,流蔻成患,若安居乐业,各所归然。
话休絮烦,药理,医理,有医书而谈,不过世人单执信一家医道,没有大纲而纪,亦会尽信书而不如无书,更有些人相信卖药之人秘方。介绍吹奉,无所主意是久病心急。在此点出,亦使医者三思,我亦不反对以寒用热药,治标,更应治根为本,这里所言法子并不单一。
唐雅云的身子不断恢复,廖春英安心与唐雅云同住,凌子山到图书馆值班室睡眠,亦觉清静。业余读书思考问题,虽不可作笔记,以防后患,然亦会对后来多益。这时图书封禁,停止一切文艺活动,只有社会集团跳忠字舞,演宣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戏。唱语录歌,故此这文化部门亦无事可干。
形势不断变化,小道消息贴满全城,人们将信将疑,反正这些有时传之为真,有时虽真又不可当真;有时传之为假,不过有时又需以假当真。就是报纸,也难信实,一时讲谁掌握报权,一时又讲报权已归回忠于毛主席革命路线人的手里,总之情况十分复杂。听之难准,不行之又无主。
一些报纸不登的消息,打成中央文件发来的也有。比方各地有关平反被打成的革命群众组织,并表示原因打成反革命组织,受株连,受迫害,表示慰问的中央信件,说明前段受干扰,现在又要放手发动群众,大乱不怕。乱了敌人,教育了人民,这时造成反声又震天响。
红卫兵又作了起来,虽然很多人又怕和上次一样,等到高潮发动起来又要打击下去,都不敢乱来。但外地串联的学生,不断流入,总有人有目的,难禁发动,他们扎根传导,看来这也是上边指示,说因为中央指示有保皇派保守阻止,这样像是事实,不然怎会这样有组织,有胆量的公开来活动?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时间,市场秋理也很严,比方你卖一斤炒花生,要成为破坏转手贩卖农产品,秩序之人,或叫不交售统购统销物品。不交售农付产品的落后人员、工商管理人员,不问你是否贫下中农出身一律格严。三、五斤红薯也不许可上市,只是有时少管些,有时多管些,碰上了就倒霉。没收了产品,一般反省以油印多份散发或罚款,有时还要组织斗争,因此这时你要搞一点花生,黄豆,实在不容易。不过因有前几年积累,生猪量还较好,牌价每斤八角,早上有凭证供应。农民吃议价,因他们是生产者,议价一元三角,供应亦不紧张。这防止漏洞,要杀猪一定要在国家屠宰房去宰,每头要按60℅上交,作派购以牌价收购价六角六分一斤算,自留部分可到市场卖,除交正额税外,要收屠费,保险费,市场租,管理费,防疫费,连猪血也无权自已处理,只可讲人情给回一点。为了上交,自宰生猪要罚款。有病的猪要杀,要经兽医站证明。因此,有些人为了不派购,写证明当病猪杀的也有,据说还有办法使猪似病之法,这时兽医站也是有地位的,有权的,他们也可被人看作拉拢者,农民养猪,省吃俭用。六角六分成本不了。特别是要宰牛,只要兽医站写一张残牛证,便可宰杀。不然要犯破坏生产,乱宰耕牛之法。
农民自留地种些豆类,烟茶,糖蔗,玉米,基本上下可上市场去卖,可以自吃,那时和乡下人打交道,有说送些农产品之称,这是很难得的,可见那农村《六十条》也不太生效,运动可冲倒一切。社会物质怎样生产,计划经济、市场经济,虽多大研究,未见一致,但看看自1960年后,生产恢复,市场还有些繁荣。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前,议价猪肉一元三角一斤,以后一年比一年贵,张春桥发表不少社论,有关无产阶级专政的论文,一篇一篇下达,猪肉最高卖到四元多,经济怎样发展,请三思。到打倒‘四人帮’后,放宽了一些政策。猪肉价又慢慢下降到1978年,猪肉价回到一元八角一斤,而且已可大量供应,农民自产自销,没有很多派购,亦不严格,手续又简单。故不会有忧吃猪肉的状况。过几年这些是会被我们忘记写的,对社会要求,勿可大苛啊!特别长篇小说,皆觉不用载琐碎之事而花笔墨。在这里乘凌子山养神之际,讲讲世情,不会花什么时间。以上可见政策乃会造人之品德怎样,社会之文明如何。物质丰歉,虽以天时地利有直接关系。怎样利用天时还是主要有关健,顺乎潮流的政策,社会物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历央到现在会当政的领导人物,无不考虑顺乎潮流,怎样才可强国富民之策,权力要为人类造福,虽为一种路线,也讲客观,是丰富物质之力,对社会贡献积累是不可少的。
诗曰: 春色迷人春光好,万物生机复始然。
还须逐计勤耕作,雨顺风调莫相偏。
不是贪梅能傲雪,何靠青松耐霜冰。
世人应知时节换,造就财富福绵绵。
凌子山只因没有实事可干,因为在工作队没有回来单位,其工藉暂不在公司,成了闲人。廖春英事闲,无可牵挂,二个人一同出来散步,看看街上大字报。各说各理,都有借中央某首长讲话名誉,互相压制。一般百姓,虽说关心,皆不敢动口动笔。不过观观大字报,人们也以为大字报多人看的组织为有威信,借此安慰自已的信心。
他们二个人来到落月湖,湖波碧水,翠柳轻扬,青天白云,长空鹰击,清潭入映,花衬亭楼,景色虽好,此时还非赏景之时,行人稀少。桃李被人折枝,碑石难逃厄运,已破碎掷倒。他们去到金声阁,见红墙被毁坏,流璃互被石块乱打而残痕无人收拾。这些因有沾‘四旧’之忧,更有失德之人,借机损公。平时亦出现此歹人,莫言此刻,更可放肆,名正言顺的革命行动,何乐而不为?公众公德,谁去宣扬?打破陈规,破旧立新,并非一朝之语。尊老爱幼,被反老欺幼,所代替,老脑筋,老思想,老框框,老八股凡‘老’不行。幼者,思想简单,不给传统,企图立一种不可实现之规范给他们,自已之不能为,叫下代为言叫欺。旧事物一概不可见,旧文化一概不可见,叫他们‘只知’马列主义,每天只知吃九两米。历史也新编一套给他们读,他们幸福,可以不读书,少读书。不学习也不用教育,更不用去攀科学高峰。都当一个普通勤务员,平平过日子。很多老人说,过去我们见过很多事物,而现在这些小孩子,知的东西单调,过去的世俗习惯没流传了。食的东西是鸭、猪、鸡。出产地反而不可吃到之物,因要完成上购的任务,非农业可配猪肉证似的。故他们知道的是在上派购任务完成才可吃。平常吃猪肉叫加菜。过年、过端阳节、批准生产队宰一些免派购任务的猪,每户按人分一斤猪肉过年或过节,可属恩赐。据说出猪者,亦以购六留四算给生产队,世界是这么简单的吗?儿童们长大了,就不会想了解世界窗户吗?也恐不然。春风锁不住,花蝶过墙来。
凌子山和廖春英年纪不过二十多岁,但总算在解放前度过上十春秋,会知道一些那旧社会不完整的情况,总会想想旧世界之片断,过去的之滋味只知道没钱之苦,可不知买什么东西都难。有了钱,还要有资格人的钱,有人会讲今天解放了。才会有钱无物,乃生活改善之象征。然而解释可以多样,就有立场的或被勉强的说。有无物质人们不会苛求,不过为什么有物质时,就要搞运动,运动搞到少物质时,又要放松,使之繁荣一阵,这个问题就令人费解。
这金声阁乃是一位开城名师特建造为表示他的才华之建筑。阁建在水上,在满湖荷花盛开,有一独柱上顶,似莲红高放一朵,顶柱实是天然之石,上面比重合理长方形一头靠岸,入林相映掩,阁身如莲蓬初露,阁顶似莲花开放,绿柱红窗,有独特形式。红卫兵先初时以为此阁容易对付,举旗集队,打鼓敲锣,要去拆倒,不想此柱严谨,拆之无方,推之不倒,无法可施,故只用石块大伙乱扔一阵,表表示威之力便离去。
金声阁无法进去,顺道到碑鸣亭,此亭落在湖山边,松林虽疏,相掩映以翠竹之间,不怪说松竹清淡,与世无争,红卫兵也原谅他们无享过福,不去动他们一动,二个人相对各选一个石头坐下,在此是世外桃源,讲些什么话较方便。
廖春英无心赏景,只冷淡说了几句:“好灯好景好月色,只嫌昏暗见未真,有情谁知遗弃恨,面对隔心二路分。”她说完又笑而不语。
凌子山知她处境,借题发挥,自已一非她的情侣,二非一样处境,实在是二路人,不过有共同之处,也可交换一些意见。亦可算知心。
这时凌子山不曾表示什么,社会交往也是复杂的,不必一概而论,为表示自已同情,也不可共鸣,更不必要共发牢骚,致使野火烧不尽。
廖春英舒舒口气,也觉放出压在心中之语,亦可宽怀些。能把心里话讲给同情者听听,在令天并不易找到对象的。原有宋朝范仲淹公,慰知心,亦并非不攻击朝延。“……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在这里也已说明原来有废,有弊政,故评评政事,并非反动定论,范公乃真正忠臣,有功国家朝延。历史正反皆无非语。
凌子山有不平之心,亦不会乘人牢骚放火,人的思想要转变,并不可压弯。自古以来有恶者变贤,也有贤者反恶,故须看一生表现,而引正为好,范公并无要滕子京有反意,相反更给安慰,教其莫以朝延负你而负朝延,应以人民为重,写下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凌子山知道要对她尊重,她因受了委屈。总会有心声的。因此撤开的说:“春英,你目下怎样想法,祖国前途不光明吗?你怎么去看世界。”
“唉呀,这可是大题目啊!并不是简单可答,我知道你并不会以使我谈心引透害我,不过我也要慎重考虑一下,要怎样回答你提出的这个问题?”
凌子山笑道:“这些事,是你心中隐藏久了的事,还有什么好想的,不过是认为怎样表达才够艺术,也可显示你的能力远见。你也对我有隔阂,不然也不必仔细,可是否?”
“可也是的,一个人要怎么做人,怎么讲话,包括你要怎么写小说,也要考虑方法。比如有人喜欢描写一个规定标准共产党员的形象,实也难找,若是要合乎客观的话,因为今天我们还在前进成长,又未到共产主义。有斗争,只有在改造中的思想体系,逐渐完整。党的要求怎样,怎样去靠拢看齐,经常防止自已不良倾向,严格要求,克已改造,不一定就成为完豺无缺的人。圣人要求几千年,千年熏陶亦难出现使很多人都成为像孟子,朱熹这些信徒人物,主要也因人的生活的变化,怎可不适应生活去特殊广泛要求。要像打仗时,知道攻守,进退。”廖春英也讲到自已想不通的事,“我没有亲眼见过超人类的阶级党员,资产阶级政党也恐并非一概可否定,总该有其之长啊!那社会前进,科学发达之一面。”
凌子山心中亦要同情,用中庸话说:“是吗?这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所以要来,就是要来收拾共产党内部的非共产主义思想。可见要做一个真正不变质的共产党员实非容易。有些人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在对敌斗争的刑场上视死如归,而今天有些党员,见了红卫兵,一点也不可动弹。要他们怎么就怎么,一般也显示不一什么风格。”
“不斗争,就看不出矛盾,看看内部有多少问题,这回他们互相暴露,自已抹黑!”廖春英说,“不过我看这样对党的威信,国家利益没有好处。红卫兵,不知天高地厚,乱挖乱轰。”
“实在不好的,当然人认为一个政党要知错知改,重新振作,与人中同心协力对国家有利,但不用以大乱方式去搞,应以和为贵。现在的老干部都是老红军多,他们过去千辛万苦,现在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去改造他们,算来也属无辜。若存心要换新的力量,亦不用这套手法的。”凌子山心中明白,说话亦要有一定注意界线,不可胡来,很是谨慎的说。
廖春英见谈不上来,心中苦闷的说:“你不比过去坦白,有什么讲什么,当然人应该有所明智,我看你已变成了另一个人了。”
凌子山点点头说。“有了妻子。孩子。一个人的安危,胁及全家,所以要小心些才好,我要为子女负责,我的幸福并非单属一个人的。”
“一个人总平坦为荣,得益而荣。目前不管怎样,若有打击,总觉丧气的。”廖春英说。
“我曾经写过一些作品去报刊投稿,皆不可有成,这使我十分馁气的,原来我有一首诗句此事:
退稿如仇归我家,接之恼恨心似麻。
是你无福难被中,还我少苦再审它。
多少平俗都可出,无闻小品尽受夸。
我若有权挥大笔,遍地仍开闹春花。
这是我的心愿,什么文豪我也与其格格不入。他们有偏见,若我是文坛高手……。
廖春英笑道:“你不合他们的作品,他们有权也怎会合你的作品,文人相轻,李太白考不中官,还是千古奇才,不得志之客,志大受压,会写出有力量的大文章的。你不看那会转湾使舵的大写手,也不过会看风物的政客。到了关健时刻,千声万炮骂刘少奇主席,这些可耻的文家,到后来,才知羞耻呢!历史会定论的,不用过早自称伟大。”
“这些不用说了,且问你为何这回来到城中住下,有什么思想指导?“凌子山转话题说。
“啊!这我早要与你说的,这几天你忙,所以也无暇说。现在你问上来了,我不妨与你讲,看这些是否合乎策略,对我前途有好处吆?”廖春英又愉快起来,有兴趣的说,“我原来也只以为过用丈夫地位来改变自已成份是一个好方法儿,不想他们都会搞金蝉脱壳,把我一次一次的遗弃。我生的儿女是贫下中农,我却还是一个地主的女儿。以前我还想嫁一个好心的人,会同情我的遭遇,会与我白头到老的。看来世界是不容我这想象能实现的。社会像一个不明前途的陷井,前头谁也不知自已会怎样,在什么运动中下水。比较容易看到的,就是阶级这个缺陷,能多惹祸灾所以我不能再从这里去希望。我也同情那些出身好的人,他们有时会有机会当权,若果娶到我,一朝有运动,他们相争,又会找到那关系不好的人去着手,赶他下台。所以也不怪别人嫌弃我。良心、谁也不会用良心去引火烧身的,所以有讲这种专政,我总不会遇到同我白头到老的同路人!”
“那你决定怎样走这一条路?”凌子山兴趣说。
“啊,自然是,准备独持一生,以社会为寺院,不染红尘!”廖春英口气很硬的说。
“你怎么为生,可要考虑明白,今天是不容有世外桃源,自干社会各种职业,皆属非法,一触即是犯法之为!”凌子山担心的说,“倒流城市也可为罪,前时我司有个因精简当知青到乡下插队,后觉异地人被欺,耕田也非对劲,企图割回原籍乡下。原来以为可这样而搞手工副业。接收的生产队也只要钱交队,可给外出。不想以打锁匙,焊铁器之类的小五金工作,也叫无牌手工业。被叫去派出所,限令停业,并没收工具,他也说,什么外流人员,已下放之人说,我这里是出生的地方,过了番邦也可回来。然而怎有讲话之地。他有权,你再多讲,再不服,又被打了一顿,还迫你按手指模认罪,可有奈何?算来也属不值。”
廖春英笑道:“我也听讲了这事,碰到什么事,讲理由是无用的,倒流城市已成不行,还讲什么过番也可回来?今天有今天的理,只有软下来,送些礼物,叫他们一眼闭着,一眼开着,来了讲好话,不来就庆幸,越硬越不行。”
“那你怎么决定!”凌子山倒想请教一番。
廖春英不慌不忙的说:“干明的样样也不行,你不看市场上什么东西都有禁,而什么东西都有卖吗?米票有卖,布票有卖,总之凡不准卖的东西,包括国营的商品,无所不有。现在我看清楚了,什么都可以干,而且越禁越好干,这里就有春风锁不住的事了。比方政府也会知道的,有些地方缺粮,有些地方多粮,少的不能买,国家不能卖,救济又有限,可叫人等着饿不成,总然那无钱者等着饿,有钱的也等着饿,有门路的,总要去撞,而我们做中间人的,就可从中得利了。这样生活,真也如风里来,雨里去,反正不是去偷,那有败坏品德之处,因为这里存在不合理的事,不信,多几年,国家始终会同意你们去干正式小经纪的。社会必然有中间买卖之人,完全是天经地义的商业行为。”
“这些犯法的事,还是美干为好!”凌子山说。
“这不干,那不干,是不行的。给我当一名职工,每月有几十块钱生活,自然我什么也不想去干。反正我不希望过优厚生活。不过起码也要一般的过生活,吃饭总要。我身处在这样环境,没有什么路可走了。只有这样,也叫迫着干。我也不怕犯法,在农村,无法无天的事多。做工分也是虚分多,又有大小干部的吃喝,实在无法再去忍过那集体生活了。人总无法过真正的自力集体生活。就是部队的集体生活,要有人民的供给,靠自已性产,集体是不可单以人力生产出满足这个集体的需要。从整个来看,凡集体要有领导,而且不可有节奏依靠自然灵活生产。家大,变动不灵活,救灾性有片面,农作物产量不均,多因随机呆滞不适合时节。所以是难尽量发挥这天力,地力,人力的。”
:这也有一定道理,生活还靠试验,以后会得出结论的,谁是谁非。“凌子山说。
他们讲得正乐越时,忽见王云美披头散发,往这边跑来,直向金声阁冲过去。看样子这是有不妙之处,凌子山说时迟那时快,紧张的上前拦住,大声问道:“云美,去那里呢!”
她头也不回,将入一甩,直向前去,看样子是有不爽心之事,要寻死似的,廖春英也赶到将其抱住。见她满脸泪痕,昔日笑容今何在,一副可怜相难堪,心中很难过,忘了自已是什么人,并无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之争,将其按在石椅上,任其挣扎,也不放开她。所谓用尽一身之力,同时也被感动得泪流满面,抽泣不停。
凌子山不便上前,只看着动静,解释道:
“有什么不快之事,不妨告诉我们,何必寻短计。你生道路,你是聪明人,难道忘了过去说的话,做人总要适应形势,苦心委屈,争取光明日子到来,这会儿,你就忘记干净了吗?”
王云美听了此话,稍微定了定,抽泣着,没有说话。这边廖春英摸摸她的心头,按摩使其舒舒气,细声的问,“这回发生了什么事,是否受了污辱?”
她还不作表示,一会儿,一位老人家带了一个小女孩来找她,凌子山上迎过来那老人家说:“是我一时疏忽,没有看着她。一转眼不见了,打听才知她来了这厢。王云美,可不要寻短见,我走路慢,来迟了。若非你们相劝,我们也可能难再见到她的。”
凌子山叫老人家坐下来,问道:“这是王云美女儿吗?长得和她爸一个样,很漂亮的,老人家是……。”
“啊。我儿子就是许若怀,这是我的孙女儿,儿子命运不乖,他不知犯了什么尔天大罪。每日有红卫兵来揪他去斗争,大字报贴到我的住家门口,密密麻麻,连出入也不自由。代被人叫出去,天光去,晚上才回,一天吃不上一餐饭,有时到天光回来,早饭后又有人来提他出去了。睡不上觉,跟跟跄跄的,昏昏趺趺他顶不下去,昨天晚上就上吊死了。我们还想给他睡多一觉,不想,红卫兵又来了,进去一见,才知已断了气……。”这老妇人讲着咆哮的哭起来,见了熟人才敢哭泣,凌子山才知道这里的原因。本来王云美已离了婚,怎会这样剌动她呢!实在是什么因由?也可令人猜疑的,这时也来不及去问了。
平常的人家中有事,也会有人帮忙,这时候上,他是有有疑问的人。死了,实在不多人愿意走近去。一般死了这样的人,也是由单位或政法机关,用四类分子去处理埋葬方法而了事。因为多数人怕连累。故不愿去管。也并非无良心,有些就是父子,夫妻,也多表示不认,不去过眼这才叫立场坚定,算是有觉悟的人,划清了界线。然而多数证明界线是划不清的。因为暗里不会给他好印象,不过当时使你少闹一些,正气一些而已。
凌子山安慰老人道:“老人家也要保重,爱护身体要紧。他自已的事,可有政府处理,这样死了,叫经不起考验,背叛革命,因此过多去纠缠也非办法,总要看如何处理当前之事,勿过于伤悲,组织上会妥善安排这事的。”
这次运动也比不上平时运动,这回运动,真如没有组织一般,无什么政府,红小兵当政,算没有什么标准去处理此画事。实在此时谁为头?各自为政,无一定标准可处理的。旧的已破,新的未主,可叫无法无天吗?
王云美也一肚明界,忍着痛苦。振振精神,把女儿抱在身边,亲了亲,叫声:“娘,”泪如雨下。哭不出声,又说:“娘,这事你不要过于悲伤,他死了,我是痛心的,反正我们夫妻多年,又有儿女,只是因为他下水,不得已而分。,我们也知,下过水的人,一生不得干净,从以前的经验看,就是这样。为了养男育女,使其成人,我们从政治上来说,是应该离婚的。然而人非草木,怎会没有一点人情?就是包办婚姻,也会成为情丝难断的,有这么多年了吗?我的心总在怜惜他,这回因听说他去世,我也未敢立即去看他,一时想不通,就寻短见。总觉以前对他不起,没有尽到做妻子的责任,过早地抛弃了他。现在想起来,他已众叛亲离,痛苦之极,就觉人生难再有前途。解放以后,经常说的,人的生命,包括二种最重要是政治生命。他是搞政治工作的人,没有政治生命,他还要生命干什么,故想到一死了之。我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死了,少负些气,不必为他担惊受辱。是活着,把他赶去农村,在层层专政的压力下,痛苦不堪的管制生活,死了不是比那活着干脆些吗?一个人在穷苦困难之极时就是不愿死,总因寄托着一线希望。因为这回他知道,一切翻案和变天都是无望的,他只有绝望。解放以来,那一位四类分子真能成为彻底平反的人,以死相酬,也是绝法。若他在天有灵,也不该悲愤,他也曾经使过人这样下场。我自有责任将其儿女扶持成人。使其瞑目。娘,你也和我一块住下去,我不会因与许若怀割断关系,便不敬你老人家。他死了,我的关系更定了,没有能看到他受管制的场面。使我和他女儿们一生抬不起头来,使他屈死九泉。”
凌子山叫王云美一家人先回自已屋里,廖春英扶她老人家,回到凌子山处住,唐雅云在房中听了以上情况,听他们讲见到王云美关心安慰道:“凌子山跟我说过,请休息一阵,随他便,只叫依实际而行了。”
廖春英也说:“你有工作,有工资领,生活有可向,更有亲戚们的相帮,苦中有甜,节哀为好,以后会有光明前途,不用伤悲,损坏身体是最大的不值。”
王云美点点头,“我还比你的背景好些,你对我的鼓励,实在太恰切了,以身言教令我可敬。”
廖春英被她一说,心更酸楚,各自有痛苦与安慰的一面。真是……世人百样苦,苦苦不相同,有诗为证:
不是同根命有同,苦苦乐乐依何凭。
今日还是座上客,风尘辗转一场空。
凌子山只得排开道:“各自静坐渐不要谈已事,请你们看看我这小孩儿,看他乖不乖,聪明不聪明,以后前途如何?”
王云美心情不快,亦要开心,但因老少未尽同欢,只说:“娘,你带小燕子且出去。弄些饭给她吃,叫她安静,安静,睡一阵子,少讲剌激的事给他听。”廖春英招呼他一老一小到外间,只有王云美在这里,长叹着气,凌子山又问道:“云美同学,我们少年相识,看来各有不幸之事,作为少年心灵,所想到的,真如金鹿自称其角的故事,认为自已前途,怎么光明远大。不想到社会实践,变异风云,碰碰方知谋一碗饭吃,也并非容易。原来我们看那些干部,或成年人,如日落西山,老朽不变,无所作为,没有理想,就如停止的脚步注定了人生。不想我们今日也如当日被自已所看到的人一样,该轮到少年仔看我们之时了。”
王云美被这一长串的话感动得,意乱无主,心酸眼红,亦觉人生道路坎坷,迂回曲折,没有平坦而言,思前想后,百感交集。
春天初来,万象自要更新,年年更新,亦年年往旧。春风春雨,依约而来,润和万物,百科竞生,桃李红白,万紫千红,雪溶日丽,云散天清,多么令人爱羡?我们在这春气浓日,互相祝贺,都希望今年开头好,一年风顺,物茂民丰,然而世界上并不可能会有一切都一帆风顺的事。因为这也不符合历史规律。世界是以不平衡力求平衡,又从比较平衡,到不平衡。兴衰,进退有利有弊,更上一层楼,无可能十全十美的前进。
我们当过少年时代,这时你说不懂事吗?又有懂事的地方,因为社会实践少,充满信心,充满理想,总希望自已将来要干出一番事业。惊天动地的去实现一番,所谓不搞遗臭万年,就搞流芳百世。事业是这样干,看法不同,有褒有贬。确实到了要实践之事,那可不容易了。在你没有地位时,会觉得有地位可一呼百喏。做什么事也可随心所欲,自已可要大干一番,以民有益的事。但到了那时又觉地位不易得来,不慎一趺,又有如从前贫苦。有保持地位之想,患得患失的思想也会有的。一呼百喏的人,也有是言过其实。做官的人,要用官办事,奴仆之喏,亦以事无总重大,也难免有,阳奉阴遗的地方,那有一泻千里的命令,没有一点曲折吗?历史事实可见。
这时我才知人生一切也不值得骄傲,一切都有天时,地利,人和,相就而成败。不想得有而得,有不想失而失。多少英雄原来也不觉自已有这种志向,更无那谋略,到人流滚滚之时,不能不为,又成了历史之支柱的也有。有人也可能会不信此说,人无远谋,何有现成这物,然而久谋者而不得的也有。
事业是人去做的,前仆后继,再接再励。这里是有社会人流相架,自动接力,趋势相合,形成业绩,骄傲雄心,谁主沉浮。
《水浒》传的宋江,他原并无聚义之心,更无作山寨首领之望。然其竟有名望得此尊位,卢俊义已实现兆盖的遗言,亦不可得此位,况其乃一名员外,怎么还会成为农民起义首领,亦难深解,不讲他中计上圈套,只讲他这种缘份。
朱元璋少年落泊,岂望成为皇帝,人生总觉今生不比前时,被一时比一时,片面认为这回可以的了,不问现实如何,恐也不识现实。
廖春英回来,见了王云美坐着呆想,便有意打乱她的思维的摸着孟仁说:“你来看这小子,眉清目秀,唇若涂脂,恐怕将来,前途无量……。”
王云美也凑兴说:“真是一名好靓仔,此人将来必不是凡夫俗子。你看他额门高,天际开日月角明亮,印堂宽阔,人中端直,鼻梁丰润,指尖掌厚。耳大枕骨高,所谓唇红齿白文章士,眉高目秀是贵人。指尖主文,掌厚乃有权之象,如此相配,定有寸进,定有寸进,真是好仔。”
凌子山很舒适的说:“你们也会开玩笑,早先我也讲了,人的前途,各有千秋,职位高低,实现抱负各有深浅,不单有自已难处,也可有自已的称心。这时那小婴孩辈,世人都寄以最大希望,都是幼苗。不管怎样,龙生龙子,虎生虎豹儿。因为是寄托希望,对这孩子们猜测更泛了。这是别人对他们的想象,更象浮云万倾翻动,千变万化,也如夜景一般,不可尽观也,天皆夜色各富推理。
人们也总知天下以后是属于一代,少的总有出息之人,对下来会怎样,总往好的想,看起来他们前途伟大,海量莫测。另外少年时代的想法是自已的抱负,与对世界的不全理解造成。那小官人,将来会成大官人,代代这样想,总有人想对了,想对了的他就会夸口,早已看穿了。若无看对,就说他长大不同少时。人会按社会结构去上台阶。
“是的,这次运动,有人在这开头时得了好处,会感到这次运动对他们多好,千拥护,万拥护,前途多美。反之即会丧气纵横,无可寄托,感到这回是大难临头。过去许若怀怎会知道这里才叫落凤坡,凤到此不利,这回他失利了,就看不到前途,寻短见了……。”王云美说。
“就是这样,若人稍有前进,就盛气凌人,也正是因为看不到运动还要来,人生是有多少陷井在你前面,当然陷井不一定人人能过,也不是人人会陷,每次都有革命的力量和革命的对象,换句话说,每次都有人失利。生活的深渊,世界的陡坡,对生活应骄傲。因做一个人是光荣的,而不应自已能压迫人,欺侮人而感到光荣。对人的污辱,是自已的污辱。为人类是光荣的,尊重人类的一切相关事物,是尊重人类自已。比如人要吃粮食对财富的爱惜,是保护人的利益。包括空气山水的保养,都是爱人类利益的表现。国家条例也无不为这些方面考虑的。损公益,实际是自相残杀的表现。”廖春英说“对人类自已划分阶级的敌对意识,也是树立敌对吧!”
“是对人类不公吗?”王云美说。不过这学说是经过考虑的,实践上目前还不可下结论吧!这是我个人看法,用阶级压迫叫政治,我不通。
“林彪副主席说过,阶级压迫是政治,反正这是无产阶级革命理论,从这个理论来看资产阶级产生无产阶级,无产阶级又葬送资产阶级,人道上也是要考虑的可否给他们一线生机,四个阶级有共和吗?苏联用酷刑对待资本家,而中国用赎买政策来解决这个阶级的出路。可是红卫兵一造反,资本家又被揪去斗争。现在有门市卖贷的资方从业资方,还要给资本家手臂上挂一块牌子,“资本家”这样在人格上也是不合情理对待的。他们的利息,也被红卫兵的口号冲倒了,上面未置可否,总之是无拿了,利息冻结住。”廖春英说。
凌子山面对着三个女人,看看她们,唐雅云柔弱文静质秀,不轻意评论各方面事态。而这二位初出茅庐,深受社会考验的姑娘,已成为一对风霜饱受的寡妇。说起来也有痛苦之处。
他心中实觉世态不平,该怎么去对待这二位失意人。我怎样去鼓励她们,我也对这世界不理解,前途都未可卜,还是怎样去走这条路。是安心沉默下去,还是振作起来,创造光明。敢想敢干,怎样敢,怎样干,我看还是顺乎潮流,沉默下去,做一个听从安排的人好。
是夜廖春英与王云美一同到学校要求看看许若怀遗容,亦被拒逐说:“这事暂不必你们过问了,造反派会处理,学校有人事干部,公安人员会按规定检查,到明天事妥后,再来吧!”
第二天,王云美与家人前去看许若怀入殓,也不免生离死别的泣着。因为不光彩,故不可过于悲哀,防止说对造反派不满,因为这是自杀之死,只是草草埋葬,并无开追悼会,也无送花圈的人与单位。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时,还兴起开追悼会风。因此时,无追悼会开,无花圈送之死者,皆属四类份子之属。因而一些有相当势调之人,对开追悼会是十分讲究场面。一切照上边办事有无红人参加追悼会。也可看出你当前的背景。这和“老三篇”为人民服务,讲开会追悼张思德一节有关,这样叫寄托群众的哀思,使人民团结起来,除这时对有影响作用的,还可大大发挥。
在街上广告栏上贴满大字报,同时又搭有竹栅供贴大字报用。
群众组织贴出大字报:要立即撤回变相工作队。县造反派当权者,看已无法阻挡这势头,同时上边也有指示,让群众起来自已教育自已,不要怕乱,乱只乱了敌人,教育了群众。不可束缚群众起来革命,经过斗争,当权者虽一再拖延日子,想等上边变风,说明经得起考验,只是等不得,最后还是取消了借春耕支援队名目的工作队,借下去掌握动向,观察员也被召回来了。
大字报虽然活跃,辩论也经常发生了,三三、五五,一群一群民众进行讨论国家大事也多起来。
张坤田又成为群众议论的中心,要为他平反,然而为他平反,这一边便无法支持,权也难掌,因而谁也不愿为这事件而造成损失。
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中山大学等各大专院校,一些串连的学生,一是回家乡探亲,二又带了各地大量宣传资料传播,革命风云时时掀起,看样子中央不是要收拾运动末局,反而正向广泛深入发展。下了决心,大搞发动,为各地平反了被打成反革命的群众组织,借此说明那是逆流,不是中央正统。但看来阻力不小,对此发动,还要有艰苦的工作。这是大学生的能为了。
观潮流,不敢表示态度,只看动静,听听辩论。因为谁人也捉摸此次运动底细不出,又要平反,又要压压制,他们都说服从中央,这可对中央文件各有理解,各有利用。
中国人民解放军三支二军,驻层云县部队名分上有一个团长,有一个政委,土兵可能有一连人,这和县武装部有些不同,因为他们原因与地方无直接关系,有公道感吗?亦难肯定,但一般群众似乎信任,造反者希望能用他们去使他们获得一些异想不到的东西。要与县委作对的人,多有成了造反派的一些头头,这些人原是被打倒者,打而无倒的,现在沾不上四类分子,要造反,要伸冤,声声要革命,气势冲冲。可是他们大显身手之时。相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会支持他们。
每天也有人去走访驻军,一有表示支持他们的话,便用大字报上街,说明解放军怎样支持他们,各有取得语句之用,表示他们才是毛主席司令部的人。
中央也表态了造反派组织,闻名全国的红旗派得到名望,他们便作了起来,派员或用传单向全国串连,联系,扩大声势,点燃革命之火,合革命烽火越烧越旺。
广州也有新的动向,周总理表态原被打成反革命组织,中大红旗,是广州三面红旗之一,树立三面红旗。使广州有了二方面的对称力量,各抒已见。然而广州是南大门,又是一个复杂的大城市,人心并无因此而一统。原来警司和红色司令部亦有正牌理论,也无因周总理表态而归对方,不过周总理还是二派皆尊重这更令人难解,二下各据各理,互相对垒,还有小小枪火战斗。看来人民解放军要搞好支左,又不可泼冷水,看准谁是谁非,妥善引导,给于支持,又要恰当,非等闲之事。
凌子山,廖春英,王云美三个人去找原来老同学,陈昌,他原是中大学生,现在回来闹革命,串连扎根。据说闹了革命,将来鉴定好了,能做大干部。当他们去到中学,见学校荒凉,萧条冷静静,使人见而可怕。大字报到处张贴出入不便,行人稀少,死气沉沉,以前学校夜色灯光四射,同学们为了学业,为了攀登科学高峰,静静的埋头做作业,有时书声朗朗,使人听到多么称羡。这未来的光明,是寄托在新的力量去创造。今日学校,学生不读书,讲造反也不要学校唱歌愉快的度过星期六,迎来新的学业积累,而是老师要听学生指挥,要造反。要打破旧世界的声音,响绝云霄。
他们来到学校,虽说路道熟悉,但因多时未来学校,况现在学生分群分派,老师也怕随便乱接触学生,怕被说成拉一派打一派的后台头子,总之一切行动也须慎之再慎。以妨趺跤。
三个人东看西看,有灯光处也去探看,总看不到相识的学生,因没有相识,硬着头皮走着,因些边从校道上可走过去,上了后山,沿山坡前行,摸着走也无问题。
凌子山小心翼翼的道:“看校园里,乱七八糟,如战后之状态,学校何时才能又成为学习之地?”
王云美说:“这可能一去不复还了。”
廖春英说:“不可能吧,社会不要文化吗,这次革命虽说没有讲明期限,世上总不会有不散之筵席,若没有文化,不会像到回原始社会一样?”
凌子山说:“今天要搞原始社会也不容易,因今天有世界上发达的国家,不可自为一国的呆住,你文盲了,正好被人征当做殖民地。今天的殖民地人民容易被蒙蔽,他们不用鞭子打你干活。生活上会以优厚的享受吸引你,这才毒啊!麻痹得你乖乖为他干活,叫你不知痛痒,使你享受过后一场空。”
王云美东看西看,还不见有人,心中也乱了,想道:“这么黑夜,若是被人认为我是侦探那才糟了。我目前遭遇不同,有不好告人的心思,造反派不会对我有好看待。好在我没有当教师,若是当教师,这回也难脱此厄,万幸,万幸。我虽是一名售货员,却也在此时可值骄傲。因为这时我不在学生包围之中。”
凌子山心中只想着要快些早到陈昌,也不管什么,他是头头,有事还可以有他保保,他们正行间,廖春英脚上被不知什么一绊,趺了一跤,大叫道:“唉呀!”也怕邪气,企图以此声压惊,不想倒把凌子山一拉,二个人又趺成一团。王云美上前要拉,还未说话,便有人大喊,“是谁人,敢入警戒线……。”
这时来了数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不知他们怎样开交,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