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主
又见穿越
“方先生。我们再问一次,实验的风险你确认了吗?”几个衣冠严整的工作人员用一种充满着不要浪费我们时间的目光审视着方明。
“是的,我确认,现有的技术无法保证在传输过程中实验体,也就是我的生命安全,也无法控制传输的落点。”一脸无所谓的方明吊儿郎当的说着。
“还不止这些,到现有为止我们完成的实验中,即使部分成功的几次实验也没达成回收人员的目标,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参加就是有死无生”,方明接口道:“不过,我不再乎,今天我不和你们签这个协议,拿不到这五百万实验补偿金,出门我也会被人砍死,签了你们还给我六个月强化训练期,我还可以多活半年。”
“那好,麻烦方先生在协议上签个字,然后我们做一个公证。”
“行!”
“那么,欢迎方明先生加入时空副本计划!”
惊变
日光照射在庭院中,树木的倒影参次印在禅房的纸窗上,光影斑驳。禅房里静悄悄的,方明默默的坐在蒲垫上,仿佛是入了道了。
“熊王丸”,不知过了许久一旁有人唤道。
“在、平彦大师”,方明早已习惯了当初让他异常反感的称呼。
“睡着了吗?”肉山一样的西洞院平彦和尚据说是出自东大寺的高僧,剃度前也是公卿中的半家平氏一门的出身。此时为十河家目前的代家督十河越中守存春公和熊王丸的母亲九条夫人的礼聘前来教导方明礼法和佛法的。
“没有,大师,我在觉悟。”
“那你悟到什么?”胖和尚感到一丝兴趣。
“过去和未来”,方明苦涩的吞咽了几下,仿佛是要把前世今生的一切过往都抛在未知的时空中。
“过去?未来?为什么没有现在?”
“现在?我的话一出口就已是过去了,现在就只存在于想与做之间而已。”这是在二十二世纪初可是连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当然后面半句,只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不然的话恐怕会被人当作异类的。
“没想到啊!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慧根。可惜当今天下纷乱,佛门也不是净土,你又肩负十河家的未来,不然我倒是想推荐你到朝日山乘大师那进一步学习佛理。”
少来,只不过忽悠你两句就想骗人家去当和尚,鬼才去哪。再说了虽说自己不怎么理解所谓的佛法佛理,但佛经肯定要比任何和尚都看得多,前世那令人回想起来至今都不寒而栗的那些强化训练中不知道有多少世界各地的宗教典籍和文献通过声、光、电的形式被强行的反复灌输到方明那脆弱的大脑中。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当时在短时间内自己的脑电波组被极大的强化,后来也不会帮助自己在肉体溃散后突破时空乱流,恐怕自己也就没有此刻享受这时空副本中和煦阳光的机会了。尽管腹诽不已,但表面上方明还是装出几分兴奋的神色问道:“大师难道是想让我学越后的景虎公吗?”
“小小年纪,知道的倒不少,像景虎公难道不好吗?”西洞院平彦笑呵呵的看着小熊王丸,对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多了几分好奇。
“不好!”
“为什么?”和尚有些不明白。
“谦信公立志终生不娶,我才不要哪,我十河一门本来就人丁稀少,我将来一定要娶好多妻妾,为十河家多多的生几个继承人。”看到和尚眼中的精光,自觉不妙的方明赶紧捣起了浆糊。
“啊!哈哈、哈哈。”听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娶妻生子,不知底细的人肯定比和尚笑得更失礼仪。
真是的,说真话怕别人见疑,说假话又被别人讥笑,冒充小孩子真是难啊!方明头上冒起了黑线。
“啪啪”突然有人轻轻拍打房门,接着门被移开,熊王丸的侍童香西三六郎向两人深施一礼:“少主、大师,城堡里来人了,代家督大人有急事要召回少主。”
急事?会是什么哪?难道说?会不会是那件事已经发生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骑在象驴子一样矮小的日本马上,方明心中一阵子嘀咕。如果不是那件事,又有什么急事轮得着到现在为止从未参与过藩政的熊王丸出场哪?
果然,这次直接被领到了评定间。
作为一国的守护代,十河氏虽然还没有完全能压制住赞崎地方豪族的势力,但这十河城评定间的大小确已经能反映一方大名和普通名主的区别。但平时看来宽敞的空间现在似乎有些小了。
作为十河家的少主方明位子被直接安排在十河家目前的代家督十河越中守存春公的身旁。十河存春入道景滋是熊王丸的爷爷也是十河家的前代家督。天文十九年(如果换成南蛮历法格利高里历的话是耶诞一五五零年,也就是当时被称为尾张大傻瓜、后来又被叫做第六天魔王的织田上总介信长继任家督的前一年)当时得存春公忍着独子金光早逝的痛楚为了十河家的未来迎来熊王丸的父亲三好左卫门尉长正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并赐其名为十河一存。此后没过多久只有四十岁的存春公就隐居了,将家业及十河家的未来都交付给自己的养子,直到二年前一存战死••••••
评定间的下面左右分别坐着十河家的重臣和亲族们。
排在左首第一位的是十河家的笔头家老――安富式部大辅元继『1』。安富氏是赞崎本地的名门,早在一百多年前的南北朝时代就是东赞崎半国七郡的守护代,因而安富氏对十河家的承认和支持是十河家制霸赞崎的关键。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在目前赞崎十万余石的领国中,作为主家的十河氏不过领有三万八千余石,而安富氏紧接其后领有一万八千石。所以安富元继进入十河家没多久就顺理成章的成为最有力的御家人。
安富元继之后坐着的香川兵库头元景。香川氏也是赞崎的名门,同在南北朝时代就是西赞崎六郡的守护代,战国以来更是作为细川家的代表世代承袭赞崎的守护代。但自从十河家所代表的植田一族发动下克上的攻势后,香川氏日渐虚弱。到了熊王丸的父亲十河一存时代,一存更是在哥哥三好义贤的阿波众的帮助下,降服了香川氏。一存策立香川氏的支流香川元景为香川家督,封其为天雾城主。但鉴于香川氏的以前的威望和现有的实力,所以香川元景在十河家的重臣中的地位着实不低。
再后面坐着的是香西丰前守元政、寒川右马助政国以及新居、福家等绫氏一族,羽床、诧间等讃岐藤氏一族,长尾、三木等讃岐橘氏一族的家主,还有秋山、近藤、大平等有力的国人众和寺社众。
排在右首第一位的是作为一门众十河因幡守宿苍,其后是十河左马允正家和十河越中介元清、再后面是同为神栉命『2』之后的具有亲缘关系的神内、三谷等植田一党的家主们。
排场真是大呀,看看到场的这些重臣名主们简直是赞崎全国总动员了。
看到熊王丸也已经来了,正座上十河存春清咳一声,示意会议可以开始了,于是场内的那些个轻微的交头论耳的声响立刻止住了。“首先我要宣布两件事”,存春公苦笑的扫了扫下面这些个名主们:“第一个是三好本家正式传来的通报,义兴少主前不久突发急病不治身亡了。”
什么?评定间内一片大哗,场内的所有人可以说除了十河存春和方明之外,个个都是一副惊疑的神色。三好义兴作为支配近畿和四国等处十一国的大名三好长庆的嫡子和唯一的儿子是这片偌大家业的当然继承人。要知道三好家可是被当时的人们誉为战国中最有可能再次统一日本的家族之一。现在这个样子,三好家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而作为三好家在四国的分家,十河家头上的太阳难道要落山了吗?
果然如此,我的命运恐怕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方明不由得暗叹一声。这倒不是方明未卜先知,当然也不是说凡是穿越者或多或少都拥有些异能。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当初为了能使实验体在穿越过程中迅速判断时间落点,所以在强化训练中将那些已知的各种文字、语言和世界各国的基本历史象那些拗口的宗教典籍一样被硬塞进方明的大脑中。此外就方明这十一年来旁敲侧击掌握的信息来看,他所进入的这个时间副本到现在为止历史的进程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过。但以上两点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原因是在完成了国家最基本的义务教育后就混迹街头的方明和其他不良少年一样被街头铺天盖地的日本文化攻势淹没。当然那个时候大家都号称日本游戏照玩、日本产品照用、日本人照骂而已。而在日本可怜的历史中能被反复提及的只有战国时代了。因此方明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但是即便知道又能怎样?就像水面的浮萍一样,方明没有能力把握助自己的命运。不但如此他还有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表达他的震惊。“怎么会这样?爷爷,义兴哥哥身体不是好好的吗?上次还写信来说新年里会来看我的吗!”方明抽泣着挤出几滴眼泪。
示意旁边的小姓给熊王丸送上手巾,十河存春再度开口:“好了,听下去,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这种大事还不是最重要的?底下的家臣们的注意力迅速集中起来。
“另外松永弹正忠久秀大人同时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他私下通知我家,右京大夫长庆公已基本决定过继熊王丸承袭三好本家••••••”
评定间里突然一片死寂。
“不,不要,爷爷、熊王丸不要去饭盛城。”打破寂静的是方明真心实意的呼喊声。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但去饭盛城的唯一结果就是成为一个被叫做三好义继的傀儡,落一个被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随意摆布,最后被大魔王织田信长砍头的下场。真倒霉啊,别人穿越总能跟织田大大一起混,不用逆天轻轻松松的,就是将来不能制霸天下,也能混个一方大名,我好可怜哪。
“长庆公的决定还没有正式下达,但最晚不会晚于义兴少主的葬礼结束”,十河存春无奈的皱皱眉,看着方明说道:“熊王丸,男子汉要坚强啊,要知道长庆公的决定是不可抗拒的呀,来人扶少主回去吧。”
当方明一步一步的离开评定间的时候,耳边传来的是十河存春的话语:“至于本家的继承人嘛,右京大夫也作出了决定••••••”。死老鬼,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方明只能在肚子里低声咒骂。
注1:由于资料有限,文中部分人物的苗字、称呼、官位及部分城馆为虚构的,当然还有更多的虚构人物,另外出于作者大神的无限力量部分历史情节的时间也会变动,总之一切有利与主人公就是了,敬请谅解。
注2:按《古事记》记述“神栉命”系景行天皇第十七子,受命治理南海道,被派遣到讃岐,居住在山田郡,也称木国之酒部阿比古,也是宇陀酒部的祖先。
行前
前世的方明没有当过真正意义上的老大,但作为一名曾经很有前途的街头混混,持勇斗狠、背后闷棍、出卖与被出卖的事听到和遇到的也不在少数。当初即便是被最亲近的兄弟陷害无意间上了某位大哥的女人,最后被逼以命换钱抵偿风流债的时候也没放弃了生存的希望。在各种惨无人道的强化训练中忍了下来的方明,最后凭着生存下去的意念顺利转生于这个副本时空。既然当初能活下来,那么他就决不甘心按照历史的剧本决定自己的命运。不过是逆天而已,方明这么暗暗的宽慰自己。
既然是逆天,那么就要好好计算一下自己能打的牌。
不过现在的方明可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更别说拥有什么自己的势力了。他只不过是一个边远乡下不起眼的小子,要拿什么去跟老奸巨滑的松永久秀以及政治上属于超级白痴的三好三人众斗?方明可一点谱都没有,但不管怎么样也决不能坐以待毙,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母亲大人,熊王丸要走了,可熊王丸真的不想走。”回到内室的方明第一时间冲进了九条夫人的怀里。
不管按照当时还是后世的眼光来看九条夫人远远算不上美丽动人,但作为战国时代最特立独行的公卿九条稙通的女儿,九条夫人也像其父一样充满了一种倾奇者的气质。而此时此刻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冲上来一把抱住方明痛哭起来。是的,两年前刚刚失去了心爱的丈夫,现在又要失去自己的儿子,再坚强的女性也支撑不住。
“不要哭了,母亲大人,熊王丸只不过暂时离开而已,等不了多久,我会亲自把您接到饭盛城去的。”
并不了解历史走向的九条夫人仅仅以为这不过是孩童宽慰自己的善意谎言,但她毕竟不是只会遇事就会哭泣的普通深宅贵妇。稍微宣泄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过侍女递上的手巾抹了抹眼泪,九条夫人一把抓住熊王丸的手:“来,妈妈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希望你到了饭盛城能用得上。”
是啊,不管那个种群、那个民族作为母亲永远对自己的孩子最关心了。通过九条夫人方明不但拿到了相当于的一百贯『1』铜钱的原始资本更拿到了母亲写给外祖父九条稙通的亲笔信。作为熊王丸的外祖父九条稙通虽然作风倾奇但作为一名五摄家出身的公卿在宫廷中还有些人脉关系的。不过现而今的世道连作为应该统治全日本的足利将军都自顾不暇了,更何况早在几百年前就失去实际统治权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天皇朝庭哪。所以方明并没有此抱有太大的希望,不过有了这层关系将来方明自可以轻松的获得一些来自朝庭中的助力,譬如求个官位求个诏书之类。
“大师,不好意思又来打搅您了。”方明恭谨的给肉和尚西洞院平彦行了一个礼:“本家的事大师可能已经知道了吧。”
“是啊,死生无常,长生天下无有不幻灭者,一切宛如晨间露珠,所以世人更加要修业精进,以求登彼岸净土,获来世福报。南无妙法华莲经。”和尚一脸肃穆,高呼着日莲宗独有的佛号。
来世,真有来世吗?结合自身的遭遇,本是无神论者或者说根本没有信仰的方明也一阵迷茫。“大师,我能求你一件事吗?”许久之后从自身的精神世界回过神来的方明轻轻的向肉和尚请求着。
“一切有为则为,说吧,看我能帮上你什么。”虽然十分喜爱眼前的熊王丸,但武家主人的意志也不是他一个普通僧侣能改变的,西洞院平彦也显得有些落寂。
“我想大师为我给朝日山乘大师写一封介绍信。”
虽说三好本家和佛门的关系一向并不怎么好,甚至为了争夺近畿和一向宗的和尚们交战多年;虽说三好家上上下下大多是切支丹『2』;但就实际效用而言这封写给朝日山乘的信不管怎么说都要比九条夫人写给熊王丸外祖父的那封要有用的多。尽管在近畿受到三好家的压制但毕竟当下佛门的声势再怎么说也比天皇朝庭那孱弱的影响力要强的多。更何况佛寺僧众们还坐拥大量的土地良田、收敛了无数信徒缴纳的志纳钱以及拥有着为数众多的僧兵武装。这就意味着如果方明能得到朝日山乘这位佛门大德的赞许,就有可能得到近畿佛门的支持,从而取得与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分庭抗礼的一丝机会。关键时刻一丝机会也许就可能翻盘了。
接着十河存春开始倒霉了,为了自己的小命方明可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爷爷,你就答应我吧,到了饭盛城后我可一个人都不认识,你就多找几个人陪陪我吗。”这是儿童方明在撒娇。
“不行,等你到了饭盛城长庆公自然会安排小姓给你。”这是十河存春在严词拒绝。
“爷爷,你觉得三好本家是重视近畿还是重视四国?是重视阿波还是重视赞崎?”这是思考家方明在分析。
“???????”
或是出于在三好本家中加强十河家声音的考虑亦或是被方明磨烦了磨怕了,这位十河家的当家人不得不同意了方明的小小要求,在熊王丸原有的四名侍童的基础上再从植田一族的亲族中选拔出八名少年来扩大方明的小姓队伍。
香西三六郎(左大史义亲)、安富天王丸(正亲正义纲)、大平东卫门(六位藏人义时)、近藤九郎次郎(内匠助义久)、十河三郎二郎(若狭守亲盛)、十河佑次郎(近江介长秀)、神内山千代(采女正义康)、三谷与次郎(中务少丞义正)、十河小五郎(左兵卫大尉长盛)、秋山真珠丸(和泉守义胜)和神内藤五郎(左京大进义长),谁都不会想到现在这些最大不过十一二岁、最小只有七八岁可能还流着鼻涕的小罗卜头们竟然会是日后赫赫有名的三好三十六翼将中的十二个。
于是乎方明的班底立刻以几何递增的方式膨胀起来。
初步搞定了,方明不由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想想就好笑,所做的一切就象自己前世时候玩通关游戏一样,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要反复的跑来跑去,这边接封信,那里拿个宝物,感觉真是累啊。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啊,未来还有更艰巨更复杂的局面在等着他哪。
注1:关于日本战国时期的物价有兴趣的请看作品相关《幕府时代的物价分析》。但文中记述的是天下承平时期的物价,并不能反映战国时代的物价水平。由于资料的缺失,再考虑到日本当时不能大规模铸钱的历史,顾本文暂定金一两合银四两、银一两合钱一贯、钱一贯合铜钱一千文,而一石米的买价约合钱一千三百至一千五百文,一石米的卖价约合钱一千一百文至一千二百文。
注2:切支丹也叫吉利支丹,就是基督教徒的意思。
去近畿(1)
尽管不情愿但终于还是接到前往饭盛城的命令。
方明回首看着渐渐远去的十河城,再看看身边那几个哭丧脸的小朋友们,方明感慨万千。毕竟这里有着他两世生活中最安逸和美好的回忆,当自己再度回到这片土地时是君临天下还是丧家之犬,一切的一切不可预测啊!“天王丸、山千代、真珠丸,你们知道吗?要过很久我们才能再回来,也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少主,呜~~,我想爸爸和妈妈了。”最小的神内藤五郎不由得哭了出来。结果较小的几个孩子都哭了起来。
“你们还是男子汉吗?不许哭。”较大的香西三六郎、安富天王丸等几个尽管口中呵斥,但明显口中带着哽咽,眼睛里湿湿的。
哎!走吧,走吧!方明带着无尽的感叹启程了,奔向未知的未来。
“船,好大的船啊!少主快看哪,大船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前不久还哭哭啼啼的几个一到海边,看到从未见过的一切觉得什么都新鲜,兴奋的大叫起来。
“这个是安宅船吗?”比对了自己的记忆,方明有些迟疑的自问着。
“是的,熊王丸少主,这正式本家最大的战船――安宅船。”一旁水手打扮的武士自豪的回答道,不过方明怎么看他怎么像海贼的头子。
看到方明用一副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自己,这个高大的海贼脸上闪过一丝怒气。旁边护送熊王丸的十河因幡守宿苍急忙介绍到:“少主,这位是安宅家统领熊野水军的安宅玄蕃允重俊大人。”
“哦?嗯!”熊野水军可是安宅家的根本啊,这么说这个安宅重俊可是冬康叔叔手下数一数二的大将了,这可轻易不能得罪啊。“真是不好意思,重俊大人。熊王丸以前从没见过水军武将,失礼了。”还是给个台阶吧。“还是请重俊大人给我讲讲这安宅船吧。”
能统领一方,安宅重俊也是个审时度势的人物,既然未来三好家的继承人这么给他面子,他也正好顺势而下了:“少主,请,先上船,我慢慢给您介绍。”
安宅船是在一种被称为关船的中型军用快船的基础上建成的。安宅船从首到尾完全使用楯板作为防护装甲。在设计时,于装甲中留出铳眼,以便弓箭、铁炮射击。弓箭和铁炮的射程将这个船身前后笼罩,没有留出死角,在防御上有着相当的优势。在进攻方面,当突破对方船只的外层防御后,水手们马上可以通过船上的“桥渡”攀上敌船展开近身搏斗。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船底有专门设计的防水区,即使船体已经部分破损的情况下,也能保证船的安全。同时,依仗着铁炮、大筒的助威和强大的防御力,它又被称为“海上之城”。这种样式的船一经出现就是日本各地水军纷纷使用,成为日本战国时代海战的主力战舰,某种意义上也是日本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大型专用战船。
以上就是安宅重俊对安宅船的介绍,由此可见他对这种船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不过在方明的眼里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全靠桨力推进的安宅船,在远程火力上即比不上同时期已经纵横四海的南蛮诸国各样式的战船和武装商船,在接舷搏斗中安宅船所能投递的兵力也远远不能同时期明国沙船和福船样式的战船相比。更可气的是安宅船是桨划船,根本上只能在近海运用,去稍远一点的海外就等同于自杀。所以说安宅船只能在自家的池塘里欺负自家人而已。指望他们?卖糕的,看来以后还得想办法搞一些南蛮式战船吧,方明暗暗下了一个日后掀起日本海域狂澜决定。
由良城又名成山城、城山城之称。山城相依、山海相应,城港相连,这也许就是它被成为城山的来源吧。自从安宅摄津守冬康继承安宅家开始由良城就和筑于三熊山上的洲本城一样是安宅家的本城。由于扼守海上交通的要津,历史上又素有“由良之门有这首枯野之歌”(枯野の歌に由良の门の语あり)的美誉,所以通常从赞崎前往近畿的第一站是往往都要在由良城停留。
“看国主大人在码头迎接我们哪!”那个海贼安宅重俊突然指着远方叫了起来。
我晕。难道海贼的视力真有那么好?方明极力向远处看去,可隐隐约约只能看到港口的码头上站着一群人,哪能区分什么冬康冬瓜的。
淡路守护代安宅摄津守冬康是一统淡路国的水军(海贼)大名,也是三好四兄弟的老三,同样也是下克上的出身。按辈份说应该是熊王丸的伯伯,但开化『1』以前的日本人的辈份混乱的狠,什么爷爷可以收养孙子当养子,什么哥哥可以收养弟弟当养子啦,搞得后世的人们都以为日本有**的传统。不过方明用不着这么麻烦,作为三好长庆的养子只需称呼安宅冬康为叔叔就可以了。
“叔叔,怎么好意思麻烦您亲自来接我。”踏上淡路的土地之前,负责十河家外交事务的十河因幡守宿苍早就指给方明看那位才是正主。
“熊王丸,不,以后要叫少主了。”矮矮壮壮的安宅冬康怎么看怎么不像武将,但就武勋而言他在三好四兄弟中是不逊于熊王丸生父、老四鬼十河的猛将。
“冬康叔叔不要取笑我了,父亲、父亲大人现在可是万分悲伤的呀,”在别人面前第一次称呼三好长庆为自己的父亲方明还是有点不习惯,所以话语中有些不连贯。“这样的称呼冬康叔叔还是千万不要再提了。直接称呼熊王丸好了,要是传到父亲大人那相信他一定不会太高兴的。毕竟父亲大人一直对义兴哥哥的死十分悲伤哪。还是最好不要提及任何可能使人联想起义兴哥哥的字眼吧。”在没有搞定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做人还是低调一些好,保不准在场的就有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的间谍哪。
“这样也好,熊王丸啊!你真是有心,长庆哥哥倒是选了个好儿子。”安宅冬康非常理解为什么眼前的方明会有这样的顾虑,毕竟作为长庆哥哥的嫡子三好义兴刚死而熊王丸只不过是一个养子而已。“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坐了很久时间的船,肯定很累了,来,先进城休息一下吧。你信康哥哥还在城里等你哪。”
现在的方明即不能也不可能与这位冬康叔叔在所谓双方关心的重大事宜交换有什么意见,或就什么三好家的主要问题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地位上和实力上的不平等使两个人根本没有交流的可能。所以这次两个人之间的见面给双方都带来的仅仅是一些良好的印象而已。
休息一晚,接下来第二站就该去界町了。
注1:所谓开化在日本一般是指明治维新,请哈日族不要理解错误。
去近畿(2)
“哇!好热闹啊!”随行的几个小姓都是还没有出过远门的乡下孩子,在他们的记忆里拥有近千人的十河城的城下町已经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了。可相比此刻看到界町,十河町不过是个喧闹的大村庄而已。
是的,这就是界町。在石山町还没有变成大阪町的时候,这里曾是全日本商业活动和金融业务最发达的地区。界町作为一个港口城市町内的人口超过五万,远远超过同时期日本的任何城市。被远来的南蛮人视作可以和明国的杭州、宁波、泉州、广州等远东大都市媲美的东方城市,也被赞誉为日本的威尼斯『1』,在方明前世的时空中曾有日本人在编写这段时期的历史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是界町,也只有界町的金钱才成就了织田信长和羽柴秀吉统治天下的梦想”。而此时此刻,这繁华无比的界町正在三好家的统治之下。
“宿苍大人,帮我安排一下吧,让香西他们几个出去看看街市。”看着几个小姓期盼的眼神,方明关照道:“另外我也要拜访几位大人。”
既然已经到了界町,那么方明说什么也要在暂短的旅途休息中拜访几位全日本都知名的人物。
首先第一个要拜访的就是南蛮传教师费洛伊斯。在日本的南蛮教士是随着天文十年葡萄牙人的漂流船一块来到的。经过这些传教师前后将近二十年的传播工作,在日本北九州的平户町和近畿的界町形成了两个天主教的传教中心。一大批九州和近畿的战国大名们为了对抗本土不断强化的佛教和神道教势力纷纷皈依了基督教,这就形成了所谓“切支丹大名”的称谓。而三好家刚刚在一年前的永禄三年,在界町由传教师费洛伊斯主持举行的仪式上,方明的便宜养父三好右京大夫长庆公及家臣七十三人一起受洗皈依了天主教。由此可见费洛伊斯绝对是对三好家有着非凡影响力的“大”人物,而方明现在正万分需要有一位这样的“大”人物帮他在三好家的上层进行宣扬,所以拜访费洛伊斯是他必然的选择。
“真难以想象,熊王丸少爷,您真的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基督教?”费洛伊斯对方明的记忆力无比惊讶,真的很难相信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刚刚竟能把才听到的那几页《以利亚书》给背出来。
“当然,主教大人,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读过类似的书籍。”当然是这辈子,方明带着神秘的贵族式的笑容回答着。
“哦,不要称呼我主教,我只是个神父。对了,孩子,你有没有兴趣聆听主的教诲。”费洛伊斯并不知道方明话里的玄机,但本着在日本扩大教徒的本能,用一种狼外婆的口吻诱惑着。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在信奉天主教的三好家中显得不是那么与众不同方明才不会接受狼外婆的诱惑,毕竟此时的天主教教士的名声在世界的大多数地区并不像他们自己宣传的那么好。“另外,神父,等会我还有一些问题请教您。”
千利休也就是在另一个时空中被丰臣秀吉赐名为千宗易的茶人,则是方明需要拜访的另一位大师。作为一位在日本的中上阶层中家誉户晓的茶圣,千利休的影响力一点也不比南蛮教士差,某种程度上影响力可能更大。毕竟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欢的。另外基本上也没有人愿意自己永远鄙薄粗鲁下去。换句难听的话说吧,即便是再粗鄙的暴发户也需要个把文化人给他脸上贴金哪。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稍微有点地位的大名家中总会养一两个吃闲饭的落魄公卿的原因。因此在现在的三好家中即便是那些坚持自己本土信仰而不相信南蛮异教的人也不会不尊重这位日本文化界的达人、贤者的。
在进行了热情友好的交流之后,在感受了大师茶禅如一道的高雅境界之后,在品尝了大师高超的茶艺之后,在方明的再三邀请之下,千利休终于同意将在未来某个适当的时候拜访饭盛城,并同意传授方明点茶的技巧。方明顺势奉上学资五十贯,并口称师范,盛情难却的主人则以一套在方明看来丑陋的一塌糊涂的茶具号称神器“天目茶碗”相送,于是乎宾主双方皆大欢喜。
今井宗久和津田宗及则是这个时代全日本闻名的豪商,纳屋和天王屋在界町的地位则相当于三好家在战国中的地位,不,应该说是更高的。虽然方明现在还是小虾米一个,纳屋和天王屋也有其他与三好家高层交涉的渠道大可不必考虑方明的态度。不过作为一位成功的商人,自然不能轻易得罪一方大名的继承人,更何况他们将来还想三好家地面上讨生活哪。代表町众奉上一份适当份量的礼物和一封写着几句类似抱歉啊不能亲自前来拜访等漂亮话的信件,倒也无懈可击。不过这样也好,方明自然知道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这个被外面的人认为是一步登天撞上大运的幸运儿哪。低调、再低调一些,还是先安心的拿着人生的第二桶金吧。
虽然饭盛城方面要求熊王丸尽快赶到,虽然一路上还要经过三好家势力和河内畠山家势力犬牙交错、互相攻伐的地域,虽然负责护送的十河因幡守宿苍拼命反对,但是没用。方明使出了杀手锏,你不同意我就不走了。最后无可奈何的十河宿苍还是被迫同意转道大和国的奈良。
奈良又称平城京,自八百多年前元明天皇将首都从飞鸟京迁到平城京,再到桓武天皇迁都长冈京为止,奈良作为日本的国都前后长达七十多年。奈良有历史上遗留下来的众多遗迹,特别是从飞鸟京迁来的药师寺、元兴寺、大安寺和兴福寺,还有在作为国都之后建造的金钟寺也就是东大寺、法华寺、唐招提寺、西大寺、西隆寺、香积寺、神道教春日大社等等为数众多的寺院神社,逐渐使得现而今的奈良成为一方佛国神土。一句话奈良即是嵯峨壮观的地上净土也是神神鬼鬼、藏污纳垢的阴谋之都。
“看到奈良了,那有好多壮观的寺院。”在队伍最前方的大平东卫门跑过来如是说。
方明到奈良的一个目的就是拜访朝日山乘大师。有了西洞院平彦的信,方明很快就见到了正主,一个面貌清瘦的僧人,这倒和肉和尚反差强烈。
“大师,首先我想对近畿的情况做个了解,等一下我还有一个希望得到近畿佛门支持的方案,希望您帮我参画一下,可以吗?”
对于熊王丸希望了解近畿情况的要求朝日山乘并不意外,佛门各派各寺院之间本身就是信息互通,对局势的了解程度不会比一般的大名差,这倒问对了人了。不过这个未来与佛门和解的方案嘛?真是这个十一岁孩童的计划吗?不由得不使朝日山乘大感意外。但很快他就想当然的以为是九条夫人亦或是其背后的公卿家的谋略,对此方明可并没有说明的义务。虽说方明眼下还没有现实价值或者说只有潜在价值,到时候能不能顺利上位还是疑问,一切只能务虚而不能务实,但作为一个有眼光、有实力、有想法的佛门大德,朝日山乘并不介意在方明的最初计划中客串一下,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嘛,再说了将来还有机会成为合作者的嘛!
方明到奈良的第二个目的是拜访剑圣上泉伊势守信纲和柳生三天狗的第一人柳生石舟斋宗严。上泉伊势守信纲出生于永正五年(也就是南蛮历耶诞一五零八年)上野国赤木山麓的大胡城。早年间师事爱洲阴流的爱洲移香斎,在二十三歳的时候取得印可状,并且研究各种各样的刀法、创出新阴流。期后成为长野业正及武田信玄的家臣。但是为了普及新阴流,在永禄年间在各国流浪旅行。后来上洛,传授兵法给当时的幕府将军义辉和另两位兵法达人柳生宗严及丸目藏人。这个时候应该正在为柳生家的道场作客卿。柳生石舟斋宗严出生于享禄二年(也就是南蛮历耶诞一五二九年)大和国的葛下郡小柳生庄,青少年时曾学习过新当流和中条流剑法,在和上泉信纲比武失败后辞官跟随其学习新阴流剑术,后回到奈良开设武道馆潜心研究剑术,并以新阴流剑技为主,加入其它两个流派的剑术技巧,创立了新阴流的最大支流一一柳生新阴流。如果说朝日山乘只不过是方明未来施展宏图的一个预案的话,那么上泉伊势守信纲和柳生宗严则是方明现实中保命和博命的最后本钱了。
旅途再长也有终点,终于方明还是要进饭盛城了。
注1:所谓威尼斯在中世纪不是水城的概念,是指当时意大利和欧洲的商业金融中心。所以说中国苏州是东方的威尼斯不是指苏州是水城而是指苏州和威尼斯一样在中国具有无与伦比的商业和金融地位。
进城
永禄四年(南蛮格里高里历耶诞一五六一年)闰三月十二日,也就是长尾景虎就任关东统领,继承上杉家督,改名上杉政虎入道谦信的六天后,时年十一岁的十河熊王丸进入饭盛城。这一年大魔王织田信长二十八岁,大忍者德川家康二十岁。
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怎么一回事?冷冷清清的。
说一个人也没有其实也是夸大的,分明有几个足轻三三两两的守备在城堡的大门前。看到这呼呼啦啦的一大群人也不上前招呼,也不怕被敌军偷袭了。直到十河宿苍上前交涉,才有一个城砦守备模样的下级武士走进饭盛城通报。
“怎么会这样,少主等一会一定要告诉三好大殿,好好惩罚他们。”几个年纪大一点小姓围着方明唧唧喳喳的。
早知道会有下马威了,方明没有理会香西三六郎他们几个的咋呼,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饭盛城。这就我未来生活的城堡吗?
饭盛城是一座平城,也就是说它是建筑在平原或台地上的城堡,因此这就意味着它在外观上看上去不可能象依山势而建的山城那样高大雄伟。同时通过提取记忆方明也早就知道饭盛城根本不能与异时空中曾经存在过的江户、大阪、安土等天下人的居城相比。并且通过十河家一些家臣的描述他也早就知道饭盛城和现而今的石山城、长岛城、观音寺城、稻叶山城、安浓津城、月山富田城等天下名城在规模上有一定的差距。但眼前的这座城堡看上去也太差一点了吧。它连支城和外垣都没有,可能只有二丸,也许有三丸,但无论什么说都和三好家近畿霸主的地位不相称。难道说自己未来的养父三好右京大夫长庆公也和东国甲斐的那只野猫一样都是不筑城主义的狂人?
狐疑中的方明没有注意到城堡的大门已经打开,十河宿苍正陪着几个衣服上绘饰着三好钉贯纹的武士迈步向自己走来。
“少主,这位是三好右近卫将监康长大人。”十河宿苍指着站在前首的那个长须美髯一团和气的中年人介绍到。
“康长爷爷!”这位就是传说中三好家活得最长的那位三好康长入道笑岩吗?在异时空中这个老家伙据说活到了八十几岁,活得时间之长仅次于朝仓参议滴宗、北条左京亮幻庵和尼子左兵卫督经久等两三个老鬼,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超过四十岁的日本战国时代真可谓是奇迹。于是方明赶快跳下马来,深施一礼。
“呵呵,来了就好。”三好康长倒也托大,反正他有这个资格,深受了方明这一礼。顺手指了指身旁的那个瘦高个:“这是你政康叔叔。”
三好兵部大丞政康,白痴三好三人众之一。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其中的一个,方明不敢怠慢,也深施一礼:“政康叔叔。”
三好政康面无表情的回了一礼。
“不要在意,你政康叔叔就这脾气。你和他接触多了就习惯了。”三好康长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位是楠左兵卫大尉长谱大人。”三好康长继续指着第三个人说道,“楠大人是本家的目付。”
楠长谱?没听说过,不过目付好像是特务头子哎,赶快打招呼:“初次见面,请楠大人日后多多关照。”
“太多礼了。”楠长谱虽然具有监督三好诸臣的权力,但毕竟还不姓三好,所以不敢对未来的少主太过失礼。
“对了,早两天主公就吩付下来,等熊王丸你到了以后就先安排在二丸住下,再过几天就给你元服。没问题吧。”待熊王丸这一圈礼都施完后三好康长如是说。
“没有,谨听大殿的安排。”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路上这个小子有什么特别的举动?”饭盛城里一间屋子里聚集着的几个人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忍者的报告。
“在赞崎范围内十河家的忍者力量很强,而安宅家在淡路的管制也很严密,就是船上也无法轻易潜入,所以属下等无法获知冬康殿下和这个小子谈了些什么。”蒙面的忍者跪伏在房屋的中间,低声回禀到。
屋内的几人眼睛对视了一下:“说说到界町以后的事,不要说连这也打探不到。”
“是。到了界町以后,熊王丸少爷先后拜访了南蛮和尚和茶人千利休大师。在南蛮教士那熊王丸少爷听了一次布道,并和那个南蛮和尚谈论了石膏像、圣经什么的话题,我的人听不太懂。在千利休那边熊王丸少爷喝了一下午的茶,临走时让大师答应传他授茶艺并且买了一套天目茶碗。”
“说些有用的,这些没有用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屋中有一个人的脾气好像特别暴躁的样子。
“是,大人。”
“听说是这个小子自己要求去奈良的?有什么的不对劲的地方吗?”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仔细的问到。
“是,是熊王丸少爷自己主张到奈良一行的。一到奈良他就先拜见了日莲宗的朝日山乘大师,密谈了许久。但由于东大寺内殿宇林立,密室众多我的人跟不进去,所以没有探知他们谈了些什么。后来熊王丸少爷又去了柳生剑道场,不过这家道场里有剑圣上泉伊势守信纲在,我的人刚刚靠近就被他发觉了,剑圣的威名果然名不虚传,伊势守大人散发出的威压象山一样沉重。若不是信纲大人误以为我的人是保护熊王丸少爷的忍者,我手下的那些忍者早就完了,就连我也根本不敢靠前。所以基本上什么都没听到。”
“左也什么没听到,右也什么都没听到,要你们还有什么用,简直是一群废物。”还是那个暴躁的在怒喝。
“好了,看来我们的小朋友还是有许多秘密的。你先下去吧。”说话的人看来是这群人的首领,后来那句话明显是对那个忍者头目说的。
“是,大人,不过容属下再多插一句嘴。”
“哦?”
“属下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还发现其他势力的探子在一同窥视。还有••••••”
“还有什么?”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接口到。
“我们发现这些探子中竟然有大殿直属忍军。”
“知道了,下去吧。”沉寂了许久还是首领发了话。
“是。”
“看来主公还是很在意这个四国小子的。不过诸君,不管怎么说我们才是三好家的中流砥柱,一个乡下孩子决不能动摇我们在三好家的地位。”首领最后总结着,但语气却越听越狰狞。
元服(1)
“太过份了,把我们丢在这不闻不问这么多天,还不如待在赞崎不来哪?”
“天王丸你能不能不要叫,没看到少主正烦着吗?”
是啊,待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十天了。前世的方明没有当过什么大人物也就无从培养出那种处事不惊的风度,这世的方明到现在不过十一岁还逃不出少年心性,再这么憋下去,不用说那些侍童们,就连方明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不过就在方明要暴走的前夕,在经历了形同软禁的十天之后,终于接到了第二天为他举行元服的通知。送走了脸上永远笑容满面但不知道是真的在笑还是皮笑肉不笑的三好康长,方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终于熬到这一天了、终于可以见到养父三好右京大夫长庆公了。
在日本古时候元服仪式所代表的意义就等于跟众人宣告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一般来说武家的男童十二岁就算成年了,要习文学武做个正经的男子汉,所以在满十二岁的时候要举行元服礼。不过熊王丸十一岁就元服在战国时期的武家中也并不算太早,像大乌龟家康就是在十岁时元服的,而接替熊王丸继承十河家的十河存保不到七岁就元服了。最极端的要算大和筒井家的家督筒井顺庆,这家伙两岁就元服了,简直创下了日本历史上的纪录。元服时要取元服名,这是武士以后一生沿用的正式名字。通常起元服名的时候,会从家中的长辈取一个字并且世代相传。这个字叫“通字”或“苗字”。像大魔王织田信长的父亲叫信秀、祖父叫信定、叔叔叫信光,弟弟叫信行、长子叫信忠,显然“信”字是织田家世代相传的通字。又譬如异时空的德川幕府从一代将军家康开始,三代家光、四代家纲、六代家宣、七代家继还有九到十四代的其它将军名字里都有一个“家”字,成为德川家里的通字。不过就三好家而言似乎没有遵守这个惯例,不但三好四兄弟的名字各不相同,而且他们各自的子嗣的名字中也没有通字存在。另外取元服名有一个特别的习惯叫“偏讳”,就是从其它长辈或有权势者那里讨取名字中的一个字来为晚辈命名。这一开始只不过是盟友之间为了坚定友谊所采用的方式,后来逐渐成了人主对其部下的一种赏赐。在足利幕府时代,很多武家会到将军那儿讨取偏讳。例如说陆奥岩出山城城主伊达稙宗,就是从前代的将军足利义稙那里讨来“稙”字作为自己的苗字,而他的儿子伊达辉宗的“辉”字则来自将军足利义辉。刚刚故去的三好家的嫡子义兴名字中的“义”字同样也是由将军义辉赐予的,不过同为赐字但赐前一字明显比赐后一字的档次要高,相应的求字时付出的金钱也要多得多。虽说元服礼对一般的男孩子是如此重要,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认为有接受元服式的必要,特别是酷爱特立独行的倾奇者或是有特殊原因的人(譬如信长就不准兰丸元服)就不会元服。毕竟那只是一种形式的代表。
跪坐在庭院中央的方明一面无聊的胡思乱想一面不断的偷眼扫视着周遭。两旁边站满了认识和不认识的三好家的臣子们,连十河家的代表十河宿苍和安宅家的那个安宅重俊都在场。那个穿着“三阶菱钉贯”纹应该是阿波三好家的人吧,不知道是不是实休叔叔的重臣窱原大和介长房。看起来三好家上上下下的重要人物今天都会到场的。怎么还不开始,方明都觉得自己两只脚都开始发麻了。正煎熬着,突然耳边响起侍从的一声的劲喝,“家督大人到。”期待以久的大戏终于正式开幕了。
那一定是三好右京大夫长庆公了,果然是做惯老大的人,前呼后拥、狼行虎视,自是有一种威严、一份煞气。如果不是眼中充斥着宿醉后那骇人的血丝看上去使人多了一份颓废的话,方明一定以为《古事记》中的人物复活了哪。后面那个是谁?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看上去使人如沐春风。难道是大奸似善的松永弹正忠久秀?另外一个一脸彪悍的中年矮个子不会是三好三人众的老大三好刑部少辅长逸吧?一个个都与游戏中脸谱化的人物大相径庭,要不是腿上传来的麻木感告诉方明所处的场合,相信他一定会跳起来大叫的。
“是熊王丸吧。”近畿霸主的声音却是平和的。
“是,大殿。”方明态度十分恭谨,但视线里并没有放过三好长庆的一举一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庆公放声大笑,渐渐的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还叫我大殿?难道你不是我的儿子?难道我三好长庆没有儿子?”
“主公!”身旁的家臣们大吃一惊,正欲挺身而起出言相劝,还有个别的对着方明怒目而视。只见三好长庆挥挥手,这才一个个缩了回去。
看来长庆公真是三好家人心所系,方明暗自分析,这也正是长庆公颓废后三好家一厥不振的疹疥所在啊。
“是的,我三好长庆没有了儿子,我儿子义兴已经死了。那么”,三好长庆犀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方明,“你,十河熊王丸愿意做我的儿子。”
方明毫不退让的看着长庆公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回答到:“我,十河熊王丸愿意成为三好长庆公的儿子,父亲在上,请受儿子一拜。”言罢,方明恭恭敬敬的伏地一拜。
“好,好,好,我三好长庆又有儿子了。”话虽如此,但言语中不带一点热度。“来人哪,还不给我的儿子举行元服礼。”
三好家作为近畿的霸主,继承人的元服仪式上自然是由众多僧侣和神官祈福,另外作为切支丹大名,还有一些手持十字架的传教师过来撒些圣水。最后由本家最资深的刀手给熊王丸剃发,由未成年人的“唐轮”发型改为成年武士才能用的发型“茶筅”。
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了,精疲力竭的方明再次跪伏到三好长庆的面前。
“熊王丸,以后你就是三好家的武士了,武家之忠勤你一刻也不能忘记,现在我赐你义继之名,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三好家的继承人三好义继(以后主角就直接称呼义继了)。”长庆公淡然的宣布着,说完起身给义继系上一顶漆黑的小帽子。
这大概就是冠礼用的乌帽子『1』了,义继暗自嘀咕。就听到一旁主持仪式的公卿大呼“礼成”。
顿时周边的三好家臣子和附庸们纷纷向长庆公和义继祝贺,阿谀之声不绝。三好长庆招手示意身旁的侍从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于是开始清场了,就连赞崎十河、阿波三好和淡路安宅家的使者也被安排离场,剩下的只有三好本家的那几个重臣了。
看来刚刚过去的不过是序幕,现在正戏才上演。
注1:元服礼又叫乌帽子礼,也就是中国人所说的冠礼。
元服(2)
看来刚刚过去的不过是序幕,现在正戏才上演。
首先是侍从捧来一把大刀,一把胁差。
“这两把日月切虽不是什么名剑,但也算是山城名匠的精心之作了,赐给你吧,听说你还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兵法师范。”不知为什么义继从长庆公的脸上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多谢父亲大人赐剑。”义继心中一紧,但表面上却不能显示出任何的心虚和软弱,于是他先谢过三好长庆的赏赐,接着镇定自如的回答到:“是的父亲大人。虽然义继出身赞崎,但平素也关心天下大事,早听说剑圣上泉伊势守信纲大人兵法超群,技压畿内诸豪,此番前来饭盛城,能顺途拜访信纲大人暂居的奈良柳生剑道场,自然是要求教一二。蒙伊势守首肯,让柳生石舟斋宗严大人传授义继兵法。此前未能向父亲大人禀报,义继诚惶诚恐。”
“哦?看来三好家未来也要出一个剑圣了。”三好长庆的神色间看不出是什么态度。“足利幕府出了一个将军剑圣,我们三好家也要出个大名剑圣了。真倒是可喜可贺啊。”
“父亲大人明鉴,义继并不奢望将来在剑道一途上能达到什么程度,但练习剑道确实能够磨练人的意志,砥砺作为武家子孙的自觉。至于求教于剑圣,不过是义继年少轻狂不懂事,希望自己的师范是最强的人。”面对三好长庆的冷嘲热讽,三好义继一脸坦荡。
“你倒少年老成,回答的滴水不漏。”坏了,说话的时候没注意,这根本不像是十一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不过没太大的关系,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十河家做足了功课了吧。“不过最强的人,蛮有意思的。”耳边继续传来庆长公不咸不淡的话语。“那你说说在这战国乱世之中谁是最强的?”
难道在日本战国也要面试吗?义继无语了,但长庆公的话又不能不回:“回父亲大人,义继年轻识微,军国大事不敢妄言。”
“说。”只有一个字,但语气中充满压迫力。
赶鸭子上架啊,没办法只好先拿些前世的游戏资料来应付一下了。“父亲大人明鉴,现而今的天下已经从全面的混战走向统一的前奏了。”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十一岁的孩子会说出如此惊人的话来。
“那你说说是怎么个走向统一啊。”三好长庆也有了一丝兴趣,非常想听听义继或者说他认为的那个站在这个孩子背后的人的看法。
“是,父亲大人。虽然说现在天下还是混战不已,但各地都出现了地区性的霸主。西国方面虽然尼子家还在和毛利家在缠斗着,但江河日下的他们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已经阻止不了毛利家制霸阴阳两道的局面了。北九州大友家、南九州的岛津家都已完成了本地区的霸权,如果没有意外出现,迟早两家间会产生一位统一九州的主人。”义继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东海方面,随着今川家的衰弱,后北条家已经是绝对的关东霸主。而在东山道和北陆道,越后的长尾景虎公和甲斐的大膳大夫晴信公都是威震四邻的庞然大物。目前也只有陆奥地区的争霸形式还浑沌不清。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再进行的战争就不止是一城一国之间的战争了,想必会是动辄数万人或十数万人。恐怕届时一战就会决定一两个大名的命运了。”
只听到周边吸冷气的声响,义继的一番话已经把在场的大多数人给镇住了。
“你的军略师范是谁?”那个被义继怀疑是三好日向守长逸的人急切的插嘴问道,有如此的战略眼光,已远远超越了当时大多数的大兵法『1』家,所以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才流失到其他藩国去。
“军略师范?没有啊。没人教我呀。”完了,完了,低调低调的啊,义继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看来简单的游戏资料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骇人听闻,这下他想低调也做不到了。不过义继马上醒悟过来,“这一切都是我在听葫芦僧游唱后自己想的。”
天才?不可能吧?家臣们面面相嘘。不想说?没关系,只要你人在三好家,总会有办法把他挖出来,在场的不少人如是想着。
“那近畿哪?你刚才没有说。”三好长庆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反而抓住义继话中的漏洞问道。
“近畿?”义继偷偷的看了长庆公一眼,迟疑着,算了反正已经引人注意了,再想低调也不成了,不如索性把事情往大了搞:“本家自然是绝对的霸主,但本家周边的敌人基本上已针对本家形成了包围网。”
“什么?”又是轰动效应。“义继少主你胡说什么?”终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驳斥了。
“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在下三好家部将冈国高。”看到长庆公没有表示,自知失礼的小老头先施一礼,然后再自报家门。
“原来是冈大人。”是个从记忆里找不到的无名小卒,看来第一个跳出来的往往都是这种小人物。“本家在近畿拥有山城、丹波、伊贺、和泉、河内、摄津、大和、伊纪八国,但目前拥有绝对控制的只有和泉和山城两国,以及丹波和大和两个半国。伊贺内有伊贺忍者十三家联盟为乱,外有伊势的北畠家和南近江六角家窥视。河内和伊纪更有杂贺党、根来众和畠山家的余孽祸乱。大和另外的半国上筒井家官符众的势力根深蒂固,丹波另外的半国一色家和山名家已经经营百年容不得任何人小看,而在摄津本愿寺的和尚们与本家反复争夺。这些内外的敌人早就在有形无形中以龟缩在京城的足利将军为中心构成了对我家的包围网,只不过现在因为没有公开化而已。”
“危言耸听,这难道就是义继少爷对本家目前处境的看法,简直就是危言耸听。”又跳出一个:“在下是本家负责丹波方面的家老波多野秀治。”
看不出这么年轻就是家老了,波多野秀治?好像是个名人,看来要调出记忆想想:“波多野兵库大允秀治,天文十年出生,今年二十岁,是波多野丰前守晴通的嫡长子。波多野家长期以来一直附属于三好家,波多野秀治也是三好家的家臣。在异时空中波多野秀治在三好长庆死后以八上城为据点宣布脱离三好家而独立,并且与播磨的别所长治以婚姻方式结盟。但是之后由于织田大魔王的进攻,波多野秀治也一度降伏于织田家。但是在南蛮历耶诞一五七六年再度反叛。而这次的反叛导致织田大魔王派遣日本战国史中最大的反骨仔之一的明智光秀前往镇压,最后波多野秀治与其弟波多野秀尚都被俘,并在安土城被处死,波多野家就此灭亡。在传说中,据说明智光秀曾经以自己的母亲作为人质,劝告波多野秀治投降,而波多野秀治因此前往安土城向织田大魔王谢罪。但是织田大魔王最终还是杀害波多野秀治,于是八上城的守军以为织田家无信而杀害了明智光秀的母亲,据说这件事也是酿成日后本能寺之变的原因之一。”
原来是这么有名的人物,且听他说说看。
注1:大兵法是指军略,而所谓的兵法又称小兵法,专指剑道。
元服(3)
波多野兵库大允秀治看了看目无表情的三好长庆,接着说道:“别的方面我不清楚,但至少在我负责的丹波一国,我三好家势如破竹,打得一色家和山名家节节败退,什么经营百年不容小看,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至于将军大人吗,难道他还敢和我家作对吗?若是如此我们就再放逐他一回。”
义继对照记忆中这位此刻还称不得殿下的大人物的“丰功伟绩”,再看看其眼中黑色的欲望火焰,不由得微笑着。好,有野心才好,有野心没能力更好。不过既然今天自己不想再低调了那就由不得这位兵库大允大放厥词了。“其实一帆风顺更危险,本家四面扩张,似乎除了近江的六角家以外,没有一合之敌,但是扩张太快没有足够的根基。诸国的豪族们可都是墙头草,我家势大时就依附我家,稍有风吹草动就首鼠两端了。况且本愿寺和本家积怨甚深,又和将军家关系良好,保不准有什么勾结,再以此合纵联合,敌对势力就既有了大义名分,又有了可以和我家匹敌的实力。如此本家就怕首尾难顾了。”义继看了看其他几个重臣们有的眉头紧皱,有的不以为然,不由得暗自叹息,算了还是不要把即将发生的诸藩围攻说出来吧,说出来也没人会信的,说到底还是现在的自己没实力啊。
“其实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义继决定下一把大的来赌一赌自己的命运。“更可怕的还是出在三好家自身。”
“什么!”今天太刺激了,意外一个又一个。
“你且说说看。”三好长庆也吃一惊,脸上第一次露重视的神态。这是很自然的,三好家就是下克上的出身,如果自家中有什么不稳的话,即便是长庆公也不想被人依样画葫芦。“三好家怎么了?”
“三好家里最可怕、最可怕的是,是”义继一咬牙,博了:“是父亲大人您。”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周边的家臣们吃惊的看着三好长庆,只见他怒极而笑,“三好家的一切都是我打下来的,你倒说说我有什么可怕的。”
“三好家在父亲大人的统驭下,的确得到了飞跃式的发展,但那是在,在义兴哥哥还在的时候。”义继看了看脸色发青的三好长庆,也看了看周围惊讶的那些个家臣们,继续揭露:“义兴哥哥不在了,父亲大人也丧失了斗志,这些天我从四国到近畿一路上听到是父亲大人彻夜痛饮,狂醉不醒的事情,到了饭盛城后义继更是听说••••••”
“够了!说够了吗!”三好长庆怒形于色,暴喝一声,“到底是冬康那个家伙还是存春那个老狐狸让你说的?”
“怎么会哪?”义继装出一脸惊恐:“这话跟冬康叔叔和存春爷爷没有关系,是义继自己想到的。父亲大人,您的悲伤我十分了解,两年前一存父亲过世的时候,我和母亲大人也是悲痛万分的••••••”
“不,不要再说了。”三好长庆一把抽出还留在侍从手上的日切,把刀架到了义继的脖子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再说,我杀了你。”
“父亲大人!”冰冷的刀锋刺得三好义继的脖子发疼,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三好长庆并不想真的伤害他:“父亲大人,您不会伤害义继的,就是您要义继的命,义继还是要说。父亲大人您醒一醒,哥哥在天上也绝对不想看到你这样,不想看到三好家走向衰亡。”
啊,一缕血丝从义继的脖子上印了出来。
“主公、大殿、家督大人。”重臣们个个面无人色,称呼上也变得五花八门。
“你们是不是和他一个想法?”三好长庆回首看看自己这帮臣子们,语气不善的问道。“你说,你们说,都不说,那好,久秀你说。”
果然是那个就是松永久秀,义继发现在这个时候他还能分心,真真太伟大了。
“主公,少主所言正式我等心中想说而未能说的话,自从义兴少主过世,主公您就整日和那帮公卿们饮酒唱诗,不理藩事,醉生梦死,看得臣下们心中异常难过,我等恳请主公善纳义继少主佳言。”好一个唱念做打,声泪俱下,好人都是他的了,敢情义继刚刚都是为他做铺垫了。松永久秀说完就跪下对长庆公大礼参拜。旁边的几个三好重臣们见状也纷纷伏地恳请。
“你们,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来逼宫?”三好长庆无力的垂下大刀,仿佛一下子衰老了二十岁。
这个时候再不露脸,就真的要为人做嫁衣了,于是义继一把抱住长庆公的大腿,使出街头混混滚刀肉的手段抢在松永等人之前泣道:“父亲大人,哥哥已经成神了,在天国保佑您哪,为了三好家,为了哥哥,您要振作呀!”
“是啊,义兴已经不在了,义兴已经成神了。”三好长庆已经无力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只好用刀柱着地。
“父亲大人,义继来的时候拜访过朝日山乘大师,专门问过。”义继准备趁热打铁,顺便把该曝光的事曝光一点,但他没有留意到,周边跪的那群人中有不少耳朵竖了起来。“大师说如果三好家请求朝廷策封义兴哥哥为神在礼法上应该没有问题。即便有问题他也会出面说服朝廷和神社大宫司的。”
此言一出,三好长庆顿时就象打了鸡血,回过神来,两个眼睛睁得大大得仿佛才看到义继一样。
但还没完,“父亲大人,义继我在界町也请教过费洛伊斯神父,南蛮有种技法叫做石膏人像和大理石雕塑,正好神父保留了当初受洗前哥哥留下的白描画笺,应该可以保留哥哥的影像,如果供奉在哥哥的神社,如果日后父亲大人想念哥哥了,就可以去看看。”为了调动三好长庆的情绪,这些话义继都是带着哭音在说。
果然三好长庆立刻恢复了过来,真不愧为一代枭雄,办起事来雷厉风行:“快,还愣着干什么,康长叔叔朝廷和神道那边你来负责,久秀你去界町费洛伊斯的事你来办••••••”
还是在饭盛城里的那个屋子,还是前次听取忍者汇报的那几个武士。
“真没想到,这个四国的小子还真是狡诈啊!”
“也不能这么说,给他这么一搞,主公好象又恢复了斗志,对我家来看还是有功的嘛。”
“不能这么说,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怎么会如此聪明,明国有这么一句话,多智近妖。”
“背后一定有人在指点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嗨!三好家从此多事了!”
初阵(1)
孤注一掷固然会输得一败涂地,但如果赢了的话那么获得得回报就会相当得可观。义继现在的生活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映照。三好长庆为了显示三好本家比十河家对义继更加重视,同时也是为了嘉奖在元服礼上义继的进言,不但同样赐予义继侍童十二名,并且给与义继相当于三好家部将待遇的月俸八十贯。这还是因为义继初来乍到没有军功,授予知行地的话会引起家中群臣不满。同时三好长庆为了更好的培养义继这个三好家的接班人,不但同意了义继自作主张聘请柳生宗严和朝日山乘作为师范的举动,而且更让三好长逸和三好康长共同担任义继的傅役。
如此良机义继再不会利用也就成了和三好三人众一样的政治白痴了。虽然三好康长和三好长逸对义继还充满各种负面的情绪,但这两个人并不同于妄图窃取三好家的松永久秀,他们毕竟还拥有三好这个姓氏,是一棵名叫三好的大树上分出去的枝桠,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觉悟。
但就在义继优哉游哉过着小日子的时候,近畿的形式就如他在元服礼上所说的一样迅速恶化起来。
“四月三日畠山大学头高政逃出隐居地界町,四月四日畠山高政潜入伊纪与原河内守护代安见美作守宗房汇合,四月十一日六角家部将进藤主藏佑承次进入伊纪去向不明,四月二十六日畠山高政出现在根来寺,五月一日畠山高政和安见宗房占据粉河小山城聚兵五千。”饭盛城的评定间内负责三好家忍者工作的奥田防人正忠高一五一十的汇报到。
“该死,真被义继少主说中了,畠山家和六角家似乎针对本家有了联盟。”不少家臣闻言神色慌乱。“还有伊纪的恶党参与,这下麻烦了。”
“继续说,不要慌。”长庆公高坐正位,而义继作为继承人也被要求出席会议。“六角势方面有什么动静?”
“暂时还没有具体的内容,只知道南近江和美浓的粮价已经开始上涨了。”
“主公。”三好长逸作为在场的一门众中辈份最高的人第一个进言到:“看来六角家已经在准备开战了,我家一定要做好两面作战的准备。”
“主公,我家也应该立即采买军粮以备不时只需。”三好康长接口说着。
“还要立刻封锁所有通往近江方面的道路,不能让本家领内的一粒粮食流往近江。”三好政康冷冰冰的插嘴道。
“还是先全力击败畠山势吧,一旦击败畠山势,两面夹击就不攻自破了。”不愧是老狐狸松永久秀,果然心思缜密。
“还有什么进言?”长庆公环顾四周,最后看了看三好义继:“义继,看来你上次说的已经应验了,那么这次有什么建议?”
“父亲大人,几位爷爷、叔叔和松永弹正忠大人所说俱是正论,我家正要防备两面夹攻,各各击破也是上上之策,但本家之敌还不止以上两家,还请奥田防人正大人密切关注。另外孙子有云,不动如山,强敌六角势还没有动啊。”对不起了实休叔叔,如果你不死的话依你的才干和智慧日后的三好家恐怕就落到你的手里了,至于对抗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吗我只要冬康叔叔一个人就可以了。义继暗怀杀心,分明是要顺着异时空的历史轨迹置三好中宫亮实休于死地。
“如此啊,也有些道理。那么久秀你通知冬康和十河家,让他们出兵伊纪。让实休随时增援他们。本家主力暂时不动,视六角家的行动再做决定吧。”
正如义继所知道的,伊纪的战势很快就陷入了拉锯状态。这一年的六月间六角家终于出动了。六角左京大夫义贤于胜军山起兵,讨伐三好家。三好家立刻陷入了两面为敌的境地。战争在近畿迅速蔓延开。
“一定把将军家绑在我家的战车上。”看到战势连绵,义继抽空进言到。
“请父亲大人联络北近江浅井家以分六角军势。”义继再次进言。
“暂请朝廷出面和一向宗议和,以利本家集中军力。”义继再三进言。
但是三好义继所做的一切,并不足以改变战局。只是因为秋收和春播的间断,才使近畿的战火暂时熄灭。
永禄五年四月间,畿内形势突变,近江六角弹正少弼义胤(义治)率大军三万余人攻入京都,将军足利义辉因此被迫作为三好家的同盟方在八幡山设阵抵御。三好家则集中大部兵力驻防饭盛城以策应各方。此时,南伊势的北畠中纳言具教也卷了进来,企图混水摸鱼的北畠家出兵伊贺,迫使松永久秀所部在伊贺处于防守的势态,不能回援饭盛城。至此三好义继预言的不利情况悉数出现,仅仅因为三好长庆接纳了义继的进言才使三好家没有全面陷入包围网的围攻。但战局还在恶化,畠山高政、安见宗房和根来众的联军很快攻下纪伊的汤浅城,并趁胜侵入和泉。
时间进行到四月下旬,更为险恶的境况出现了,正如异时空发生的一般,三好家的军师、阿波的守护代三好义贤(实休)在岸和田城外的野战中陨落了。
义贤原本没有参加伊纪的战事,但随着战况对三好家越来越不利,三好义贤不得不率阿波军万余人渡海来援。当时防守和泉的十河存保、安宅冬康、三好长逸、三好康长、岩城主税助友通、早渊式部大丞赖母等在战斗不利、外援不继的情况下军议决定在岸和田城坚守以防备畠山军。但这个结果三好义贤并不同意,为了尽快结束与畠山家的战斗,以便支援陷入苦斗的三好长庆,他决定通过野战,一举击败畠山家。安宅冬康对此非常不安于是向自己的二哥进言道:“敌人势强,野战的话恐怕不能轻易取胜。”岸和田城中大多重臣也认为此时笼城方为上策,但是立即遭到了自恃武勇的义贤的反驳:“难道要坐以待毙吗?今日要展示我阿波武士的勇名,切不可为后世笑也。速速出击,一定要让敌人好好看着!”迫于实休的一意孤行,三好方不得不出城立阵于岸和田东久米田寺的山上。
但同样是孤注一掷,义贤的运气却不好,一下子输了个精光,最后连性命都搭上了。
初阵(2)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时分,实休大人与畠山高政会战与额原。实休大人布阵于久米田山上,畠山势布阵于额原北面。实休大人从久米田山顶向下观察,发现畠山势军力薄弱便大喝:此天予我也。当下命令吹响法螺贝,于是我军上下士气振奋。实休大人亲率麾下六千骑出为先阵,向额原进发,与畠山军先锋汤川直光、玉置弹正少忠义盛、游佐少纳言信光等部激战。我军争先突进,畠山所部被迫向后稍稍退却。实休大人认为定可获胜,便命令追击敌军。但没有想到畠山高政预先在桧木山埋伏了一半人马。此时看到实休大人率全军突进便伏兵出动,其中的根来寺僧兵向我军发动铁炮攻击,一时弹如雨下。我家先锋藤原左吉、一之宫长门介、西条壹岐守等队被攻击而进退不得,陷入混乱。”奥田防人正忠高略微喘了口气继续汇报到:“畠山高政手下的名武士三木内匠助率先突入我军,继后更有根来寺泉职和尚等人亦相继突入,我军在一度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已面临崩溃的境地。而此时实休大人身中铁炮,不得已坐在军凳上,一手扶助腰部伤口,一手持旄大喝:诸君,急返战场,实休在此。于是除了少数阵亡之外,溃逃的士兵中有七八成回到战场共同抵御畠山军的猛攻。敌我双方形成了胶着状态,短兵相接,其状甚为惨烈,以至尸骸遍地,两军皆有半数以上被杀。混战中,根来寺和尚左京突入我军本阵。义实休大人忍痛坚持用随身携带佩刀光忠将敌人的兵刃拨开,并且砍伤了左京,但终因之前就身负重伤,体力不支被左京砍倒。左京割取了实休大人的首级后大声喝叫,闻此恶讯我军当即不支溃败,残军有的逃入岸和田城,有的逃往附近山野中去了。”说到这里奥田忠高有点说不下去了。
三好实休战败的消息传来时,义继正陪着三好长庆召开和歌会。虽然战事不利,但为了安抚人心,偶尔的娱乐也是一种必要的手段。刚刚听闻这个消息时,三好长庆表现出一个卓越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应有的素质,山崩于前而色不动。但这个消息对长庆公的打击仍然很大,三好四兄弟各持一角撑起的天空已经坍塌了一半了。坐在评定间内静静听着奥田忠高讲述的长庆公,整个人一动也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另外额原激战中,实休大人的小姓在大人战死后没有一人逃跑,纷纷趋前自刃以殉主君,自十四五岁到十八岁的小姓共十一人,在大人的尸体前脱掉铠甲切腹,白色的肌肤上血痕宛然,次第枕籍。”说道这奥田泪不成泣。
“不要说了。”义继不得不阻止奥田忠高再说下去了。虽然他很鄙视实休这个有名无实的军师,连这个诱敌深入的粗浅计谋都看不出,连敌人兵力变化都不了解,还名将哪,狗屁。但现在不是深究得失的时候,三好家现在可不能倒啊。“还是说说畠山家现在的动向吧。”看到长庆公没有反应,义继行使自己作为少主的权利了。
“此战畠山军损失也很惨重,所以胜利以后并没有乘势攻击岸和田城,现在正整军进入河内。”
“政康叔叔你说说看,畠山家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义继看了看三好长庆,发现他还是神不守舍,不由的叹了口气,扭过头询问起三好政康来。
“先陷高屋,收拢旧部,再攻饭盛,一举击败我家。”很简单但正中红心。
“那怎么办?”
“父亲大人、主公。”太好了,关键时刻三好长庆回过神来。
“臣以为,顺势以逸待劳,在饭盛城下击溃畠山军。”谁说三好政康是不会打仗的笨蛋,义继看他就远比三好实休强太多。
“以逸待劳?义继你看哪?”三好长庆沉吟着,从义继的几次进言来看,长庆公对他的表现有着更大的希望。
“政康叔叔所言极是,但要注意一点不能让六角军和畠山军合流。因此我建议一方面派少量部队支援足利将军,让他帮我家拖住六角势;另一方面要派人通知松永大人和冬康叔叔尾随畠山军进入河内随时准备和本家主力在饭盛城下合围畠山军。”
“好、好、义继少主所言正是上上之策。”没想到三好政康也能激动起来。
“好,那就这么定,那这两路派谁去哪?”长庆公用一种期待的眼光看着三好义继。
不会要我出阵吧,义继心中直打鼓,豁出去了。“山城那边可以让波多野秀治大人派兵支援一下,联络松永大人和冬康叔叔就由我去做吧。”即便要出阵也得找个软柿子吧,去单挑六角家三万大军义继自问还没有这个胆量。
“好,好极了,不愧是我三好家的儿郎。我让政康陪你去吧。”看到义继有这样的觉悟长庆公很是高兴。
“父亲大人,还是让政康叔叔留在饭盛城陪你整顿军务吧,这样让楠左兵卫大尉长谱大人陪我走一趟吧。”笑话,让三好政康陪得去,是他为主还是自己为主啊,义继连忙辞谢不已。
“也好,楠长谱,你就陪义继走一趟。”
“是,大殿。”
既然势态紧急,义继也没有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自己的小姓中挑选了几个年龄较大的就和楠长谱一起带着三十骑出发了。
“少主,我们先去哪?”骑在马上楠长谱问道。
“河内战火正炽,我们一头撞进去,遇到畠山军的机会要比遇到自己人的机会还要大,就算遇不到畠山军,战火纷飞肯定盗贼纵横,我们身负重任,不容有失。我准备先到奈良找朝日山乘大师借一千军势的僧兵,接着绕经大和前往岸和田城。至于赶赴伊贺前线召回松永大人则要麻烦楠大人了。”义继早有所考虑。
“这不妥吧。这样少主的安全怎么保障?”楠长谱有点不放心。
“要不我们一起先到奈良,到了奈良后我去借兵,等借到兵我们再兵分两路。这样安全就有保障了。”略微思考了一下,义继想出了一个变通办法。
“若借不到兵哪?”楠长谱还是不放心,临离开饭盛城时三好长庆再三交代要保护好义继的,作为长庆公的亲信这样的要事可要做第一考虑。
“没关系,借不到兵,我找上泉伊势守大人保护我,这个肯定没问题。”
“那好吧。”楠长谱勉强答应了。
初阵(3)
“我三好义继以三好家继承人的身份授予小牧长信、伊生左卫门、长石北安等十人为三好家足轻头,月俸五贯。”在柳生道场里三好义继紧急招募了十名剑手,以护卫自己赶往和泉的岸和田城。
“吾等誓死效忠三好义继大人。”十个人兴奋的回答,虽然仅仅是最低一级的足轻头,但毕竟直属于大名的继承人,以后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那么伊势守大人、柳生师范,战事紧迫,我就不久留了,谢谢你们的帮助,等此战过后,我三好家必有回报。”义继拱了拱手,就此告辞。
“战危凶险,一路走好。”两人对义继这个十一岁的孩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但战国乱世中武家子弟的命运早已注定,所以也只能给与有限的帮助了。
永禄五年五月一日,三好义继带着五名小姓和从柳生道场招募的十名剑手以及东大寺借出的八百僧兵赶到岸和田城。
“冬康叔叔、长逸爷爷、康长爷爷、岩城叔叔、存保弟弟、安富大人你们好。”义继给眼前见到的所有认识的人打招呼,却装作故意没有看到他们吃惊的样子。
“义继少主,你怎么来了。”还是十河家的老人先开的口。
“父亲大人以做了决断,我在饭盛城也闲着没事,想来看看叔叔和爷爷们作战的英姿,所以就讨了来传令的任务。”义继笑嘻嘻的打马虎眼。
“哥哥有什么命令。”还是命令重要,安宅冬康不愿意深究,也许是长庆哥哥有意让这个侄子借这个机会初阵吧。做为三好家的核心人物他自然知道义继在元服时的情况,对义继还是很欣赏的。
“父亲命令立刻整顿上次战败后的残军,并准备与松永大人合军一处,尾随畠山军,准备与本家主力合围畠山军于饭盛城下。”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群三好家的重臣们围在一起兴奋讨论起来,却把义继丢在一旁。没办法谁叫自己在他们的眼里什么也不是哪。“存保弟弟,打仗好玩吗?让哥哥抱抱。”也只好骚扰比自己小的十河存保了。
“嗯、嗯,那个义继你先和存保下去休息吧。”一群大人们见状哭笑不得。
五月十八日,松永久秀率伊贺方面军的三千军势赶到岸和田城和安宅军合流。这时岸和田城兵力重新达到了一万一千余人。这些兵力包括三千松永军、三千余赞崎和淡路联军、四千余阿波残军以及义继带来八百多军势。随着军力恢复鼎盛,一时军威大振。五月十九日,在两军会师的第二天,安宅冬康、三好义继、十河存保和松永久秀等十六名三好家武将在岸和田城附近的天王寺誓师出征,在场的所有人均立下誓言一定要为三好实休报仇血耻、彻底击败畠山家、夺回首级以平复实休被枭首怨魂的愤怒。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坐在军帐里的畠山高政神色慌张,没有一点一方大名的气度。为了攻打高屋城畠山一方已经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以致于影响了向饭盛城进军的时机。现在又得到了三好家摆下两路大军全力对付自己的消息,愚颟的高政顿时失去了主张。
“怎么办?”安见美作守宗房轻蔑的看着自己主君拙劣的表演。若不是因为三好家的介入早几年他就和同为畠山家臣子的和泉守护代游佐长教之子游佐信教一起联手干掉畠山高政了,那会现在还受这闲气。“不如回军先击败安宅军吧,毕竟我们的总兵力要比安宅方多几千人。”但这话并不是对主君畠山高政说的,而是向被雇来的根来众的首领根来寺长平征询的。
“也只能先这样了。”根来寺长平同样无视畠山高政的存在。
于是战争的骰子就这样掷下了。
五月二十一日,两军在葛井寺的南叶川野接战。
杀呀!打垮三好家。上啊!为实休大人报仇。双方为了各自的信念驱使着无数的生命做着血肉厮杀。
义继坐在军凳上远目极眺,远处灰色和褐色的人浪交汇在一起激发出惊人的声响。是刀光是剑影,是血肉横飞,这才是男儿的战场,这才是为君者绘出的最动人画卷,怎么不让人血脉贲张,怎得不叫人目眩神摇、心旷神怡。要是有南蛮的望远镜就好了,义继不合时宜的想着。
那边是怎么回事?人流骚动着,扩散着。
“少主是畠山家的名武士安田八郎被摄津守大人的直属武士安宅元明讨取了。”伊生左卫门问过疾驶而来的使番后,一脸兴奋的大声汇报着。
真不愧是冬康叔叔直属的武士啊!“怎么,想上战场?”看到柳生道馆出身的那十名剑手跃跃欲试的神情,义继不由得笑了笑,自己作为大名的继承人不会轻易的上第一线的,所以初阵的意义只是见识一下战场而已。既然自己不上战场那么自己的直属武士和侍童也就不会上战场,所以也无从获取战功了。“如果想上战场,就去东大寺的僧兵那和他们一起上阵吧。”看到小牧长信他们欣喜若狂的样子义继赶紧吩咐到:“不要光想着首级,注意帮我打掉阵线西侧根来众的铁炮队。”一帮家伙跑得比兔子都快,“三四郎、(三好)太郎次郎你们几个不许去。”几个小姓哭丧着脸的表情被义继华丽的无视了。
受到安宅元明讨取安田八郎信息的激励,整个三好军士气大振,反之畠山军的阵脚开始松动。
“来啊,我要亲上战场。”看到战况有利,安宅冬康准备亲自率队冲击了。“久秀一起来吗?看谁能夺回悬在对方本阵的实休哥哥的首级怎么样?”
“正是久秀所愿。”
这还是我熟知的松永久秀吗?听着对话义继思维一阵混乱。但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冬康叔叔、松永大人一定要注意敌军的铁炮队啊,一旦发现敌人的铁炮一定要贴紧敌军,不要让他们有轻易发射的机会。”
“知道了,义继少主。”松永久秀笑着拍了拍义继的胴具,一脸灿烂:“看我怎么取回实休大人的首级。”
无语了,看着两人毅然走出军帐的背影,义继也激动起来了。“拿鼓来,我要和保存弟弟击鼓为叔叔和久秀大人助威,愿他们武运长久。”
命令一出三好家本阵顿时法螺齐鸣,军鼓大作,只见得冬康和久秀各率一千军势出阵。一时间人如龙、马如虎、杀气盈天。三好家上下不由得士气大振。
“汤川治部少丞直光被我松永久通讨取。”
“游佐少纳言信光被我安富守家讨取。”
“杀,冲上去杀光畠山军。”
“失败了,快逃啊!”随着畠山方一个个的名武士被三好家上下讨取,本身就是杂牌军的畠山军士气跌到了谷底。“快看那是什么?啊!”一个畠山家的武士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惨叫。只见畠山军势的右侧方向火光冲天,伴随着轻微的爆炸声,无数的和尚从那个方向跑了出来。“根来众逃跑了。”这一下顿时成了压垮畠山军的最后的稻草,于是战局就朝着有利于三好家的方向急转直下,一场大战就此结束,剩下的只是单方面的屠杀和打扫战场了。
后来畠山高政军逃往河内乌帽子形城的长野庄,安宅冬康趁胜率两千军势追击,最后彻底击败畠山高政夺回了三好实休的首级,不过这一切已经是后话了。此时此刻义继已经踏上了返回饭盛城的道路,他初阵已经完美的落幕了。
将军
随着畠山军的彻底败亡近畿的形势迅速扭转。南伊势联军的盟主北畠中纳言具教见势不妙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三好家第二打击目标于是抢先与三好家罢兵议和,在此之后失去了两个盟友的六角军也不得不被迫撤军,一场连年兵祸就此消于无形。
“三好义继。”虽然战争最终以平局结束,不过为了鼓舞自家臣子的士气,因此很有必要论功行赏一番。“做的不错,本家上下不论贵贱,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次就赏你山城葛野郡西条川小漠馆六百石的知行吧,希望能够再接再厉。”
“是,多谢父亲大人。”六百石的知行其实真的很少。即便按五公五民的税收制度来讲一年下来也只有三百石的收入,换算成钱的话撑死也不过三百六十贯,还不到现在每个月八十贯月俸的一半哪。不过能授予知行地说明三好家上下已经对自己有不错的认同,所以少就少一点吧,难道三好家还会饿死自己的少主吗?“父亲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说说看。”长庆公精神并不太好,但没有驳斥义继的要求。
“父亲大人,您知道义继初来乍到,对本家许多情况不熟悉,所以义继想在藩内走一走,看一看,另外义继想进京拜见一下九条稙通大人。”其实上是义继不想卷入即将发生的安宅冬康和松永久秀之间的矛盾。
“这样啊,也好。”三好长庆考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顺道你也拜谒一下将军大人和天皇陛下吧,我让康长陪你一起去,我三好家的继承人也该有个出身。”
“三六郎,天王丸,你们今年也该元服了吧。”临走之前义继有许多事要安排,“太郎次郎,(船野)弥久郎也一样吧,这几天我就安排一下。这样我把义字赐你们为苗字,香西就叫义亲、天王丸叫义纲、弥久郎叫义清,而太郎次郎是三好家的分支不能用义字,就叫三好氏高吧。”
“谢少主。”点到名的几个侍童差点高兴的跳了起来。
义继继续吩咐到:“长石北安,这里你年龄最大,战场上又第一个获有首级,所以我任命你为地侍把小漠馆的知行地交与你管理,你能替我管好吗?”
“能。”三十多岁的长石一脸忠厚老实的样子,看了可以信任。
“好极了,这样我授予你十五石的知行。你可是我直属部下中第一个获得世袭土地的人。一定要好好做啊。”义继满意的看到长石北安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同样也满意的看到四周那些嫉妒的目光,真陶醉啊,这就是做老大生杀予夺的权利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都接过去吧,知行不多,但至少能吃一口饱饭。还有,等义亲、氏高元服了,我会把他们派给你做与力,好好替我操练他们。”义继又回过头对几个小姓说到:“好好跟长石君学着,将来我还需要你们替我管理更多的领地。”
这次游历义继只准备带小牧长信、伊生左卫门、北村龙胜、长时久生等四个剑士和安富义纲、船野义清等两个侍从,其余人都留在饭盛城打理居屋。但是他微服出行的愿望在见到三好康长的时候就破灭了。康长借口战后道路不靖以及觐见将军和天皇需显示出三好家的实力这两顶大帽子,把义继哽得说不出话,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吗。
于是乎义继只好跟着康长一起带着五百军势浩浩荡荡的上洛了。
京都从南蛮格里高里历耶诞七百九十四年成为日本的首都,当时的名字为“平安京”。古代京都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南北约十华里,东西约九华里。以朱雀大路为中心划分为左京和右京两个区,曾经拥有最多十五万的常住人口。京都的北部有天皇的皇居和政府机构。它是当时日本政治的中心。以天皇为首,贵族,官员等都生活在这里。皇居和政府机构的周边是朝廷官员的官邸,宅院井然有序,形成官邸街。“柳树与樱花交错种植,如锦如缎”。当时的京城本身拥有日本中古时代最盛时期的景观。不过此后二百年中城市的景观发生巨大的变化――右京地区因为是沼泽地,不宜居住,人口逐渐减少,从而就失去了都市的风彩,回到了过去农村景象。人口逐渐向左京地区集中,不但越过了城界,而且向鸭川河的东部扩展,甚至于鸭川河的北部也得到极大发展。在城区发生变动的同时京都这个名字逐渐被人们固定下来。但随着朝廷的软弱无能促成的武士政权的诞生,京都作为一国之都也变得有名无实了。等到室町幕府建立后鸭川河东的耳家町就成为武士政权的新根据地,新的都市景观在东山一带形成。但是历史并不这么简单。室町时代,京都成为新佛教兴起的中心,北山、东山、西山的山麓建起了许多寺院。在平安京时代原则上除东寺和西寺之外不可有的其他寺院也町民的支持下也陆续建起来了。随着时代的推进,作为宗教文化都市,京都被给予了特有的新的景观和性格。但是,这座美丽的城市在应仁-文明之乱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也再无法回复往日的辉煌了。同时由于战乱的影响一个完整的京都被人为的分成了上下两个区,上下两个区之间有近四华里的田园地带。
听着三好家京都所司代三好民部少辅秀藤的介绍,义继对京都有了大致的了解――一个曾经辉煌过,现在已经衰败了城市。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义继不敢不懂装懂,所以很老实的询问三好康长。
“先去拜访将军大人,再拜访九条大人,然后请九条大人宴请关白近卫前久大人吧。”康长作为三好家的外交奉行,这一切早就胸有成竹了。
拜见将军其实很无聊,将军家早就失去了统治日本的力量拘束于京都一隅令不出门,要不是现在的日本还没有绝对的势力可以替代,足利幕府早就被扫地出门了。而且三好家和将军家的关系一直很僵,要不是前不久双方还合作过,义继这一次也就不会来了。
“三好家使者三好康长、三好义继拜见足利将军,并进献大刀两柄,弓两张,锦两段,鱼十尾,米二十石,钱二十贯。”礼物寒酸得连义继用来送给朝日山乘的都不如。
不会吧,看着四周幕臣们绿得发亮的眼神,义继一阵暴寒,这点东西都能引起别人垂涎三尺?
“这就是三好家的少主义继吧。”将军义辉一副公卿式的标准打扮,白面黑齿,笑容满面的,只看得义继一阵纳闷?这也是剑圣?笑呵呵的将军并没有注意义继的反应,只见他继续说道:“果然是少年英雄。来人赐扇一柄。”
“谢将军大人赏赐。”等出了幕府后义继才知道将军扇子不是白拿的,另外还要送上十贯钱的,这不由得义继暗叹现在的将军家不过是乞丐和强盗而已。
“右京大夫身体可好?”没有营养的废话还在继续。
“父亲大人身体尚好,有劳将军大人挂怀。”总算三好康长事先交代过,义继才没有暴走,但是无聊啊。好不容易捱到了旁边的侍从宣布:“三好家使者告退!”如蒙大赦的义继赶快向将军行礼,这才结束这次煎熬。
“这个三好义继怎么样?”看着三好家众人退下,将军义辉立刻射出仇恨的目光冷冰冰的问着参与接见的几位幕府重臣。
“很好,很年轻,有冲劲但没有耐心。”小个子的和田伊贺守惟政也一反刚才贪婪的样子,一脸精明的分析着。
“不过听说这个小子在军略上很有天分。”细川兵部大辅藤孝负责将军家的外交所以消息灵通。
“三好家也太能吹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儿也被吹成名将,难道三好家都是天才吗?”京极五位藏人高吉不以为然的反问道。
“好了,我是问能不能在三好家中打进一个楔子?”足利义辉倒也直截了当。
“不管怎么可以一试。”几个幕臣交换了一下眼色,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样啊,藤孝你去宣一下旨意,就授予这个小子引付众的役职。可惜了这个可以卖一百贯的职位了。”将军义辉身心俱疲的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足利幕府的荣光啊!
此值新年,小c给您拜年了,祝各位书友鼠年阖家团圆、身体安康、财源滚滚、吉祥如意。
高家
“你是我的外公?”义继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眼光看着九条稙通家的这群人。“不会搞错吧,怎么一个个长得和猪猪扑一样啊。”
“噗哧。”三好康长一下子没有忍住,顿时笑了出来。是啊,九条稙通一家都长得特壮实,和一般印象中纤弱的公卿大相径庭,难怪三好义继会感到奇怪,但是相扑手?也太逗了吧,什么时候义继少主变得这么龊刻了。
“你是义继?我的外孙?不会吧?有这么说自己外公的外孙吗?”九条稙通不愧是个倾奇者,也不生气,反而和义继开起了玩笑。
“哼,我才没有为了贪吃宁可弃官潜逃的外公。”义继撇了撇嘴,继续揭九条稙通的老底。“为了自己能吃,还把自己的女儿卖掉。”
“天哪,丽姬,你就这么编排你可怜的父亲。”一个四十几岁的大高个装出一副哭天呛地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好了,好了,义继少主、九条大人你们两个不要再演狂言了。”三好康长再也憋不住了,再不打住,只怕自己会放声狂笑了。
“看在康长爷爷的面子上饶了你了,外公大人初次见面,身体如此康健,可喜可贺啊。”听了三好康长的话义继这才肃了肃语气正式和九条稙通一家正式见礼。
“来了就好,看到义继都这么大了,才感到自己老了。”不开玩笑的稙通小小的感叹了一下,“对了,赶快进屋吧,近卫关白前久大人已经约好了,申时三刻就会来赴宴的。”
“好久没有品尝到琵琶湖的鲜鱼了。”不久前才从越后上杉家赶回京都的近卫前久感叹着。“我这个人就是劳碌命啊。还是你养了个好女儿,不用愁吃愁喝啊。”
近卫前久初名近卫晴嗣又名近卫前嗣。父亲是近卫稙家,母亲是久我通言的养女庆子,妹妹是朝仓义景的正室。天文十年从三位中纳言叙任,从而位列公卿。天文十六年担任内大臣,天文二十二年任右大臣,天文二十三年以左大臣的身份出任关白。是一个出身藤源氏五摄家的顶级公卿。看着眼前一副标准日本公卿(两头长中间宽)长像的关白大人,义继不禁想起刚才外祖父稙通在开宴前的介绍,这个公卿也蛮热血的嘛。
“谦信公堂堂的关东管领会没鲜鱼给你吃?”早年也做过左大臣和关白的稙通和前久很熟,作为同是藤原北家出身的老前辈和前久的父亲稙家的关系也很亲密,所以酒宴上的气氛十分轻松。
“东国的鱼怎么能和琵琶湖的鱼相比哪,”前久稍稍感叹一下,“说吧,老家伙,有什么要我帮忙?你没那么好心请我吃鱼的。是不是给那边的小家伙还是他旁边的那个大家伙要求个官哪?”
“什么大家伙小家伙的,那个可是我的外孙。”稙通咪了口清酒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外孙要官,朝廷那我可一钱不出的。”
“老家伙你不是为难我嘛,朝廷多少年的规矩,武家子弟授官,总要些贡奉的,再说朝廷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上上下下都指望着这笔钱哪。”近卫前久说的是大实话,朝廷经济上的窘迫远远超过了将军家。
“关白大人。”义继冷眼旁观了一会,决定做些什么。“为什么只有五摄家的子弟才能授予关白高位?是不是早年间留下的规矩?为什么平氏和源氏能交替把持征夷大将军职位?是不是也是拘于传统?”义继自问自答的说着,也不管前久奇怪的脸色。
“那么,我请教大人,为什么同是出自源氏,我三好家家督大人长庆公一统畿内南海十一国却为什么只有正五位上右京大夫的官位?而北畠具教大人连伊势一国都未统一,却叙任从三位中纳言的高位?”义继还是不要近卫前久回答。“这中原因恐怕就是北畠家早在战国之前就是伊势的国司而三好家在朝廷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在乱世中以下克上的暴发户吧。”
嗑啦嗒,筵席上的三个大人惊得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义继装作没有看三好康长和九条稙通的眼色,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么我要请教关白大人,当年藤原基经大人废立天皇是不是以下克上?源赖朝大人和足利尊氏大人开创幕府,剥夺朝廷权力是不是以下克上?”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乱语。”见势不好的九条稙通急忙打圆场。“来人啊,扶义继少主下去,他喝醉了。”
“不用了,外公大人,义继没有醉。义继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现在是乱世,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将军大人怎么样?谦信公怎么样?在近畿三好家的拳头最大,三好家就是道理。”义继一下子捅破了窗户纸,“当然三好家并没有什么不臣之心,只是想让关白大人和朝廷明白时代早就变了,有些事早该变通了,让三好家做榜样这样一来朝廷既有实惠又有面子,你说哪?康长爷爷。”
既然话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外人的面前,三好康长总要撑起义继的面子的,于是他赫然立起,大声回应到:“这正是我三好家上下所想,早该让有实力的人得到相应的名份了。”
看着近卫前久坐在那深思着,义继决定给一个台阶,于是自作主张道:“我三好家愿向朝廷敬奉明国丝绸十匹、白米八百石,钱五百贯,恳请朝廷能够考虑一下三好家的请求。另外三好家再单独奉于大人丝绸十匹、白米二百石、钱二百贯用来酬谢大人为我家所做的斡旋。”
好大的手笔,千石百米、七十万钱,这可是朝廷一百多年来第一次拿到这么大笔的供奉啊。义继之慷慨连一旁的三好康长和九条稙通都目瞪口呆。
要说近卫前久不心动,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此时的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尽是义继刚刚说过的几个名词“源氏”、“废立”、“幕府”。一时之间前久竟然无法作出明确的回答。
眼见局面就要冷场了,突然一个侍从跑进来通报:“细川兵部大辅藤孝大人来传达将军大人的旨意,听说要授予义继少主引付众的役职,正等着少主前去接大将军旨哪。”
连将军家都要拍三好家的马屁,这肯定是近卫前久的第一反应,那么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哪,再说还有白米和铜钱可拿。主意已定,前久立刻变换上一张和蔼可亲的笑容,“那么我们一起去迎接藤孝大人吧,再加付碗筷,老家伙你不会吝啬吧。”
大事定已。
夜话
“外公,我能进来和你一起睡嘛?”不要误会,义继只不过想九条稙通谈谈,毕竟在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一个政治白痴。
“义继啊,稍微等一下。”房间里立刻传来细细梭梭的穿衣声,不一会一个低着头的侍妾从里打开门,说了一声告退就飞也似的不见了。
义继示意铺完床的婢女离开,又深深的闻了一下室内的口气。嗯,这股味道,“老家伙,看不出兴致倒很高嘛,那个侍妾看上去不大嘛,该不是老牛吃嫩草吧。”义继调侃着匆忙披上中衣的自己的外公。
“臭小子,别没大没小的,楠子嘛,才十三岁,够水灵吧,要不要外公给你也预备一个。”看来稙通还很自负的。
衣冠禽兽啊,义继妒忌的大叫,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只有十二岁,不公平。“我倒想要,可是下面的小弟弟不争气。”
“好了,越说越没谱了,说说看,你打扰我老人家好事是为什么?”九条稙通看到义继的示意,于是脱下衣服重新钻进被子,用仅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贴在义继的耳边问道。
于是义继也用隐秘的方式把自己的来意叙述了一下,最后问道:“外公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九条稙通整理了一下听到的内容,“现在三好家按你的说法是分为四股力量?”
“对,松永弹正忠自成一派,三好三人众算是一股,冬康叔叔也算是一股,另外赞崎和阿波的三兄弟我叫他们小三人众也是一股。其他的国人众是在三好家基本上说不上什么话的。”
“听你刚才说的来看小三人众现在还不成气候,一方面他们在三好本家话语的份量很轻基本影响面不广,另一方面他们内部还有重臣把持一切事事还不能完全自主。但是正因为这样这股力量是目前你可以轻而易举的争取得到的,因为他们的要价肯定不会很高,稍微拉拢一下他们就有可能靠上来。你可别小看他们啊,虽然他们作为砝码显得人微言轻,但毕竟也筹码,不过你要控制好度,将来不要养虎成患。”稙通凭着多年混迹在各藩国的经验和见闻为义继谋划着。
“至于三好三人众、松永弹正忠和你的冬康叔叔嘛,倒是问题,你和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嘛?只能说没什么直接的矛盾。”义继老老实实的回答到,既然求教稙通就不能提供错误的信息。“但他们彼此之间应该是既有合作也有矛盾的。”
“这是自然的,归根到底是为了统领三好家十一国的大权嘛。不是外公倚老卖老,今天还有前几次的事,怎么说你好哪?锋芒太露了。”
“其实我第一次是收不了口了,但后面我是故意的,外公你想,一个锋芒毕露得意忘形的小子好对付,还是不知深浅的继承人令人顾及。”义继只有对没有利害冲突的血亲才如此坦诚。
“话是有几分道理。”稙通没有深劝,毕竟自己和义继是第一次见面,在这个血亲相残的战国乱世三好义继能这么冒冒失失的找他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作为老政客的他自然知道说多少才不会让义继反感。“既然他们之间有矛盾,你就应该紧紧抓住,刚才你说三好长逸和三好康长是你的傅役?那就从这突破,只要三好三人众中立了你就可以在安宅冬康和松永久秀之间左右逢源了。”
“话是这么说,但怎么让三好三人众中立哪?”义继虚心求教。
“用亲情、用金钱、用美色、用利益,一切无所不用极。”稙通声音虽轻,但语气中斩金截铁隐隐有金石之音。
对呀,前世不是有一句至理名言“没有绝对的盟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吗?义继一时间如拨云见日。想想也是,如果老大不把利益分给小弟一点,基本上不是被小弟反水就是永远也做不大。
“那么,松永久秀和冬康叔叔两方面如何取舍哪?”三好义继脑海里还一直回放着当初久秀决然出阵的身影,有些犹豫不决,历史毕竟是人写的,孰对孰错,不亲身经历是很难分得清得。
“这个吗?我只能给你建议,谁的势力弱就联合谁,谁的势力强就打击谁。”
“意思我明白,但这样行得通吗?”义继可不敢冒险,毕竟自己小命只有一条。
“怎么行不通,你能抓住大小三人众,就有一博之力,再借最大势力一方的头颅来震慑其他几方,大事可期。”
“话是这么说,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不是担心长庆公的反应。”稙通一针见血的指出义继担心的根源。“长庆公既然选择你做为三好家的继承人,就不会轻易把你当棋子用掉,只要三好家大多数势力支持你,你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现在的义继远不是九条稙通这个老狐狸的对手,被他忽悠了两句就迷糊了。博了,反正早就准备孤注一掷的,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义继就准备博浪一锥了。
“对了,外公,我有个能挑起三好家内部矛盾的计划,你看行不行。”义继贴着稙通的耳朵轻轻的把他的方案说了一遍。
“好你个臭小子,没想到你这么毒?”稙通一下子从被子里惊了起来,一不留神来了一个惊天动地。
“毒怎么样,臭死你个为老不修的臭外公。”义继一举中指做了一个后世通用的手势对着天空大声喝叫一声,接着就和稙通嬉闹起来。
池田
“听说,主公又给义继少主加知行了。”还是在饭盛城的密室里,几个神秘的身影又聚在一起。
“不过这次的确应该加增,现在朝廷一下子给我们三好家颁布了如此多的官位,更何况主公的官位也破天荒的晋位正四位下藏人头从此位列公卿,这可是在诸国中独一份的,义继少主功不可没啊。”
“就是,康长大人对少主也赞不绝口。”
“你们糊涂了,如果不是我们为三好家打下如此的江山,朝廷会授予主公正四位下的官位,会给你我这些官位。小小儿童如簧巧舌,就有这么大的能耐?”
“好了,不要争了,毕竟那个四国小子对三好家还是有贡献的,当然如果他要撇下我们独揽三好家大权,我们也不会让他轻易得逞的。”
“还有一件事,最近到处有谣传义兴少主是被久秀大人毒杀的。”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插了一句。
“什么胡说八道!”在座的一人猛然跳了起来,看身材和外形正是谣言的中心松永权大膳亮久秀。“我会谋杀少主。我久秀对三好家忠心耿耿,我,我会毒杀少主?”松永一脸激愤,痛心疾首的反驳着,但是周围的几个人看着他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些其它的东西。
“好了,查一查谣言的源头,不要让主公听见了。”屋内的首领开口了,所有人也就无言的退下了。“久秀不要让我知道真是你谋杀了少主,否则我三好左兵卫佐长逸必亲取你首级。”无声的话语飘荡在房屋的四周,回应的却是房门开启时带来的阴冷的气流。
义继这一段过的可滋润了,原本这次上洛只是为自己求一个告身的。可正是由于义继出色的辩才,不但为长庆公求得藏人头的官位,同时朝廷像大甩卖似的附上了一大批五、六位的官职。作为三好家继承人的义继自然也不会被拉下,幕府引付众三好源正六位上奉膳正义继,这就是现在义继的全称。而令义继更加高兴的是在接到朝廷的旨意后长庆公给义继加增了河州丹比郡北宫长山馆四百石的知行,真是做梦也会笑出来。此时义继自然不会知道饭盛城中发生的一切,志得意满的他正在三好康长的陪伴下向摄津行去。
摄津一国石高四十余万石,其中二十五万石是在本愿寺的统治下,属于三好家的只有十五万石左右。但是就这十五万石的领土中还存在大量半独立的国人领主如真上、沟杭、茨木、能势、盐川、伊丹等等。义继此行就是乘着三好家和本愿寺家处于停战的情况下巡视摄津各地以加强对摄津国人众的掌控。
“康长爷爷,到摄津后我们怎么办?”义继得意但没有忘形,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还是要问问三好康长这个三好家的老人精。
“我们先去池田城的池田筑后守长正那吧,长正大人是我家在摄津的支柱,是摄津国人中最有力者。到了池田城后再召集其它国人前来参拜少主,也就顺理成章了。”康长最近是越看义继越顺眼,所以在称谓上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切就听康长爷爷的。”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义继曲意相承。
可没有想义继和三好康长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兴冲冲的来到池田城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景象。池田家出现了变故,当主长正公已经卧床不起,眼见得没有几天活头了。此时池田家的重要家臣“池田二十一人众”正在为池田家家督的归属问题争论不休。义继到来虽然使池田家表面上暂时停止了争斗,但水面下的波澜仍然起伏不定。
晦气啊,不过既然来了,总要慰问一下病人吧,这可是主家的义务和责任啊。义继不得已陪着三好康长见一见这位将死未死的池田筑后守长正大人。
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没想到这个进气没有出气多的老人隐隐约约听说三好家的少主的到来会迸发出如此的活力,等义继和三好康长进门时看到竟然只是一个外表看上去略微憔悴的病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头能在熬个十年八年的哪。
阻止了三好康长官样文章式的慰问,老头沙哑的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词来:“老夫命不久已,这时能遇到少主和康长大人真是我池田家的大幸事。我有一事相求,望三好家看在长正多年效命的情份上一定要答应。”
怎么办?遇到这种事义继可不敢做出头鸟,只好缩在后面看三好康长发挥。“长正公,只要你的请求,相信主公一定会答应的。”
“不,来不及了。”回应滑头康长的是老人虚弱而又坚定的话音。“少主答应了,长庆公一定也会答应的。”
天啊,怎么躲也躲不开,我真可怜哪。义继为难的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三好康长,看到老滑头闪躲的眼神,再看看池田长正死死盯着自己的那道目光,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长正大人有什么话,但讲无妨,义继能做到的一定会帮的。”
“少主,做得到,少主可是答应了。”有这么咄咄逼人的吗!义继只好点点头。
老头欣慰的笑了一笑,看在义继眼里简直比哭还难看。“来。胜正,给少主跪下,发誓永远效忠三好家,永远效忠义继少主。”
不会吧,这老头搞这么大阵仗想要干什么?有阴谋。最近义继一直在琢磨着对付这个对付那个,整天谋划些见不得人的,所以一时间也成了阴谋论者。
“少主,我把胜正托付给你了。”什么呀,把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人托付给一个才十几岁的人,怎么听怎么别扭,难道一切都颠倒了吗。“请你务必让胜正平平安安的继承池田家。”
真倒霉,走到哪都会遇见屁股问题,我好可怜哪。义继有些无语问苍天了,我自己的事还没搞定哪,哪还有什么精力还要管你池田家的,但是又不能不回答,看着老头和一边池田胜正期待的眼神,义继一横心、一咬牙,点了点头,我就不说出口,你能拿我怎么样。哎!哎!老头这是怎么了,象抽了筋似的软绵绵的倒了下去。“长正大人,你,你怎么了。”顿时房间里一阵的兵荒马乱。
荒木
出了长正老头病房的门,三好康长就埋怨开了:“我说义继少主啊,这个事你怎么就轻易答应了,这是人家的家事,这事要是主公自己答应的话也没什么,但是?你就不怕传到主公耳朵里让他不快?”
何止是会让长庆公不快哪。其实战国时代主家干预臣子家中人事在平时也是一件简单的事,织田大魔王不就因为喜欢犬千代的屁股进而干预前田家的家督人选吗。但是这件事放在池田家身上则是大大的不妙。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池田家是半独立国人众对三好家的臣服度远没达到事事顺从的地步;另一方面义继现在可在人家的手心里蹦达哪,万一来个鱼死网破,可就玉石俱焚了。怎么办?凉拌!义继也苦着脸:“康长爷爷,你说我当时该怎么办,不答应,别等池田家其他人动手,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就立刻会让人把我们干掉的。”
“哎!这下可掉进狼嘴里了。”回到贵宾室的义继和三好康长这才发现自己基本上是属于被软禁了。
“康长爷爷,你就别叹气了,总得想个办法吧。”义继心里烦乱,但还想挽回一点什么。
“怎么办?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三好康长是三好家出了名的笑面佛、老猾头,但现在笑也笑不出了,怎么滑头也要逼上梁山了。“我想再怎么也要和我们的人联系上,万一不对,还不至于坐以待毙。”
“可怎么联系哪,我们都出不起。”义继严重鄙视三好康长这个废话。
“也是哦,让我想想。”还别说人的阅历还真重要,到底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憋了半天,三好康长终于憋出了一个办法,“让池田家的人进来,我有主意了。”
“情况就是这样了,我们召急摄津各家到池田城来面见少主,等各家人到齐了,就宣布长正大人因身体不适需要隐居,让胜正君继承家督,造成既成事实,想必家中就无话不说了。”坐在池田家招待宴上三好康长得意洋洋的宣布着自己的主意。
“妙啊!太妙了。”
“太好了,康长爷爷你太能干了。”
“不行!这个主意根本不行”
“咳咳、咳咳”在三好义继和池田胜正的吹捧声中飘飘欲仙的三好康长被一声不行顿时惊落凡间还差点被刚刚吃下的寿司给噎死。
“他是谁。”义继看了看那个异见者,是一个精壮的武士,年纪在三十岁上下。
“哦,这是我的近臣荒木藤原信浓守弥助。”池田胜正有些尴尬的介绍到。
荒木弥助难道这就是那位二五仔荒木摄津守村重入道道熏?没想到这一趟还能捞到宝,义继又打起了鬼主意,不过还要先确定一下。
“你说康长大人的建议不可取,为什么?说不上来可要让胜正大人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不敬之罪。”义继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申斥着。
“三好少主息怒,村重乡野出身,话语之间有些不当敬请量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的荒木村重还无没有直面十一国大名继承人威势的能力。
果然是他,那么就看看他的主意吧,义继示意荒木继续讲下去。
“胜正大人是长正大人的嫡子,继承池田家家督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原也不需要主家出面的,但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是因为池田勘右卫门大人的原因。”村重介绍起事情的缘由。“正是池田勘右卫门大人的野心才造成了池田家不稳的现状。”
“那个池田勘右卫门是什么人?”义继提出自己的疑问。
“是本家的佑笔头。”池田胜正抢着回答。
原来如此,这不就是池田家的三好长逸吗?有趣有趣,就当这是一次三好家内乱的预演吧,义继心中一阵冷笑。“荒木大人继续说。”
“池田勘右卫门大人凭着自己的武勇和实力质疑胜正大人的能力,这也意味着即使胜正大人在义继少主和康长大人的主持下在摄津各家的代表的面前接任了家督之位,日后池田家也不会太平。”荒木村重抬头看了看义继和三好康长继续说道,“难道三好少主就准备对胜正大人虚与委蛇吗?”
吧哒,池田胜正一巴掌拍在餐几上,“村重胡说什么,有这么对义继少主和康长大人说话吗?”不过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怜兮兮的对着义继恳请着,“三好家对我池田家情深意重,义继少主不会如此敷衍我家吧,还望少主助我家渡过今日难关,胜正永世不忘,必将永远忠于三好家,忠于少主。”
又来肉麻,谁不知道战国武家的承诺不过是一句能听不能信的空话,算了算了,此行能得一荒木村重已赚了,就不要奢望其他了。“胜正少主毋需如此,义继定不会弃少主而去的。”早说自己不像小孩子了,现在只怕就更没人信了。“那么,荒木君的意见是什么?要义继做什么?”
“只有,”荒木村重做了一个手切的动作,“斩草除根。”
“不行。”一旁听了许久没有发言的三好康长大声的反对。
“就是,硬拼我们拼不过池田勘右卫门的。”池田胜正也表示反对。
“不要公开的干,只要说宴请义继少主,在筵席上••••••”荒木村重眼露凶光。
“不,这种是三好家决不能介入。”思考再三义继还是否决了荒木的建言,“决不能用三好家的名义干这种事。不过,”看着池田胜正和荒木村重的脸色变化,义继一阵暗笑,叫你们设计我,“不过,这个主意很好,荒木村重主意是你出的,事情也由你自己办,不管你用什么名义,就是不许用三好家的名号办,干成了我和康长大人给你收尾,干砸了,我们决不承认。你敢吗?”义继又把球踢了回去。
四周鸦鹊无声,只见荒木脸沉似水,双目紧闭,好一会才坚定的开口:“只要义继少主保证胜正大人能顺利接掌池田家,我干了。”
永禄五年九月二十二日已时末,荒木村重于午宴时击杀池田勘右卫门与他的八名同党。三日后在摄津豪族觐见三好义继的仪式后,池田胜正在各位有力国人的见证下接任池田家督之位。
“胜正大人,此事已了,我和康长爷爷也该走了。”义继和池田家告别了,真是一次宝贵的经历啊,“走之前,我向大人要一个人,大人不会不给吧。”
“我要荒木村重这个人。”不理会胜正得惊讶,义继继续说道:“这个人,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留在池田家恐怕不是大人之福,总有一天要反咬自己主人一口的。也只有三好家这么大的藩国才容得下他折腾,才压得下他这头强龙。”
“一切皆如少主所愿。”思前想后好多时候,犹豫不决的池田胜正终于下定了决心,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臣下得罪三好家的继承人,再说让荒木村重去三好家也是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让他施展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又能省下赏赐的知行,何乐而不为哪。
村重啊,村重,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义继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叹。
大将(1)
离开了摄津的义继和三好康长继续在畿内闲逛着,陆陆续续拜访了一些依附三好家的国人众和寺社众,只是到了快过年的时候才回到饭盛城。新年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一年到头了各地的豪族和三好家的重臣们都要赶回来聚一聚,总结一下过去一年的工作,展望未来一年的前景,表彰一下先进,激励一下落后,开一个团结的大会,奋进的大会。去年由于和六角家、畠山家的战事的影响没有召开,但今年无论如何是要举行了,作为少主义继这次可是要被隆重推出的。
新年宴会的气氛是和谐的、是热烈的,但出席者绝大多数都发现长庆公比两年前苍老得多了,频频举酒喜笑颜开之下掩饰不住眉目间疲敝的神态。而作为三好家的继承人坐得离长庆公最近的义继则发现得更多――长庆公的手抖得厉害,酒杯和筷子几次都差一点脱手,这肯定不是醉酒的原因。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的结束,回到自己居屋的义继急不可待的招来大平东卫门等几个臣下询问起饭盛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通过几个小姓的交替讲述义继这才明白,wωw奇Qisuu書com网原来自己不在饭盛城的时候安宅冬康曾几次前来拜访长庆公,但每一次都会和松永久秀、三好长逸几个重臣大吵一番,弄得长庆公头疼的很。于是长庆公一头扎进城中供奉三好义兴的小神社不愿出来,但是最近又传出长庆公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全靠酒精才能入眠的消息•••••
看来是自己的离间计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了。义继既是兴奋又是不安,长庆公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但是自己还是伤害了他,正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新年很快过去了,义继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他不愿也不敢直面当前三好家错综复杂的局面。因此整日里除了按时和直臣们跟各位师范学习就是去神社陪伴长庆公。没想到义继这种置身事外的举动却意外的获得三好家上下交口称赞,这倒让内心焦灼不安的他获得了无心插柳的欢愉。
但很快这种平静的生活就因为赞崎发生的变故而打破了。
“存春这个老狐狸,这么迫不及待的动手简直是在要挟本家回报他去年的出兵。”
“赞崎这一战怎么打?马上要春种了,本家根本无力出兵。”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归还是要出兵参战的,不然以后本家再有什么战事就不要指望四国方面的支援了。”
“对了,这一仗主公有什么安排?”
“听说主公有意让安宅大人做大将吧。”
“决不允许。”
“不能再让冬康这小子获得军功了,否则家中再也无人能压制他了。”
“那么,我们举荐谁来担任大将?这毕竟涉及到三好氏的分家,一般家臣也轮不上的。”
“不如。义继少主怎么样?”
“少主?义继少主?”
“对啊,一方面义继出身赞崎,由他领兵无论本家支援的兵力多寡十河家那边再怎么也得给些面子,另一方面以他少主的身份不是稳压安宅一头吗?”
“好极了,再安插我们自己的人担任副将把持实权。”
“那么本家出兵多少才适合哪?”
“上限不能超过五千,这样才不会影响春耕。”
“好,就这么上报主公。”
很快义继被召到了小神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饭盛城的评定间移到了这里。
“义继啊,你是知道的最近我身体不太好。”长庆公侧倚在靠凳上着,“所以这次出征四国要让你担当大将了。怎么样愿意吗。”
“能为父亲大人分忧,义继在所不辞。”三好义继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只不过义继年幼怎敢担当大将一职,不如在家中择一重臣为将,义继愿以副将身份学习。”
“不用推了,早晚都要让你独领一面的,早就早些吧,就从这次开始吧。”长庆公无力的扇了扇手,“经验不足就给你安排副将辅佐你,你看旁边的叔叔爷爷你愿让谁陪你去啊。”
叔叔爷爷不就是三好三人众吗?想了一下,义继抬起头对长庆公说道:“岩城叔叔性如烈火,是冲锋陷阵的大将;政康叔叔心思缜密,是运筹帷幄的军师。父亲大人我贪心能选两个。”
看着被义继夸奖而面带笑容的两人,长庆公也不由得微微的一笑,“你倒有自知之明。准了。另外这次出战本家只能出动五千军势,等一下你就和你长逸爷爷准备一下吧。”
看着长庆公自就准备结束谈话,义继赶忙接口到:“父亲大人,义继不用五千军势。”
“什么?”这个义继老是给人意外。“怎么说?”
“春耕需要人力,本家去年就因为和六角家战争没有好好安排春耕,所以秋收时就减产了,今年就不能再这样了。”
原来如此,“出去走了一圈,倒是长进了,不过不用担心,五千军势你长逸爷爷算好了,不会影响春耕的。”三好长逸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义继倒没有辜负本家对他的关爱,还是蛮为三好本家考虑的吗。
“也不完全是因为春耕。”还有?这个义继的想法真是一个接一个。
“永禄元年(南蛮历耶诞一五五八)六月,当时一存父亲和实休叔叔为了一统赞崎,统率从阿波、淡路征募的军队八千余人攻入讃岐,寒川政国、香西元政这辈皆望风披靡,并相继加入讨伐军,到和香川军接战前夕,我家军势已扩张到一万八千人。七月,香川氏则以六千人退保天雾城。但由于天雾城地势险要,守备谨慎,结果我家强攻一月都未能拔城。最后还是由香西元政出面进行调停才达成和平协议的。”义继翻出了旧黄历,“由此可见我军一踏上赞崎,绝对是长期围攻的局面,这个时候军势再强也没有用。”
“一存和实休啊!”三好长庆又陷入了回忆,评定间内也一片寂静。许久之后长庆公才悠悠的回转过来:“那你要多少军力。”
大将(2)
“本家出二百军势、波多野大人支援四百军势、松永大人支援四百军势、冬康叔叔出五百军势,合计一千五百军势。”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义继继续说道:“再让阿波方面出一千五百军势,至于赞崎就让十河家全力动员吧。”
“就算十河家全面动员也不过一万军势,而香川、寒川两家可是能动员近八千人哪。用一万三千军势对付八千军势我家就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了。”岩城友通急匆匆的问到。
“明国三十六计通篇只有一个字。”义继卖着关子。
“什么字?”还是急躁的岩城友通。
“诈。”
“诈?”
“对,有一千军势我诈称五千,有了一千五百我就诈称八千、再有一千五百我就诈称一万五。”
“这能行吗?”连冷静的三好政康都有些骚动。
“这一方面需要本家的忍者队帮忙封锁消息,另一方面就算香川和寒川势不信,减半计算的话也会推算出我家出兵在七八千之间,这样加上赞崎的军力他们就会计算出一个我们想给他们知道的数字:一万八千军势。上次的一万八千人让他们退守天雾城,相信这次一定也一样。香川、寒川两家肯定妄图再上演永禄元年那一幕。到时候就会再次出现长期的围城战,这样就会对军粮的压力非常大,这也是我为什么只带这点军势出阵的原因了。”说话间义继眉目间神态飞扬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想法不错,但闹这么的阵势就为了围城,这样会不会和上次出战的结果一样啊。”三好长逸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看到包括长庆公在内的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义继不禁微微一笑:“怎么会哪,义继早有定计,这战我们赢定了,至于怎么赢恕义继暂时保密。不过义继有一个要求请父亲大人首肯。”
“说说看。”感觉上有些累了的长庆公早就原则上同意了义继的战法,不过一千军势和忍军帮助封锁消息而已,太小儿科了,还有什么要求早点说吧。
“我想请求父亲大人同意此战之后对香川、寒川两族进行适当减封后将他们转封到伊纪。”
“什么?”又玩什么心跳。
“同时将两族收归直臣,并以此为条件收回十河家管理界町的权利。”三好义继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样啊,长庆公缓缓放下由于吃惊而坐直的身体。“难道你认为界町的管理权要比三万石的土地还要重要吗?”
“三万石的土地一年的年贡即便是按五公五民的算法也不过两万贯不到的收入,再加上其他的税赋譬如栋别钱什么的也不过二万贯出头一点,而界町一年上缴本家的税赋至少会有二三万贯。表面上看起来两者是差不多,但是这笔税赋是扣除了十河家应得的部分后的数目,十河家拿走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下于一万五千贯。”
“少主所说不差,界町一年提供本家町税和年贡共计四万贯,按本家授予十河家界町司代权时的约定,本家收取其中二万五千贯,十河家拿走其中一万五千贯。”三好政康数字记得很熟。
义继看了看长庆公,长庆公点点头示意继续,“表面上看用一万五千贯换二万贯本家有些亏了,但是土地上财富增长的速度是有限的,而界町哪?在座的叔叔爷爷能能告诉我,十年前界町支付给细川家的税赋是多少?”听到这里旁边的三好三人众不约而同的点起了头。“何况对于战败的香川家和寒川家,我们用得着给他们三万石吗?一万石都多了。”四周点头的频率有加大的趋势。“再说适当加强一下十河家的实力,对本家也是好事,可以让他们去征服伊予,可以让他们在必要时为本家提供更多的兵源。”
“好、我准了。”三好长庆一阵大笑,“下去吧,和你长逸爷爷商量怎么出兵吧。”
永禄六年三月五日,三好义继率一千军势诈称五千出征赞崎。
“荒木村重,第一步,传令界町让我家商人全力收购四国各地存粮。”在前往界町的路上义继发布第一条命令。
“冬康叔叔,这战让信康哥哥出阵就可以了,就不忙您老了。不过您要帮我一个忙,让熊野水军和三岛水军交涉一下,不要让本州的粮食流入四国,一粒米也不能进。”在淡路义继使出第二手。
“安富式部大辅元继大人您老亲自来接我,怎么好意思。”义继对这个老人还是比较尊重的,毕竟他的一个孙子安富义纲作为自己的小姓现在正在河州丹比郡北宫长山馆跟着伊生左卫门学习修地球哪。
“义继少主客气了,您和政康大人、岩城大人率军来援,十河家深表感激,迎接也是应该的。”安富元继笑着和三人见礼。“这次三好大殿让义继少主做大将,我们自然应该来捧场的。”
“阿波的军马来了吗?”三好政康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窱原大和介长房还没到哪。”安富元继不动声色之间就给窱原长房下了点眼药。
“什么没到?长房这小子架子倒挺大的吗?我们都从近畿跨海到了赞崎,这个家伙在阿波都没赶到,搞什么鬼?”岩城友通一听立刻嘟囔起来。
好、好,只要你们之间有矛盾对我就是最好的。义继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两位叔叔,安富大人,我们赶快去十河城吧。存春爷爷和存保弟弟还在等我们哪。”
大将(3)
十河城里欢迎气氛热烈,在一阵酒觞宴饮之后义继委婉的表示要拜谒九条夫人一下,于是乎恍然大悟的三好政康和岩城友通立刻同意了义继留宿的请求。但是事实上等两位名义上的副将实际的监军一走义继立刻举行了和十河家的秘密会议。
“情况就是这样的,存春爷爷您还有什么问题?”义继喘了口气,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问道。
“义继,这是你的主意?”十河存春皱了皱眉,“为什么?”
“原因有两个。第一,三好本家对爷爷您向寒川家辖下的大内郡提出了领土要求的举动十分不满,认为是在挟恩求报,因此如果不让本家得到一些好处,那么即便本家这次出兵相助了,那么在将来肯定会刻薄以求。第二嘛,是我个人的意见,三好本家内部的形势想必十河家也非常清楚,所以我希望十河家能支持我顺利执掌三好家,转封香川、寒川两家就是我的诚意。”义继脸上显出十分的坦诚。
“话虽如此,但义继少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此战按你的战法我十河家胜了也是元气大伤,届时还要我们用界町的司代权来换取已是我家唾手可得的土地,未免欺人太甚了吧。”安富元继的孙女祥姬已预定为十河存保的正室,这可是长庆公已经同意的了,因此在关系到十河家将来的重大问题上他也能说几句话。
“话不能这么说,这场战争中我可以保证死伤绝对不会太惨重的,你们难道不认为人比土地金钱重要得多吗?土地金钱没了可以用人去抢,可人没了,土地金钱再多也会被人抢了去的。因此人力才是战国中最根本的不是,我们征伐的目的难道不是土地上的人吗?”义继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何况三好家也是从阿波三好郡乡下的一介土豪变成现而今十一国的大国主的,难道十河家准备一辈子窝在赞崎称王称霸嘛?”
“什么?义继少主什么意思?难道?”十河的外交奉行因幡守宿苍也在场,看到义继的这副笑容忽地略有所悟。
“我什么也没答应啊,不过我可以承诺一句,三好家已经同意在十河家完成赞崎的全面统制之后,全力支持十河家征讨伊予。”看着十河家的重臣们兴奋的交头接耳的样子,义继满意的继续说道:“由十河家负责伊予攻略,由阿波三好家和阿波细川家共同负责土佐攻略的建议已经在本家评定中基本上通过了,至于将来十河家还会有什么飞跃,就要看存春爷爷和在座诸位的实力了。”
且不说义继离开之后密室里的十河家内部的争论如何象开了锅一样,此刻三好义继却已经顾不上了。所谓归心似箭,毕竟他已经两年没有见到母亲九条夫人了,母亲才是着乱世中最爱他的人啊。
永禄五年(南蛮历耶诞一五六三年)三月初四,作为阿波实际统治者的窱原大和介长房在安排好阿波的春耕后赶到赞崎,联军在金仓寺进行最后的战前评定。
“父亲大人安排义继担任此次作战的大将,希望诸位大人能够给与义继指导。”毕竟还是在战前,所以义继没有穿着铠甲胴具。
“我等定然不辜负大殿所托,定当竭力辅佐少主。”军帐里的重臣们的话语整齐划一,仿佛经常排练。
“那好,我宣布本次出阵的人事布达:政康叔叔担任军师,友通叔叔和大和介大人为副将,式部大辅大人为军奉行,十河左马允正家大人为军目付,十河越中介元清大人担任军物见,香西丰前守元政大人统领新居、福家、羽床诸家为第一别动队侍大将、秋山远江守国清大人统领长尾、三木、近藤、大平诸家为第二别动队侍大将。诸位大人听明白了吗?”义继第一次为将总有一点兴奋。
“明白!”
“好,让军师宣布作战命令。”
三好政康接过身边佑笔递上的早已写好的文书照本宣科:“本次作战本家动员总兵力目前已达二万一千军势。”
哗,军帐里一片哗然,赞崎的国人领主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军马,五年前的那次大战还让人记忆忧新,当时也不过动员了一万八千军势。当然军帐里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才知道实际的军力是不过是名义上军力的半数而已,正所谓要骗过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人,更何况眼下坐在这的这些国人名主们会不会脚踏两只船还很难说哪。
“香川和寒川两家的总兵力约计七千军势,为了避免五年前那种围城久战的不利情况出现,我军一定要急速出动,一战全歼两家主力,才能不耽误农时,因此我宣布如下命令••••••”
“禀报义继少主和各位大人,今晚我们发现十几个黑影潜出大营,我们的忍者已经跟下去了。”军物见十河元清得意的向苦熬了半夜的众人汇报着。
“少主果然料事如神啊。”岩城友通裂开大嘴一阵狂拍。
“好了,总算没白等。”义继也缓了口气,“现在就看我们的封锁线的情况了,不会有问题吧。”
“阿波保证一粒粮也不会流入赞崎,土佐边境也全面封锁了。”窱原长房和义继不熟,但也不能让三好本家小看了自己,所以接到统制粮食的命令书后一早做好了准备。
“河野家通过来岛村上水军向我家表示决不会让伊予的粮食流入赞崎,同时我家也早就封锁了濑户内海的海路运输,绝对保证本州各国的粮食不会流入赞崎。”代表安宅家出阵的信康自信满满的接口到。
“十河家已经封锁了赞崎和伊予以及土佐的边境,并自从接到大殿命令后就抢先收购赞崎和周边各地的存粮,现在赞崎的粮价已经达到一合三十五钱,而且有价无市。”,做为军奉行安富元继心里早就有一本帐了,“而且据本家在界町的御用商人回报,寒川和香川两家在粮价上涨之初还出售过部分存粮。按此测算即便寒川和香川两家后来有回购过部分粮食,那他们现在的存粮按一天六合的量也绝对不够七千人吃上三个月的。”
“还是要考虑到届时他们会减少配给以支持更多时间。”十河正家插口到。
“而且前哨战时不能消灭他们太多的军力,要让他们多留几张吃饭的嘴。”听了半天三好义继突然插嘴开起了玩笑。“我们自己的够不够,不要先饿死了自己啊。”
“够了,够了,足够一万军势吃上半年的。”安富元继一阵苦笑,从来没有这样打仗的,这简直是另一种的以本伤人啊,“这次我们就演一出瓮中抓鳖。”
“哈哈、哈哈。”几个人都笑出来了。
大将(4)
“三好家这次可下来血本了,刚刚新居大人派人传信说三好家动员二万一千军势。”寒川政国忧心忡忡的说:“据说赞崎的豪族们还在源源不断赶去输诚,兵力还有可能进一步增加。”
“是啊,我们两家合起来只能动员七、八千军势,那些本来答应一起干的墙头草这下也退缩了,所以绝对不能浪战。”香川元景是十河一存从庶支扶正的,本也不想和十河家硬顶,但抵挡不住家中亲族和重臣的压力,同时也是基于兔死狐悲的感受所以才和寒川家结盟的。“还是笼城吧。二万军势的军粮消耗肯定不小,就看谁撑得下去。”
“也只好这样了,看来这次赞崎的粮价涨得如此离谱也一定是十河家搞得鬼。”寒川政国咬牙切齿的发狠道:“干脆我的寒川城也不守了,全部兵力集结在你的天雾城,跟他们斗个鱼死网破。”
“你家还有多少存粮?”香川元景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我家还有不到两千石的存粮。”
“大概还有一千多石吧。要不是在粮价上涨时出售了三千石,还有更多。”政国一脸懊悔。
“我家也是,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粮了。”元景想了想,“三千石按每人每天六合的消耗来计算可以支持七十几天,不行太少了,还是要想办法买来粮食。”
“你家里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吗?”寒川政国眼珠一转,冒出一个鬼主意。
“哦?什么意思?”元景有些警惕。
“让他们坚守支城和砦,消耗掉。”
“好一招借刀杀人。”
从三月初六开始三好军和香川、寒川联军发生了一连串的前哨战。
“初六,岩城大人和信康大人率两千前锋进军善通寺,击杀香川军六十二骑,讨取香川家一门众香川西市佑大纲。初七,第一别动队香西元政大人率所部一千军势攻克矢部山砦,斩杀寒川势五十六骑,讨取寒川家地头和田尾张掾高进。同日第二别动队一千五百军势克多川河砦,斩首三十三骑。三月初九我军前锋和香川、寒川联合军在河川野对峙,入夜后香川、寒川军见本家后继陆续赶到势大难敌,遂趁夜色逃遁,信康大人追击未果,斩杀断后者一百一十人,寒川家家老大内武藏介长信战死。”作为被义继选为负责佑笔之一的荒木村重在军帐里高声宣读着战报。“三月十一日本家两大别动队合围寒川城,经过两天的围攻,寒川家留守武将寒川兵库大属政长开城投降。至此本家已经全部扫清侧后方的敌军据点和军势。”
“战况统计。”三好政康并没有被初步的胜利所迷惑,他清醒的知道,那些不过是敌人的弃子。
“我军前后斩首四百六十四级,俘获六十三人,自己损失二百四十人。”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在荒木村重的眼里这血淋淋一切只不过是数字而已。
“给与几位大人感状吧,其余有斩获的让几位大人把名单呈上来到战后统一赏赐吧。另外所有阵亡者,是武士出身的加封十石知行,是普通足轻的一概免除家中贡赋两年并赐白米一石。”既然你们都不在乎,我一个穿越者干什么要悲天悯人,义继暗暗咬了咬牙,漠然的说道,反正赏格不用自己支付,就让十河家为自己做人情吧。“政康叔叔你看该进行下一步了吧。”
三月十六日三好军逼近天雾城。
天雾城位于多度津本台山脉沿线的天雾山脚下的台地上,居高临下地势险要,俯瞰四国的交通要道――伊予街道,香川家在此经营多年易守难攻。而此刻三好军首要的任务就是拔除香川家的外围支城。
三月十七日,香西军进占弥谷山,屯兵弥谷寺,切断了本台山的山间道路。同日岩城友通和安宅信康分别驻兵曼陀罗寺和出釈迦寺,完全控制了伊予街道。三月十八日,义继率本阵和第二别动队进驻万福寺,最后扼紧了对天雾城的封锁线。
“开始行动吧。”义继并不在意三好政康的越俎代庖,但天雾城里的两位就摸不着头脑了。
“前两天三好家的攻势如潮,我家的北山石砦和本台山城都先后在一天之内落城,如此强势现在突然怎么不攻了。”香川元景狐疑不定。
“两天落两城,三好家肯定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不会舍不得了吧?”寒川政国倒也镇定,这倒不是他的将略比香川元景高多少,只不过是破罐子破摔了。
“大人,不好了。”一个跑龙套的使番仓皇的跑进评定间大叫,惹得两人一阵怒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三好家围着天雾城在挖沟。”
“什么?挖沟。”两人感到不可思议,“走,去看看。”
站在天雾城外垣的橹门上,元景和政国相顾无言,这个距离不但日本通用的丸木弓射不到,就是城里拥有的几挺南蛮铁炮打出去也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他们是想困死我们,我要领兵出击,决不能让他们把沟挖成了。”寒川政国愣了半天大叫一声,转身欲走。
“回来,让他们挖,这里是山地,下挖半尺就是石头,看他们怎么办。”香川元景毕竟是地主,自己地面上的事还是比较熟的。
五天,整整五天,三好军就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沿着天雾城挖出一道半尺深三尺宽的壕沟,但是城里的人并没有注意到,挖出来的泥土的去向。
第六天,三好军在壕沟向天雾城的一侧的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第七、八天,三好军在壕沟的外侧遍插竹木桩子。
第九天,三好军开始沿桩子堆积土石。
“不行,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三好家就会在天雾城外面加上一道土垣了,我们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寒川政国忍不住了。
“也只有奋力一博了。”香川元景也懊悔不已。这怎么回事啊,攻城的变成了守城的,笼城的却要去攻城。
大将(5)
月暗星稀,整个天际被夜色统治着。天雾城多日未开的大门轻轻的开启了一丝缝隙,十几个身影闪了出来。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影子又悄然的返了回来。
“怎么样了?”香川元景顶着一字文头盔穿着全副的大将甲胄坐在军凳上问着身前跪着得忍者。
“回禀主公,城门口附近的竹签已经基本清除了,没有引起三好军的注意。”忍者半跪着。
“好,出发,杀净三好家的走狗。”元景手中的军扇一挥,下令全军出击。
“敌袭!”六千军势出动的声音怎么也是掩饰不了的,很快三好家的哨兵就发现了异常,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叫。
几天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三好家筑起牢固的土垣,但两尺高竹木桩脚却让纯由日本人种构成的香川军无法轻易越过,而之后的土石也让香川军无法轻易将这些桩脚推倒拔除,因此替三好军挽回了不少的时间。
“把他们赶回去,杀呀!”虽然被袭击的一方,但毕竟三好军是早有准备的,所以除了一开始有些被动,但很快投入了反击。
“友通君麻烦你去指挥西面的战斗。”刚刚从好梦中惊醒的义继只好让三好政康这个沙场老将来指挥具体的战斗,“窱原大和介大人你去指挥东面的战斗,我去正面战场。还有马上通知香西元政和秋山国清让他们立刻增援。”
“慢!”好不容易回过神的义继断喝一声,“我和政康叔叔一起去。”
“义继少主?”看着义继果决的眼神,三好政康只好让步,“那好少主要跟着我,就跟着吧,但一步也不能离开。”
等到义继他们赶到战场时,战线已经沿着整个壕沟展开了。想想也是两军上万人的厮杀怎么可能老挤在一个地方哪。只见到处都是火光和喊杀声,不少地段已经被香川军突破,简单的土垣上也豁然出现了几个大缺口。
“看来这是敌军最后的反扑了,此战过后我家的封锁线必将固若金汤。”看到此情此景三好政康不忧反喜,回过头安慰着初上第一线的义继。
说来也奇怪,等真正上了战场义继却渐渐平静下来,也许时空穿越使他的血液里天生蕴含着冒险的因子吧。“政康叔叔传令物见番头让他们准备忍者吧。”
“嗯?”刚刚指挥近前的马回众填补战线缺口的三好政康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他有点跟不上义继思维的跳跃。
“让本家忍者换上香川军或寒川军的服饰,准备跟着败军混进天雾城去,想办法把城里的粮仓烧了。”义继舔了舔嘴唇,真是热血沸腾、口干舌燥啊。
“少主真有一套啊,你去,命令十河元清照办。”政康指指贴身的旗本,命令道,“少主待在这不要动,且看政康上去冲杀一阵。哈哈!哈哈!”
没想到平时冷静的三好政康看到血也会这么冲动,义继一阵的纳闷,一个人到底有几重性格啊,真是谁也说不清的事啊。“伊生左卫门,你去调一队铁炮过来。”陷入沉思的义继很快被喊杀声惊醒,这可不是发愣的时候,还是自己小命要紧。
“看,那边三好家军旗下面的几个人,一定是大鱼,上啊,干掉他们,大殿一定有赏。”几个突前的敌军军士,一眼就看见众人簇拥下甲胄华丽的三好义继,于是咋呼着扑了上来。
“小心,少主。”荒木村重立刻招呼一声迎了上去。
站在火把下看着荒木村重矫健的身影,义继不由得的点了点头,异时空的历史上这位虽说不是万人敌但至少也是百人斩的,几个杂鱼还不是手到擒来,“伊势五郎佐,你带几个人去帮帮村重大人。”义继可不想这位名人出师未捷身先死,于是吩咐同为柳生十人组出身的伊势长洲上前帮忙。
“是,少主,小心。”伊势长洲刚回头应了一声,正想拔刀助阵,忽然看见背后有一道寒光向义继劈来。猝不及防的他一把推开义继,用自己的身体迎了上去。“啊!”
“保护少主。”震惊万分众人立刻把义继团团围住。
“抓住他,要活口。”不知不觉在死亡线上跑了一圈的义继勃然大怒,有人想向自己下手,到底是谁?难道是三好家的某一位认为自己太出风头了,碍了他或他们的事?
“少主,他自裁了。”小牧长信冲上前一刀就砍断了刺客左腿。眼见自己就要失手就擒,行刺的忍者一狠心咬破了藏在舌下的毒丸,不一刻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算了,长洲怎么样了?”义继无力的挥了挥手,刺客吗,就要有一击不中,杀身成仁的自觉。
“恐怕也没救了,刺客的刀上有毒。”上去检视的小牧长信不由得哀叹着。
“不知道长洲君还有没有亲人,战后你们去找一下,把他们接到长山馆去,这辈子我要他们衣食无忧。”义继不胜感慨,毕竟这是他身边的人中第一个阵亡的,而且是为了救自己而牺牲的,这么做就算是报答吧。“另外,这件事不许外传。”
“是,少主。”
“少主,香川军败了。”连斩数人的荒木村重这才回到义继身旁。
永禄五年三月二十八日深夜,香川和寒川联军夜袭三好军,双方混战一夜联军后援不济被迫撤回天雾城。此战三好军一共战损一千两百余人,联军也战损一千一百余人,双方积尸如山。
三月二十九日临晨,天雾城内粮仓和库房突然起火,久战后疲惫不堪的联军未能及时抢救,结果损失惨重,存粮大部被焚。
此后则是无聊的长达四十五天的围城。期间香川和寒川联军曾多次出击企图打破三好家的封锁线,但是随着土垣的日益加固,两家的希望最终归于破灭。
永禄五年六月十五日,已经断粮已达七日的天雾城开城投降。
“长庆公令谕如下:香川元景原领没收且转封纪州名草郡五千五百石、寒川政国原领没收转封纪州日高郡四千石。”宣布预先准备好的命令的三好政康脸沉似水。“另特命尔等二人充为三好义继之阶前奉行••••••”
阿波(1)
“加封三好义继阿波三好郡本领一千四百石,加封三好政康泉州岸和田城久米田一千五百石,岩城友通山城久世郡九百石。另加十河存保正六位上中务大丞,安宅信康正六位下式部大丞,篠原长房正六位上东市正。并赐其余有功人等太刀一柄。”使者送来的嘉奖令让留在十河城庆祝的众人喜笑颜开。
“政康叔叔能陪我去看看阿波三好郡的老家吗?”义继眼珠一转,是时候到阿波走一趟了。
“回老家看看也好,只要东市正大人这个做主人不反对。”三好政康好像和篠原长房很不对劲,老是挤兑他,“我就陪少主走一趟。”
“什么主人,下人,我们都是三好大殿的臣子,义继少主要回老家看看自然是欢迎之极。”篠原长房脸上的肉抖了抖,阴着脸吐出几个字。
其实义继到阿波的目的是要拜访一下小三好三人众中的其他两位――三好长治和细川真之,当然叔叔实休的未亡人岗本夫人作为小三好三人众的幕后黑手也当然是在拜访之列的。这目的虽然不是不可告人,但也是不能明说的,尤其是当着篠原长房说。
“少主,到了阿波,除了族中的长老要拜访一下外,还有一位人物也是需要约见一下的?”三好政康的话一下子让义继来了兴趣,什么时候这个家伙对自己这么好了。
“叔叔,请指教。”越是这个时候,义继越表现出谦逊的态度。
“是阿波公方义东殿下留在平岛馆的内管领汤浅美作守兼纲大人。”政康没有卖什么关子,反而详细的给义继解释。
“阿波公方义东殿下?”义继头都大了,战国时代日本人的称谓太混乱了,常常和义继脑海里的历史人物对不上号。“不是府中公方吗?”
“哈哈,哈哈。”一旁的篠原大和介没有风度的大笑,“少主啊,府中公方不就是阿波公方吗?我的义继少主,你也有犯迷糊的时候啊。”
原来就是那个后来被三好三人众拥戴为傀儡将军的足利义荣啊,所谓内管领不就是管家吗。义继有些明白了,当然对于篠原长房的讥笑义继自然还是要反击的。于是他故意怒视了篠原长房一眼,紧接着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众人的反应,然后才慢吞吞的刺激道:“那么细川家的那位阿波守护是不是也要见一见啊?”
顿时篠原长房的笑声哑了壳,半晌才咬牙切齿的说道:“细川真之殿下和三好长治殿下兄弟情深,现下就在胜瑞城中居住,届时只要义继少主召唤,自然就可以见到的。”
咦?怎么这么大反应,看来有点意思,好了,准备一下该和母亲告别了,这不过是暂别而已,相信再有一二年后就该在饭盛城见面了。
永禄五年六月二十日,稍事休整之后的三好义继生平第一次踏上阿波的土地,但谁也不知道这也是他的最后一次。
“这位是三好民部如三大人、这位是三好丹波北庵大人,这位是三好造酒氏教大人,这位是三好秋田亲水大人。”在胜瑞城的评定间内第一次见面的堂兄三好伊贺守长治为义继一个个的介绍着。
义继表情诚恳的一一和这些三好家的长辈见礼,这些老头虽然没什么大能量但毕竟代表了一些三好家内部的人脉,所以还是客气一点好。接下来就是忆苦思甜的宗亲恳谈会了,说不尽的家族光荣历史谈不完的展望美好未来,端的是无聊之极。好不容易捱到了恳亲会结束了,下面该上正餐了。
“这位就是义东殿下的内管领汤浅美作守兼纲大人吧。”作为三好家外交的重头戏,义继第一个接见就是阿波公方的代表。
“正是在下,拜见三好家义继少主。”汤浅兼纲能作为足利义东的代表留在阿波和三好家打交道自然是一表人才,仪表风度没得话说。
“这位是三好下野守政康大人。”义继向兼纲介绍了一下政康,“那边的,东市正大人就不用我介绍了吧。”此刻义继的表演就象无量的小孩还在记仇一样,不过他的表演看在几个人的眼里感受各自不同,但明显三好长治脸上一闪而过的露出一抹喜色。
这可是三好家的家务事,汤浅兼纲只能默不作声的看着义继演戏。
“这次特意麻烦您来看我,有件事相通过兼纲大人向义东殿下转达一下。”义继玩笑一下也就恢复了正常毕竟正事重要,这可关系到以后三好家的政治布局。
“外臣愧不敢当。义继少主有什么话,外臣一定转达我家殿下。”兼纲不亢不卑的回答道。
“好极了,我只要让你你只要问问义东殿下,想不想坐坐室町的那个位子。”义继的声音不响,但效果很好。
“义继少主此话可不能乱说。”虽然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但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居然是篠原长房。
大吃一惊了吧,吓一跳吧,没见识,你不知道义继少主每次说话都是天马行空出人意料的。见怪不怪的三好政康乐得打击篠原长房一下,于是轻哼了一声:“东市正大人,小心殿前失仪。”
义继没有理睬政康两个人的明争暗斗,双眼紧盯着汤浅兼纲:“兼纲大人,义继这话能明确无误的转达给义东殿下吗?”
“外臣不明白。”在外交中哪有如此开门见山的,汤浅兼纲只能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捣着浆糊。
“不用你明白,只要公方殿下听得懂就可以了。为了表示诚意,我会马上下令干掉一乘院觉庆殿下。怎么样?”义继越说越离谱了。“当然,我希望义东殿下也能拿出相应的诚意来,我十分希望他能回平岛馆来。要知道防州可离近畿太远了,将来万一有点什么可来不及应变哪。”
“这个外臣一定转告我家主公。”汤浅兼纲也被杀伐果断的义继给震住了,不由得唯唯诺诺的退下。
阿波(2)
“义继少主,你怎么能对这么轻易的许诺哪。这可是关系到我家未来大事,这还是要长庆公决断的呀。”早就按捺不住的篠原长房一待汤浅兼纲退场就急切的诘问义继。
“够了,东市正大人,你用什么语气和少主说话,不要忘了你是三好家的臣子,不是三好家的主子。”三好政康的语气阴森森的,仿佛结了冰一样。“少主做什么,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你怎么知道少主说的不是长庆公的决断,不是我三好家上下所想的。”说实在的政康和三好三人众早就对现在的将军义辉不满了,所以对义继的想法很是赞同。
“篠原大人向来忠心耿耿,这也是为我家大事考虑嘛。”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局面十五岁的三好长治连忙打圆场。
“好了,我还是把我的意图说一下,省得长治哥哥和长房大人胡思乱想。”义继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局面也就见好就收,毕竟现在不能把这老小子逼得太急,以后在慢慢的收拾他吧,于是他借三好政康的话扯起了大旗,“将军义辉大人曾被我家流放多次,对我家不满之极,又一心想恢复幕府的绝对权威,因此我家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所以又是召东海第一弓上洛又是请越后之龙进京,无非是为了对付我家而已。在这种我家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替代者来取代他。那么作为将军同族的阿波公方和古河公方就是最好的人选。古河公方远在东国,我家鞭长莫及,那么阿波公方就是最好的人选了。当然我家不会立刻动手,但防患未然总是要的吧。”
“噢。”三好长治这才恍然大悟,他偷眼看来看篠原长房的脸色,“那么何必要刺杀足利义秋殿下哪,这可不是武家光明正大之举。”
“一乘院觉庆殿下是将军义辉大人的亲弟弟,也是除了将军大人的嫡子辉若丸以外的最近支的继承人。而且出家为僧的他深受佛门的拥戴,如果让他没有死的话那么按照继承顺序来讲义东殿下就没有上位的理由了;除此之外还在于,有了佛门的支持一乘院觉庆殿下他必然也不会对我家俯首贴耳。所以何必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哪?本家必须抢先把这个不安定的因素抹杀掉。政康叔叔你等下把这件事通报给父亲大人吧,把我的意见也说上。如果父亲大人同意的话,就让松永大人去办吧,毕竟凭松永大人在大和的势力绝对能办妥。”义继又给松永久秀下药了。“明白了没?我的长治哥哥和篠原大人。好了,我想见见那位真之哥哥,可以吗。”
“当然可以。”已经懂得男女之事的三好长治一阵尴尬。
细川扫部头真之是原阿波守护细川持隆的长子,因为持隆的正室无嗣,所以被当时“下克上”的三好实休策立为阿波细川家的家督,长期软禁在胜瑞城中。为了这位扫部头当时的阿波还引发了以佐野丹波守和芝原城主久米义弘为首的一批亲细川家的国人反叛,不过很快佐野丹波守、久米义弘等都相继战败身亡了。至于刚才义继称呼他为哥哥则纯粹是调侃了,义继和细川真之可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真正和细川真之有血缘关系的是三好彦次郎长治以及十河孙六郎存保两个人。
“扫部头大人,在下三好家三好义继。”义继又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一肚坏水的人不是他。“不用客气,我也跟长治哥哥叫你真之哥哥吧。”
“怎么敢哪?”长期的软禁生活让细川真之的底气严重不足。
看看长像俊美、文弱的细川真之,义继的坏水又冒出来了,想想之前篠原长房谈到细川真之的时候的表现,难道?“真之哥哥,我准备对长庆公建议让长治哥哥和你一同负责攻略土佐,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要让细川家参与土佐攻略,我怎么不知道。”篠原长房一听又急了,好不容易才把细川家压制住,又要纵虎归山,怎么可以哪。
“东市正大人,没有听少主说是要建议主公吗?稍安毋躁好吗?”政康其实也第一次了解义继的想法,但和篠原长房不对盘的他,竭力的压制篠原的气焰。
“篠原大人你怎么比岩城叔叔都要容易激动啊。”义继为了保持目前阿波势力的均衡不愿意此刻再刺激篠原长房,于是打笑着给个颗定心丸。“您放心,阿波的一切届时还要依靠您来调度的,不会拉下您的。”
此言一出篠原长房这才讪讪的坐下。
“好了,真之哥哥你说说看。”义继真的想看看真之的能力。
“真之没有看法,但凭长庆公和少主决断。”十六岁的细川真之不是白白渡过十五年的软禁生活的,早就学会了含晦韬光的他俯身而拜。
“也是,我唐突了。”义继没有失望,这种局面下换谁也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的,反正自己传达的意思已经表明了,剩下的就要你们自己去揣测了。“好了,该见的人也都见过了,长治哥哥你和岗本婶婶什么时候请我和政康叔叔吃饭了。”义继这是给三好长治创造机会,有三好政康这只堵心的大苍蝇在,想必篠原长房也不会留下来。
岗本氏向来是以姿容妖艳而闻名,看到细川真之、三好长治、十河存保这三兄弟的相貌义继也就能想像出一二。但是看到真人时的惊艳不由得让义继感到某种冲动,真是不可思议,能让十三岁的身体发生变化,真不愧祸国殃民的美称,难怪细川持隆、三好实休以及异时空中的篠原长房和长宗我部元亲都要先后染指她。等等吧,我的大美人,再过几年,等我拥有足够的力量我就会把你纳为自己的禁黼,到时候想必你也不过三十几岁最丰饶的年纪把。义继不由得暗暗得对这位和自己母亲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女性下了某种不伦决心。
不过义继毕竟前世在女色上吃过亏,所以还有些自持的能力,稍稍惊艳了一会就回过神来。相比三好政康的举动就奇怪多了,美色当前竟然视而不见,想想他平常也一副冷冰冰的面孔,难道他下面不正常,义继心里充满了阴暗的想法。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之时,三好长治开始吞吞吐吐的提出要求了。“义继弟弟,刚才你说的土佐攻略是不是却有其事?”
义继看了看三好政康,后者似乎没有什么反应,“是真的,我准备建议父亲大人让十河家攻略伊予,让哥哥和真之哥哥这边负责土佐攻略。毕竟土佐的那位姬若子不是好对付的,本家又被牵制在近畿,所以阿波一定要动员全部的力量。”
“那,能不能不要让篠原大人主持?”长治一脸殷切。
“哦?为什么?”义继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为篠原长房要谋夺阿波三好家。”插嘴的是义继预定的美人。
“什么?不要开玩笑了,虽然我一直看不惯篠原这个小子,但我绝对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令人吃惊的是在一旁半天不支声的三好政康接的腔。
“怎么不是。”于是阿波的母子开起了痛诉会,把实休死后阿波发生的一切向两位可以上达天听的贵客一一道来。
“政康叔叔,你看这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到底谁错谁对?”回到暂居之所的义继装出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态向三好政康询问着。
“篠原长房可能有不轨的想法,但这对阿波母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政康心思缜密不是吹的,说出来的话一语中的。
“政康叔叔,如果有一天让你来担任长治哥哥的傅役,执掌阿波一国直到哥哥能独立统治,你会做吗?”阴谋得逞的义继装出一脸的沉重问道。
诱惑,绝对是诱惑。但面对诱惑又有多少人能抵抗得了哪?至少三好政康抵御不了,犹豫了半天,政康终于开口了:“政康一切听少主吩咐。”
惊变(1)
“长治哥哥、篠原大人,上次和你们说的事情,义继一回饭盛城就向父亲大人汇报,想必不日就会有命令下达了,还望两位早做准备。”义继一语双关,想必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解,“那么,就此告辞了。”
是啊,是该告辞了,看着那么妖娆的美人,却不能碰,义继百爪挠心。
“义继少主在战场上遭到刺杀?”饭盛城里的密室里三好长逸诘问着三好政康,“友通回来时怎么没说?”
“这事少主没有声张,友通自然不会知道。也是我的一个旗本无意中发现后告诉我,我的才知道的否则一样被蒙在谷里。”三好政康面色凝重。
“确证了没有。”长逸还是有点不信。
“我让人刨开少主近侍伊势长洲的墓地,发现是被带毒的短刀刺中后毒发身亡的。”政康为了求得肯定的答案不惜亵渎死者的亡魂。
“知道是哪方面干得。”长逸有点不可思议。
“应该不是香川家和寒川家干的,我分别问过他们两个,两个人都矢口否认。”政康也觉得疑云重重。
“义兴少主死得不明不白,现在又有人想暗杀义继少主,难道有什么人想让我三好家万劫不覆吗?”三好长逸怒发冲冠,“政康你给我盯死了松永久秀和安宅冬康。”
“什么连冬康也要监视吗?”三好政康大吃一惊。
“你不知道,你不在饭盛城的日子,冬康和松永吵翻了天了,几乎见一次吵一次。我怀疑两个人当中必有一个会图谋三好家。”长逸现在是除了三人众外的任何人都不信任了。
“那,少主那边的监视哪?”政康对义继的允诺可有着企图的。
“先缓缓吧,让这个小子继承大位对本家也许不是什么坏事。”通过这么多事三好长逸也逐渐的认同了义继。
“对了,这次在阿波,少主约见了汤浅兼纲。”政康把阿波发生的挑出部分向长逸做了说明。
“哈哈,哈哈,少主做的真不错,这件事正合我意。”难得长逸对义继做出了称赞。
回到了饭盛城义继又回复了往日那种单调的生活,但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随着长庆公身体状况的逐渐恶化,围绕着三好家最高权利的争夺必将愈演愈烈,他不能不做些未雨绸缪的工作。
“小牧长信和大田新卫门,三好郡本领的知行由你们俩分别去管理,等一下我替东卫门、九郎次郎、(佐佐木)治千代和(稻安)山太郎元服后你俩就带他们去阿波,注意你们除了管理知行地以外还要替我盯死阿波的局势,明白了没有。”现在义继的表情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
接下来是安排荒木村重了。
“村重,你来了以后,我还没有就你的职务做出安排,这样,天雾城一战你也有斩首,我就先授予你番头的职位,先领月俸十五贯吧。”这次义继神色肃穆,“现在本家的职位以后我会做相应的改动,大致上分为足轻头、组头、番头、足轻大将、侍大将、部将、家老、宿老八个阶级。足轻头会是最基本的武士,而侍大将以上会被授予知行,村重啊,我很看好你的能力,只要你好好的做将来就是给你一城一国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现在情况你也知道,只好先委屈你了。”
义继没有看荒木村重做出的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没有利益,再多的花言巧语也换不来长久的忠诚,“村重,我命令你在周边诸国走访一下,了解一下风土民情,如果有什么野武士和浪人能看得上眼的,你就帮我招募来,不过在新年庆典之前你必须回到饭盛城来,我还有大事要你办。”义继示意身旁的小姓送上一盘钱,“这里有三十贯钱和两块佐渡金,是长庆公赏我的,你先拿去当盘缠吧。”
接着义继又很巧的在长庆公起居的小神社门口遇到了楠长谱,“楠大人,有空吗?找个时间我有事要和您聊聊,顺便您替我约一下奥田大人吧。”
在饭盛城外的长乐寺里楠长谱和奥田忠高相对无言的坐着,刚才义继和他们的谈话情景还历历在目。
“我不是要二位大人背叛父亲大人,也不是要二位大人背叛三好家,义继只是希望能够信任二位大人。”三好义继的话里意思即便是不了解三好家内情的人也听得明白,要么投靠我,帮我上位,要么等我上位后整死你们。“两位大人你们虽然深受父亲大人的信任,但毕竟地位不高,义继不能保证什么一国半国的守护,但一城一郡义继还可以拿得出手的。”这是赤裸裸的利诱了。
怎么办?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但关键是有什么可以阻挡义继上位的。两人虽然是长庆公的信臣但在家督继承的大事上根本没有影响力。同样因为是长庆公的信臣,就意味着自己在三好家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势力,在未来长庆公这棵大树倒下后就没有了依靠。怎么办?现在阿附任一方已经晚了,最好的结果不过锦上添花而已,那么依附眼下这位少主算不算雪中送炭哪?两个人一筹莫展。怎么办?
“楠君,本家现在的乱况你最清楚了,你说吧,怎么办?”奥田把皮球踢给了楠长谱。
“还是奥田大人先说说看怎么办吧,不要说负责物见的奥田大人你不知道现在三好家中的形势。”楠长谱还以颜色。
“好了,我们不要扯皮了,就像明国《三国演义》里说的我们各自写在纸上,一起拿出来看看吧。”奥田倒提了个有几分艺术性的建议。
“也好。”楠长谱点点头。
“向少主输诚”、“效忠少主。”两个人的选择可谓异曲同工,没办法,活着总要为自己和子孙后代想想吧。
惊变(2)
斗转星移,暑往寒来,雪花飘舞,眼见得再有几天时间就要迈入下一个年头了。这几天饭盛城里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尽是前来参加新年庆宴的三好家臣属,一片莺歌燕舞好不热闹。但表面上的喜气却无法改变义继内心的焦虑――就在这一年的年中,织田大魔王终于筑起了小牧山城,按异时空的历史来看大魔王吞并浓州天下布武的时间还有不到短短四年了――真是要人命啊,自己还无法完全掌控三好家,怎么办?难道只能博命了吗!
怀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义继准时来到小神社给已经基本上已经卧床不起的父亲三好长庆公请安。刚刚来到门口,就看见安宅冬康气冲冲的摔门而出,看见义继也不打招呼,就这么扬长而去。冬康叔叔怎么了?带着怀疑的神态义继走进了神社。
“父亲大人,今天的身体可感觉好些了。”义继的话虽是例行公事,但语气中充满了孺慕之情。
“也没什么事,难得你每天来。”也许是刚刚和安宅冬康吵过,长庆公的气色显得有些亢奋。“不过新年庆宴怕是不能出席了,由你主持吧,义继啊,我没看错人,你很不错,要是当年你义兴哥哥不死,也许十河家就会因为你强盛起来吧,也算是天佑我三好家吧。”
长庆公的话显然让义继有些措手不及,“父亲大人,您没事的,哥哥在天之灵会保佑您的,可别说什么丧气话,新年上您怎么能缺席哪,家臣都是为了面觐您的呀。”
“真的不错啊,可惜啊。”长庆公嘴里念叨着,“还是不成啊,我可不想让人看见我这副模样啊!你是三好家的少主,将来一切都是你的,这次就算提前预演一下吧。”
长庆公的话里充满着英雄末路的悲哀,让义继的眼里泪水差一点留了下来。“父亲大人,”义继急忙岔开话题,“来的时候我看见冬康叔叔了,他好象很生气的样子。”
“哼!”一提到冬康,三好长庆立刻怒不可遏,“这个混帐,来一次饭盛城都要大吵大闹一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
“父亲大人,息怒啊!”义继这番话就带有演技的成分了,“父亲大人您的身体可不能动怒啊!有事您慢慢说,不要生气。”
“冬康这家伙没事总和久秀过不去,这次又为了京都司代的事过来和我吵架。”长庆公显得十分无奈。
“京都司代不是三好民部少辅秀藤大人吗?叔叔是什么意思。”虽然义继有楠长谱和奥田忠高这两个内鬼,但小神社里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还是禁区。
“我让秀藤转任界町所司代了,京都司代一职这次就让久秀兼着,就为了这点大不了的事,冬康这小子一大清早不让我安生。”这一定是刚刚才做出的决定,否则两个内鬼不会不给我通报的,义继迅速的做出了分析,不过冬康叔叔的消息够灵通的,看来大有玄机在内啊。
就听着长庆公继续抱怨着:“平时冬康来每次都说久秀坏话,又没有什么真材实据,支支吾吾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说不了一两句就要闹起来,我嫌烦才躲到这来,今天又追到这来吵架,难道冬康这小子是看我身体不行了,就想籑夺三好家嘛!”长庆公的话可是字字诛心了。
“怎么会哪,叔叔怎么会是这种人,肯定有什么误会了。”绝对不能让长庆公动了斩杀冬康的念头,义继急忙劝慰了半天,“要不我去问问叔叔,也许叔叔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和您当面说。”
“他会有什么不方便和我说的,不过你要去,也好,就试试吧。”毕竟是自己仅存的一个弟弟了,长庆公还是想挽回的。
“是,父亲大人。”义继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义继少主。”还没等义继去拜访安宅冬康,自己就先被人拜访了,来的正是刚刚谈话中的另一位主角――松永权大膳亮久秀。只见他带着另一位从未见过的中年武士站在路边迎了上来。
“久秀大人,您是家中重臣,是义继的前辈,怎么好劳您道左相迎。”义继说起漂亮话来一套一套的,“这位大人是?”
“少主哪的话,我们做臣子的怎么做都是应该的。不知道少主能不能招待老朽一杯清茶呀。”松永平时基本上和义继没有交集,所以这次这么低声下气肯定有鬼,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这句明国的古谚还是很贴切的。
“这是义继疏忽了。”将两人迎进了自己的居屋宾主入座后义继旧事重提,“这位大人是?”
“这位是在下的佑笔楠木正虎大人。”松永久秀含笑介绍着。
松永带他的书记官来见自己干什么?义继一脸疑惑,“楠木大人,初次见面,义继失礼了,不知楠木大人和楠木正成公怎么称乎?”
“少主客气,正虎愧不敢当,正成公正是正虎先祖。”武士客客气气的向义继深施一礼。
“失敬、失敬,不知正虎大人竟是名门之后,令祖忠勇万古流芳,义继感佩万分。”原来就是那个不识时务口口声声说要七生报国后来被天皇朝廷出卖的那个大笨蛋的后人啊,还军神哪,“明国古谚有云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久秀大人今天是何来意。”
“呵呵。”松永久秀讪笑了两声,“久秀听说少主在广召人才,正虎文才出众,留在久秀着也是埋没了,所以今日特携正虎于少主阶前,以供驱使,少主雄才大略,正是我家兴旺之兆••••••(以下省略马屁五百字)”
真会说啊,简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了。义继一面装出一副陶陶然的样子,一面脑细胞急速运转,松永搞这一手到底什么目的?派一个间谍来做卧底?不像,没有这么粗糙的手法,再说也用不着啊,在饭盛城里松永本身就拥有灵通的信息通道,自己有什么事也不一定瞒得过他,何必来这手。难道是示好?这倒有可能。但是就算你怎么示好,你始终是三好家中最不稳定得因素,所以就别怪我了。“松永大人的话,说得让义继脸都红了,义继年轻气盛,就算将来承继三好家,还是要仰仗松永大人和家中重臣的,届时久秀大人可不能坐视不管啊!”义继脸不红心不跳的给松永画了一个大饼。
“如此,久秀就不打扰少主了,正虎以后可要好好跟少主干啊!”
惊变(3)
“父亲,赞崎小子那边怎么样了。”松永久秀回到自己的居屋还没坐定,松永久通就迫不及待的张口询问。
“难对付啊!今天我只不过抛出一个饵,他就毫不犹豫的吞了,不知道是鲁莽还是真是胜券在握,我宁可相信是后者。不过就算这小子当了家督想动我松永他还欠点分量。哎,可惜和三人众那边起了生分,不然谁能撼动你父亲我呀!”松永久秀也有点感慨万千。
好不容易送走了笑里藏刀的松永久秀,义继还没有喘上一口气,近侍就来禀报说荒木村重回来了,还带着几个武士,现在正候在外面等待觐见。嗯,算算时间上也差不多了,当初安排就是让他在新年庆典之前回来,倒也守时,那就传见吧,也不知道他招揽了怎么样的人才。
“村重参见少主。”荒木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忠勤,焉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哈哈!回来就好啊。”义继的性格在勾心斗角的斗争中日趋阴暗,看人做戏几乎成了本能,“来,不要急,先喝口水,喘口气,慢慢给我说说你这次修行的情况。”
“是。”荒木村重先施一礼,尽过人臣本分后这才落座。
“这三位是?”等荒木坐下了,义继这才指了指杵在后面的那几个问着村重。
“这是属下在修行中结识的几位人才,经过属下的劝说愿意出仕本家,为少主效劳。”荒木听得义继询问,急忙介绍起来。“这位是伊纪的野武士小笠原成助,”荒木一指左首那个瘦高个,“小笠原君是弓术的达人,在训练士卒上也有一套。”
看到义继的目光看向自己,小笠原成助立刻跪伏下来,“成助愿为三好家,愿为少主效命,万死不辞。”
“此外,小笠原君麾下还有十余名精壮的野武士也愿一并效力少主。”村重继续介绍着。
原来是山贼啊,义继点了点头,能被荒木村重这个豪杰认同的山贼,肯定是很彪悍的,“另外两位哪。”义继没有直接答理小笠原成助,反而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位是千利休大师推荐的茶人,古田重然君,今年十七岁。别看他年轻,可是能文能武的全才。”想起来了,异时空的荒木村重晚年也曾是个茶人,看来他和界町的这位大师关系非浅啊。茶人?全才?,看来要试试才知道。
“这位是近江的浪人增田长盛君。”看到义继的示意,村重接着介绍下一位,“长盛精通民政,是少见的内政高手。”
增田长盛?丰臣五奉行之一的增田长盛?义继一下子来了兴趣,看来这次是赚到了。“哦?内政高手,这倒少见。这个乱世中会一刀一枪,在战场上博个出身的不少,靠刀笔吏谋身的却少见。长盛有何心得可以赐教啊!”义继想看看这位的真本事,是不是异时空的小日本在历史书里灌水了。
“心得不敢。”跪伏在地的增田抬起头来,既然义继要面试,自然要博个花团锦簇才不让人小视,“正是乱世,所以才要勤修内务,只有国富才能兵强。”这不过是中平之论,且再听他说说,“依长盛之见,越是大国越要做好五件事,才能在这乱世出于不败之地,进而全取天下。”
倒挺狂的啊,“哪五件事?”危言悚听也是义继惯用的手段,所以对这种小计量不会表现出过多的意外。
长盛没有在意义继的无视,朗声说道:“检地、刀狩、修路、乐商、治水利。”
什么?义继大惊失色,一反常态的端坐起来,恭恭敬敬向长盛深施一礼,“先生大才,恕义继刚刚失礼,还望先生教我。”
荒木村重惊呆了,义继的近侍也惊呆了,新来的古田重然和小笠原成助也茫然若失,战国诸强中哪见过谁家的少主会对一个新人如此尊重,诸人看着增田长盛的眼光也有些不同了。
增田长盛也惊呆了,义继的前倨后恭让他无所适从。还是身旁的古田重然首先反应过来,用手偷偷的掐了他一下,才使他清醒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少主大礼,长盛愧不敢当啊。”
“先生不必惊慌,义继是个唯才是举的人,先生前面所言,义继深有同感,还望先生指教一二。”乱世中什么最宝贵?人才啊,为了打倒自己心中的梦魇,义继什么人才也不会放过的。
“少主言重了,长盛定将肝脑涂地报效少主知遇之恩。”增田长盛毕竟没有经历过仕途,不知道人心险恶,被义继一晃点就有些晕了。“长盛知无不言。”
“先生请说。”义继做戏就做全套的。
“首先,检地。大名要了解领地有多少石高,直领有多少,藩臣领有多少。有多少藩臣或国人领主。大致领地分布情况,免税情况怎么样、军役情况怎么样,能动员多少兵力,上限是多少。这些都要通过检地才能知道。”看了看周边诸人全神贯注的样子,增田长盛的语气开始高亢。“而且要加强大名对藩臣和国人的统治,打破在地领主对领民的控制,就必须强行将他们将领地分离,将他们聚集到大名居城的居住,检地也是必要的手段。”
“再说,刀狩。”增田长盛不过点到而止,看到义继示意就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明白,自顾自的接下去说道,“现下各国一揆频发,牵制了各国大名的很多精力,拴住了各国向外扩张的脚步,究其原因除了各国暴政致使民不聊生之外,百姓拥有武器也是原因。因此没收民间武器也是维持国内安定的必要手段。”
消除百姓反抗的能力,而不是改善百姓的处境,这是典型的东方国家思维,义继暗暗点头,这很符合日本的现状。
“修路和乐商其实讲的是一回事,从土地上的每年收取的贡赋是有限的,怎么才能获得更多的财富哪?这就要依靠商人和商税。于是留住商人,以获得更多的商税就成了当务之急。”说到这长盛抬眼看来看义继,毕竟现在的大名中没有这方面意识的人太多太多了,但他失望了,义继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只好继续说道,“这方面尾张的信长公做的就很好,织田家的乐市乐座的政策就是一例,织田家对斋藤家的战争之所以能屡败屡战,这个政策功不可没。而以前今川家为什么强盛,从氏亲公到义元公一直整修东海道的街道、疏通商路也是原因之一。”
增田长盛的话有理有据,足实让人信服,义继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惊变(4)
“治水则是消除水患增加土地面积和农田产量的必要手段,诸国中以甲斐的晴信公在釜无川修建的堤坝最为有名。甲斐军能肆无忌惮的攻略周边诸国,领民因水患消除而安居乐业正是武田家无后顾之忧的根本原因。”
“好、好。”义继鼓掌祝贺,看着增田长盛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纸上谈兵也不容易啊,不过还要看看他实务上的能力,“村重,这次你做的很不错,为我家找来不少良才。这次授予你足轻大将的职务。长盛的进言深获我心,就直接任命你为番头,在我身边参赞吧。小笠原先授组头一职,继续统领自己那队人马,就和阿部长川他们几个一样担任我的旗本吧。对了刚刚久秀大人送来的楠木大人也授予番头,古田就先授足轻头担任楠木大人的与力吧!”义继看来看旁边的柳生九人组,“阿部你们几个也跟了我很久了,这次就一并晋升组头吧,别忘了通知小牧长信他们几个。对了,荒木带他们先梳洗一下,等我见过冬康叔叔回来后有事要和你商量。”
但是义继还是没有能够动身,因为又有人来拜访他了。这次来的是老朋友――香川元景和寒川政国。
“拜见少主。”两个人的态度十分卑谦,也难怪,战败者嘛,“长庆公安排我等为少主的与力,但由于此前诸事繁杂,一直无暇前来领受少主派遣,我等深表歉意。”说罢两人又大礼参拜。
两个人不说还好,说了义继才想起来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不过早被自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诸事繁杂,倒也是的,平常人搬个家也要乱上几天,何况是整族迁移哪。再说了这次是减封,怎么安排家中的上下,也该两人头疼了。“不打紧的,”义继做出一副宽容的样子,“事情也有个轻重缓急,义继这也没什么要事。怎么样家中都安排妥帖了。”
“是,少主。”
“那就好,两位大人义继还有父亲大人吩咐的事要做,今天就这样吧。”义继看看天色下起了逐客令。
“少主。”两人突然拜倒。
义继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两位大人还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吗?”
“少主,”抢先开口的是寒川政国,“前次我等二人冒犯大殿,实在是受小人调唆,原不想和本家对抗,但大错已铸,我等追悔莫及••••••(再次省略若干字)而今痛定思痛,我等追随少主马首,肝脑涂地,誓言永不相叛。”
难道就是为说这些废话,义继有些不耐烦了,但为了笼络人心,不得已还是温言相劝:“两位大人不必多虑,二位的心意义继一定会转告父亲大人的。好了,就这样好吗。”
“少主,为了证明我等效忠三好家,所以这次我等愿献上亲子为质,”这次开口的是香川元景,看来两人是分工过的,“另外听说少主中匮乏人,我有小女春子,寒川大人有女谷姬,愿奉侍少主左右。”
原来如此啊!费了那么大的劲,绕了那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送上敲门砖啊!“两位大人美意义继心领了,但是父亲大人还未为义继定下亲事,此时接受两位大人的厚意,恐怕父亲大人那难以交代。”义继使出一式欲擒故纵。
“少主,我等小女不过蒲柳之姿难入少主法眼,能够服侍少主已经是她们的福气,怎敢奢望名份,还望少主一定接受我等两家的心意。”两个人一脸决绝,仿佛义继不收下他们就要自绝于此一样。
“这样啊!”义继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笑的,这不过是弱势一方的悲哀啊,这就是乱世啊!献了儿子献女儿。“既然如此,两位的美意义继只好接受了,不是还有两位的公子嘛?人在哪?替义继引见一下吧。”
“小犬正候在门外,未蒙少主传唤,不敢妄入。”闻言义继挥挥手,示意近侍把两人带上来。
“香川元良、寒川安国拜见少主。”两个年轻人倒有着少年的锐气。
“不错,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义继也就随口一说,“就先安排给村重做与力吧,武家子弟吧,就先从足轻头开始磨砺吧。”义继这不是征求元景和政国的意见,就算是征求意见相信两个人也不会反对的。“那么今天就先这样吧。”
真不容易啊,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事都挤到一起了。好不容易摆脱了琐事的义继终于能够去拜访安宅冬康了。
“叔叔,义继来看你了。”义继一进门就大喊大叫起来。
“义继,你怎么来了,大喊大叫想让满世界的人都知道嘛。”冬康捂着耳朵嘟囔着。
“难道,义继不叫,就没人知道了嘛?”义继还来劲了。
“好了,好了,还来劲了,说什么事要劳动你出马。”冬康明白了义继的意思,特意义继领进密室,这才问道。
“啊,叔叔都明白呀,义继白演戏了,”义继痞痞的,“是这样的••••••”
密室里的谈话到底说了什么除了当事的两人外再没人能知道。但是后来三好家的情势的剧烈变化显然和这次谈话有着密切的关系。两个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才会导致如此的结果一直是其他有心人探究的秘密,但很可惜两个人对此都缄默不语,只能从后来发生的诸多事件中窥见一丝真相。
真是忙碌的一天啊,义继感叹着,再次招来荒木村重,“村重我问你一件事,你敢不敢做。”
看着荒木村重疑惑的表情,义继宛然一笑,真是惊心动魄,“把池田家的事再干一次,怎么样?”
盯着荒木村重一下子失去血色的脸,义继逼问着,“干还是不干。”
惊变(5)
屋外滴水成冰,屋内人声鼎沸热浪衮衮,正是新年祈飨的热闹场景。
只见饭盛城不算开阔的大厅里,右首坐着三好家的一门。其中坐在第一席的是安宅冬康和信康父子,接下来的第二席是三好长逸,再接下来的第三席坐得是三好康长,第四席三好政康,第五席安排的是赞崎方面的十河存保和安富元继,第六席是阿波的三好长治和篠原长房。而诸如三好秀藤等其他的三好家人只能安排在后排了。
大厅的左首安排的是三好家的重臣们。第一个席位就安排的是长庆公的第一信臣松永久秀,第二席是通常被视为三好家一门众的岩城友通,第三席是丹波来的波多野秀治。接下来一席是筒井家家督藤政(顺庆)的代表兴福寺安园部。第五席是摄津国人的代表,领有伊丹城一万一千石的伊丹织部正亲兴。第六席则是将军家的代表和田伊贺守惟政。至于地位稍底的高山左马大允友照、中川少监务清秀、海部对马守友光等一干文臣武将只能列于后排,而地位更低的楠长谱和奥田忠高则连坐在大厅里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更多的国人和地方豪族也只能坐在大厅外的走廊上。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场面。但义继仍然感到兴奋。原因很简单,今天他是主角。由于长庆公的缺席,作为三好家继承人的义继当仁不让的成为今天的主持者。簇新的吴服、精巧的胁差,居中而坐,真有全日本数一数二强藩少主的气概。
“各位大人,父亲大人有恙在身不能出席今天欢宴,特委托义继招待诸君,怠慢之处不胜惶恐。”义继发言揭开了今天酒宴的序幕。
“烦劳少主,不知主公安康。”三好长逸作为辈份最高的一位带领群臣俯身参拜。
“父亲大人身体强健,只是略有小恙,烦劳诸君挂怀。”这个时候只能明目张胆的说谎,反正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接下去是每年例行的歌功颂德,每位在座的都要说上一遍的,就连将军家的使者也要阿谀一番。义继满脸微笑的听着,不时点点头已示嘉许,十足模仿了长庆公去年的一举一动。好不容易熬到所有人都说完颂词了,义继高举酒杯,大声喝道:“来,诸君为三好家武运兴隆干。”
“干。”众人轰然应允,酒宴这才算正式开始了。
“来来来,义继敬诸位长辈一杯。”看到酒过三巡,大家都进入状态了,义继瞄了一旁随侍的荒木村重一眼。村重会意的点点头,从旁边的小姓手上接过托盘。
“冬康叔叔和信康哥哥,你们是义继除了父亲大人以外最亲的亲人了,来义继敬你们一杯,祝安宅家武运长久。”义继第一个踱到冬康这一席。
“义继,好好孝顺哥哥,以后三好家就靠你了。”看到下一辈也成长起来,冬康也感慨万千。“来,干。”冬康和义继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哥哥,我们随意。”义继拿过村重奉上的明国式样的银壶给冬康满上,和信康碰了下杯,略一沾了一下嘴,就笑着挪到长逸的席上。
“长逸爷爷,父亲大人常说当年没有您和康长爷爷的支持,他绝对没有今天。”义继看了看旁边那席侧耳倾听三好康长,“来我敬两位爷爷一杯。”
“好,好啊。”三好长逸和三好康长也有些激动,这是自己最得意的事情,听得义继提起自然老大慰怀。
“政康叔叔,上次义继答应你的事,义继绝对不会忘记。”替两位长者加满后义继来到三好政康这席,看着眼中露出期盼之色的政康,义继微微一笑,又重申了上次许诺。“来,政康叔叔让我们喝一杯。”
“少主,政康愿效犬马之劳。”政康会意的和义继碰了喷杯,“少主随意,政康干了。”
“存保弟弟、式部大辅又见面了,我们喝一杯吧,伊予就交给你们的。”转到了赞崎这一席,义继就比较轻松了。
接下去是阿波的两位。看着貌合神离的两位,义继一语双关的说道,“长治哥哥、东市正大人,来,义继敬你们一杯,上次阿波所谈之事义继已禀报父亲大人,想必年后就有令谕,还望两位一体遵循。”
“不敢,义继少主。”这次倒是异口同声。
至于后排的几位亲族,义继才没时间答理他们,地位稍低的几位自然对此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毕竟前面的地位都高出他们太多。
回过头,这边这一席是和田惟政。“大人此来令三好家蓬筚生辉啊。”义继灌着迷汤,“来,我为大人满上。今天一定要尽兴啊。”
“伊丹织部正亲兴大人,最近可好?”看着这位有着一面之缘的摄津的地方势力,义继打着哈哈,如果不是池田胜正刚刚继承家督之位,这个代表席就应该属于是领有二万石的池田家的。
“承蒙少主挂牵,伊丹家一切都好。”亲正不过是一介土豪,看到大藩的继承人亲自敬酒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好就好,请亲兴大人满饮此杯。”义继笑着看着伊丹亲兴喝下,再替他倒满,示意他入席,这才移步兴福寺安园部面前。“筒井藤政大人一切可好。”
现在的筒井家可以说是完全处于三好家势力包围当中,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所以为了不得罪三好家,今年十五岁的当主藤政不得不派出家老安园部出席今天的新年宴会,以示对三好家的恭谨之意。
“承蒙义继少主关怀,我主顺庆公殿下一切安好,安园部仅代表筒井家上下祝长庆公身体康健,三好家武运长久,家名万世不坠。”安园部话中语气虽然恭谦,但仔细听来,话中的含意却如此恶毒。好、好,今天就先放过你和筒井家,这笔帐迟早要和他算的。
“筒井家的美意,义继生受了,来来,也请饮了此杯。”为了今日的大事,义继装作怎么都没听见。
惊变(6)
“波多野秀治大人,好久不见。”义继向另一位野心家问候道,“八上城兵甲、粮食可已足备?”
“啪!”没想到义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然把波多野秀治吓得连手中的杯子都抓不住。周围的眼光一下子都聚拢过来。怎么回事?
看来,这个家伙怕是忍不住要自立了,他可能认为趁着三好家内部纷争不断的天赐良机很容易混水摸鱼吧。对此义继心知肚明,但是现在绝对不能让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义继急忙分散他人得注意力,于是他假意责怪道:“波多野大人,你的酒量也太浅了,才几杯就醉了,还是不想喝义继敬的酒,故意摔杯子哪?”
“那里,那里,秀治酒量微薄,实在是不胜酒力,不过少主敬酒,秀治怎么也要喝下去。”给了梯子就下,反应倒快,倒也是做大事的人。
“那就满饮此杯。”
“满饮此杯。”
离开做贼心虚的波多野的席次,义继来到岩城友通面前,“岩城叔叔,我三好家可从来没把你当外人啊!怎么这杯酒,喝不喝得?”
岩城友通一声不响,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真是干脆利落。“好,”义继也一口喝干自己的酒杯,“我陪岩城叔叔一杯。”
一杯急酒下去,义继似乎有些天旋地转,他踉跄的走到松永久秀面前,松永急忙站了起来,“少主,要不要歇歇?”
看着松永久秀那张充满关切的脸,义继一阵作呕,“没关系,松永大人。”脸色煞白的义继半转过身去抓酒壶,“我斟满,陪松永大人喝一杯。咦,怎么没有酒了。”义继嘟囔着,回过身,打开壶盖,向里瞧去,看着神态分明是醉了。
“少主醉了,还是不要喝了吧。”松永虽然有些疑惑义继的酒量,一杯急酒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怎么可以,一定要喝的,村重拿酒来。”义继的话音还未落下,手中的酒壶猛然向前一抖,顿时一大滩酒液就这么撒在了松永久秀的脸上。辛辣的酒液飞溅入躲闪不及的松永久秀的眼中,痛得松永双眼紧闭,双手捂脸,口中犹自大呼,“少主你要干什么?”
就在周围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着一切的时候,义继猛地抽出怀中揣着的月切,照着松永的腿上就是一刀。明晃晃的胁差在四周灯光的映射下,耀出一捧刺眼的寒光,就这么一下,血花飞溅,这一幕让在座的人多少年后回忆起来还觉得芒刺在背,不寒而栗。
腿上的剧痛,让松永久秀下意识松开捂在脸上的双手,“少主你要杀我!”松永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松永的双手将落未落还悬在半空之际,义继身后的荒木村重丢掉手中的累赘,顺手拔出胁差,口中大喝:“奉主公之命斩杀叛逆松永久秀,有敢违抗者与松永同罪。”说话间超越了义继,就那么用力一抹,“噗!”松永头颅顿时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坠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波多野秀治的脚下。
“咣当!”众人定神一看却是这位做贼心虚的大人被活生生的吓得晕了过去。
随着松永久秀的人头落地,埋伏已久的义继的旗本们纷纷冲了进来,长长的太刀仿佛猛兽的獠牙,张狂的挥舞着,目标一致的对准左边的众人。顿时,几个不知所措的藩臣和使臣们被逼到了角落。
“不许动,谁动就是松永同党,就地诛杀。”荒木村重捡起松永的人头,高举起来,大声喝斥着,随着义继旗本占据绝对优势,局势开始稳定了。
“义继少主,怎么回事?”三好长逸虽然和松永久秀之间有了裂痕,但毕竟同殿为臣那么久,彼此关系还是很密切的,前面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他都无法阻止,但安定下了之后,不由得怒气腾腾的质问义继怎么一回事。
“松永久秀妄图窃取三好家,谋杀义兴哥哥证据确凿,现奉父亲大人之命将其斩杀。”义继言辞灼灼。
此言即出满厅皆惊,“此话当真。”三好长逸半信半疑。
“无论真假,还请长逸爷爷立刻派兵维持饭盛城内的秩序,抓捕松永久通及其他松永一党的叛贼,毋让一人走脱。”事已至此,义继当仁不让的做起主来。“岩城叔叔,”义继眼光扫了一圈,找到刚才和他干了一杯的岩城友通,“岩城叔叔,你点兵立刻护送康长爷爷前去接收松永所辖伊贺、大和两国,凡有抵抗者,一律以叛徒除之。”
“这,”岩城友通和三好康长略一犹豫,看到义继恶狠狠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应了一声,“是,少主。”
“好了,在座的诸位大人,还有走廊上的那些,三好家遭此巨变,着实让诸位笑话了。”看到岩城友通和三好康长退出大厅,义继心中一定,现在正是快刀斩乱麻的时候,“还烦劳诸位在饭盛城多待两天,只要证明诸位不是松永同党,立刻就送您回家,所有损失三好家一力承担。”
“不敢。我等愿听义继少主所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半晌才传出一片参差不齐的回答声。
义继自嘲的笑了笑,“长逸爷爷那就麻烦你了,冬康叔叔、政康叔叔,你们陪我去见见父亲大人把。长逸爷爷忙完了,也一道来吧。”回头看来看还提着松永人头的荒木村重,不由自主的骂了一句,“还愣着干嘛,替松永大人的头颅梳洗一下,难道要这样血淋淋的带到父亲大人面前吗。”
善后(1)
“你把久秀给杀了。”小神社内三好长庆公半倚在屏风上神色平静的问着跪伏在他面前的义继。而安宅冬康和三好政康则跪坐在义继的后方。
“是,父亲大人。”长庆公的平静反而让义继忐忑不安,焉知这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平静。
“我总以为你要等我死了以后再动手,”石破天惊,长庆公的话让义继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年轻啊,冲动啊!怎么说你哪?这样,你且说说下一步是不是要干掉我呀!”
“咚咚咚”,义继不住的用头呛地,“儿子怎么有如此异志,父亲大人对义继的恩情如高山大海,儿子百世不能报其一二,父亲如此说义继,义继只能以死明志。”说罢义继抬起头凄然一笑,想不到啊,自己还是赌输了,罢了,来吧。义继放平身子五体投地做出一副引颈待戮的姿态。
“哥哥、主公,不可啊。”冬康和政康这时再不说话,无论结果如何,难保长庆公和义继当中必有一人将来会埋怨自己。
“好了,不要做出一副不惧生死的样子,我要斩杀你,就连门都不会让你进了。”长庆公淡淡的看了冬康和政康一眼,用一种空洞的声音继续说着。“恩如高山大海,万世不能报其一,好,说得好,那你说,你就用斩杀你父亲的信臣来报答吗?”
义继长出了一口气、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但是如果不想渡过被幽禁的一生的话,这次回话就得全力以赴。
“不要说久秀妄图窃取三好家,难道本家上下都瞎了眼吗?”看到义继爬起来要回话,长庆公把话说在了前面,“也不要说是久秀谋杀了义兴,捕风捉影,市井谣言也能作为证据吗?还有政康你们几个,以为把瞒住我就是为我好吗?我听不到自然就不会生气,你们自然也就高枕无忧了吧?”长庆公后面的几句话分明是在警告三好三人众的,我还没死,你们几个还不能一手遮天。
是,如果您活着松永自然不敢怎么样,但人走茶凉,您一旦有不测,松永就无法无天了。义继腹诽着,但仍然恭恭敬敬回到,“是,父亲大人目光如炬,义继自然没有掌握松永大人谋反的证据。但明国有谚云,匹夫无罪、怀璧自罪。本家是以下克上出身,这一幕自然不能让它重演。松永大人无论有没有罪,但只要他有了能威胁三好家的实力,他就是有罪的。所以即便他没有谋反的意图,义继也只能说他谋反了。”
“匹夫无罪、怀璧自罪。”同样一句话,被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同时念叨着,但各自的神色不尽相同。
“你具体的说说。”长庆公闭目仰面,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是,父亲大人。”义继一见有回缓的余地,就愈发卖力了,“本家虽然拥有十一国一百六十万石,但父亲大人的直领不过区区三十八万石。然而作为臣子的松永大人却拥有伊贺一国八万石中的六万石以及大和半国的二十万石,两者相加高达二十六万石,就石高而言已经超过了父亲大人直领的三分之二。如此尾大不掉,已经形成内轻外重的局面严重的威胁到三好家日后的统治根基。再说前不久父亲大人授予松永的京都司代权,且不说松永家自此获得和幕府与朝廷结交的途径,仅就财赋方面而言,手握京都町和奈良町两个商业重镇的松永大人就远远压倒了只拥有界町的我家。”说着说着,义继突然一机灵,难道这一切都是长庆公故意安排的吗?难道是长庆公刻意利用这种局面逼我出手吗?义继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了。
“怎么说完了。”长庆公发觉义继的异样,睁开眼用略含笑意的眼神看了看义继。
笑意,义继没有看错,于是他安下自己的心,语气也变得沉稳了,“还有的,父亲大人。义继说松永大人谋害义兴哥哥也不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冬康叔叔调查过,负责给义兴哥哥治病的医师已经全家被杀了,虽然不知道谁干得,但据我对家中老人的盘问得知,义兴哥哥活着的时候和松永大人矛盾就很大,有几次双方都差点动了手,所以松永久秀的嫌疑不能排除。明国的《三国志》所记,曹孟德曾曰,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所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好一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义继已经初显一代枭雄德本色。
长庆公点了点头,“说完了?”
“还没有,父亲大人。”义继趁机将自己在阿波的所见所闻讲了出来,“当时政康叔叔也在场,义继绝无虚言。”
“主公,少主所言,正是当日政康与少主一同知晓的。”三好政康站出来为义继背书。
“现在说完了?”三好长庆没有半点动容,仿佛一切与己无关一样。“说完了,我来说几句。最近我的身体不怎么好,所以从现在开始,三好家的上下一切事务全部交由三好义继掌管。”
“什么?”刚刚进殿的三好长逸只听了这么一句话,不由得叫嚷了出来。
“不可,父亲大人,你不能不管三好家,不管义继。”义继也惊呆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好,此时此刻义继也只能这么说了。
“傻孩子,三好家迟早就交给你,再说你父亲我还没死,只不过先让你上手熟悉本家政务罢了。冬康、长逸叔叔、还有政康,你们要好好辅佐义继。”长庆公的话斩金截铁,不容别人反对,显出一切还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是,主公。”四人只能俯身拜下。
真是上上下下的感觉啊!回到自己居屋的义继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襟全都湿透了。这一天真是太刺激了,简直刺激得让自己后怕。义继要缓口气、定定神,那个什么寒川家和香川家送来的女儿叫什么的,都给我上来伺候吧。所谓温柔乡是英雄冢,而义继此刻真的需要放松了。
善后(2)
虽说长庆公把三好家的大权交给了义继,但这件事还没有到此就结束,还有许多事需要义继来善后。
刚刚从男孩成长为男人的义继第二天醒过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居屋搬到小神社。对此义继想得很清楚:长庆公并没有直接隐居,自己只不过是以少主身份代理家督事务而已,更何况就算长庆公现在隐居了,但只要他一天没死,三好家还是他说了算,所以远还没到志得意满、为所欲为的时候。所以靠近长庆公的居所定居不仅是方便自己早晚定省,更是方便自己请教政务。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态度问题,更是一个重要的政治问题。
“让筒井家的使者先来见我。”义继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先见一下安园部这个外人。
“贵我两家原本也没什么矛盾,只不过是逆贼松永从中作祟。”义继睁着眼说瞎话。“现在逆贼松永已经身亡,你我两家之间的隔阂也应该一笔勾销了吧。”
“诚如少主所言,我家一直对三好家抱有希望,如今三好家拨乱反正,正是三好家的大幸,也是我筒井家的大幸。”能派出来干外交的嘴里是会说。
“如今我家愿与筒井家缔结盟约,共同进退,不知安园部大人能不能将义继这点心思转达给藤政大人哪?”义继言语间已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我很期待能在饭盛城见到顺庆大人的。”
“这?”这是赤裸裸的要将筒井家纳入三好家的伞下,安园部心存疑虑。
“怎么筒井家不愿意。”义继笑了笑,“昨天,父亲大人还说我这个人没耐心,我可不希望把好事变成坏事。”
安园部的心猛然一蹙。昨天?那一个平静的出刀砍向松永的少年的影像立刻浮现在眼前。再看看眼前笑吟吟的义继,“安园部谨代表藤政殿下接受三好家的提议,待安园部回到筒井城后,即刻安排会盟事宜。”
“如此就烦劳大人了。”义继没有听到屏风后的长庆公有什么其他的指示,于是就此结束的会见。
“请波多野秀治大人来一趟。”义继要解决另一个野心家的问题。
“兵库大允大人,昨天的酒醒了吗?”冷冰冰的话语象刀一样刺向波多野。“现在可以说了吧,八上城的兵马是为了对付一色家、山名家还是我三好家的。”
“少主,不要误会。波多野上下对三好家全都忠心耿耿,秀治也不敢有贰心。”看来一夜的时间多少让波多野秀治恢复了一点斗志。本来吗,作为野心家他就不该那么逊的,只不过昨天被义继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让他多少有些胆战心惊罢了。
“是吗?如此说来,倒是义继误会大人了。”说是误会,但义继的语气没有一点的诚意,义继也知道如果就这么让波多野秀治回八上城的话,说不定当即就反了。“其实丹波一地对三好家也是鸡肋,给你们波多野家也不是不可以。”
义继的话只说一半,却吊足了波多野的胃口。
“少主此言何意。”等了半天也不见义继再度开口的波多野秀治只好接口。
“也没什么意思,家业大了也管不过来,你们波多野家要自立,也不是不可以的事。但是波多野家必须答应本家三件事。”现在的三好家绝对不是波多野家所能抗衡的,如果能获得三好家同意,能够兵不血刃的获得丹波半国,自然是上上之选,所有义继不怕波多野秀治不上钩。
“哪三件事。”犹豫了半天,秀治心中的欲望还是压倒了理智。
“第一,波多野家必须继续臣从与三好家。”
“这也是应该的。”波多野秀治很容易的就接受了。废话,不就是臣从吗,每年给些贡赋,再给个人质嘛,和原来基本没什么两样。要知道和一色、山名争夺丹波已经吸引了波多野家太多的精力,可不能再树敌了。再说背靠三好家这棵大树好乘凉,成了三好家的附庸大名,那两家也要好好掂量期间的分量。
“第二,三好家需要时波多野家必须全力支持,当然波多野家有什么事,三好家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也是理所应当。”
“第三,波多野家要自立,必须等到父亲大人百年以后。”
“这?”波多野秀治有些犹豫了,这是什么鬼要求。
“义继不想让父亲有生之年就看到三好家分崩离析,难道秀治大人不能成全义继这点孝心。”
“好,我答应你。”秀治一咬牙,什么都应承下了,只要能出得了饭盛城,以后的事以后说。
“好。”
“难得你苦心啊!以后好好做吧。”波多野前脚刚走,悠悠的叹息声就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骇得义继立刻转身拜服下来。“是,父亲大人。”
“荒木大人,既然波多野家要谋反,主公和少主为什么不杀了他。”一旁的随侍的小姓神内藤五郎偷偷的问着身边的荒木村重。
“杀了秀治大人,波多野家还有秀尚大人在八上城,怎么杀得完。就算都杀了,还不是把波多野家上下都逼反了。波多野家可不比松永家一象是大殿的直臣,他们本来就有独立的倾向。再说丹波都是山,易守难攻,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多个敌人哪?你啊,还是要多跟少主学学。”
善后(3)
“三好康长大人的使者回来了。”十河小五郎前来通报时,义继刚刚陪着三好长庆喝完茶。当然负责点茶的是千利休推荐的古田重然。
“父亲大人,那义继先去看看。”看到长庆公点了点头,义继这才起身告辞。
“康长爷爷那边怎么样了。”义继算了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那些国人众也不能总押着不放,现在就等伊贺和大和方面的消息了。
“回禀少主,康长大人和岩城大人已顺利接收了贵信山城、大和郡山城以及伊贺上野城。伊贺和大和全境平服。”使者的话中也透着喜气,不管怎么说平息叛乱也是军功啊。
“太好了,”义继也喜形于色,这下该不会被六角家和北畠家趁虚而入了。“那么有没有抵抗。”
“回少主的话,我们在贵信山城遇到了抵抗,岩城大人也身负箭伤,不过不要急。”这个使者说话大喘气啊,白白让义继担心了半天,“还好是新年,大部分的足轻都回家过年了,所以损失不大,本家阵亡六十五人,负伤三百三十一人。捕获叛贼三百十一人,斩杀一百十七人。松永全族七十三口自刃于大和郡山城内。”
“好了,损失不大就好,”义继虽然亲自参与了谋杀松永久秀,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嗜血屠夫,对战国时代这种动辄灭门的事情还是深感厌恶。“那有什么收获?”
“回禀少主,我们一共缴获军粮一万八千石,黄金、白银、丝绸、布匹以及明国的永乐钱等财物折合制钱六万七千余贯。”
“好大一笔财富啊!”义继第一个念头是发财了,第二个念头则让自己也觉得荒唐,那就是不知道三好康长和岩城友通从中贪墨了多少。“那古天明平蜘蛛釜哪?”义继想起了这具连织田大魔王都想要的茶具。
“啥?”使者被义继问得一愣,“什么古天明平蜘蛛釜?是茶具嘛?”这个使者还算有文化没有被义继问倒,“茶具倒抄到几套,但没有一套名字和少主提到的相同的。”
“哦,没有就没有吧。”可能现在的松永久秀还没拥有这套茶具吧,义继不敢多问,怕就此穿梆了。“就这样吧,你先下去,这两贯钱算是赏你的。”义继示意近侍打赏,看着使者退下。“立刻通知下去,明天让所有留在饭盛城的三好家和三好分家的重臣全都前来举行会议。”
“父亲大人让义继掌管三好家上下事务,”看着挤满了小神社的家臣们,义继感觉非常好,“但是义继年少德薄,无力承担如此重担,还望诸位大人鼎力相助。”
这虽然是过场话,但在场的人大多见识过义继的手段,所以表面上都毕恭毕敬的做出回答,“我等必将戮力同心,尊奉少主令谕。”
“那好,我先宣布两个好消息。”表面的恭谨,不代表真正的臣服,义继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第一,三好康长大人和岩城友通大人已经完全平服了松永乱党,大和、伊贺两国已经全境收复。”
“恭喜少主,天佑三好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么快解决也说明松永久秀没有谋反的意图,在场的许多人都会如是想,但不会有人蠢得说破。
“还有一件事,筒井家已经同意正式臣从本家,顺庆大人不日就会前来饭盛城签署正式的盟约。”
“如此一来,大和就安定了,真是可喜可贺啊!”这次的祝贺倒是真切了许多。
“好了,现在我宣布一下关于大和、伊贺的新的人事安排。”义继开始论功行赏了。
“嗯?”要分肉骨头了,下面群臣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起来,随着松永久秀的身亡,三好家的内部平衡已经被打破了,那么这一次的人事任命还不知道会怎么重新构建三好家的内部势力哪。
“三好康长,平服松永叛乱有功,现加封伊贺阿拜郡一千石,并授予伊贺上野城城代一职。”幸运的在最后一刻脱离松永家的楠木正虎作为义继的佑笔大声宣布着这次的人事布达。“岩城友通,平服松永叛乱有功,并身先士卒,负伤不退,现加封山城相乐郡九百石,并授大和郡山城城代。”
这些都是应有的赏罚,但只授两人城代而不是城主,是不是意味着义继对三好家的政策有了根本性的修正哪?所有人拭目以待。
“海部对马守友光,效忠主家,拒绝与松永一党同流合污,所以授予大和贵信山城城代一职。”谁都没想到在家中并不出佻的海部友光会获得义继的青睐授予如此要职。
“三好长逸,守护饭盛城,捕杀松永余党有功,加封摄津有马郡一千一百石。仍任本家笔头家老。”不出意外,三好长逸得到最大的一份奖励,也算是对他的安抚吧。
“荒木村重,亲手斩杀逆贼松永,特加封大和宇智郡山间庄三百石知行。”
“好了,该赏的已经赏过了,那么下面就说说该罚的吧。”义继看看殿内众人,冷冷的吐出几个词。“正虎继续。”
“楠长谱,身为本家目付肩负纠核大任,却未能识破松永谋逆阴谋,有失察之嫌,但念其为本家服役多年,也有劳苦,故功过相抵,特减封五百石,免去目付之职,改授京都所司代。”
“哗!”殿内一阵大乱,众人交头接耳,这是惩罚吗?分明是奖励嘛!少主这道令谕实在不可思议,此中含意值得玩味。
“肃静!”义继的小姓用太刀的刀套敲击地板,维持殿内秩序。
直到殿内秩序渐渐恢复了,楠木正虎才继续宣读着,“本家目付之职暂由奥田忠高大人接任。”
“高山左马大允友照、中川少监务清秀两人虽未参与松永谋逆,但身为松永久秀的与力多年竟未能揭发其奸,本当重责,但念其二人为三好家效力多年,故分别减封三百石,调回本家任事,以示薄惩。”
善后(4)
“至于,其他无涉人等,本家一律拨发钱米两百贯文以示优抚。”楠木正虎宣读完毕就在义继的示意下退了下去。
“好了,有功就赏,有过就罚,本家无论谁都会一视同仁的。”义继安稳的看着群臣的反应,“不要有所顾及,本家以后还有重用之处,今天失去的,以后还会再赏还给你们。”
“是,少主。”虽然还有人不甘,但在现在这种形势下也只好低头了。
“接手三好家政务这些天,义继如履薄冰啊,”义继突然大发感叹,“归根到底还是发现本家缺少人才啊,我也请示了父亲大人,现经父亲大人同意,”义继顿了顿,目光注视着阿波那两位的位置,“所以决定将篠原长房大人从阿波调回本家,担任家老一职。”
“什么?”篠原长房的脑袋一晕,周围的三好重臣也把疑惑的眼光对准了义继,只有三好政康和三好长治面露微笑。
“我不同意!”篠原长房愣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
“难道,篠原大人质疑父亲大人的决断吗?”义继这是以势压人了。
“不敢,”篠原长房脑筋急转,提出了自己的异议,“长房自受三好实休大人遗命辅佐长治大人,忠心耿耿,殚精竭虑,无一日不战战兢兢。”
“正因为大人治理阿波有功,所以本家更要借重篠原大人的才智,”义继立刻打断篠原长房自夸自擂,并同时为长房设下一个逻辑陷井,“难道大人治理阿波的心得,不能贡献三好本家吗?”
“大殿和少主错爱,篠原自当效命,但长房深受实休大人重托,岂能一走了之。”被逼到墙角的篠原长房不得不抬出三好实休的遗命来做挡箭牌。
“叔叔的遗命,篠原大人已经做的很好了,现在长治哥哥已经元服,可以亲政了,这个遗命自然也就结束了,难不成篠原大人要替长治哥哥当一辈子家。”平静的语气下面蕴藏着恶毒的含意,简直没有当面斥责篠原长房要侵吞阿波三好家了。
篠原长房抬头看了一眼义继,又扫了扫喜形于色的三好长治,心说原来你们哥俩早就合谋好了算计自己啊。于是他心一横,“长治少主虽然元服,但毕竟年幼,若让他亲政,长房唯恐阿波不稳啊。”
看来篠原长房黔驴技穷了,竟然这种借口威胁义继,但他的这番狡辩正好落入了义继的算计当中。只见义继笑了笑,“篠原大人此番说法,倒也是深思熟虑。”
此言一出,阿波的两个人的脸色戏剧性的发生了交换,长治一脸沮丧,而篠原却露出了喜色。
但义继的话没完,“这样吧,我就让政康叔叔担任三好郡本领的郡代,并出任长治哥哥的傅役和笔头家老怎么样?这下该没问题了吧。”
“啊!”阿波的两人同时吃惊看着义继,“看来长治哥哥和篠原大人都不反对,那就这样吧,让政康叔叔辅佐长治哥哥五年,五年后就让哥哥亲政,就这样吧。”义继发起了闪电战绝对不让两人有反驳的机会。
“政康遵命。”三好政康立刻会意的接腔。
“是,长治遵命。”一听只有五年,而且三好政康已经奉命了,长治也只好知足了,但愿在三好政康手里的日子要好过些。
“不行,我不同意。”篠原长房猛然站起来,作势欲扑。
“铿!”却是三好政康一把拔出胁差拦在他的面前,“篠原长房你想干什么?”
“不,少主,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的领地还都在阿波哪?”篠原长房还想顽抗。
“这好办。篠原大人在阿波领有多少知行?”义继环顾左右。
“八千六百三十石九升四合。”看了半天,还是原来身为目付的楠长谱记得最清楚。
“八千六百三十石九升四合。没错吧,篠原大人。”义继笑吟吟的看着篠原长房,“这样我用大和十市郡九千石和你换,总该没有问题了吧。”
“没,没有了。”篠原长房也是聪明人,人家早有准备,再负隅顽抗的话,就不是现在的待遇了,恐怕松永久秀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那好,那就先这样吧,”一旁的近侍看到义继的示意,立刻宣布会议结束,“长逸爷爷,政康叔叔,还有高山友照、中川清秀两位大人留一下。”义继补充了一句。
“高山大人,中川大人,义继如此处置,两位大人不会有什么想法吧。”义继现在扮演起的角色怎么看怎么像异时空中某国著名的政治委员。“让你们受委屈了。”
“不敢。”当真不敢吗?未必。
“其实义继留二位大人在本家奉公,自然有借重二位的地方。”义继决定透露点天机来安抚两人,“本家未来还有许多重大的事务会陆续颁布,两位大人自然还有用武之地,两位大人,将来不要说三百石,三千石,就是三万石,只要你们能为本家做出贡献,义继也决不吝啬。”
“高山、中川,仅听少主安排,愿为三好家效命。”既然义继已经如此推心置腹了,两个人也只好顺水推舟了。
“政康叔叔,此去阿波你一定要保重,”高山友照、中川清秀两人退下后义继开始对三好政康面授机宜了。“我把篠原长房原来的知行也交给你管理。但是叔叔你要注意,到了阿波后你主要的任务有两个。”义继喘了口气,“第一,保持阿波三好家、细川家的势力和本家的势力之间的适当均势,不能有其他两家中任何一家独大。”
善后(5)
“第二,要建立一只精兵军团,一方面用于攻略土佐,另一方面以备本家不时之需。”看到三好政康若有所思的神态,义继径直说出了第二个要求。“同时,叔叔要小心土佐那个姬若子啊!”
“少主,政康明白。”三好政康尽管不知道义继的意图,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叔叔是自己人,义继也不说什么了,但叔叔记住,只要三好本家能屹立不倒,叔叔将来也一定会水涨船高的。”义继口口声声不说什么,但实际上还是利诱。
这次政康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只剩下三好长逸这个老顽固需要攻克了,义继现在还需要这个老家伙帮忙抗衡安宅冬康哪,所以必须得到他的支持。
“长逸爷爷,最近都不怎么说话,是对义继杀了松永大人不满,还是对父亲大人纵容义继感到不安哪。”面对三好长逸,义继没有用那个莫须有的罪名,“义继知道爷爷一直守护着三好家,守护着父亲大人。但是此刻义继也需要爷爷的守护。”
对于三好长逸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类型,义继这手还真管用,只见三好长逸神色游移,于是义继趁热打铁,“爷爷也知道,义继为什么要杀掉松永大人,其实义继也是一心为了三好家,义继真希望有一天三好家能成长为全日本真正的主人,所以只要是有可能妨碍三好家前进的义继统统要搬走。怪只怪松永大人的实力已经威胁到三好家了。”说到这,义继已经声色俱厉。“爷爷,义继只问一句,这么多年您都信赖父亲大人的决断,那么这一次您为什么不选择继续相信哪?”
“好吧。”三好长逸终于点点头,“义继少主,为了三好家的未来,长逸就赌上这条老命了。”
“多谢爷爷!”义继大喜过望,于是他抛出精心设计的诱饵,“爷爷,今天的会议上没有确定奈良町的代官,爷爷你给推荐个人吧。”
“哦?”长逸没有想到义继会丢给自己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安排别人,不甘心这么个肥差就这么飞掉,安排自己人,怕只怕自己说了义继不允,反而削了面子。“那,少主,我就推荐一个吧。”思前想后,三好长逸终于说出了一个人选,“冈大宰大典国高。少主认为怎么样。”
“好,就是他了。”义继已经把这位当初自己刚来饭盛城时第一个跳出来唱对台戏的冈国高完全忘记了,现在三好长逸翻出来,那就是他吧,也算给这位长逸爷爷一个面子。
“还有一件事,”义继继续示好,“奥田大人已经接任本家目付,那么物见给交给谁哪?”
“物见?”长逸想了想,决定缓和一下自己和义继的关系,于是投桃报李,“还是少主手下挑一个吧。”
“不,不,还是长逸爷爷推荐一个,义继手下除了一个荒木村重还可以用用,其他不是初来乍到就是朽木不可雕,所以还是长逸爷爷举荐一个吧。”义继考虑再三还是希望由长逸来选人。
“这样啊!”长逸也知道义继对荒木的器重,可能是不想用物见这个低级职位限制住他的发展吧,“那就在本家的一门众中挑一个吧,三好图书大允长良怎么样。”
三好图书大允长良?就是那个不爱说话,也从不引人注意的隐身人?义继想起了家中对这个人的评价。隐身人,好,干物见这种人最好了。义继不由得对三好长逸识人的本领赞叹不已,“行,就选他吧。”
“那东市正你怎么安排?”长逸突然提出要害一个问题。
“他呀,”义继胸有成竹,“我准备对山城、和泉、大和、河内四国进行检地,所以我给他准备了一个检地奉行的职位干。”
“检地?”长逸一惊。
“对,就是检地。”虽然长庆公支持义继放手去做,但是如果三好长逸这个笔头家老从中擎制的话,义继的主张还是不能顺利实施的,所以必须谈清楚获得这个老家伙的信赖。于是义继源源本本把这些天空闲时候自己和增田长盛讨论的事情摊到台面上来。“所以,长逸爷爷,义继决定实行检地。”
“话是没错,我也发现上次畠山家的军势中有许多河内的土豪和地侍参与。但是你搞这么大的阵仗,会不会适得其反哪?”长逸还是有点犹豫,毕竟义继所要做的和日本的传统是有冲突的。
“正因为如此,检地才不会一下子铺开,首先就从大和开始,就用对松永旧领进行鉴核为名,一步一步的来,完成一郡,再检核下一郡,检核一国,再检核下一国,这样有什么问题本家也容易控制。”对于三好长逸的问题,义继也早考虑到了,毕竟这是他主政的第一重大决策,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
“看来少主已经有了通盘的考虑,有什么需要长逸的,但管吩咐。”长逸表态了。
“好极了,那义继就多谢爷爷了。”义继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有了这位大佬的支持,家中上下必然无话可说。“最近阶段,检地肯定是本家第一要务,加之检地事务繁重,所以义继准备安排篠原长房和高山友照两人同为检地奉行,并安排奥田忠高大人负责监督,义继麾下的增田长盛等人也要参加进去,但是人手还是不够,那么就要靠长逸爷爷您帮忙了。”
“没有问题,人手我会安排的,但是长房和友照都刚刚被少主你收拾了一番,这么大的事,要是出了纰漏怎么办?”长逸对义继的做法还是忧心忡忡。
“我这是给他们机会重获三好家的信赖,如果他们不自爱的,就不要怪三好家容不下他们了。”义继又露出招牌式的微笑。
“那也只好先这样了。”长逸也暗自决定替义继盯紧这两位奉行。
“对了,长逸爷爷,”义继接着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义继决定颁布一个求贤令。”
“求贤令?”
“对!求贤令!”
忍者(1)
“介助,听说了吧,天下第一强藩三好家正在广召天下能人异士,只要有一技之能,三好家就能收入门下。”旅店里几个酒客在谈天说地。
“是啊,我也听说了,三好家在界町、奈良和京都三地设下招贤馆,从三月十五日到四月十五日,一个月的时间,凡有意者皆可报名应选。怎么样五郎佐我们也去试试,说不定我大平助还能成为武士老爷哪?”一个醉汉狂笑着又痛饮了一口浊酒。
“去去去,就你这个醉猫,还想当武士老爷,你不想想各国关卡这么严密,正等着捕捉流亡哪,你怎么跑去三好家。”一个本百姓打扮的农夫叹了口气,“这等美事恐怕轮不到我们喽。”
“真可恶!三好家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竟然大言不惭的向天下诸国发布什么求贤令,还把幕府放在眼里吗?”室町的足利义辉气得破口大骂。
“就是,三好家也太目中无人了,在京都开招贤馆,也不知会幕府一声,简直就是以下犯上。”京极高吉也在一旁竭力附和,“原本以为三好家出了松永这档事会乱上半天,真是没想到啊!听说这个主意也是那个三好义继出的,惟政,你新年到过三好家,你说说看这个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和田伊贺守惟政明显又想起了那天的事,“心狠手辣,胆色过人哪!这恐怕不是幕府之福啊!”
“不是幕府之福,那不如趁早找人把他干掉算了。”京极高吉突发奇想。
“胡闹!”一边的细川兵部大辅藤孝打断了京极高吉的意淫,“要能暗杀这个小子,我们早把三好家上下都暗杀光了。还是实际一点吧。”
“那你说说怎么办?”京极高吉不悦的反讦。
“两位大人不要意气用事,三好家不是要招贤吗?要不,我家派些间谍混入三好家吧!”和田惟政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了一个办法。
“恐怕也不行啊!三好家的人可不是笨蛋。这种方法我们能想到,其他藩国也都能想到,三好家自然也不会想不到,肯定防着这一手哪。再说了,即便能通过甄别,混进了三好家,也不过是一些低级武士,能起什么作用。”将军义辉想了半天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怎么办才好哪?头疼啊!”
“还是继续拉拢这个三好义继吧。”细川藤孝还是主张利用外交手段怀柔。
“怎么拉拢?难道还用幕府的空头役职吗?”京极高吉急不择言,结果被将军义辉狠狠得瞪了一眼。
“主公,”细川藤孝突然对足利义辉大礼参拜,“为了缓和与三好家的关系,为了拉拢三好义继,属下恳请将月公主下嫁三好家。”
“什么?把月姬嫁给三好家的那个小子?我决不会同意的。”义辉勃然大怒。
“主公,眼下三好义继还未婚配,正是良机啊,若等到三好家为他选定正室,那就晚了!”藤孝还是坚持力谏。
“不!藤孝你不要逼我,让我想想!”足利义辉无力的挥挥手。
“是!主公。”
正当将军家为和亲之计举棋不定之时,义继正在饭盛城接待着两位属下。不,也不能称为属下,只能说是两个可能成为属下的宾客。
“百地丹波守大人、藤林长门守大人。此番义继请二位前来饭盛城,想必三好康长大人已经跟你们交代清楚了吧。”时间愈久,义继愈沉醉于这种上位者的感觉。“两位对义继的建议有什么考虑。”
“义继少主,”显然在来之前两人做过了交流,所以义继的问话都是由百地丹波守正西来回答的,“少主厚意,我等两家深表感谢,但如果要百地家和藤林家只为三好一族服务,恐怕我等不能答应。毕竟我等伊贺荒野之民早就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
百地丹波的话不亢不卑,但绝对不是义继想要的答案,于是义继继续劝诱,“忍者,从来都是生活在阴影当中,不被世人所承认的。想必你们也心知肚明在日本没有一个领主会承认忍者能够拥有土地,所以只要我愿意,随时就可以把你们的土地、族人,从日本大地上完全抹掉。”义继看到两人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笑了笑,“两位不要急,义继是不会下达这个命令的。正相反,义继还想正式承认你们的土地所有权,给你们族人一个在阳光下行走的机会。”
“少主,此言当真?”真是峰回路转啊。“如此,我等两家愿为少主效命。”看来威逼利诱还是蛮有效的,两人低头商量许久,最后还是为了族人的未来,做族长的不得不在生存和自由中选择一个。
“绝无虚言。”义继要乘胜追击。“不过义继现在不会授予你们安堵状的。”
“少主此言何意?”看来两个人已经初步熟悉了义继忽上忽下的谈话风格,这次倒没有发火。
“根据我家即将颁布的新法度,只有侍大将级别以上的才能授予知行,你们两家初来乍到就授予高职,我怕家中有人会不满啊。他们拿我这个少主自然是没办法,但要整你们不过轻而易举的事,所以现在我最多授予你们足轻大将的身份,因此也暂时不能给你们已经开辟的土地安堵令。不过只要你们功勋增加,这一天也是早晚的事。”
“我等尊奉少主令谕。”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义继的话还是蛮诚恳的,少有主家会对下属如此推心置腹,于是两人一起拜伏下来。
“另外按照我家未来的新法度,每个足轻大将都可以统辖三名番头、六名组头和十八名足轻头,一共二十七名武士,这些你们自己分配吧。”义继又抛出一个诱饵。
“是,少主。”这可是好事情啊,也算给自己的族人一个身份不是吗。
“好了,现在你们就是我家忍者军团的第一、第二备队的足轻大将了,以后就不可以接受他家的委托了。不过这样一来,你们的收入减少了,家中的负担也可能加重,所以本家就再每年补偿你们两家各一千贯钱,以后每完成一个任务,本家都会再给予适当的奖励的。”义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因此显得很大度。
“多谢,少主。”两人真的被感动了,跟着这样的主子说不定真是自己的福份哪!
忍者(2)
“好了,现下有两个任务,你们各选其一吧。”义继开始行使主公的权利了。“第一个,是到奈良干掉一乘院觉庆殿下。这个任务我原本是让松永久秀做的,可惜这家伙图谋不轨,|Qī|shu|ωang|拖拖拉拉的一直没办,这次就由你们来办吧。第二个则是整合伊贺的忍者各族,服部家如果还是坚持跟随德川家康的话,就把他们赶到三河去。”义继的话里杀气腾腾,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正是战国枭雄应有的本色。
“是,少主。”两人恭恭敬敬的应声退下。
看着两人退下,义继又静静的思考了一会。难哪,现在自己手边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看来也只能在矮子里挑大个了,“(北山)千长丸,你去把叫佐竹安成叫进来。”
“少主,您叫我?”很快安成出现在义继的面前。
“安成,你和小牧长信他们几个都是我最早的家臣,也算跟我出生入死过,可以说你们几个是我最信任的人了。”义继又一次把黑厚学发挥到了极至,“这次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代你去做,你愿不愿帮我这个忙?”
“佐竹安成愿为、愿为少主效命。”佐竹为人处世没什么能力,但肯勤勤恳恳的干,所以一听义继将委以重任立刻激动的语无伦次。
“好,现在我就提拔你为侍大将,并把父亲大人赐于我的河州丹比郡北宫长山馆四百石知行都赏给你。”义继又是加官又是授土,一下子把佐竹安成给砸晕了。
“安成愿,誓死效忠少主。”没搞错吧,这可是义继直臣当中第一个侍大将啊!佐竹激动万分,连话都不成句了。
“好,我正式任命你为本家忍者军团的代官,负责替我管理百地和藤林两支忍者备队,当然以后忍者军团还要扩大,你要负起相应的责任。”义继决定让佐竹成为三好家黑暗世界的牵线人,对,只是牵线人。“稍后我会整理出一份忍者军团的编制和奖惩法度给你。另外以后有什么任务,我也会事先交代你的,由你来负责和下面联络。”
“是,少主,不过三好图书大允长良大人那边怎么交代。”佐竹安成虽然没什么能力,但不意味着他就一定很蠢,他提出的问题非常重要。
“你和长良没有隶属关系,你直接受命于我,”义继考虑了一下,“你和长良大人分工不同,长良大人今后主要负责各种情报的收集、整理、分析,而你主要负责行动。”义继准备打造一支战国版的特种部队。“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佐竹安成躬身退下。
“传我命令,召回在河州的伊生左卫门、船野义清和三好氏高,让他们和长盛一起去大和参与检地。另外晋升柳生九人组中除佐竹安成外的几个为番头,并各赐知行五十石,授予船野义清和三好氏高两人组头,月俸八贯。”既然在安排佐竹的问题上搞了特殊,那么为了安抚其他几个人,义继搞起了平衡。
“是,少主。”轮侍的秋山真珠丸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
“怎么了?”义继疑惑的看着真珠丸。
“百地大人和藤林大人刚刚送来两名侍女,”年幼的真珠丸还很腼腆,“说是送给少主用来保护内眷的女忍。”
女忍?义继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黑巾蒙面,一身劲装下的玲珑女体,顿时觉得下腹火热,欲望顿生。“宣她们进来。”
“百地家(藤林家)下忍菱(纱)参见少主殿下。”两女不过中人之姿,在宽大的和服的掩饰下,一点也看不出原来是忍者。
“百地丹波守大人和藤林长门守大人让你们来干什么?”义继明知故问。
“家主将我等二人送于少主,以护卫少主内眷,以尽百地、藤林两家效忠之意。”看来百地菱要比藤林纱能说会道。
“哦,如此啊,若是今后我一旦与百地家和藤林家不睦,你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你们家主的?”义继之所以要准备收纳两女,正是因为有这方面的考量。
“自然是听从少主的,既然家主已经将我们送于少主了,少主就是我们的主人,忍者只服从主人的命令。”还是百地菱回的话,不过一旁的藤林纱也很用力的点头。
“哈哈,哈哈,”义继大笑,如此正好,看来前世看到的许多高难度的体位终于可以尝试一下了,“如果我要你们死,你们也会去吗?”
“会!”两女异口同声。
“那好,现在我命令,”义继坏笑着,“你们把自己的衣服都脱了。”
“是。”两女一愣,顿时红霞满面。既然主家将自己送了出去,两人就早就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但是刚刚见面就要,这个新主人也太好色了吧。但是如果拒绝的话,一旦迁怒与家族,恐怕到时候牺牲的还是自己,于是两人没有选择的解下自己的衣物。
看着两女裸露着的栗色的健康肌肤由于温差而泛起的疙瘩,义继得意万分,直可惜作为真实世界里的女忍,两人的胸部太过平缓了,于是他伸手向两人的蜜谷抚去••••••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这两位女忍的到来,其中就包括原本应该受到两位女忍保护的春子、谷姬。义继知道自己还在发育,所以一直对房事比较节制。菱和纱的到来无疑分薄了两女的恩宠,让自知无法成为义继正室的两女想第一个生下子嗣的小算盘暂时受到了挫折。但两者并不敢对义继有什么怨言,甚至不敢对地位远在自己之下的女忍们发泄,毕竟她们不过是战败家族奉献给战胜者的祭品,没有持宠而骄的本钱。于是为了争宠,两女也全力应承起义继的需要来,就连许多以前不肯尝试的方式现在也都毫无顾忌。
义继并没有在意自己后院的小小的风波,这种后宫的争风吃醋说穿了对义继的生活不过是一种调济,不是吗?面对愈来愈狂野的四女,义继可是受益人啊。
现在义继关心的是另一件大事,再有几天筒井藤政(顺庆)就要来饭盛城会盟了。
联姻(1)
永禄七年二月十五日,筒井家家督筒井藤政公入饭盛城,正式向三好家递交臣服盟书。
虽然不过是伞下的小大名递交的臣服盟书,但三好家仍然很给藤政面子,不但在饭盛城的重要家臣悉数出席,而且长庆公也抱病参加了签署仪式。
“藤政殿下,不好意思,下面就让义继来招待你吧。”长庆公的病已经沉疴难愈了。
“不敢,长庆公您亲自出席,已经让藤政喜出望外,您身体不适,还是早些休息吧。”藤政表现出了一个附庸的应有的卑谦态度。
“藤政公,不好意思,让您冬天来饭盛城,这个时候即没有樱花可赏,也办法进行鹰狩。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让义继找些高家来陪你饮茶如何。”义继越是有图谋,就越显得和蔼可亲。
“烦劳少主操心,但藤政自幼就吃不得茶。”藤政的回答却出人意料。
“怎么会如此?”义继恰如其分的表示出惊讶。
“说来真不好意思,自藤政接任家督以来,筒井家饱经忧患,用度吃紧,上下终日不过一饱,委实没有什么油水,却是一沾茶就要呕吐的。”筒井藤政一本正经的讲着并不好笑的故事。
这是玩笑吗?不是,至少在义继的理解中不是。筒井家眼下的困境是谁造成的?是三好家!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是在谴责三好家以强凌弱、仗势欺人。义继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现在是在外交场合,不能让人家笑话三好家的少主没风度,没涵养。好,好,好,我忍了。义继纵声大笑,“藤政公真会说笑话,不过说来也是三好家的不对,当初家中逆贼松永攥权,给筒井家造成诸多不便,义继给藤政公,给筒井家赔不是了。”说完义继向筒井藤政深施一礼。
义继的大气一下子把筒井藤政挤对住了,他不得不大礼相还。“少主此言折杀藤政了。既然筒井家今日已加入三好家伞下,过往的一切就不要再提了。还望少主日后善待筒井家。”
“本应如此。”义继眼珠转了转,“如果义继没有记错的话,藤政公应该只比义继大一岁吧。”
“正是。”藤政对义继的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问什么年龄。
“不知藤政公娶妻何家啊!”义继一肚子坏水。
“我家殿下,尚未婚配。”藤政一时间无法应对,还是同来的家老安园部见形势不对从一旁接口道。
“如此正好。”义继明显看到安园部对藤政施眼色,不由哑然一笑,看来古人说的心有灵犀诚不欺我啊!呸!呸!呸!谁和一个男人心有灵犀,义继转念一想不由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于是义继脸色一肃,神色严肃的说道,“我家重臣三好长逸大人的孙女千竹姬,刚刚被父亲大人收为养女。如果本家为千竹姬向藤政公提亲的话,筒井家会答应吗?”
“这个?”听到义继的要求,筒井藤政顿时觉得一种无力感涌了上来,果然前面的问话是这个目的,但我能不答应吗?
“怎么,筒井家高门大户,三好家配不上吗?”作陪的三好长逸见义继为自己孙女的提亲没有获得应有的回答,顿时怨气上涌。
还没等藤政开腔,突然筒井家的行列中有人顶了一句,“只听说有逼债的,还没听说有逼婚的。只有强买强卖的,还没听说有强嫁的。”
“什么人,大胆!”这次连一旁的义继也发火了。
“在下筒井家足轻头岛清舆。”一个二十挂零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一脸刚毅的样子,“清舆请教三好家诸位,有这么对从属的盟友吗?就这么呼来喝去的吗?”
岛清舆?该不是战国历史上有名的忠臣岛左近――岛胜猛吧。义继立刻提高了兴趣,既然来了,你就别走了。
“筒井家就是这么不知礼仪吗?”三好长逸勃然大怒,“这是什么场合,一个小小的足轻头也敢妄言。”
“算了,长逸爷爷,犯不着为一个小人物发火。”义继又开始演戏了,“藤政公,你怎么说哪?”
“多谢三好家美意,藤政恭敬不如从命。”再三权衡了利弊之后,藤政不得不选择了唯一的答案。
“如此甚好,”义继对自己的神来之笔得意非凡,“如此,义继愿渡让自己引付众的役职给藤政公以示祝贺,相信父亲大人也不会吝啬的。”
“这怎么敢当?”藤政急忙推却,“怎好要少主的役职。”
“难道藤政公看不起义继?还是看不起幕府的役职?”义继一顶大帽子盖下来,藤政顿时无法抵挡。
“如此,藤政只能亏受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要做出一番感激涕零的样子,真是郁闷啊!
“那么,请问藤政公,筒井家准备奉上什么聘礼哪?”义继得理不饶人。
“这个?”难道这才是三好家的真实目的。
“其实三好家什么不缺,什么也不要,只要藤政公答应我两件事。”义继的微笑是如此阴险。
联姻(2)
会是什么事哪?“义继少主,但讲无妨。”拥有大和十六万石的筒井家的经济自然不像藤政所说的如此窘迫,但如果能就此免除巨额的彩礼金总也是好事。
“第一,听说宝藏院是兴福寺的下院,没错吧。”义继竖起一根手指,“院主胤荣大师以枪术闻名天下,我三好家想礼聘胤荣大师为我家枪术师范,想请藤政公玉成。”
“这个?”让自家武僧为三好家训练士卒,可是资敌行为啊,虽然三好家和自己签订盟约,但在这战国乱世,盟约可不如废纸啊。但不答应,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是前功尽弃了吗?“一如少主所愿。”还是先答应下来吧,藤政做出了痛苦的决择。
“第二,”义继一指还杵在那进退两难的岛清舆,“刚才那个强项令,我很敢兴趣,把他送给我吧。”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但岛清舆还是静静站在那儿。他仿佛一座雕像,又好像万古不化的岩石,就那么站着一动也不动已经两个时辰了。明国古谚说最哀不过心死,是的,他的心已经死了,因为就在两个时辰前,他为之效力的,愿付出生命捍卫的主公当众抛弃了他,这让一直秉承义理的他,生不如死。
突然灯光亮了起来,灯光下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这张脸,正是这张脸让他失去了主公,受尽了屈辱。
义继站在灯光下,仔细的看着岛清舆。眼前的男子浑身颤抖,双手紧握,好似极力压抑着什么。突然义继笑了,“站了半天,不累吗?来人,安排酒席,让岛大人坐下。”
“不用义继殿下费心了,”岛清舆艰难的抬起头,“岛清舆承受不起。”
“错,你说错了,”义继也不管他人就自说自话的席地而坐,“你今后要称我少主,因为从现在起你是我三好义继的直臣。”义继说着说着突然笑了出来,“不要打算说你想出奔啊!因为这样我会下令在全日本追杀你的。”
“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岛清舆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吼出来。
“我可不是筒井家那个不识人才的废物。”义继看着侍从们摆下酒宴,“来坐下,陪我喝几杯。”
岛清舆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三好义继难道说我是人才吗?迷茫中他机械式坐下,就像被牵了线的木偶。
“在如此重要的外交场合,你竟能不顾一切的说出那些话来,我不知道称你是勇敢哪?还是愚蠢。”义继夹了一口鱼生,塞进了嘴里,“不要愣着,想必已经饿坏了吧,在我的面前不用拘礼。”
岛清舆犹豫了一下,反正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何况吃点东西哪。“多谢殿下。”不过他还是坚持了原来的称谓。
“你呀,说好听了是坚持原理,说难听了就是头犟牛。”义继停下筷子,认真的看了看岛清舆,“不过我最感兴趣的就是你这一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是今天义继第二次说对自己感兴趣了,岛清舆终于有些动容,“多谢殿下。”虽然话还是那句话,但语气上已经有了松动。
“其实你应该明白,外交是实力的延续,”义继决定让岛清舆心服口服,于是耐心的向他解释,“筒井藤政即便是已经有了婚约,也绝对不会拒绝三好家的联姻请求,因为筒井家实力不如三好家,而且在三好家的转念之间就有覆灭之忧。所以他的踌躇不过是演戏,是为了卖一个更好的价钱,你的举动不过给他加了点价钱。”
“你们这是仗势欺人。”岛清舆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第一次选择的主公是这样的人,但仍不得不承认义继的话是有他的道理的,所以他的这句话虚弱无比。
“这是乱世啊,今天三好家不强势,明天这样的命运就会轮到三好家了。”义继也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所以,义继希望清舆你能帮助义继一起结束这个乱世。”
“什么?”岛清舆真真的吃了一惊,哪见过如此礼贤下士的主子,一时间他动摇了。犹豫再三,“为什么?义继少主这么看重在下。”
因为在异时空的历史中你是战国末期有名的忠义将领。当然义继不会这么说,因此只能这么回答岛清舆的疑问,“我有个家臣叫做楠木正虎,是楠木正成公的后人。这么说你明白了没有?我认为你和楠木正成公都是同一种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清舆怎敢和正成公相提并论,少主谬赞了。”岛清舆的心态已经有了变化,所以称呼上也不知不觉的发生了变化。
义继看到岛清舆的变化,嗯,有门了,于是决定在加把火,“正虎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希望朝廷能免去正成公朝敌逆贼的恶名。因此他寄希望于三好家能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但是很遗憾,三好家不能为他做到,就像三好家不能平息这个乱世一样。为什么哪?原因很简单,三好家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做到这一切。”义继像异时空那些演讲达人致意,他们那种偷换概念的手法被义继用到了这里,“清舆,你能不能帮我和正成实现这两个目标哪?”
“少主,”岛清舆真的感激涕零了,“清舆誓死效忠少主。”
“好,好,好。”又赚到一个名将的义继喜出望外,“这样,我先授你足轻大将一职,你先熟悉一下本家的情况,等这次招贤会结束以后,我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和荒木村重做。”
“谨尊少主之命。”看到义继真的比筒井家更加重用自己,岛清舆终于心悦诚服了。
义继又得到了一员大将,自然心满意足,但是他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多日不见的荒木村重给他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联姻(3)
荒木村重回来的时候义继正兴致勃勃的跟楠木正虎学着书法,作为大藩的继承人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来附庸风雅。
“少主。”荒木村重进来时的样子有些灰头土脑。“我回来了。”
“村重,事情办得怎么样?”义继没有回头,还伏在案前一笔一画的写着。
“回少主,村重有负重托。”荒木村重低着头,一脸丧气的说着,“织田家拒绝了少主的提亲要求。”
“什么!”义继的手一凝,顿时墨汁把一副好好的白纸遭遢得不成样子。看着眼前的白纸,义继心头一烦,于是把笔一掷,顺手接过古田重然递上的手巾,随意擦拭了几下,“说说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是。”村重开始讲述起他的经历。“十天前,属下奉命前往小牧山城,拜见织田上总介大人,为少主向织田家阿市公主求亲。”说实在的荒木村重对义继这种自己给自己提亲的做法是有意见的,总觉是丢了三好家天下第一强藩少主的脸面。但是由于现在义继几乎就是三好家的家督,所以上命所差,不得不为之。
“到了尾张,我一开始没有见到信长公,只是遇到了织田家负责外交的丹羽防人佑长秀大人。”村重回忆着,“但是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之后的几天织田家的家督信长公都没接待我。”
“什么?你是堂堂三好家的使者,织田家如此轻待你?”义继身旁的古田重然甫一听就为荒木打抱不平。
“那你有什么地方出格的吗?”义继问了问细节。
“应该没有,不,肯定没有。”荒木做出了肯定的答复,看到义继示意继续,于是接着讲到,“后来终于让我见到了信长公,但信长公的反应很怪。他竟然想直接寝反我,还说只要我加入织田家,立刻授予我三千石的知行等一些胡话。”村重知道这些事肯定瞒不住义继的,还不如早点坦白,还能博义继的赞赏,否则一定会让义继猜忌自己,到时候可能真的只能去投靠那位行为怪异的信长公了。
没错,这才是织田大魔王的风格,义继微笑着宽慰荒木村重,“这个尾张的大傻瓜,只肯花三千石就想把你挖走,也太便宜了他,村重你可不要小看自己啊,你可值三十万石哪。”义继的话顿时让身旁的两人看着荒木村重的眼神就不对了。三十万石啊!多少小大名几代人奋斗的结果不过其中的十之二三,如今就这么被义继轻而易举的冠在一个的头上,虽说现在只是一个大饼,但只要三好家能继续扩张下去那么也不是不能的事情。
“少主!”荒木村重也激动不已,这是对自己最好的嘉许,看来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现在给你,激动什么,能不能拿到手,还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义继这番话的目的一方面激励荒木同时也是给自己这些直臣的信心,荒木将来能获三十万石,自己努力一下,一两万石留给子孙应该没有问题吧;另一方面也是让荒木成为重矢之的,成为他人嫉妒的对象,这样彼此之间就会产生一系列的明争暗斗,这样义继作为诸人的主公未来就不必面对家中重臣的联合,自然好管理;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继续说下去。”
“是,少主。”村重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信长公听说少主的请求,并没有直接拒绝,只不过说要考虑考虑。所以就让我回来了。”
“考虑考虑,那你怎么说使命失败了。”义继糊涂了,人家要考虑也很正常,这也不是正式提亲,正式提亲的话荒木的身份还是太低了,义继这个举动不过是个初步意向嘛,没有个三五次的来回根本谈不成的。
“但是,少主。”村重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但是村重刚刚走到不破关,就听说••••••”
“听说什么?”义继追问到。
“听说,织田家和浅井家结盟了,市公主也将出嫁浅井家的浅井长政公。”荒木一咬牙,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织田信长!”义继一把掀翻身边的茶几,“竟敢如此欺我。”义继火冒三丈,原本就是想抢在织田和浅井两家结盟之前搞定这桩亲事的,笼络织田家的,没想到历史的轨道竟然如此难以扭转,织田大魔王啊织田大魔王,看来你我之间必然有一个会倒在彼此前进的道路上成为对方称霸的踏脚石。“我与织田家势不两立。”
“少主,”一旁的古田重然也怒容满面,“要不,我把这个消息通知斋藤家吧,毕竟两家结盟的目标只能是他了。就让斋藤家破坏织田家的送亲吧。”
“对呀,少主,我们就按重然说的办吧。”荒木村重也一边扇风点火,“不过织田家会不会走伊势这条线啊。”
“不会的。”没想到的是接话的人竟是从来都不太开口的楠木正虎,“走伊势这条线道路长不算,还要经过我家的伊贺和六角家的南近江。织田家刚刚和我家发生龌龊,而六角家和浅井家不睦,所以绝对不会在这条线。”
“那就好办了,我们说动斋藤家劫了织田家的送亲队伍,看他们和结什么亲。”荒木一脸期待的看着义继,等着他的指示。
“不,织田家不会这么蠢,他肯定会发动对斋藤家的攻势以掩护送亲的队伍。”想了半天,义继还是否定了这个计划。但另一个计划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就是让荒木带人在伊贺忍者军团的支持下,劫持这只送亲队伍。真是诱惑啊!不,荒木不是异时空的特种兵,伊贺忍者也不是cIa,没有必要把己方的大将消耗在这种低级的事件中。不,反正有异时空经历的我,又不在乎市姬那张膜。那就等着吧,织田大魔王和浅井家的幸运小子,就等着看谁笑到最后。义继咬着牙,做出了痛苦的决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算了。”几人同时发出不解的疑问,这不符合义继的性格啊!
“谁叫我们现在对织田家和浅井家鞭长莫及哪!”义继几乎是一字一顿,“但是诸君,请记住义继今日之辱,我们不是不报,只是现在时辰未到。”
“愿为少主分忧,愿为三好家洗耻!”众人伏拜在地,唯留下义继仰天长啸。
人才
小神社的外间又一次坐满了人了,这一次是关于招贤会的成果汇报。
义继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点了点头,这就是未来自己主政时的基本班底了,“开始吧,就按照先文后武的顺序依次汇报吧。”
“是,少主。”三位负责文选的司代共同推选三好秀藤发言,“在招贤会的一个月时间内三地共有八十三人参加文试。按文笔、算术和特长三场考试下来的结果来看第一场文笔全部参考人员都获得通过。”文笔其实考的是听写和草拟告示,说难其实也不难,只要能听会写就基本上可以通过,所以全员合格也不奇怪。
“第二场算术,只有四十五人通过。”秀藤继续照本宣科着,“第三场特长是分试的,按前一场合格与否分为两类,其中合格类中有三人拥有礼法、民政上的特长,而不合格类里有十八人拥有和歌、律令、佛学等方面的特长。但是这十八人中绝大多数是高家和寺院众的出身。”
“那么其中有没有分现别家派遣的奸细哪?”三好长逸作为首席家老自然关心这一方面的问题。
“我们三人都发现了几个,但按照少主的要求,只做了纪录,没有惊动他们。”原来负责目付工作的楠长谱在这个方面警惕心依旧很高。
“好,把名单呈上来。”义继示意近侍接过三人上缴的可疑人员名单,随意翻看了几页。“好了,安排一个时间,就授予这八十三人本家武士的身份吧,其中通过算术考试的就交给篠原大人和高山大人,让他们参加检地的基本工作。哦,对了,把那三个有特长的留下来。”义继略微思量了一下,“把所有具备特长的新人交给古田重然管理,剩下的就交给正虎管教一番再发给下面吧。”
“是,少主。”众人同声应诺。但是长逸还是不放心,“那些有疑点的怎么处理?”
“送上来的劳力白用白不用,那就先用着吧。”义继放声大笑,接着一肃面容,“人交给你们了,你们要用好他们,当然奸细的名单现在我不给你们,免得你们影响了对属下的判断,你们要亲自注意下面的人,过一段时间你们这些主官都要对这些新人逐一做出点评,写出书面报告给我,到时候我在决定是不是处理以及怎么处理这些人。”
义继的话让下面的人心悦诚服,所以这次连长逸也无话可说了。
“好了,你们的事务繁忙,可以先下去了。”义继示意三位司代和两位奉行先行退场,一下子场地就空出来许多。
“你们负责的方面怎么说?”看到几人都退下了,义继接着询问武试的情况了。
中川清秀、寒川政国和香川元景三个人相互推却了半天,最后还是由半个义继老丈人的香川代表了,“回禀少主和诸位大人,这一个月,三地一共接纳参加武试的浪人、野武士、町人、僧众和农人合计一千一百八十六人,在体格、武艺、文笔、军略、和特长五个方面分别按上上、上、中、下、下下五等考评。那么除去五项皆为下下的人选后,尚余一千另四十四人。”
“什么?混水摸鱼的人那么多,竟然超过十分之一。”长逸顿时心生不悦。
“没关系的,长逸爷爷,千金市骨嘛!”义继倒很看得开。“有没有,五项都为上上的人选。”
“回禀少主,没有。”元景面露尴尬,“不但五项皆为上上的没有,连四项皆为上上的也没有。”
“那最好的成绩是什么?”义继对此早有预料,所以只是略微有些失望。
“有一人有三项上上和一项上。”政国也算义继半个丈人,所以敢接口到。
“哦,叫什么,是那些方面上上呀。”义继一听立刻来了劲,连珠炮似的问了出来。
“他自称是来自大隅的浪人,叫三木安房守高近。他在体格、武艺、特长上都是上上、军略一项为上。”元景看来资料记得很熟,也难怪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两个。
“什么特长。”义继饶有兴趣的问道。
“铁炮。”政国回答到,他可不想元景把风头都出尽。“五十步内皆中红心。”
倒是可以让他负责新军的铁炮队,义继如是想着。
“还有一位四项为上,一项为中的浪人。”一旁的中川清秀也顾不得刚开始的谦虚,抢前汇报。
“哦?那又是什么人。”义继对家中的内部竟争总是喜闻乐见的。
“是,大内家的残余,陶晴贤的一门,陶左卫门大尉吉良。”
陶吉良?没听说过。但这并不妨碍义继录用他,“这样,授予三木高近和陶吉良番头一职划归荒木管辖,其余按考评授予武士身份。至于成绩太差不能授予武士身份的询问一下愿不愿意在三好军中从足轻做起,愿意者编入荒木统领的新军,不愿者赏两贯钱打发他走人。”
“是,少主。”三人伏拜,“少主,有一件事,清秀要禀报。”
“说吧。”义继感到一丝奇怪。
“虽说招贤会已经结束了,但仍有路途较远的不少浪人陆续赶来,这些人不知任何处理。”中川清秀没有意识到正是自己的这几句话,让义继对他的看法有了改观。
“中川大人的进言甚好,否则本家怎能事事知晓,来人取感状来。”义继的褒奖让清秀激动不已,也让政国和元景红了眼,“这样,颁布第二个招贤令,以后每年举行一次招贤会,另外开设征兵点,直接征召这些浪人进入三好军。如果他们不愿意就让他们等明年的招贤会吧,但是记住如果有闹事的一律严惩不贷。”
人才(2)
“少主,”等到所有人都退出了,三好长逸这才对义继示意走出小神社面谈。
“长逸爷爷有什么事嘛?”义继肯定三好长逸有什么想瞒着长庆公,这可是天下奇闻啊!一向对三好家忠心耿耿的三好长逸竟然有事要瞒着长庆公。倒要听听看了。
“少主,你在外面征召了那么人才,如果本家有埋没的人才你要不要?”三好长逸的话扭扭捏捏。
“要!但本家有埋没的人才吗?”义继一脸迷茫。
“那我就说一个,三好政胜,少主能用吗?”长逸一脸期待。
三好政胜?这个家伙是干什么的?三好家有这个人吗?义继还是摸不着头脑。“长逸爷爷,你给义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三好长逸开始讲述了一段尘封的往事。“就这样政胜站到了细川右京大夫晴元的一边对抗本家,所以主公获胜后做出了追放政胜的决定。其实政胜还是很有能力的,所以不能让他无所事事,也不能让他投靠别家。”
原来如此,就像畠山家一分为二搞还要搞窝里斗一样,三好家也有这样的故事啊。义继感叹着,“现在三好政胜人在哪?”
“在我的知行地隐居哪。”三好长逸对此直言不讳。
“那好,爷爷,我可以用他,”义继想了想,“但是必须在父亲百年以后。”
永禄七年四月二十二日,饭盛城外举行了三好家历史上,同时也是截止到目前为止战国史上最大的一次收录藩士的仪式。这一天前后有二百余名新进的武士从义继手中接过了代表身份的佩刀正式成为三好家的一员。虽然这批新人进入三好家时基本上都是最低级的武士,但是当时在场的人谁都不会想到,就是这批人中日后会诞生三位十万石格、十六位万石格的诸侯。
“村重,我现在授予你侍大将的身份。”结束了一天的活动已经累得手都举不起来了,但是时间紧迫,所以有些事情要极早交代,“清舆,我也提前授予你侍大将的身份,同时我在山城葛野郡西条川小漠馆的知行除了授予小牧长信他们几个的还剩下一百五十石,也提前授予你。”
“村重(清舆),谢少主厚爱。”村重也就算了。但岛清舆刚刚来到三好家寸功未立就突然获得重赏,不由得喜出望外。
“另外晋升小牧长信、长石北安、伊生左卫门、北村龙胜、长时久生、大田新卫门、正木广赖、内生久米、小笠原成助、古田重然和增田长盛为足轻大将,”义继接连发布晋升的命令,“另外把大平义时、近藤义久、佐佐木义通、稻安义纲、船野义清和三好氏高都召回来,再从小笠原成助那队人中抽六个人派过去给小牧长信、长石北安他们做与力。”
“是。”旁边的楠木正虎笔走如飞,不一会就把义继的命令书写了下来。
“正虎继续写,”义继考虑了一下,“提升三木高近和陶吉良为足轻大将。”
“什么?”旁边的荒木突然叫了出来,“少主,您不是刚刚才授他们番头,马上就晋升足轻大将合适吗?”
“合适?”义继冷笑着,“先试试看,如果没什么能力再撤下来也不晚。”
“是。”荒木也不敢多问,最近义继的脾气特别大,别引火烧身。
“将那些新募的武士和足轻编组为御亲兵,暂时编成两支联队,分别由村重和清舆统领。”义继终于迈出他日思夜想的兵农分离的第一步。
“御亲兵?联队?”众人迷惑不解。
“武田家有四如精兵,上杉家有越骑白甲。为什么我家不能有御亲兵哪?”义继稍微解释了一下,“御亲兵以备队为核心,每个备队一百人,由一名足轻大将统领。每支备队下面统辖三个番,每番三十三人,设一名番头。每番下面辖两个组,每组十六人,组设组头。组头下面统辖三名足轻头,每个足轻头下面统辖四名足轻。”
“那么备队上面是不是联队?”岛清舆看到义继喝了口水,于是插嘴问道。
“是的,备队上面是联队,联队分侍大将联队和部将联队。区别就在于联队统辖备队的数量。侍大将联队统辖的备队不超过三个,部将联队下属的备队可能有四个甚至五个。”义继心情好像好了一点。
“那么联队是不是最高编制了?”看到义继心情转好,荒木村重也主动一点了。
“不是,联队上面还有军团。军团才是最高编制。不过军团分为三种,分别对应家中职位为家老级军团、宿老级军团和大名级军团。区别也在于军团统辖的联队数量的不同。”义继越说越得意,这可是自己苦思冥想的结晶啊,“当然日后军团数目增加了,我也会同时带领多个军团出阵。”
“少主真是英明远见。”听到义继的规划,在场的人不由得拍起了马屁。
“当然还有更英明的,”义继神色严肃,“为了防止本家有人拥兵自重,也是为了防止出现第二个松永久秀,所以除了足轻大将对备队拥有管理全权外,无论侍大将、部将、家老还是宿老都不允许直接统兵,必须通过家督的调遣才有机会指挥军队。”
这可是从顾不上颠覆当前战国各家军队编制啊!所有的人都被义继的论述震惊了。
“不过,现在是训练新兵,所以我特许村重和清舆直接统辖各自联队,”义继的话锋再转,“你们要比试一下,谁练的兵好,我会让宝藏院胤荣大师作为你们的枪术师范的。”
“是!”少主这番交代算是够看得起自己了,荒木村重和岛清舆急忙翻身应诺。
“另外把高近单列出来,我要他帮我训练一只铁炮备队。”义继这才说出了提拔三木的真正原因。
“是,少主。”
继位(1)
永禄七年五月初,随着大量的下级武士的加入,检地和训练新军这两项三好家最重要的政务终于开始正式启动了。但是作为这两项政务倡导者的义继却已经无暇顾及于此了,因为义继的养父、三好家的真正核心、三好长庆公的身体快不行了。
随着时间进入五月中旬,长庆公开始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状态。这下可把义继忙坏了,他听从本家长者的劝说不但把卧榻迁到了长庆公房间的隔壁,而且斋戒和禁欲,为长庆公祈福,整日里没日没夜的守候在长庆公的身边,时常还要处理政务,短短一个多月就把义继累瘦了一圈。
“先生,父亲大人的病?”义继恭恭敬敬的问着把脉的医师。
“嗨!长庆公恐怕来日无多了,如果有高丽的人参倒还可以多吊几天性命,但是也是拖一时是一时了。”医师也不敢隐瞒,实话实说。
“传令藩内上下,全力收购高丽人参。”义继一方面是在演戏,另一方面也是对长庆公有了真感情。
然而值价千金的人参也无法抵御夜无命的意志,彼良坡的大门终于缓缓的向三好长庆打开了。
永禄七年七月初二,长庆公突然回光返照。看着眼前累得变了形的义继和房外黑压压的人头,长庆公笑了,“有此佳儿,长庆也可放心了。义兴吾儿,父亲来天国看你了。”言罢一代枭雄就此撒手人寰,顿时饭盛城中哭声盈天。
长庆公病逝饭盛城,时年不过四十三岁,死之时并未留下什么辞世名句,而那首著名的“草枯らす霜また今朝の日に消えて报いのほどはついに逃れず”只不过是一百年后为了宣扬三好家的丰功伟绩而由后世的历史学家伪托的。
长庆公即亡,但三好家不可一日无主,当下义继便在重臣的簇拥下在灵前即位,正式成为三好家新的当主。随即义继召开了即位后的第一次评定会。
“父亲大人新亡,义继初掌三好家,还望诸位大人鼎力相助。”义继的话说很诚恳,但是人人知道这不过是谦虚而已。
“我等愿辅佐主公,为三好家鞠躬尽瘁。”这个时候的回答就应该是标准化的。
“那好,义继不才就斗胆了。”义继再向诸臣们深施一礼,唬得下面的重臣们不得不马上回礼。
“首先,义继要调整一下,本家的领地分配。”义继的声音不大,但效果很好,下面立刻就炸了窝。
什么?调整本家领地分配?怎么调整?众人不由得交头接耳。直到三好长逸一声怒吼,才安静了下来。
义继眼中的寒光一闪,心道,看来我还是缺乏威望啊!看到场面终于平静了下来,于是义继继续说道,“十河家和阿波三好家继续保留在四国的领地,并继续执行先前本家四国攻略的命令不得有误。”
“是!”三好长治、十河存保等四人翻身允诺。
“安宅家的领地有多少?”义继明知故问。
“安宅家拥有淡路一国四万石以及纪州熊野五千石,合计四万五千石。”自然有旁边的佑笔做出说明。
“好,我现在收回安宅家的全部领地以及熊野水军。”义继笑着看着安宅冬康,冬康也报以微笑,原来两人早有默契,“改授摄津六万五千石,并授予安宅冬康摄津国主的身份,统辖本家属下摄津一国。池田、伊丹等国人皆赐为安宅家与力。”
什么?摄津六万五千石?三好家在摄津的直领不过六万八千石,这么一来等于把摄津都给了安宅家吗?再加上让冬康统辖摄津一国,并赐国人为与力,这下安宅家不就一举成为能和十河、阿波三好一样的强力分家了吗?三好家的内部均势可以说顿时一变,为此搭上一只熊野水军又能算得上什么哪?小小得评定间里顿时沸沸扬扬,场面又是一阵混乱,这次连三好长逸也无法压制了。
“奥田忠高何在?”义继突然冷冰冰的大喝道,“殿前失仪,该当何罪。”
“最高可赐其自尽没收知行,少也要予以减封。”奥田忠高心领神会,于是出列高声回应。场面立时为之一肃。
“再有犯者,交目付惩处。”义继决不是开玩笑的,下面的人也不敢这么认为,毕竟义继可以在不动声色之间斩杀松永久秀,当然也可以在不动声色之间对付自己。
“冬康叔叔,摄津就交给你了,一方面你要看紧了本愿寺那帮和尚,另一方面允许你自由攻略播磨。”义继看了重臣继续对安宅冬康说道。
“是,主公。”冬康这一声主公,无疑是加强了义继作为家督的威望。
“安宅重俊。”义继接着点了熊野水军头目的名。
“是,主公。”现在熊野水军算是直臣了,所以重俊也有权称呼义继为主公了。
“安宅家在熊野老家的五千石知行我仍旧赏给你,另外我赐你三好的姓氏,以后也算三好家的一门武士吧。”义继对熊野水军的用途要有了全盘的打算,“现下的你的主要任务是压制纪州沿海各地、并且密切注意三岛水军和志摩水军的动向。”
“是,主公。”三好重俊伏拜而退。
“本家在纪州的领地有多少?”义继再次发问。
“主公,本家在纪州的直领和从属的国人领合计有八万八千四百余石。”佑笔很快就查实了数字报了上来。
继位(2)
“纪州总石高超过二十万石,而本家只拥有不到一半,其余的不是在畠山余党手中就是在伊纪本地的恶党手里。对这种局面本家决不能允许。”义继看了看下面,群臣这次都鸦鹊无声了,“所以我决定任命三好长逸为纪州国代,负责征讨纪州。”
这到底是算晋升还是算是流放哪?群臣们不敢多言,但心里却在嘀咕,这算什么?
三好长逸本人却对此早有准备,所以朗声应诺,“谨遵主公令谕。”
“长逸爷爷,你现在的总知行是多少?”义继对长逸这个首席家老倒是和颜悦色。
“长庆公先后赐于臣下二万三千三百六十石六斗四升五合。”长逸对自己的知行数量倒也得意,除了三好四兄弟和松永久秀以外,自己的知行在三好家可是首屈一指的。这一切可都是代表了自己为三好家立下的功勋。
“那么长逸爷爷,我将你知行全部转封纪州,没有问题吗?”义继说这些可是有的放矢的,他想树立一个典型,以便日后检地完成后的大转封。
义继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长逸这个问题让长逸很为难。说实在长逸并不想放弃在山城、和泉以及河内等地相对较富饶的知行迁到纪州贫瘠的乡下去。但不同意的话义继作为家督第一次的评定会就肯定不欢而散,所以考虑再三,三好长逸还是违心的挺了义继,“没有问题,长逸愿将知行改封纪州。”
“好,佑笔记下,转封三好长逸纪州二万八千石。”义继很高兴,这可是对自己无条件的支持啊,所以即便是投桃报李也要给长逸加封。
“多谢主公厚待。”长逸长出一口气,一下子加增了近五千石的知行,看来同意转封纪州这步棋还是值得的。
“其余人等一概暂不予变动,还望诸卿日后忠勤奉公,三好家必然会有回报的。”义继决定结束关于改易的话题,“下面我再讲讲关于本家人事的新法度。”
新法度?又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挂在殿内各人的头上,让刚刚从改易风波里喘了口气的众人的心又纠了起来。
“本来各藩对家中上下的划分各有不同,而本家尤为芜杂。既有部将、家老之称,又有寄亲、寄子、组头、奉行的叫法。”义继的话里话外无非是为自己的改革找理由,“所以我决定改变这种局面,因此本家的职位从今天起分为八个阶级。从下至上分为足轻头、组头、番头、足轻大将、侍大将、部将、家老、宿老八个阶级。”
“足轻头会是最基本的武士,月俸二贯、组头月俸五贯、番头每月支俸十贯、足轻大将每月俸禄二十贯。足轻大将以下诸臣除原有知行的以外,本家不再授予知行地。至于侍大将以上,则会被授予知行地,但授予知行地后本家不再支付月俸。”其实义继的话没有说全,至少他没有将兵农分离后从军的足轻的俸禄说出来,因为足轻不是武士。
“各级武士的身份标志以及晋升标准稍后我会让楠木正虎大人整理后连同本家其他新的法度一并公布。”义继看到殿内的重臣基本上都消化了前面的话就继续讲了下去,“另外,刚才我提到了国主和国代,下面我要详细讲一讲。”
在座的三好家的重臣们不知道是否知道明国的谚语“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天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在本家的新法度里,国主就是等同于幕府的守护,国主在自己的领地内拥有军政全权。只要不违反本家的最高命令即可以自行制订法度并施行。”义继没有理会众臣的感受,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而国代即等同于幕府的守护代,是代表本家对所辖领地进行管理的最高职位,国代拥有在所辖领地的最高军政权力,但在行使该地的军政权力时不得违背本家制订的各种法度。”说着说着义继的话音突然拔高,“另外国代一职只授予本家家老和宿老级重臣,并在未来本家势力扩大后优先任命为一方国主。”
原来是个大肥差啊!听到义继的最后一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时间众多羡慕的眼光竞相投向了三好长逸的身上。
“再说郡代、司代、町奉行、城代和城砦守备。”义继接着又说了几个职位的权利义务,“郡代是本家设立在地方上掌管各郡民政、税收的御家人,郡代一般没有军权;司代是本家设在重要的町、港的奉公人,司代拥有所辖地域民政、税收、治安权,但同样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力,一般来说司代的地位高于郡代,以上两级通常授予部将或侍大将级家臣。”
“至于町奉行则是管理普通市町的御家人,地位要低于郡代,”看着下面诸臣聚精会神得听着,义继也就不觉得口干舌燥了,“城代是本家设置在重要地区、交通要津和军事重地各城堡的重臣,城代拥有相应的军权和城堡周边一定地区的民政权力,城代一般在部将和家老级的重臣中挑选;城砦守备则是在那些并不太重要或相对安全的地区的城堡的守将,他没有民政权力,也不能轻易调兵,只负责守备城堡,所以城砦守备和町奉行一样都可以由侍大将以下的御家人出任。”
“说完了地方上的变革,我们再说说三好家本部吧。”义继又抛出了一个炸弹,“本家日益强大,管理的国度也愈来愈多,所以以前那种简单的家臣合议制度已经不适应我家的现状了,因此我决定仿效幕府设立政所。”
什么?仿效幕府建立政所?全场的重臣们如梦初醒。是啊,将义继前面全部所讲的综述起来不就是等同于三好家建立了一个小幕府吗?难道这位年轻的主公竟有如此的胸襟,如此的野望?下面的群臣看着义继的眼神一下子热切起来,水涨船高嘛!现下的三好家正是用人之际,难不准自己将来也能成为一方诸侯。
义继很满意群臣的领悟能力,看着众臣们殷切的眼光于是他继续说道,“当然以现在本家的实际情况没有必要像幕府一样设立那么多机构,所以现下本家的政所只设两个常设机构。一个是勘定奉行,负责除诸位国主管辖的领地以外的税收、民政和诉讼事务。另一个为寺社奉行,负责与寺院和神社的交涉、纠纷的调处并兼管本家的外交事宜。”
这都是肥差啊!下面的眼睛都巴巴的望着义继等着他决断。咦?不对呀?不是还有检地奉行嘛?义继怎么没有提?
“检地奉行为临时机构,每三年最长不超过五年,要重新检地一次,所有人员从上述两大奉行所中抽调。”仿佛知道下面在想什么,义继开口解释,“现在我任命,篠原长房、香川元景和增田长盛三位大人为勘定奉行所奉行。任命高山友照、寒川政国和古田重然三位大人为寺社奉行所奉行。”
“还有为了加强本家的监督,所以本家将家中目付扩大为大目付,暂由奥田忠高、高原利次和三好政胜三位大人共同担任。”
什么三好政胜?义继在政所里安插自己人别人没话说,但突然提拔三好政胜,多少让了解那段往事的人有些吃惊。只有三好长逸向义继点头示意。
会盟(1)
三好家长庆公病薨、少主义继即位家督。
三好家家督义继颁布法度刷新藩政。
三好家家臣波多野秀治于八上城宣布脱离三好家。
波多野家与三好家签订盟约,继续臣从于三好家。
一条条的关于三好家的消息如同夏日的台风一样刮过日本的大地,从近畿到西国九州、到羽奥,混战中的全日本的大名们都自觉或不自觉的关注着这个被时人誉为战国第一强藩的一举一动。然而作为众人注目中心的三好义继对此却没有觉悟,这不,又有一条轰动的新闻(如果当时有新闻这个词的话)传遍了全日本。永禄七年八月十六日,经过长达十余天的会商,三好家和除了一向宗以外的所有的近畿佛门、神道、南蛮僧达成了后来被称为《诸宗及诸本山法度》的誓书十二条。
“法主,这就是京都大德寺方面转交的三好家和近畿佛门达成的誓书十二条的全部内容。”石山御坊城的评定间内负责本愿寺家情报工作的服部有贞向二十一岁的本愿寺显如恭恭敬敬的呈上一方刚刚抄录的文件。
“还是赖廉你来宣读一下吧,也让大家都听听。”显如示意把书卷交给一旁的坊官下间赖廉。
“是,法主。”下间赖廉是与下间赖照、下间仲孝并称本愿寺家的“下间三坊官”的杰出武将,他的话简洁明了。“誓书的第一部分是关于土地方面的问题。其中第一条讲的是三好家承认近畿诸宗和诸本山至永禄七年八月前领有土地的合法性,以上土地会在待三好家完成检地后授予安堵状;”赖廉略一翻看手中的文件后开始讲解,“第二条是讲上述土地三好家会按总石高的一成收取年贡;”
“什么?三好家竟敢从神佛口中夺食!”下面有人惊呼了一声,却被下间赖廉狠狠的瞪了一眼,顿时哑了。
“第三条是禁止近畿佛门和神道各流派在永禄七年八月后以用任何手段兼并、收购、质押土地,但允许自行开荒。”赖廉继续讲下去。“第四条是讲凡是寺社新垦开荒土地必须向三好家设立的寺社奉行所申报,以获取准状,新垦土地三好家不收取年贡,新垦土地待例行的检地后在授予安堵状和收取年贡等等。”说到这下间赖廉自己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他没有直接把自己的观感说了出来,还是继续解读着誓书,“从第五条开始讲的是寺前町和街町的问题,第五条规定所有寺前町和原属寺社管理的街町现在三好家都要设立町奉行来负责治安、税收等一起事务。第六条讲的是,寺前町和街町的税收分配问题,这笔收入将按四六分成的比例在三好家和寺社之间分配,当然是三好家六、各寺社方面四。”
赖廉刚刚讲完这两条殿堂就立刻开了锅,要知道如果三好家要求本愿寺家在石山町也照此办理的话,本愿寺一年税收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如果真发生这样的是肯定会导致两家立即开仗的。
“肃静,让赖廉继续说完。”本愿寺显如虽然年轻但执掌本愿寺已经有近十年了,一向宗在他的领导下先后与越前朝仓和甲斐武田议和结盟,并从朝廷获得了权僧正的紫衣,实力有了进一步的增长。所以他一发话就让喧闹的众人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是啊,等一切听完再议论嘛!
“再下面一条说的是关于志纳钱,三好家严禁寺社使用志纳钱援助与三好家敌对的势力,因此要求寺社每年向三好家的寺社奉行申报上年志纳钱的收入和用途。”看到场面受到了控制,下间赖廉这才慢慢的开口,“再下面的部分说的是关于僧兵。其中第八条提的是三好家允许寺社自行建立武装保卫寺院和道社,但必须控制数量。其上限是每百石允许拥有僧兵五人,不足百石的下院特许拥有僧兵十人。”
“第九条是说三好家如果有战事需要抽调各寺社武装的,寺社应无条件同意,事后三好家同意给予相应的补偿。”说着赖廉翻到下一页看了看,“后面说的是关于寺社设立下院的限制,凡是各寺社设立下院都需要向三好家的寺社奉行做出申请,凡申请未被批准的一律不得私自建立院社。”
“第十一条主要讲三好家寺社奉行的权力。除了上面讲到的权力以外,三好家还严禁各寺社之间私斗,各寺社之间或寺社众与国人众以及三好家臣之间发生纠纷的一律移交寺社奉行处理解决。”
“最后一条是说,凡是在三好家领内的领民都可以自由信奉宗教和宗教派别,也可以自由放弃原有宗教信仰和改宗其他宗教或宗教流派。”至此赖廉终于将全部誓书讲完,于是他施礼退回自己的位置。
还没等下间赖廉坐稳,石山御坊的评定间里就有人大叫了起来,“不可能,这样的誓书近畿的佛门也能答应,难道他们都失心疯了吗?”
“是啊,是啊。”顿时附和声响起了一片。
本愿寺显如也皱了皱眉,显然也是想不通这个问题,“有贞,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五山五寺的那帮和尚在搞什么鬼?这样苛刻的誓书也能签得下来?”
“这个嘛,”服部有贞也是伊贺服部家的出身,虽然因为信仰没有一起迁到三河去,但一向和本家互通有无,所以消息灵通的很,“答案只有三个字:门迹领。”
“门迹领?”殿内的大多数人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
“什么!三好家竟然动的是门迹领的主意。”显如不愧是做了那么多年的本愿寺的法主,一听就明白了。所谓门迹领就是天皇和极少数公家豪门寄托在寺院名下的土地,虽然战国纷争导致寺社用各种理由拒绝或拖延向朝廷支付年贡,但这些土地的主人始终都是宫廷,这份权力可是连镰仓、室町两代幕府都没有剥夺的,“这么干,难道三好家就不怕被朝廷斥之为朝敌吗?”
“据我的所知对于朝廷的问题三好家用了一个简单的方法解决。”还是负责情报的有贞揭开了谜团,“基本上京都的公卿们现在都接受三好家发放的禄米。三好家按公卿每年十石白米十贯铜钱、殿上人每年五石白米五贯铜钱、正式官每年三石白米三贯钱的俸禄发放,对于有位无官的还减半发放,所以现在朝廷里公卿们为了给自己人补一个小官都打破了头。”
会盟(2)
“这么说三好家每年至少要在朝廷身上花掉一万多石白米?真是大手笔啊!”坊官下间赖龙感叹到,“法主,朝廷早就无力控制局面了,不要说三好家每年还供应朝廷大量的金钱禄米,就是三好家一钱不给,朝廷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区区门迹领分了也就分了,反正眼下朝廷也拿不到多少米回去。”
“也不对啊!三好家分了门迹领不过是承认既成事实而已,近畿那帮和尚没必要为了这点虚名就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哪?”丹后赖宗对此还是想不明白。
“是啊!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隐密。有贞你有没有其他发现。”显如也觉得有问题所以这事还是要服部有贞来回答。
“事实上,据我所知,这份誓书应该是十四条,”有贞的话语出惊人。
“那还有两条是什么?”赖廉急切的问道。
“还是两条是密文,”有贞疑惑的摇了摇头,“大德寺方面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明,但是我从其他方面了解到了一些,不过?”
“不过什么?”下间仲孝忍不住了。“快说呀!”
“不过,我总觉得这条消息是三好家故意漏给我们的。”有贞还是不能确认消息真假与否,“我不知道三好家的用意,也不能保证消息是否是真实的。”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有贞的话让本愿寺显如长考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听听看,“你且说来。”
“是,法主。”有贞点头以示恭顺,“第十三条好像是说,未来三好家将取消镰仓的五山五寺,从而独尊近畿的五山五寺为万法宗地。”
“无耻!”有贞的话还没落地,一干僧众就怒骂开了。为了自己的地位竟然出卖整个佛门,这些个近畿佛门已经堕落了,“愿佛祖降罚与这些罪人,南无阿弥陀佛!”不少人开始高呼佛号以示愤颟。
“还有一条哪?”显如倒也冷静,虽然也压抑不住恨意,“一块说出来,不要掐头去尾的。”
“还有一条是说,如果将来有其他寺社不接受誓书内容,其主持宫司之位和寺产、神领将交由这些签署誓书的寺社处置。”有贞的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卑鄙,三好家如此卑鄙,法主,立刻宣布三好家为佛敌吧,发动一揆,和三好家血拼到底。”抑止不住的激动让在座的许多僧官都跳了出来,“这明显是针对我宗的阴谋。”
“胡闹!”下间赖龙大喝一声,顿时压住了殿内的众人,“卑鄙也是近畿的寺社卑鄙,和三好家何干,我们和三好家打生打死最后还不是便宜了那帮秃驴。”赖龙急不择言一下子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赖龙大人所言极是,”老成持重的丹后赖宗也支持道:“现在三好家几乎平息了一切可能的隐患,再加之六角家因为观音寺城之乱已经无力与三好家对抗。下一步三好家的矛头是不是对准本宗?法主您也看得明白。要知道三好义继可是刚刚把他的叔叔安宅冬康这个三好四柱中的最后一根柱子从淡路转封到摄津了!”
“那更要拼了,”主战派下间仲孝力争道,“难道还要等三好家把刀磨好了架到我们脖子上再动手吗?”
“难道就让本愿寺家单独和天下第一强藩死磕吗?你这是要毁了本愿寺。”赖龙反驳到,“发动一揆简单,最后怎么收手哪?难道忘记了当年和三好长庆交手的教训了吗?”
“懦夫!胆小鬼!”下间仲孝最恨别人倚老卖老,因为他是资历最浅的坊官之一。
“你说什么?混蛋”讨论变成对骂。
“好了,不要闹了!”显如坐不下去了,摆出法主身份来喝止了双方的争执,“好好说,到底本家该如何应对。”
就在本愿寺上下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小僧众前来通报,“朝日山乘大师和三好家的使者古田重然大人求见法主。”
“什么?哦!请他们上殿!”显如一愣,还是要讲究礼法的。
“大师此来石山有何贵干哪?”简单的欢迎之后,显如开始询问朝日山乘的来意。
“老衲是个劳碌命!这不,三好家的义继公让老衲陪他的使者一同拜见显如法主。”朝日山乘推得一干二净,直接把古田重然摆上了台面。
“这位就是古田大人吧!”显如仿佛这才看见一样,“我本愿寺与三好家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大人此来何意?”
“三好家寺社奉行古田重然拜见法主。”古田重然不以为意,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奉我家主公之命,特奉上书简一封。”
接过近侍递上的书简,显如也不翻看,“直接说吧,义继公什么意思?”
“我主义继公想邀请显如法主下月初五京都一会,此为特意假座左大臣三条公赖大人府第,近卫前久大人和九条稙通大人也会应邀作陪,请显如公万无推却。”古田重然不亢不卑的回答到,尽显大藩风度。
“这样啊!”显如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三条公赖是自己的岳父,在他的府邸而且又有重要的公家作陪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自己真的要去吗?一路上可要经过不少三好家控制的地区哪。“还望古田大人回去后转告义继公,事关重大,本宗上下要商议一番才能给义继公答复。”
“是,重然明白,古田一定将法主的意思转达义继公,还望本愿寺尽快给本藩一个明确的答复。”
会盟(3)
“显如法主,义继公,来来来,老夫敬两位一杯,两位大驾光临令寒舍蓬筚生辉啊!”地主三条公赖高举酒杯为两位贵宾祝酒。
“三条大人客气了,”义继笑着对本愿寺显如说道,“说到关系我可不如您的佳婿,不过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啊,所以义继恭敬不如从命了。”
“亲戚?源赖朝和源义经、足利尊氏和足利直义还亲兄弟哪?”显如虽然是笑着说话,但却是针锋相对。
“哈哈,法主真会说笑话。”近卫前久一看形势不好急忙打圆场,“如此吉日还是不要说什么打打杀杀的事吧!来满饮。”
“诸位大人,既然显如法主要谈,那就谈个明白吧,请三位大人避让一下吧。”义继也放下酒杯不容违背的说道。
“这?”哪有客人把主人赶走的道理,但是出钱的才是真主人,所以三位公卿只好连连应允。
“好了,闲人都走开了,我们也言归正传吧!”房间只剩下义继和显如两个人,什么话都可以放开来说了。“三好家希望和本愿寺家在原来停战的基础上正式缔结对等的盟约。”
“本愿寺家不会同意的。”显如不动声色的回答。
“为什么?难道是为了誓书吗?”义继在装糊涂。
不提誓书还则罢了,一听义继提起誓书,显如不由的怒火中烧,“义继公好大的手笔,竟然能说动近畿佛门和神道心甘情愿的接受这誓书十二条,本宗上下佩服之致。”
“那里,也是诸位给我三好家面子。”义继就一泼皮无赖,你说什么他都顺杆往上爬。
本愿寺显如怒极而笑:“好好好,那么义继公是不是要本宗也接受这个誓书十二条啊!还是不接受的话就按第十四条誓约办理?”
“哎?明明这个誓书只有十二条嘛?显如公什么时候找到第十四条出来的?”义继使出独门秘笈――打死不承认,你拿我奈何。
“义继公,你!”显如被哽得说不出话来。本来嘛这就不落文字的密约,只要当事的双方矢口否认就想做文章也无从做起。于是显如一怒之下就准备拂袖而走了。
“显如公,好歹你本愿寺也在日本算是一方强者,名下还有六七十多万石领国,怎么这么容易动怒哪?”义继看火候到了,于是一改前面嬉皮笑脸的样子,正颜对着显如,“你本愿寺虽然不如我三好家,但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藩,以法王而执天下难道不是你们本愿寺上百年来的梦想吗?”
“你?”以法王而执天下虽然不是莲如上人的初衷,但百年来却是本愿寺历代法主的宿愿,现在被义继一口到破气势上自然一泄,显如一愣之下不由得重新坐下,“你三好家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家愿与本愿寺缔结互助盟约。”义继死死得盯着显如的双眼,“现下日本天下混战,以我三好家天下第一强藩之名都不敢轻言如何消弭战祸,天下布武,自然需要盟友,本愿寺即在左邻又足够强大,三好家当然希望能化敌为友了。”
本愿寺显如被义继的话震慑住了,但是又不愿就此落了下风,“难道誓书十二条就是三好家的诚意。”
“正是!”义继的话斩金截铁,“首先本愿寺要求的不正是在世俗的权力吗?誓书十二条包括法主您知道的密约中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限制?没有吧!”
“这!”显如突然发现义继的话很有道理,现在本愿寺的僧官们可真的不在乎什么西方极乐,他们在意的是地上佛国。
“其次,允许改宗和信仰自由,难道一向宗在传教上还怕了旧佛教和南蛮僧吗?”义继不给显如思考的时间,又一次偷换了概念,“再三,废止镰仓五山五宗,有与一向宗何干?难道一向宗在东国也有信众吗?”
显然本愿寺显如被义继的话说得方寸大乱,一时间只能看着一边义继发挥了。
“最后还有不知道显如公和本愿寺上下注意了没有,”义继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所以愈发的郑重其事,“这些誓书适用的范围是三好家的领地,再怎么说也用不到盟友的地盘上,更何况在三好家连国主一级都有权自行制订法度哪!”
“那!三好家需要本愿寺做什么?”显如神色游移,语气也显得有些软弱,但理智告诉他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
“第一,我希望本愿寺安抚近畿的信徒,不再发动一揆,我们两家都需要向外发展,不能捆住彼此的手脚。”义继伸出第一根手指。
“这,没问题。”甫一听义继的要求,显如明显神色一松,“还有哪?”
“第二,我希望得到长岛?”义继的第二根手指伸了出来。
“什么?这不可能。”长岛有十万余石的知行,还有天下闻名的坚城,义继一句话就想要过去,怎么可能哪?
“别急,听下去显如公,”义继不急不躁明显是不在意显如的拒绝,接着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我还要本愿寺在摄津的一切。”
“啪!”显如一掌拍在餐几上,所有的餐具都震得叮当作响。“你!”显如本来已经忍不下去了,突然他看到义继饱含笑意的双眼,一下子又冷静了下来。看得义继不由得点头,不愧是统辖十几万信徒、几十万知行的名主。“那么不知道义继公能给我们一向宗什么?”显如说这话时已经心平气和了。
“北陆!只要一向宗有能力整个北陆都可以交给你们发展。”义继自斟自饮,显然是占尽了上风。
“义继公在开玩笑吧,”虽然能将一向宗在加贺三十万石的势力扩展到整个北陆二百万石的确是个不小的诱惑,但显如没有因此昏了头,“哪有拿不是自己的东西来换别人至宝的道理。”
“我也没有说现在换,”义继严肃得看着对手,“我们做个约定,我得了近江,你本愿寺把长岛给我,等我拿下了越前,再来换石山御坊怎么样?另外我家同意在京都重建本愿寺本寺。”
“等等,难道义继公不知道我和越前朝仓的义景公是连襟。”显如又搬出一个理由来为难义继。
“连襟?难道显如公忘记了刚刚怎么回答义继关于亲戚的话题的?”义继冷笑一声,做什么大头蒜,谁不知道朝仓家和你们一向宗在越前打生打死那么多年是过家家啊!“再说了,我们也是亲戚啊,对了义继还没有正室,听说显如大人有一幼妹名年方十五,不如我们两家就此联姻吧!还亲上加亲哪••••••”
永禄七年九月初五日,本愿寺显如和三好义继于京都六波罗府三条公赖府邸会盟。十月十五日,本愿寺显如收异母妹月寿尼为养女出嫁三好家,并迎娶义继养女春姬(三好康长外孙女)为嫡子教如正室,两家联姻。
检地
饭盛城的这次评定会终于不用挤在小神社那狭小的厅堂之中了。义继看来看在座的群臣,很多熟悉的面容已经不在了,家中的老臣基本上以被他以各种理由下放到地方上去了,现在他可以自由的施展自己的野望了。
“检地已经实施半年了,这半年来有什么成果,高山卿你来讲讲吧。”义继点名让两大检地奉行之一的高山友照赶回来汇报。
“是,主公。”友照恭顺的应声,开始了他的讲述,“半年来,本家检地奉行先后对大和、泉州、河州和山城四国进行了检地,其结果如下:本家在大和半国一共拥有知行地二十三万一千零十一石三斗四升三合,较检地前增长一千二百零二石一斗九升一合;其中属于各寺社领有的有八万零三百五十三石二斗二升三合,按本家新定誓书十二条所约,这部分可获年贡八千零三十六石;属于其他国人众和本家诸臣的有八万一千二百九十一石八斗八升六合,按平均二点八成的年贡计算,可获一万四千三百六十二石余;主公直领六万九千三百六十五石四斗三升四合,扣除免贡部分按五公五民计算每年可获年贡二万九千一百三十三石九斗四升五合;合计大和一年年贡总数为五万一千五百三十石余。”
“二十三万一千的领国年贡最后只能收取五万一千五百三十石余,”义继发出啧啧的感叹声,“当这个家可真不容易。好了,友照其他几国的内容长话短说,你只要汇报总知行,直领和年贡数就行了。”
“是,”高山友照飞快的翻了翻手中的帐册,挑出几个数字汇报,“山城一国总知行二十九万五千四百八十八石二斗四升五合,主公您直领十万八千二百石零四斗五升一合,总年贡八万九千零四石六斗一升九合;和泉一国总知行十三万二千五百九十一石一斗五升三合,直领五万零二百十八石八斗六升六合,总年贡三万八千四百五十一石五斗四升九合;河内一国共计二十六万三千二百零九石一斗四升一合,主公直领十七万零四百石五斗七升三合,总年贡十万五千一百七十六石三斗一升三合。”
“总计上述四国一共九十二万二千三百石余,”高山友照最终总结道,“主公直领三十九万八千一百八十六石余,全部四国总年贡为二十八万四千一百三十石。”
虽然这个数字比义继预想的要高,虽然这个数字已经让群臣们惊叹不已,但义继还是不满足,“接下来你们把淡路和伊贺的数字搞清了报上来。”这两国基本上应该都是义继的直领,但由于国土狭小,知行肯定不会太高的,“伊纪现在还不稳定,暂时先不要管他,就交给长逸大人吧,你和长房这次做得很好,来人取两套茶具赐与两位大人。”
看到高山友照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义继接着说道,“等全部检地完成,我再给你们这些功臣庆功,”说着义继看到友照想开口得样子,一摆手阻止道,“没用的话不要说了,本家一向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的,你回去后告诉长房,不要老记得过去。就说我说的,现在他失掉了阿波,将来我会还他一国的。友照你也好好做,将来不见得会比长房差到哪去。”
“是,主公。”高山友照深深拜服下来。无论义继的话是真是假,他都已经了解了这位年轻主公的手段。
“对了,那些新来的考评怎么样了,拿给我看看。”义继又提及一个话题。“另外把你们认为有他家奸细嫌疑的单独呈上来。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主公。”给近侍递上手中的本章后,友照再次拜服告退。
“好了,该你们俩了,”义继注视着高山友照退出评定间,转过头来,对着荒木村重和岛清舆两人发话了,“说说看,兵练得怎么样了。”
“回主公,经过半年的训练,第一批的御亲兵一千人基本上可以一战了。”资格较老的荒木村重首先回答。
“只有一千人吗?”义继摸着光秃秃的下巴若有所思。
“还有五百人刚刚招募,还不能使用。”这是岛清舆在回答。
“练兵中什么问题吗?”义继回过神来正好看到两人表情怪异的面孔。
“回主公,”猝不及防的两人,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义继道,“就是番头以上,特别是足轻大将一级的将领太少了,备队都组建不起来。”
“哦,是这样啊,上次我让你们从三好家各支挑选的子弟你们都选好了吗?”义继没有正面回答两人,“现在一共可以组建几支备队?”
“人早就调好了,但这些人和主公您后来派来的近侍们现在最多不过组头还不能服众啊。”荒木很清楚义继的想法,“现在除了长石北安、伊生左卫门他们六个的足轻备队,就是小笠原成助和陶吉良的弓箭备队、还有三木高近的铁炮备队,这九个备队可以用。”
“不行,太少了,”义继有个大计划,需要动用相当的兵力,一千五百人已经很少了,不能再减了,“这样,先委屈你们一下,先各自带一支备队,再从下面挑四个最好的番头出来,让他们暂代足轻大将的职务统领备队作战。”
“对了,记住回去后,不管是训练好的还是没训练好的统统打散重新编组,在提拔一些出众的当足轻头、组头、先把十五个备队的架子给我拉起来,”义继眉毛一挑,“没时间了,就让他们在实战中成长吧。”
“还有,让那些混进来的奸细,光荣的战死吧。”义继对不同的系统中的间谍采取了不同的对待方式。
“是,主公。”两人应诺而退。
永禄七年十一月初,三好家家督义继公发布令谕:“凡本藩境内知行五十石以上,未出仕三好家者一律剥夺知行驱逐出藩。”命令下达二十日,仍有少量国人众和地侍豪族不肯奉命。义继公遂命御亲兵讨伐,破城砦馆二十一处、诛族三十一家,驱十六家(全部是一向宗信众)入石山,没收知行五千二百余石。
永禄七年十二月月中,三好家再发敕令:“凡仕本家者皆入饭盛城下居住,违者如前令处置。”
山内
新年将至,但京都室町的足利幕府里却感受不到新年的气氛。最近一年来三好家的一系列的动作让幕府上下如芒在背。
“该死的三好义继!”幕府里将军义辉又在喧嚣着,“这个小子竟然能走到这一步,当初真是走眼了。”
“是啊,”细川藤孝也在感叹,“三好家现在都是大手笔,别的不说,单单最近的两道命令就可能使原来松散的近畿变得如铁桶一般,真是后生可畏啊!”
“不行,不能再让三好家发展下去了,不然哪还容得下幕府的存在。”和田惟政也忧心忡忡。
“但谦信公远在越后,鞭长莫及啊!除他之外,放眼天下又有谁能遏制三好家哪!”京极高吉哀叹道。“六角家也完了,政令不出观音寺城,再也无力对抗三好家了。”
“是啊,有谁能为幕府所用哪?”众人无奈之极,纷纷陷入苦思冥想。
“这次做得好,”这是义继在饭盛城中对荒木村重和岛清舆在说话,“先各赏你们知行二百石,以后还要努力啊!”
“谢主公!”这次的仗虽然不大,但磨砺了御亲兵这支新军,这两位当然功不可没的,所以没什么谦虚的。
“那些都处理掉了吗?”义继满意的看到两人的点头示意,“下面那些该赏的赏,该罚的罚,你们和军目付列个条陈上来吧。另外还要做的是将御亲兵扩大到三十个备队,还要你们辛苦了。”
“是,主公。”两个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回答着。
“最迟不超过明年夏季,我家就会对南北伊势发起攻略,但在这之前这些御亲兵就要轮流上阵,以破坏伊势方的春耕。时间紧了点,没问题吧!”义继可不放松。“还有本家刚刚颁布移居的命令,可能还会有一些杂音,你们也时刻准备帮本家清除掉。”
“没问题,主公现在我们使用一种快速的练兵方式,”荒木村重得意非凡,这可是全日本独一份的秘笈,“我们用一个训练好的足轻带另一个没有训练过的足轻的方式,用不了三个月就能带出一只强兵来。就是怕日常花销太大了。”
是啊,日常开销太大了。一个百人的足轻备队,每个月光俸禄就要支出一百五十五贯,还不算武具、胴具的配置费用,弓箭队和铁炮队还要支出箭支和火药的日常费用。这样零零碎碎加起来维持这一只三千人的队伍一年的开销不下七八万贯,还算三好家是天下第一强藩,否则真真维持不起啊。真要将来扩大为一万人以上的规模,还不把现在所有的年贡都吃光了,其他什么都不要干了。
“所以,本藩一定要向外发展,近江方面六角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不能轻易将力量消耗在那个方向。伊势素有小战国之称,最强的北畠家也不过领有二十余万石,何况周边本愿寺是我们的盟友不会插手,尾张织田家在攻略美浓也分身无术,三河德川家望海兴叹,这正是天授本家啊!”义继一时感叹,将最机密的东西向自己的亲信和盘托出。
“吾等必追随主公共创三好家霸业。”听了义继勾勒的军事蓝图,想到实现各自目标的美好前景,激动万分的两个人大声的发誓着。
“去把佐竹叫来。”义继看着两位心腹大将意气风发的退出评定间,略一沉吟就决定了下一个接见的对象。
“主公。”自打成为义继黑暗世界的牵线人后,佐竹安成的气质也向阴暗面发展了,无声无息的,宛如幽灵。
“安成,除了我圈出得这个人,”义继一点手中那些被判定为间谍的新进武士名单,“其他的让两家做得干净一点,不要让其他人起疑心。”
“是,主公。”安成的越发简洁了。
“对了,我赐你的宅邸去过了没?”义继委婉的下了逐客令,“去看看吧。”
“是,主公。”佐竹安成施礼而退。
“臣下山内一丰拜见大殿。”在义继的示意下,小姓把那个刚刚逃脱劫难的幸运叫了进来。
“千代还好吗?什么时候成亲啊!”迎接山内一丰的是义继冰冷的话语。
“大殿!”还没明白作为家督义继怎么会突然接见自己这个小人物的山内一丰眼前猛的一黑,不由得捣头如椿,悲鸣了一声,“万事一丰独自担当,大殿就饶了千代吧!”
“饶了你?就凭你是织田家的奸细吗?”义继的话无情但不是无理,战国乱世自然不会有哪家诸侯愿意对间谍网开一面的。“说说看,这里还有谁是织田家的奸细啊!”
“没有了!”任人宰割的山内一丰不敢妄言,“这不过是一丰为了能够体面的迎娶千代而,而自作主张的,在织田家中也只有木下大人、丹羽大人和泷川大人知道。”
猴子?难道历史出现了偏差?这只猴子这么早就伸出了欲望的触角?义继顿时紧张起来。但是山内一丰后来的话使他一松。“木下大人也不同意我来,他情愿直接推荐我出仕织田家。但我说我是浪人,三好、三好家肯定不会怀疑的,木下大人这才把我引荐给了丹羽大人,丹羽大人也是看在木下大人的面子上把我推荐给泷川大人的。”
原来如此,我说猴子现在哪来的那么大的能量。义继自我安慰了半天这才缓过来,“山内一丰,我看你还是个人才,我给你两条路选,第一,留在本家,但绝对不允许和织田家再有联系了,你还要把和你联系的织田家的探子供出来。第二,如果你还惦记着尾张的什么人和事,那么本家也就只好对你不客气了。”
“我!”山内一丰犹豫了好久,这才艰难的做出了选择,“千代对我情深意重,我不能辜负了她,”接着惨笑一声,“我不能让别人说她自己看中的男人是懦夫!”
九鬼
没想到,这个山内一丰倒是个情种啊!这样更好。义继轻轻拍了下手,近侍立刻下去传令,也就一会的功夫,殿外涌进了不少人。“抬起头,自己看吧。”
“母亲、弟弟妹妹、千代、若宮喜助友興老板,这?”山内一丰看着自己周边的亲人一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大殿,饶命啊!”
“辰之助不要怕,三好大殿是看中你这才把我们都接过来的。”发话的是一丰的老母,“织田家有什么好,如果不是织田家,你父亲和大哥怎么会死!”在妇人的眼里丈夫和孩子构成了自己的天与地,粉碎了自己天地的织田家自然罪不可赎。
“是啊!辰之助,三好家天下第一强藩,再怎么不会比织田家差的。”作为商人一方面要了解对方的实力,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对方的潜力。当初若宮喜助友興之所以能同意女儿千代的自作主张,也是看在山内一丰的潜力上。现在一个未来无可限量的天下第一强藩在向他未来的女婿招手,他怎么能不心动哪?
“千代。”山内一丰看着眼前的爱人,只见爱人略一点头,决心已定的山内猛回过头想对义继说些什么,却不见一人,正在患得患失之际却见千代递上的义继手书“若山内不降,准放归尾张!”。
“山内一丰将永世效忠三好家,效忠义继公。”深受感动的山内一丰泪流满面的以头跄地发出了他坚守了一生的誓言。
“长良,这个人就交给你了,”在一旁的偏殿里义继对着三好图书大允长良面授机宜,“找出和他接触的织田家的暗探,但不要打草惊蛇,以后就利用他这条线发给织田家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
“是,主公。”三好长良心领神会,不由得敬佩得看着本家这位年轻的当主。
经历过饭盛城永禄七年那场鲜血淋漓的新年宴会的众人再看看现而今永禄八年的新年宴会,不觉各自心中感慨万千,真是物故人非啊!
当然酒宴的欢愉是暂时的,新的一年有新的目标,新的任务。
“冬康叔叔,虽然本家和一向宗签订了盟约,但是仍然不可掉以轻心,所以您在摄津的任务还是很重要的,必须死死盯住本愿寺,不能让他们有一丝一点妄动的想法。”义继现在是意气风发啊,看大时代的序幕就要拉开了,看明日天下谁属。“存保弟弟,你在东伊予的行动怎么这么慢!不行啊,要加把劲啊!”
“政康叔叔,义东殿下收到礼物了吗?怎么还没回平岛馆哪!派人去请请吧,不要让人说三好家失了礼数。”义继看着三好政康,“长治哥哥和细川真之大人土佐攻略怎么样了?可不能小看了长宗我部家呀!有什么需要支援的尽快通知赞崎和伊纪方面。”义继已经摆清了军马,本家是绝对不会插手四国战事的,有问题你们互助吧。
“长逸爷爷,伊纪方面就拜托您了。杂贺党是本愿寺的附庸,不要过分逼迫他们,只要他们不支援畠山余党就可以了。”义继的视线转向三好长逸,“至于汤川众、根来众则要尽量收服,反正他们也是收人钱为人办事的野武士,实在不行,我家也可以雇用他们。”
接着该轮到岩城友通和海部友光两人了。“岩城叔叔和海部大人,你们还是要盯紧筒井家,另外支援伊纪和伊贺也靠你们了。”
最后是三好康长,“康长爷爷,未来一年本家的目标是伊势五十万石,所以您在伊贺的任务很重,要为进军做好准备,一切拜托了。”
“好消息,好消息。”挥舞着高价从甲贺众手中买来的消息的京极高吉,兴奋冲进了幕府的评定间。虽然由于伊贺众投靠了三好家而导致近畿的情报价格为甲贺众所把持,但这高价花得确实值得。“将军大人,三好家和伊势方面开战了。”
怎么回事?评定间里一片死寂,丝毫没有被京极高吉得热情感动。
“义东殿下回到阿波了。”还是细川藤孝给解了迷。“看来义秋殿下的死和义东殿下回阿波背后都有三好家的影子啊!”
“三好家看来想对幕府下手了。”和田惟政也若有所失。
“三好家要我们死,我们也决不能让他好过了。”京极高吉突然狠狠的把手中的纸扔到了地上。“朝仓、浅井、赤松、浦上、山名、一色、河野、一条。我们统统联络,我们要组建三好包围网!”
“对,我们要组建三好包围网。”义辉也向打了鸡血一样,“就趁着三好家陷在伊势小战国的时机,我们要把列国都发动起来和三好家斗到底。”
就在将军家群情激奋的时候,志摩田城那位被世人称为海贼大名的人也收到了和京极高吉一样的消息。
“什么?三好家出兵伊势了。”九鬼嘉隆大喜过望,“这下北畠家该头疼了,北畠家在伊势看来是个庞然大物,但是和三好家比一比不过是婴儿遇见了壮汉,看来鸟羽城笼城战也该结束了。”
“是啊,主公,这么一来谁也无法阻止我们制霸志摩了。”一旁的船头嘉助也兴奋异常。
“不过三好家会不会把我们也吞下去哪?”九鬼家也不是没有清醒的人,这不,家老九鬼但马掾长藤就是其一。
“不如我们就此臣从三好家吧,三好家应该不会和我们这种小虾米一般见识的。再说本家和熊野水军的交情可不一般啊,当年如果没有安宅家的庇护,我们不早就被志摩七岛众给赶尽杀绝了。”另一位家老九鬼春宫少属进藤如是说,没人知道三好家的说客熊野水军的三好(安宅)志俊已经在他家住了好久了。
“好主意,如果我们以要求志摩安堵为条件,三好家肯定会答应的。”部将九鬼备前目元经也是共谋者,也收到了三好家的礼金。
“那日后,我家和熊野水军的关系怎么处理?”九鬼河内少目长藤有些犹豫,“志摩一国两郡不过一万八千石,想必三好家不会在意,但如何处理本家和熊野水军的关系却对是至关重要。”
“好了,不要再说了,”九鬼嘉隆主意已定,“进藤你到熊野走一趟,替我问问重俊大人,摸一摸三好家的底。我们其他的就先不要想了,要想就想想怎么趁机打退包围鸟羽城的敌军,人家要同意我们的条件首先也得看咱们有没有实力值得别人这么做。”
中势(1)
永禄八年六月夏,三好义继正式出兵伊势。为了应对其他方向可能出现的危机,所以义继没有全领总动员,只动员了伊贺和大和两国一万二千军势以及全部三千御亲兵。如此再加上筒井家的援军三千军势和近畿佛门支援的一千僧兵,一共合计一万九千骑。
“康长爷爷,”其实义继非常讨厌亲临战场的――他向往的是君在内决策千里、将在外披坚执锐――但是这是日本,而且是战国乱世的日本,一个主君如果不能亲上战场的话,下面的臣子不起异心才怪了。“烦劳你这么远就来接我,最近身体可好?”
“好好,一切都好,烦劳主公挂牵了,”康长虽然在三好家中辈份较高,但一直只是负责外交方面的事务,所以总的地位远远比不上三好三人众,所以对义继能破格任用他为一城城代还是蛮感激的。“主公快进城歇歇吧,还有许多从大和、伊贺赶来的地侍豪族还等着拜见主公。”
“地侍?豪族?难道他们没有出仕三好家吗?”义继顿时心生疑问,反正康长不是外人,于是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哪能啊,这不是年轻一辈都去饭盛城了嘛,留守的那些老人听说主公兵发伊势,这才来拜见主公吗。”康长知道义继的手段有多狠,急忙出来打圆场。“再说完成要这两国动员,也全靠他们了。”
“如此啊!”真见鬼,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哪个时期哪个国家都一样,义继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句,又不好发作,只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就算吃一堑长一智吧,等这次出兵结束在收拾这帮家伙。“那就进城吧。”
伊贺上野城的大厅自然不能和饭盛城的相比,不过开设酒宴招待一干人等却是足够了。酒宴前三好康长引荐那些地侍豪族前来拜见义继。“这位是大和宇陀三人众之一的秋山右近将监高时。”
一开始义继还是面带微笑的接见着诸人,但是一听到宇陀三人众和秋山右近将监高时这几个词的时候,义继的神色就变了,“宇陀秋山家?难道就是那个毒死自己继承人,害得我珠姬姐姐失去丈夫的那个秋山家?好大的胆子,还敢跑到这来卖乖。来人拿下。”
“主公(大殿)。”大厅里顿时混乱了起来,不少地侍豪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一组全副武装的御亲兵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顿时将秋山高时制服在地。
“大殿,我、我没有毒杀藤次郎哥哥啊!”秋山高时一声惨叫,但面对锋利的太刀,却不敢有一丝反抗。
“什么?你是腾次郎的弟弟?没有毒杀自己的哥哥?难道做得出将自己父亲宗丹大人出卖给北畠家的人,做不出毒杀自己哥哥的事?”义继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其实这在乱世中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进城时的不快在此借题发挥而已,“那么三年前六角、北畠联军进犯我藩,是谁在大和充当内应的!”
好一顶大帽!砸得秋山高时一阵头晕,他明白义继这是杀鸡儆猴,其实在这个时代诸强夹缝中得弱小家族首鼠两端实在是正常不过,但这能明说吗?“大殿!这都跟我无关啊!大殿!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接任家主,都是、都是家中老人们干得。”
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秋山高时凄厉的叫声在回荡,跪候着义继接见的国人豪族们都深深的低下自己的头,既是不忍心看着高时的丑态,也是不敢面对义继那种无形的威压,要知道乱世中为了生存哪家没有干过亏心事啊。
“剥夺秋山家全部知行,他们不是投靠过北畠家吗。那好,全族驱逐到南伊势去。记住在饭盛城的那个也别让他跑了。”还好这次义继没有大开杀戒。“秋山家的知行我三好家一合不取,全部赏给这次出阵奋勇杀敌的将士们,谁的武勋高,谁就多赏,谁的武勋少,就少赏甚至不赏,明白了吗!”
“是,多谢主公(大殿)恩赏。”义继大一巴掌给颗枣的做法顿时让下面的人的心思活络开了,秋山家,谁不知道啊!有名的宇陀郡三人众啊,那知行没一万也至少八千吧就算只有五千石,全分了!总算自己这趟没白来,秋山家完蛋得好啊!“大殿英明啊!”于是下面阿谀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主公大喜!”屏退众人的义继刚刚回到上野城的天守阁一个近侍就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怎么?谷姬生了!”临行前义继的侍妾谷姬已经足月待产了。“男孩,女孩?”
“谷姬夫人刚刚娫下一名公子。”这个叫山田小一郎的近侍也是一脸激动,虽然不是嫡子,但这也毕竟是义继的长子啊!
“男孩。”义继感觉真是很奇特,异时空的自己到了三十多岁还只不过是一个社会边缘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孩子,今世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却已经是为人父了,真是错乱啊!义继感叹着,“就叫这个孩子高山丸吧,象征我家基业不动如山吧!另外迁谷姬至东长屋敷居住,月俸八十贯。另外赏全军饮酒。”
“是!”随着近侍的允诺,不一会上野城就喧嚣开了,不少国人豪族纷纷上门恭贺,一时间欢声雷动,就连三好康长等老臣也大呼吉兆,天佑我三好家等口号喝得酩酊大醉。
“大筒队什么时候能到。”世人皆醉斯人独醒,在满城狂欢中只有义继保持着清醒。这并不是他无情,而是他对此不适应。所以他要找些事做做以排解一下。
“还要一天的时间。”若不是义继拖着自己,随军出征的寒川政国早就冲下去参加狂欢了,自己的女儿生下了三好义继的第一个孩子,自己也算是熬到头了,哪一天义继一高兴,说不定就会把失去的知行还给自己,可能还要加封哪,那可就做梦也会笑了。
“好,就再等一天,”这四门佛郎机虽然威力不大但也是这个时代日本绝无仅有的宝贝,这还是义继以同意自由传教为代价要求南蛮传教师费洛伊斯出面代为购买的。还没法多买,南蛮船来一次界町最多购买一两门,就买这四门大筒就足足花了半年时间。义继对他们可爱如至宝啊!“后天进军中势。对了,北伊势方面的国人现在怎么说?没有投效的吗?”
“这个臣下不敢妄言。”寒川政国还算没乐昏了头,还知道不该过问的事情就不问的道理。
“也是,今天就让他们乐一乐吧,明天举行军议。”义继步出天守阁,手扶栏杆看着满天的星斗和城内城外跳动的篝火,听着欢悦的军士们传来的嬉闹声和粗鄙的俚歌,“政国大人,你说,活着是不是真好?”
中势(2)
“这次出兵伊势正是天赐良机,”坐在评定间内义继对着一干重臣们如是说,“北畠家为了统一伊势连年征战,正和北伊势众闹得不可开交,所以北势各家绝对不会兴兵来救。正好让我家各个击破。”
“主公所言极是,”被任命为物见番头的三好图书大允长良在得到义继的示意后侃侃而谈,“北势的赤堀氏、楠氏、桑名氏、千草氏、宇野部氏等家已经向本家写信效忠,不日也将率军参加讨伐。而神户氏、关氏、稻生氏等虽未降服,但也未明确表示要支援北畠家,北畠家外援已断。”
“但不能因此掉以轻心。”说话的是军师海部友光,对此义继很是无奈,他终于感到自己缺乏一个好的军事参谋,战国两军师啊!青青子襟、悠悠吾心啊!
“这个主公已做了安排,伊贺和本家的忍者已经全部到位。另外之前三月就出兵伊势的御亲兵现在正后撤整修,主公已安排他们负责戒备北势的动向。”
“御亲兵啊!”参加军议的众人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宽。是啊,这支义继的嫡系不但装备精良(连足轻都配有皮竹胴具、这在当时可是奢侈到了极点)而且战力惊人,在这次出兵伊势的前哨战中曾创出来一日下三城(砦),三千溃八千的战场神话,还迫使北畠家的志摩鸟羽笼城战功亏一篑,不得不撤兵北返,结果又被九鬼家内外夹攻、从后掩杀,不得不大败而还。
“好了,这次北畠家元气大伤,一时间无法抽出手来和我家野战,”义继接过话头继续讲着他的战略,“所以这一次本家主要以攻城为主,要尽可能在中势、南势占据一些军事要点,其中最主要的目标就是长野氏的安浓津城。”
义继的话引起了殿内群臣的兴奋。是啊,如果能顺利占领安浓津城那么伊势就被拦腰斩断了,那伊势还不是熟透了果子,听任三好家采摘了。
“下面宣布命令。”佑笔头楠木正虎看到义继的眼神于是大声宣布,“篠原长房大人率二千五百军势攻鑪鞴汤城、乙部城;寒川政国大人率一千五百军势监视伊势龟山城动向;中川清秀大人率一千五百军势攻藤冢山砦、草生城;岩城友通大人率三千军势攻云林院城、分部城。”
“至于藤政公您麻烦先行出兵安浓津城吧,不要急攻也不要不攻,就缓攻吧。”虽然是伞下的大名但也不是楠木正虎这样的臣子可以随意差遣的,所以这些话是要义继本人来说的,“康长爷爷,给你一千五百军势维持后方道路,警戒六角势可能的异动,我亲率两千军势和一千僧兵进兵东光寺策应四方。一旦诸卿完成攻略任务,立时合兵安浓津城下。”
诸将一一领命而去,大殿里又变得空荡荡的了。无聊啊,明天开始又要血雨腥风了。义继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主公,阿喜春之弥大人来了。”一个近侍前来报告。
义继精神一振,终于来了。“速请阿喜春之弥大人上殿。”
“春日大社神官阿喜春之弥拜见三好义继公。”高高瘦瘦的宫司一副公卿的装束。
“宫司大人,内宫和外宫方面怎么说?愿不愿意接受本家的誓书十二条?”义继所指的内外宫是祭祀皇室的祖神天照大神和祭祀产业的守护神丰受大神的伊势神宫。伊势神宫是全日本最重要的神道社,神宫有与内宫有关的神社九十一社,与外宫有关的神社三十二社,连同两家本社一共是一百二十五社,势力遍布全伊势,而且在日本全境都有着极大的影响,神宫里还供奉着象征日本皇权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据说天照大神曾说见到此镜如同见到她。因此平定伊势,不得不考虑伊势神宫的反应。
“内宫和外宫的大宫司一至拒绝了誓书十二条。”阿喜春之弥不敢直面义继的怒火,只能选择低下自己的头。
“如此啊!”出乎意料义继倒没有发火,半晌之后才用出奇平静的语气说道,“神宫也想参与到世俗的战争去吗?难道天照大神也要建立地上神国吗?看来宫司大人,你得回去恭喜春日大宫司了,就说是我义继说得,让他准备着接任神宫的总宫司吧。”
“是!”阿喜春之弥的声音都激动的变形了,本社大宫司升任伊势的总宫司,这可是旷古未有的恩遇啊,如此一来水涨船高,自己不也能更进一步嘛!
夜色温柔,水声淡泊,在这静静得夜晚又有多少人不能入眠哪。这不,几条黑影一闪穿了出来,不一会消失在安浓津城的巷角深处。
“不能让长野家丧送在具藤这个小子手里。”说话的人是长野家的分家重臣安浓津城守将细野藤敦的亲弟分部左京亮光嘉。
“就是,这次三好家大举来袭,分明是为了报复三年前北畠家和六角家联手入侵的事,这下好了,把我们长野家也拖了进来。”说话的是长野家的另一位重臣川北内匠助藤元,“当初老主公就不应该答应收北畠家的祸害为养子,接任家督之位。”
“好了陈年往事就不要说了,”中尾西市佑长岗也是长野一门众,“当初藤定公也不是因为北畠家兵临城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嘛!”
“当初是兵临城下,现在也是兵临城下,那你们说说现在怎么办?”参与密谋的还有乙部佐渡守藤政,他也是长野家的分支。
“怎么办?三好家已经全面包围了长野家的各各城砦,想必一两天内就会展开攻势,我们唯一可以指望的北畠家却因为志摩和熊野水军的牵制,被托在南伊势动弹不得,你说怎么办?”说话的是云林院安房守志纲,他还是长野家的一门,这次聚会可以说是长野家的原势力对外来的北畠势力进行反扑前的总动员,“就算北畠家出兵援助,刚刚在鸟羽城下惨败的他们能不能应付得了三好家的几万大军还是疑问,何况我听说北势的不少势力已经向三好家输诚了。”
“要不,我们就此投降三好家吧,说不定还能求得安堵哪?”中尾长岗憋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投降?笑话,一战未战就投降,再说细野藤敦大人会同意吗?”乙部藤政反讦道。
“可是这个仗怎么打?三好家就算打输了也无大损,要是他们赢了我们就全完了。”分部光嘉忧心忡忡。
“关键是细野藤敦大人那,怎么说。他不同意再怎么也没用。”云林院志纲话说道了关键上,“要不,先全力守住安浓津城,再随机应变?”
“也只有先这样了。”
中势(3)
“报!篠原大人已克鑪鞴汤城和附近各砦,正率军攻打乙部城。”
“报!中川大人已克藤冢山砦,正在攻打草生城附近各支城砦。”
“报!岩城友通大人已攻克云林院城各支城并攻入二丸、现正加紧攻打本丸。”
“报!筒井势攻打安浓津城大城门未果,折兵二百,正在继续围城。”
一个个使番川流不息的跑进跑出,带来一条条最新的战场信息。但好消息并没有消除义继的担心,要知道异时空织田大魔王攻打伊势前后不下四五次,耗时尽三年最后通过不光彩的手段才获得最终的胜利,现在的一切太不正常了。“长良,你能确认北畠家不会出兵支援长野家吗?”
“主公,这个我可不敢打包票,但我只能说只要北畠家出兵,本家的忍者肯定能抢先回报的。”三好图书大允可不敢大包大揽,这要出了问题,义继还不把他吃了。
“这样啊!海部大人,还有长良,我们再算算看鸟羽城之战和中势街道追击战北畠家到底损失多少人,以北畠家的动员能力还能出动多少军势。”目前义继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鸟羽城之战据九鬼党的回报是北畠家出兵六千军势,但根据熊野水军的三好长俊在战后检视战场的情况推断,认为北畠家最多出动了四千骑,攻城和后来的野战中北畠家共损失了六百余人,其余杂兵基本上都是溃散了。”海部对马守友光其实在军略上并无长处,但是经年的征战让他经验丰富,再加上对三好家忠心耿耿,所以才被义继挑选为伊势讨伐战的军师。
“中势街道追击战也是击溃战。名义上是三千御亲兵迎战北畠和长野联军七千骑,但是由于北畠家的大军并不是同时抵达战场,分了前中后三阵。只有前面第一阵的二千五百军势和本家正面交战,所以损失比较严重的是安保大藏大辅、矶田彦右卫门两人率领的第一阵,大约斩首四百级,而后面的两阵都是在本家追击中被前阵的溃军冲垮的,损失并不严重。”三好长良也报出了他掌握的情报,“就按战后检视的情况计算,两家联军最多损失一千至一千五百人,其余的也是溃散。”
“也就是说这两战北畠家加起来损失了不到二千军马,而且这还要算上长野家的损失部分。”义继飞快的心算了一下,“以北畠家的实力如果全力动员的话可以动员,动员二万军势。”
“扣除损失和守备大河内城以及南势各城的兵力那么北畠家至少还可以出兵八千到一万骑。”说到这海部友光也被自己吓到了,“还好,北畠家要重新动员,还需要时间的,只要我们拿下安浓津城,不只要拿下安浓津城的支城,本家军力就重新聚集,就算北畠家出兵也不怕了。”
“不对,”义继猛的抓过伊势的地图,“中势街道追击战是在三月初八,鸟羽城之战是在三月十一,现在已经六月二十二日了,北畠势怎么可能还没有整顿好兵马?再说富川野之后御亲兵并未进行过大战,只是攻克了几座砦馆并在中势和南势破坏春耕,而且这些行动主要是集中在中势。”
军帐内一阵寂静,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氛立时笼照在众人的身上。
“报!报大殿!”一个使番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快说!”义继立刻催促着。
“北势豪族的两千联军到了。”还好不是恶耗。
“到了什么位置。”海部友光关心的问道。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本山砦了。”
“立刻命令他们转赴草生城接替中川清秀进攻,命令中川清秀等北势兵马到后立即交接,火速赶回东光寺。”义继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现在只能和北畠家抢时间了。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使用北势的军队,拜托这可是战国乱世啊,你能放心一只陌生的军队和你并肩作战吗?义继让他们直接负责进攻一座城已经是极大的魄力了。
“主公还要立刻传令九鬼党和三好重俊,让他们攻打南势各郡,不必浪战,只要他们制造混乱,分散北畠家的注意力就行了。”海部友光不愧久经战火考验,这个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还要命令篠原大人和岩城大人尽快结束攻城,实在不行,就先围城,把其他部队给调过来,先解决了后顾之忧再说。”
“好,正虎立刻书写命令。”义继点头称善,“传令立刻在东光寺外挖掘壕沟,设置拒马,然后轮流守备,注意防备敌军夜袭。”
“长良,你可知罪?”吩咐完一切,义继稍稍安了安神,开始发作起三好长良了。“好了,毋庸多说,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恕罪。我身边还有一百御亲兵,都给你,你悄悄的潜出去埋伏好,如果北畠家真的今夜或明晨对东光寺发动攻势的话,你就给我从背后给他来下狠的,记住你的任务主要是给我拖时间,懂了吗!”
“是!主公,长良一定将功赎罪,只不过这一来您身边就••••••”三好长良诚惶诚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义继打断了。
“如果真的发展到我也抄刀上阵了,那三好家也就可以说输定,有这一百御亲兵也于事无补了。再说我这不是还有近侍吗!”义继不是豪气大发才说出这话的,他要给他的人以信心,如果连他自己都不能表现出信心的话,这仗真的不要打了。
“成助,你立刻下令忍者军团搜寻这支失踪的北畠军,发现后立刻展开袭扰。”看着三好长良带兵离开,义继对着自己的影子又追加了一条命令,义继可没有把自己的生死寄托在一只小部队的决死一击上。“海部大人,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是!”明知道义继没有太多的带兵经验的海部友光只应了一声就走出去调度了,能不能守得住东光寺实际上都靠他了。
“去,把香川元良叫来,我要亲自布置大筒队。”义继可不想无所事事的等待着战争的降临,于是他选择了亲自安排相对熟悉的火炮射击阵地。
中势(4)
东光寺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得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某派下院,在中势拥有众多信徒的它可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作为供奉大日如来和药师王佛的真言宗寺院它和一向宗还有那么一点的渊源。前后三进大殿足足八十多间的进深和一般的小城没什么区别。寺院的北侧有一条宽不过半间、深不过才没过脚肘的无名川缓缓流过。寺院的东面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南面和西面则是中势最常见的大片稻田。寺院的大门面向西方极乐之地,有一座两丈高的围墙将寺院与外界隔离开来。
随着义继把本阵设在此地,寺中的主持和僧众不是逃往他处,就是寻密室躲藏了起来,一时间空荡荡的佛殿住满了三好家的大军。
“不能死守大门,”指挥完成了壕沟挖掘的海部友光在布置兵力,“要以各进大殿为主,去砍些树来做拒马和鹿砦,把这些东西和挖出来的泥石倒在墙边院中,这样敌势即便翻越围墙也无法轻易突入。”
“这两门大筒就布置在这里,”义继也在忙碌着,“香川元良你就在这亲自指挥。”义继的第一火力点自然是设置在能控制大门的第一进天王殿的高台上。“如果实在不行,就撤到药师王殿来。”
但是敌人没有理由等待义继他们完成防备再来动手,这不就在义继和海部友光还在一一落实防务的时候,出去砍树的足轻们连滚带爬的回来禀报,“敌袭!”
“杀进去,砍下三好义继人头者赏知行百石。”北畠势的主将北畠具教之弟、木造家的当主木造具政立下重赏,这一仗北畠家可是下了血本的,如果再不能给与三好家重创的话,北畠家就真的只能坐等三好家来攻了。
“杀呀!”北畠军士气大振,一个个奋不顾身。但是由于三好家挖掘的壕沟和寺院原有的围墙,所有战线主要还是集中在寺院的大门口。
“射!”丸木弓的射程和威力实在是无法称道,但是此刻却是唯一可以远程压制敌军的工具。而北畠家因为出于攻势所以一时间只能顶着箭雨向前冲。
“在下舟木兵部少辅,前面的杂兵闪开了!”北畠家的先阵武将舟木信三一马当先冲了上来,手中的大刀左劈右档势不可挡。
“乓”的一声巨响,只见舟木信三摇摇晃晃不可思意的看着自己胸前的大洞,双膝一软轰然倒地,“敌将舟木兵部少辅已被我法隆寺长喜狙杀!”却是义继率领的僧兵中有几个善使铁炮的高手。
“铁炮!三好家有铁炮!”北畠军一阵混乱,攻势一挫,于是被守军顶了回来,但是北畠家的军势实在是太多了,周围的北畠军蜂拥而上反而将几个过于突出的三好军团团围住,只见刀枪齐下,血肉横飞。
“命令,下次反击不允许超过寺门五步。”在后督战的海部友光一阵心痛,现在每个足轻都很宝贵,所以决不能浪战。
“大人,命令他们让开寺门吧?”一旁的香川元良建议到,“让大筒打一轮,想必能争取点时间。”
“这!”海部友光犹豫了一下,这可有一点冒险啊!“好!”打仗就是赌博,不妨赌一把,如果成了,就能震慑北畠军好一阵子,这对缺少时间的三好家来说可至关重要。
“三好家败了!”在海部友光的调度下,三好军缓缓后退,逐步的让开寺门附近重要的位置,引得不明就里的北畠军一阵狂乱。
“轰!轰!”大筒轰鸣,弹丸准确的命中寺前的空地,霰弹横飞,齐刷刷的打飞了一片。说实在的佛郎机炮对付土木工事肯定不行,但是近距离霰弹射击却是看家本领。
“妖法!”北畠家的士卒们大惊失色,也不要怪他们无知,这个时代的日本能知道有火炮这个玩意的虽说不是一个巴掌能数得清得得,但也肯定寥寥无几。
“怎么回事?”后阵的木造具政就看到自家的武士已经冲进东光寺,但又如潮水一样退了出来。
“报,大人,三好家用了妖法!”一个使番惊魂未定的冲了过来。
“什么妖法!是大筒!”看来木造还是这寥寥无几中的一个,听了使番的描述,他很快就明白了,“三好家又有铁炮,又有大筒,你们说怎么办?”看着周围的诸将,木造一阵气馁,如此精妙的算计,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设下这必杀之局,难道就功亏一篑了吗?
“木造大人,依我看,不必拘泥于从正面攻击,按我们获得的消息,三好军不过三千军势,而本家有八千骑,”说话的是北畠家的重臣船江城主本田美作守进房,“兵法有云:倍则围之,本家两倍于敌,自然可以四面围攻,只要推倒寺墙,到时候看三好家怎么守。”
“好,好,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务必在天黑前攻入东光寺。”木造具政象是打了强心针,一下子又神采奕奕了,“传令,第一个攻进东光寺的赏十贯钱!”
木造的命令立刻将战场扩大到整个东光寺。
“一二三,撞啊!”北畠军砍来树木,制作出简单的攻城槌,冒着三好家的弓箭,填平壕沟,用人力撞击寺墙。
不算太高的寺墙上三好军无法立足,只得攀爬上寺院的大殿,站在房顶上用弓箭和少量的铁炮压制对方。
“哗!”一处寺墙在撞击中龟裂倒塌!“哗!”又是一处。
“我丰田五郎右卫门尉第一个冲进东光寺!”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得又是一声巨响,炽热的霰弹流将他拦腰打断,随后又将周围的北畠军一一打倒,各种人体的器官飞溅起来,形成一道黑色的血瀑,让人一阵作呕。
“怎么办,三好家的大筒太厉害了。”木造具政闻讯长吁短叹,一筹莫展。
“把墙都推倒,我看三好家有多少大筒能封锁全部寺院。”外宫的祢宜备彦用在一旁恶狠狠的大叫。如果北畠家今天失败了,伊势神宫的命运会怎样,他心里十分清楚,所以只能让北畠军孤注一掷了。
中势(5)
随着北畠军的破墙行动,三好军的应对开始逐渐困难了。几门大筒也不足以控制所有的突破口了。不少地段已经有大量的北畠军冲了进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初安置在寺内的泥土沙石形成了大量的障碍物,限制了北畠军的全面攻势。
“放箭!放火箭!”随着北畠军不断涌入,原来安置在后阵弓箭手也跟了上来开始对三好军进行反压制了。
火开始在四周蔓延开来,三好军被迫向核心的药师王佛殿退却,但是不少地段互相的争夺仍在持续着。
突然北畠军的后阵突然混乱起来,骚乱由后往前波及,已经胜券在握的北畠军茫然无措。“敌军突袭本阵!”一声惊恐的呼声不知从哪传了过来,顿时北畠军人心大乱,不少人回头观望,只见遥远的地方烈焰飞腾,在火光的映衬下,北畠家和木造家的军旗摇摇欲坠,正是自家的本阵。
“长良大人行动了,”海部友光大喝一声,“来跟我杀出去。”于是一马当先开始了逆袭。义继一把没有拉住友光,不得已下令身边的近侍一起放声大呼,“敌大将被讨取了!”、“木造具政被讨取了。”一时间声势逼人,北畠军人心涣散,溃不成军。
“不要追了。”眼看着已经将北畠军逐出了东光寺,三好军正待乘势追击的时候,久经战阵的海部友光却下令收兵了,这多少有些令人不解。“快,灭火。实在不行就把大殿拆了。把所有的土木都堆到墙边。”海部友光又下了一道令人费解的命令。
“海部大人这是为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义继来到海部友光的身边,听到友光的命令忍不住询问起来。
“主公,你看北畠军的本阵那边已经没有动静了,长良大人他们恐怕已经成佛了。”海部友光语气低沉,听起来有着深深的倦意,是啊!换谁指挥厮杀了大半天,也都会象他一样的。
“什么!”义继这才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不由得心生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这是无数次血战才换来的经验啊!“那为什么不顺势杀下去,反正北畠军已经是惊弓之鸟了,说不定一举就能将他们击溃了。”不过好奇宝宝总归是有许多疑问的。
“主公,天还没有完全黑,北畠家的指挥还没有失灵,再加上本家士卒已经精疲力竭了,有了以上三点,所以不能硬来。万一北畠军还有余力,我军贸然出击,后果不堪设想。”海部友光耐着性子跟义继解释。
“好,我明白了,快统计一下,我军还有多少军马可以上阵。”义继一点就透,这个不是自己的强项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命令那一千僧兵接替部分足轻戒备,防止北畠军夜袭。”除了少数参战的,在刚才最危急的时刻义继都没有动用这支预备队,现在正是时候换下自家伤亡惨重士卒。
“刚才我家战死四百七十二人,伤四百二十人。”不一会统计报告就出来了。
“真是惨烈啊!”拿着战报,义继感叹到,就这短短一会战损率就接近一半,而且阵亡的超过负伤的,简直让从来没直面战场第一线的义继触目惊心。“敌势哪?”
“损失应该超过二千人,不过有些无法清点了。”即便是久经战阵的海部友光也有些反胃了,他从来也没看见过这么多人的内脏散落在四周。
“这样啊!敌势还是至少三倍于我啊!”义继感叹完,立刻变得铁石心肠起来,“把找得到的尸体都堆在缺口处。现在也顾不上亵渎不亵渎亡魂了,挺不过去我们也会很快变成尸体的。”
“是!”对此海部友光很是认同,所以很快就吩咐执行了。
“让重伤员退入药师王殿,所有轻伤员充当预备队,其他人沿寺墙防守。”义继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杀声又起,北畠军又攻了上来,“看来北畠家准备挑灯夜战了,他们拿不到我的脑袋是不会罢休的。”
“命令元良,不要考虑弹药问题了,全力射击吧。”义继已经有了觉悟,决意拼个鱼死网破了。“海部大人剩下都交给你了。”
“友光必先死在主公之前。”没有豪言壮语,但挡不住视死如归的气概,友光说完转身就走。
“长思此世间,飘零无定处。”
“直叹水中月,浮生若朝露。”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
望着海部友光的背影,义继情不自禁的咏起了织田大魔王最喜欢的幸若歌《敦盛》来。是啊,自古谁无死,自己已经占了便宜,多活了十五年了,赚了,今日就死在这吧!只可惜没有和织田大大交手真是不甘啊!
喊杀声,偶尔响起的铁炮和大筒的轰鸣声,伤员的惨叫声,渐渐的在义继耳边淡去,他静静的坐在药师王殿的中央,手持日切等待着最后结局的到来。四五个近侍围坐在义继的周围,身后躺着几百个伤员,各各手持利刃准备和义继共赴黄泉。“真是盛大的葬礼啊!”义继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主公!”也不知道时光流逝了多久,就在义继安静的等待着命运的最后裁决的时刻,殿门被人一下撞了开来。一个浑身带血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主公!”声音急切,却又讲不出其他的内容。
“是,元良吗!”难道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义继握紧了手中的刀。周边的近侍也站了起来,持刀戒备。
还没等香川元良答话,殿门被拉得更大,更多的人涌了进来。“主公,主公你在哪?”
听着熟悉的声音,义继顿时松了口气,不是敌军,是援兵,巨大的反差让义继浑身僵硬,好不容易撇动了嘴角,“岩城叔叔!你还是赶到了。”
长野(1)
“真是尸横遍野啊!”义继在众将的陪同下步出药师王殿,看着眼前血流成河的景象不禁感叹到,“真像修罗地狱啊!海部大人怎么样了?”
“友光身中两刀六箭,已经昏迷了,不过医师说这是失血过多造成的,还不会危及性命,只要好好调养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岩城友通是副将地位最高,当然由他来回答。
“那我就放心了。”义继沉重的点了点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哪!”义继不由得自我感叹到,“本家损失情况怎么样?”
“生还者大约六百余人,这还包括药师王殿里的重伤员。”中川清秀刚刚检视完战场,这个问题正好由他来回答,“几乎无一人不带伤。”
不带伤的大概只有自己和几个近侍了,义继闭上眼,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传令,凡阵亡者一律免除家中年贡十年,重伤至残者一律终生免除贡赋,余者愿继续效力本家的皆授足轻头。”
“那么,那些僧兵怎么处理?”还是篠原长房细心。
“按人头,每人支三十贯给出兵的寺院,就说是殓尸钱吧。”义继很大方,这也没办法,谁让这次死伤太惨了哪?不多给些钱,实在是无法交代了。
“敌势情况怎么样。”义继这样问话是有技巧的,他先问自己伤亡再问敌军情况,至少让群臣感到在自家的主子眼里自己要比敌人重要的多。
“北畠军被我们从后掩杀时还以为又是小部队的袭扰,”岩城友通已经知道了三好长良的死因,因此这也是委婉的暗示义继要给长良一个说法,“后来等北畠军发现不对时已经无法挽回了,此役基本上全歼北畠家八千人,只有木造具政等少数敌势大将逃了出去。”
“嗯!明白了。现在才算真正后顾无忧了。”义继没有追问三个负责不同地域攻略的大将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也没有追究为什么北畠军会知道自己本阵的所在,这些问题查下去不过是徒乱自家阵角,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岩城叔叔,交给你们的城还有几个没攻下来?”
“我只留了五百军势包围云林院城的本丸就赶过来了,至于分部城我也没得手。”岩城友通不知道义继的意思,所以说得并不自信,“篠原大人留下三百军势守备鑪鞴汤城、并用七百军势包围乙部城。中川大人留下一百军势守藤冢山砦,草生城则交给北势的那帮家伙了,不知道有没有拿下。”
“岩城叔叔,真是谢谢你了,不然义继的命就交代在这了。”义继看出了岩城友通的不安,于是赶忙宽慰他,“那么除了上述兵力和伤亡的,本家现在还有多少军势可用。”
三个大将分别报了一些数,最后由中川清秀回答道,“主公,大约还有四千七百骑。”
“好,分二百骑护送伤员回藩。”义继盘算了一下,“中川大人,麻烦你再跑一趟草生城督促北势的家伙们不要磨磨蹭蹭的。”
“是,主公。”中川清秀也知道军情紧急,所以略一点头就告退而去。
“岩城叔叔,等一下,你约束一下部队,我们全军开赴安浓津城,把筒井家那些出工不出力的家伙换下来。”义继又有了新的想法,“等筒井军换下来后,限时让他们去攻打乙部城。篠原大人你陪藤政公一起去,然后再解决云林院城。”
“是,主公。”两人低头允诺。
“走吧,离开这个地狱吧。”义继再一次叹息道,“对了,找到主持给些钱让他重建东光寺吧,顺便给阵亡者建个亡灵碑,让和尚超度几次,希望他们能早登极乐吧!”
“什么!”安浓津城的评定间里一片混乱,“木造具政和本田进房率八千军势进攻三好军本阵,结果全军覆没!怎么回事,你详细的说一下。”分部左京亮光嘉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还是在他的长兄细野织部正藤敦的威压下才不得不坐下。
“事情是这样的。”由于筒井家的包围圈并不十分严密,所以回报的甲贺忍者要传递一些信息还算不上太困难。
“岂有此理。”听完忍者的讲述川北内匠助藤元气得破口大骂,“北畠家这是把我们长野家当成诱饵了,有如此实力,当初就应该和三好家野战。现在倒好,全葬送在木造这个无能的家伙手里了。”
“就是,把我长野家打得饥鸿遍野民不聊生,他们北畠家却想渔翁得利,没想到反落得个损兵折将。真是机关算尽啊!”乙部佐渡守藤政也在一旁冷嘲热讽。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中尾西市佑长岗急忙示意忍者退下,这才对着家中的大佬细野藤敦说道,“藤敦大人你看看,北畠家这么做分明是不怀好意,把我们长野家的实力都消耗完了,他们北畠家正好把我家连骨带肉一块吞下去。可不能再和三好家硬拼了。”
“就是,可不能把我家最后一点实力都消耗掉了。”众人异口同声的向细野藤敦建言道。
“可是,三好家这次也损失惨重,会不会就此罢兵哪?”细野藤敦还是有点犹豫不决,这个人与其说他忠于长野家不如说他忠于上代家督藤定公。
“报!”一个近侍闯了进来,“大人,不好了,三好家增兵了。”
“什么!哥哥可不能再犹豫了。三好家这次吃了大亏肯定要找回面子来,现在北畠家已经自顾不暇了,我们要自救啊!”分部光嘉急得双手锤地了。
“你们将具藤公置于何地?他才是藤定公选定的本家家督啊!”细野藤敦还是无法做出选择。
正在僵持着,突然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屋内的众人大惊失色。
“报!”又一个近侍闯了进来,“三好家用了一种妖法,就这么轰的一响,三四个足轻就这么血肉横飞了。”原来是三好家在试射大筒。
“轰!”又是一响。众人急忙跑出评定间爬上二丸的城墙向外遥遥望去,只见几缕黑烟散去,三丸城里到处是奔走躲避的武士足轻,这当中又隐隐约约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尸块让人触目惊心。.
“是大筒!”有识货的人大声叫了出来。三好家使用了大筒的消息让众人面无人色。
“哥哥!快下决心吧!不然长野家就完了。”分部光嘉已经要哭出来了,“你说我们在这打生打死,具藤那小子在哪呢?”
长野(2)
“主公,长野家的使者中尾安艺介佑次大人求见。”近侍兴高采烈的前来汇报。
“岩城叔叔,你看看,连他们都认为这场战斗该结束了。”此时的义继已经恢复了天下第一强藩之主的神采,指着那群掩嘴而笑的小姓们开起了玩笑。
“主公,还不到最后欢笑的时刻,”岩城友通认真的提醒道,反正这次不管怎么说功劳是小不了了,但千万不要阴沟里翻船啊,“还是先听听这个使者说什么?”
“中尾安艺介佑次拜见义继公。”瘦瘦小小的中尾怎么看也不象辩才无碍的样子。
“中尾大人客气了,贵我两家可正在交战啊!不知道大人此来何意。”义继不是在调侃对方,而是外交上必经的手续。
“长野家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三好家,中尾此行特来请罪。”人在屋檐下岂敢不低头,这个时候一定要打碎门牙咽下肚,可不能因小失大。
“请罪?”义继点点头,“好说,但不知怎么请法?”
“我家愿奉上白米万石,钱万贯,以请三好家罢兵收手。”中尾低着头不敢和义继对视,他也知道,这个条件对方根本不可能同意。
“白米万石,钱万贯。好价钱。”义继决定戏弄一下对方,“好,只要长野家能交付这点东西,本家立刻撤军。”
“什么!义继公,可开不得玩笑。”中尾大惊失色,“此话当真。”
“难道你敢质疑三好家家督的话。”岩城友通也看出了义继的意图,在一旁帮腔道。“太不知好歹了,来人把这狂徒推出去。”
义继摆了摆手,示意近侍退后,“不要吓着中尾大人,让人家说我们三好家轻慢别家使者,不知礼数。中尾大人,条件我答应了,只要长野家即时奉上钱米,本家立刻撤兵。”
“这!”中尾佑次怎么知道义继会如此好说话,别说城里现在没有万石存粮,就是有能当场交付吗?万一三好家收了粮食却继续围困这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正在犹豫间,|Qī|shu|ωang|就听得岩城友通一声暴喝,“你们自己提的条件竟然不能自圆其说,难道是来消遣本家的吗?”中尾不得不紧摄精神,更加伏地身子,“义继公还望见谅,本家实在无法即时交付上述钱粮,还望义继公能宽限几日,待秋收后本家一定交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义继大笑不止,“秋后交付?秋后这些粮食早就属于本家的了,长野家竟然用三好家的东西来换三好家退兵,太可笑吧!”
“主公,毋庸和他多言,赶他出去,看我拿下安浓津城,再跟他长野家计较。”岩城友通一副脾气火爆的样子,直冲冲的给了中尾一个下马威。
“好了,中尾大人,我家也有些条件,你拿回去和长野家上上下下商量商量,看看行不行。”义继的话是客气的,但提出的条件却是苛刻的。对此中尾也无可奈何,只能无功而返了。
“以上就是三好家的条件,”回到了安浓津城的评定间,中尾安艺介佑次源源本本的将出使的情况讲了一遍,顺便把义继的最后通牒通报一声,“三好家的义继公还说一个时辰之内本家不做回复,三好军就要恢复大筒攻击了。”
“将长野家减封到二万二千石这也太苛刻了吧!本家原来可有中势六万八千石的知行哪!”众人谈论的关键是关于知行的问题,而义继的另一条“驱逐长野具藤,另择他人继任长野家家督”却被人忽视了。
“就是嘛,不过继续对抗下去,我们恐怕就都成浪人了。连城都没有了,难道北畠大御所具教会收留我们嘛!”这是悲观派在哀叹。
“要不我们就死在安浓津城吧,我就不信了,三好军难道不是肉长的,有什么可怕。”这是强硬派在主战。
“到底怎么办才好好哪?”中间派彷徨无措。
“好了,不要争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大佬一开口立刻全场肃静,“佑次,义继公有没有说驱逐了长野具藤后,由谁继任长野家家督之位。”谢天谢地总算细野藤敦还想起来有这一条。
“义继公倒是说了两个建议,让我们自行斟酌,”中尾佑次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口,“第一,由长野家自行选择家督,虽然藤定公绝嗣,但仍可以在各分家中选择。对此三好家不干预。”
“第二哪?”分部左京亮光嘉急切的接口,原因无他,如果真的在长野家的一门中选一个继承人的,肯定轮不到他,所以要想渔利的话还需要看看第二个建议是什么。
“第二个则是在三好家的一门中选择一个继承长野家,就像北畠家对长野家做的一样。”中尾总算是把义继的原话都转述完了。
“什么?”长野家的一门重臣们又议论纷纷开了。
“听说义继公刚刚有了麟儿,但不是嫡出的,会不会?”有人提出一个假设,但立刻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这样,也许就不会减封了。”
“好了,你们都退下去吧,让我再考虑考虑。”细野藤敦沉思不语。众人闻言一一退下,只有分部光嘉犹自向藤敦进言,“哥哥,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下去!”细野藤敦声色俱厉,骇得光嘉一缩脖子,相当于讪讪的退了出去。
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着,评定间外的众人焦急的等待着。突然城外又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暴鸣声,不一会一个惊魂未定的下级武士冲了过来,“三丸的城门,大城门被三好家用火药炸倒了。”
“哥哥!”分部光嘉再也忍不住了,带着众人推开门冲了进去,“是战是和,总要给个说法吧。难道哥哥忘了当年弥之介是怎么死的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派出使者吧。”提及当年为了北畠家统一伊势而战死的儿子,细野藤敦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似的有气无力,“接受三好家的条件,长野家降了!”
长野(3)
既然长野家选择投降,义继自然不能让他们继续待在安浓津城里,但是这么座坚城交接也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事,为此义继不得不继续耐心的在城外等待了几天。当然这几天义继也不是白白虚度的。
长野家虽然投降了,那么远在大河内城的原家督长野(北畠)具藤也就顺理成章的被罢黜了。而长野家大佬细野藤敦为了家中安定和未来考虑又不愿在长野家的分家中选择继任者,于是这个难题又交回到义继的手中。
但让谁来担任长野家的家督哪?义继思前想后,难以取舍。
长子高山丸?这是不可能的,义继到现在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舍得。再说了万一正室樱院殿膝下无子的话,高山丸更是第一继承人,怎么可能安排去继承他家。
三好氏的三个分家?也不可能。别说三好长治、十河存保尚无子嗣,就是安宅冬康除了嫡子信康外还有三子,义继也不会安排其中任何一个来继承长野家。原因无他,在本家实力没有飞跃势增长之前义继绝对不会再扩大任何一个分家的实力。
而不选择三好长逸继承长野家也是有一定原因的。义继和这位长逸爷爷早有默契,在适当的时候会第一个晋升其为三好家第四位国主,那么就断然没有可能现在让他继承长野家的道理。
那么选择三好康长?三好政康?还是其他什么人?义继一时委疑难决。
三好康长也算三好家老一辈的人物了,但是在家中地位一直不高,如果让他继承长野家,长野家会不会满意,义继心中无数,此时中势刚定,南北势未平,而长野家正是义继后续计划中重要一环,所以不能不考虑长野家的感受。
三好政康?义继对他的未来早有规划,他是义继对付小三人众的一招暗棋,自然不能浪费在长野家的身上。那么盘算来盘算去,也只好选他了。
“细野大人,”人选已定义继火速召见藤敦,“连日来我考虑再三,最后选定一人继承长野家,就不知细野大人是否愿意接纳此人。”
“请大殿明示。”细野藤敦不敢怠慢,事关长野家未来,他不得不郑重其事。
“请岩城大人来。”义继叫来岩城友通,“岩城叔叔虽不姓三好,但本家上下一直视其为一门,所以我决定由岩城叔叔继承长野家。”
“什么?”在座的两个人都愣住了,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义继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岩城叔叔,我记得你原来的知行有一万多石吧,这样如果长野家接纳你为家督的话,我给长野家保留中势三万六千石,你们看哪?”义继又抛出了个绣球。
“藤敦代表长野家恭服大殿裁断。”虽然岩城友通原来的家臣可能占去部分知行,但这多出来的知行总能让被削减到只有二万二千石知行的长野家不再那么捉襟见肘。再说跟着这样一位三好家的重臣,长野家说不定很快就能重现往日辉煌。所以即便是对未能迎义继子嗣入继长野家有些遗憾,但细野藤敦还是很快的应允了。
“主公大恩藤通永世不忘。”等到藤敦退下后,已经改名为长野藤通的岩城友通立刻对义继大礼参拜。
“哎呀呀!叔叔客气了。难道叔叔还把自己当外人吗?”义继假意喝斥,但肚里却是一阵好笑,别以为我是见你是个粗人才挑你上位,你们三好三人众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别看你平时大大咧咧的,你的心机多深我会不知道吗。不过我倒要看看以后你们三好三人众会不会还是铁板一块。
安浓津城的评定间大厅里义继正在大宴群臣。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几乎完好无损的落入了三好家的手中,这完全是“堡垒是从内部攻克”这句至理名言最完美的注解。
“北势的诸公,义继这里多谢了。”义继对北势的诸家督们深施一礼,“诸公此番辛苦了,虽然三好家无法直接给与诸公土地,但诸位对三好家的深情厚意义继决不敢相忘,义继已备下薄礼万望诸公务必收下。”
“岂敢、岂敢!义继公客气了,为三好家效命,吾等怎敢奢求回报。”北势的小大名们怎敢和义继讨价还价,于是异口同声的应到,“义继公如此客气,吾等恭敬不如从命。”
“另外,还有一件是义继要拜托诸公。”义继微笑的面孔下却是嗜血的大嘴。“这次神户氏、关氏、稻生氏等虽未支援北畠家,但对本家求援的要求置若罔闻。来年义继定有回报。”义继的话让在座的小大名们胆战心惊,“义继也知道北势的各位休戚与共,关系都是比较密切的,但到时候何去何从,还望诸公三思。当然义继不要求现在就给一个答复,不是还有一些家主没有亲临吗?回去也通传一声。来年会猎北势时,还望各家能给义继一个满意的答复。当然义继丑话说在前面,想入我三好家就要做好遵守本家法度的准备。”
“是,我等定当深思熟虑,以不枉义继公教诲。”赶快先脱身再说吧,所有的人都恭顺的回应着,但最终有多少人选择投向三好家还是未知数。
“好好好,来人哪,倒酒,我与诸公同贺。”义继也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面具下却是冷笑不断。
酒过三巡,义继寻了借口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临时的居所――安浓津城的天守阁。站在天守阁上遥望远处繁华的津町和西面更远处的大海,义继心潮起伏,是啊,不过短短一个月,挣扎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怎么不让人感慨万千哪?不过短短一个月,一块相当于普通小国大小的土地就落入了囊中,又怎么不让人喜不自禁哪?
夏日的微风轻抚,略带咸味的空气驱走了白天的浮躁,义继放开心怀,望着城下连片的军帐,一股豪情涌上心头,这就是三好家的大军,我要用他们去统一伊势,去战胜织田大魔王、去天下布武。
“主公!”是近侍轻轻的声音,义继顿时从自己的魔障中醒了过来,略一回味,不觉哑然失笑,事情还是一点一点的做吧。
“主公,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浴桶放在什么地方。”小姓们并不理解义继的思想,但看到义继在笑,所以一个个也都笑容满面。
“哦!就放在看得到海的房间吧,我要好好的洗一洗。”近侍们不提还好,一提是沐浴义继顿时觉得浑身搔痒。
具教
这一夜无话,第二天送走了北势众人,义继又召开了一次军议。
“寒川大人,你再辛苦一下,我再拨一千军势给你,你务必拔除伊势龟山城这个北畠家在北势的钉子。不用强攻,给我饿死他们。”
“是!”寒川政国俯首拜倒,废话,义继这是在给他军功,还不赶快应下来,难道是嫌自己知行多了嘛!
“现在本家获得了中势十一万石,但在势州还有南北两大势力,北势先不管,南势北畠家,前一阶段屡战屡败、损兵折将,正是本家大施拳脚的时候。”新任军师中川清秀翻了翻手中的表单汇报道,“本家最初动员一万九千骑,连场大战之后还余一万四千骑,扣除三好康长大人保障粮道的一千五百势和围困伊势龟山城的二千五百骑,还可以动用一万骑,在扣除守备安浓津城和其他部分城砦的一千军势,最多可出动九千势。”
“海部大人暂留安浓津城养伤,”义继点了点头,“长野叔叔留下负责长野家的领地分割事宜,所以也就不要出动了。另外我会从饭盛城调一些参与检地的人手给你。”义继看到长野藤通想要说什么,(奇*书*网.整*理*提*供)急忙示意,“长野叔叔,现下安抚长野家也是本家最重要的大事,所以接下来的征战你就不要参加了,忙完了就直接回大和郡山城吧。”
“篠原大人,”看到长野藤通坐了回去,义继继续点名,“这次你来做我的副将,但是本家只能出动七千势,御亲兵仍要保留两千以戒备北势。”
那你就不该让北势的军马回去,篠原长房腹诽着,但又不敢说出来,所以只能敷衍道,“主公,七千军势不足以攻略南势全境,不如在破坏北畠家收成的前提下对南势进行蚕食吧,另外南边的水军是不是可以深入南势一点!”
“如此啊!”相比三好家的兵力损失,筒井家的两千多军势在未来的计划中的比重就增加了,于是义继转头向筒井藤政询问道,“藤政公的意思哪?”
筒井藤政并不想为三好家耗尽筒井家的兵力,所以就顺水推舟道,“藤政并无异议,一切凭义继公决断。”
永禄八年十一月秋末,在南势晃荡了大半年的三好义继终于收兵回饭盛城了。这次出兵三好家除了最初一个月中有过和对手的激烈交战,其余的时间可谓轻松写意,除了帮助南势的百姓收割了一回庄稼外就只攻打了几座小砦馆。不过不要误会,三好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残暴,只不过按正常的五公五民收取了百姓年贡,至于此地现实的主人北畠家怎么和百姓秋后算帐,三好家就管不了了,义继还巴不得北畠家在百姓口中夺粮,激起一揆哪。就在义继撤兵的前一个月,北畠家在北势的据点伊势龟山城粮尽开城。所以这次出兵,义继可谓大获全胜。
相对三好家的轻松,伊势国司北畠家的内部可是如同海上暴风雨来临时一般的恐怖。
“这次战败归根到底是指挥作战的木造具政和本田美作守责任。”大河内城评定间内九代家督北畠具房毫不客气的点名批评自己的叔叔。“如今除了南势八城的核心地区以外,南势全境被三好家**,今年的收成怎么办?来年三好家复来怎么办?因此必须有个交代。”
“这个也不能全怪木造大人,”家中无派千奇百怪,自然有亲近木造具政和本田美作守的人为他们解脱,“又有谁保证,这不是三好义继故意设下的陷井?当然如果不是因为中势追击战和鸟羽城之战我家损兵折将的话,即便是陷井也不怕了。”
“你!”北畠具房指着八田城城主大多和兵部少辅势真气得说不出话来,鸟羽城之战就是他亲自指挥的,这不是说和三好家作战失利都是自己的错吗!
“好了,不要互相指责了。”看着国司受窘,北畠家的另一位重臣天花寺小次郎急忙解围,“现在关键的是国司大人所说的今年的收成怎么办?来年三好家复来怎么办?”
“怎么办?三好家年初的袭扰已经让庄稼减产了,现在剩下的粮食又被三好家征收了一半,总不能让百姓不吃饭吧!只能收多少是多少喽!”有人在说怪话!
“啪!”的一响,却是以大御所身份掌管北畠家大小事务的北畠具教合拢了手中的扇子。众臣们知道他要开口了,所以顿时鸦鹊无声,俯首静听。“本家失去了中势也就失去了统一伊势的桥头堡,未来势必受到三好家的不断攻略,因此北畠家最艰难的日子就要到来了,所以我希望家中和睦,共渡难关。”
“是!臣等一定尊奉大御所令谕。”评定间内的答话虽然统一,但又有谁知道多少人心怀异志,同床异梦。
“这次失败,具房和具政都有责任,这样吧,削去具房一半仪仗以示惩罚,具政嘛就减封一千石吧。”父亲总是偏向自己的孩子,所以做出了如此偏颇的处罚,但北畠具教没有想到这样的处罚会在未来给北畠家带来怎样的严重后果。
“是!”虽然不服,但基于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受到处罚的两人还是暂时应了下来。
“至于今年的粮食嘛!三好家想看我家的笑话。三好小儿可能忘了,我北畠家百年的积累岂是区区暴发户能相比的。”北畠具教摆出一副公卿大人的派头,用折扇点了点地板,“三好家想看我家的笑话。没这么容易,传我的命令,就说本家怜惜百姓遭受连年兵祸所以免除南势今年的全部年贡。今年缺的粮食,本家会通过商人买齐的。”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但是就在许多人还懵懵懂懂之际木造具政却拍起了马屁,“不愧是哥哥啊!这等妙计,我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叫三好家和本家争夺人心!还是哥哥高明啊!”
这么一来即便是想反对的人也无话可说了,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吹捧起具教来。
北畠具教得意的笑了笑,“至于来年三好家复来嘛!幕府的京极大人前不久刚刚给我来信。”
幕府来信!这一下子让众臣的注意力空前集中。
“信中京极大人提到将军大人已经决议组织三好包围网了!”看到众臣如此北畠具教更是得意,“我以决定,本家加入三好包围网,和他家联手共同对付三好家。想必明年三好家怕是顾及不到伊势了。”
好极了。群臣们又是一阵狂拍,直到北畠具教享受够了,他才继续说道,“来年本家一定要重整兵马,争取后年反攻中势。”
“是!”这次回答倒是铿锵有力。
石匠
“包围网?”刚刚回到饭盛城的义继还没等看到刚刚出生的儿子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顿时一愣。不会吧,对付织田大魔王的东西怎么会用到了自己的身上?真是错乱啊!不过看了参与者的名单,义继不禁哑然失笑。朝仓、浅井、赤松、浦上、山名、一色、河野、一条、北畠,一个个不是被三好家的同盟、分家隔开就是被三好家打得连北都找不着的鱼腩,用这样一批人组织包围网不是替三好家隔靴挠痒嘛?不过,这倒是可以利用的东西,说不定将来还可以把织田大魔王装进去。义继深思着,一条条的毒计在脑海中浮现。
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义继看着襁褓里的小不点涌上阵阵的柔情,于是他在侍女们不可思议的眼光中亲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谷姬辛苦你了。”义继第一句普通得感谢话,引得女孩子泪流满面。义继暗叹一声,将孩子交给侍女带下,返身圈住了谷姬,“好了,不要哭了,来让夫君安慰安慰你吧!”
久别胜新婚,刚刚回到饭盛城的几天里义继不得不逐一安慰那几个久旷的女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义继懈怠了政事。
“这就是那个石匠?”义继看着跪伏在花园里一动不敢动的身影向一旁的佐竹安成问道。
“是,主公,”安成恭了恭身,“我们的人在他的提示下已经找到了那条小路。”
“哦!”义继点点头,对着石匠问道,“你叫茂助?”
“是!大、大殿。”石匠紧张的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
“那你和堀尾家什么关系?”义继问题让石匠觉得匪夷所思。
“堀尾?谁?我、我不知道。”石匠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的表达清楚。
义继大笑,异时空的游戏果然是以讹传讹,什么堀尾茂助(吉晴)提供了攻破稻叶山城的密径啦,去他的!堀尾吉晴是世代侍奉织田家的武家出身,什么时候当过石匠。最大的可能不过是堀尾吉晴发现了这个石匠茂助的秘密从而帮助织田大魔王顺利拿下稻叶山城。现在这个石匠在我三好家的手里,织田大魔王啊,织田大魔王,稻叶山城最后的漏洞也被我打上了补丁,我看你到底要用多少人命填在这座天下坚城之下。“好了,看在你有功于本家的份上,我该怎么赏赐你哪?听说你想当武士,那好我就赐你足轻头吧,对了我再给你起个姓,就叫尾堀吧,尾堀茂助。好了,你先下去吧。”
“安成,我嘱咐你的另一件事办得怎么样了。”等到感激涕零的石匠尾堀茂助退了下去,义继接着询问佐竹另一件不可告人的阴谋。
“主公,”这次佐竹面露难色,“这个可不好办,您要的人我们要跑到大明去找,还要通过本家水军和五岛水军打交道,一时半会实在来不及啊。”
“难也要办到。”义继一脸忧色,“青青子襟、悠悠吾心,本家实在缺乏人才啊!”
“对了,安成,长良大人已经战死沙场了,本家的物见无人主持,你过去怎么样?”义继不出意外的看见佐竹安成眉头一皱,于是宽慰到,“忍者军团的代官虽然权重,但毕竟没有什么前途,安成啊,看看奥田大人,现在已经是本家重臣了。”
“那忍者军团交给谁?”佐竹安成知道这是义继体恤自己,也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所以也就坦然了。
“回饭盛城之前,我途径奈良和柳生师范谈过,他已经同意让二子宗近出仕本家担任剑术师范,忍者军团就移交给他吧。”虽然没有回答的义务,但是义继还是耐心的做了解释。
“师范的儿子啊!”佐竹喃喃两声,也就无话可说了。
“本家这次出兵中势,共获得中势十一万石和北势伊势龟山城周边四万石,约计十五万石。”又过了几天,义继针对这次北势平定战的结果召开了一次评定。“既然中势到手了,那么无论向北,向南本家都可从容得手。”义继侃侃而谈显然东光寺之战的阴影已经一扫而空了。
“现在我任命三好康长为伊势龟山城城代,并拨一千御亲兵以监控北势。”义继开始为明年的战争作准备了。“任命海部友光为安浓津城城代,同样拨付一千御亲兵袭扰南势。”
“于是两位大人调任后留下的空缺吗?”义继略一沉吟,“大和郡山城的城代一职就交给中川清秀大人主持,而伊贺上野城就任命三好政胜大人为城代。”
“战前我曾说过本家没收的秋山家知行一合不取全部分给参战的各位,”义继安排好人事接着总要论功行赏的,他的话让相关的人等都竖起了耳朵,“本家决不食言。”于是他略一点头,一旁的佑笔头楠木正虎就开始颂读起敕令来。
“转封海部友光中势一万四千石。”果然不出众人的猜想,在东光寺一役中誓死保卫义继生命的海部友光获得最大的奖励,连同转封的补偿他一共获得近六千石的赏格。“并授本家家老一职。”
“加封篠原长房知行二千五百石。”篠原攻克一城也算有功,再加上驰援东光寺回救家督的功劳,所以不能让别人太寒心。
“加封中川清秀知行一千九百石。同时升格为本家部将。”中川也因为在回援东光寺中第一个冲入敌阵而得到嘉奖。
“转封寒川政国中势八千三百石。”寒川政国的女儿为三好义继产子,如此奖励也令人心服口服,更何况他攻克了伊势龟山城这样的坚城(虽然是用了饥饿战术)。“另授部将格。”
“加封三好康长知行一千二百石。”三好康长可是一门重臣,再说维护粮道也是重要的战功。
“追授三好长良知行五百石,其二子皆授番头,简入御亲兵。”家中为长良报不平的人很多,都认为东光寺被袭是义继的失误而不是长良的问题,所以这次义继特别要照顾这些人的情绪。
“荒木村重转封中势一千九百石,岛清舆加封五百石,香川元良加封中势三百石、并授侍大将职••••••”授封的名单一长串,足足讲了楠木正虎一个多时辰,前后共加封、升格二百余人,分封知行近四万石,大大超出没收秋山氏的领土,于是获赏的群臣们个个欢天喜地,纷纷称颂起义继的仁德来。
正虎
“荒木村重、岛清舆,这次没有晋升你们为部将是不是觉得委屈了。”斥退群臣后义继留下了最信任的两人。
“不敢。”两人惊疑的对视一眼,不知道义继为什么要提出这个问题。
“你们的资历太浅,提升过快怕家中老人不服啊!”义继笑着安抚道,“为了保护你们所以我要压着你们的升格。其实你们现在不和家老一样吗?所以暂时不要考虑什么虚名。另外你们不要担心后面的人会超过你们,侍大将这一级是堵墙,都不容易过的。”
“臣等不敢!”这次回答就比较有热情了。
“好了,这次还是练兵任务,”义继看着不同心性的两人,不由得笑了出来,一个野心勃勃,一个秉承义理,真是难得能捏到一块啊,“再编练两千御亲兵,将编制扩大到五千,为明年春季出兵伊势做准备。怎么行不行。”
“没问题。”回答有力,两人的信心可见一斑。“只是如此增编御亲兵,家中会不会有怨言?”
“这个用不着你们担心。”义继大手一挥,很有些领袖风度,“对了这次出兵中势,本家提拔了许多下级武士,就都拨给你们了,这下可不要说人手不够了吧。”
“什么?北畠家竟然免除了今年的年贡。”义继回过头来,看着在他耳边轻述的佐竹安成。“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北畠家决定购粮来应对明年的危机。”做过义继黑暗世界的代言人的佐竹接手物见工作还不是轻车熟路嘛,“而且北畠家决定加入针对本家的包围网。”
“这个包围网不过是空谈,但是粮食嘛?”义继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命令本家各地严禁一粒粮食流入南势,并命令志摩的九鬼党和熊野水军凡是任何人通过水路向南势运粮的一律没收。”
“是。”这个用不着佐竹安成回答,自然早有随侍的佑笔书写下命令传递出去。
“安成,再给我说说北畠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虽然还是拿定明年的攻击目标是南还是北,但多了解一下敌人总归是重要的。
“北畠家由于今年的失败,家中纷争不断••••••”佐竹安成陪着义继在东日的阳光一步一步慢慢的踱着,踱向远处的佛堂,义继的正室樱院殿月寿尼正陪着母亲成山殿九条夫人在那礼佛。
时间永不停留的向前奔跑着,转眼间,永禄九年的樱花也到处绽放了。
“主公,这是今年找纳的新进藩士。”佑笔头楠木正虎呈给义继一份简章,随着三好家政务的日趋正规划,楠木正虎的地位也在与时俱进。
“嗯,拿来我看看,”义继随手翻了起来,“都是籍籍无名之辈啊!”义继翻了几页发出一阵感慨,通过这三年来不间断的举行招贤会,相当一批浪人、野武士充实到三好家的基础中来。但是义继所了解的战国名将却一个没有,真是青青子襟、悠悠吾心啊!义继再一次发出了感慨。
“都按成例分配了吧。”义继翻完了也没见到中意的,也就兴趣缺缺了。
“是,主公。”楠木正虎俯身应诺。
“对了,正虎,你早已经是本家的侍大将了,划给你的知行为什么不来拜受?”义继仿佛刚刚知道一样开始了对楠木的突然袭击。“你也知道,年初的时候本家已经为你先祖正成公上书求赦了,可是朝廷始终不松口。你不会就此埋怨本家吧。”
“主公严重了,”义继的话可是诛心之言,所以楠木正虎不得不认真解释,“正虎早有誓言,在先祖罪名没有洗刷的情况下不会为楠木家子孙留下一丁家业。”
“看你紧张的,我信你,”义继还是带着那种看不透的微笑,“但是正虎啊,你不取知行,这让我很担心啊!担心你还不能认同本家,担心有一天你会离开本家,要是这样。”说到这义继的话一顿,双眼紧盯楠木不放,“要是这样,你说我拿你怎么办?”
楠木正虎一听此言顿时冷汗就出来了,义继这话已经是最严重的警告了,自己作为起草命令,发布文书的佑笔头知道三好家太多的秘密了。如果义继认为自己有不忠于三好家的一丝迹象,那么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干掉自己。怎么办?楠木一下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要紧张,你有你的坚持,我不勉强你,”义继见敲打已经见效,就不再步步紧逼了,“这样吧,我先为你向朝廷求一个官职。”义继看着楠木正虎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宽慰道,“不要以为我这么做是宽慰你,放心,有朝一日我一定为正成公洗刷朝敌的罪名。”
“是!主公。”义继的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楠木正虎也只能接受了义继的好意。
其实义继这么做并不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几天前他刚刚获悉了织田家向朝廷和幕府献金的消息,据说幕府上下对这个尾张风云儿的使者大献殷勤,不但授予了织田大魔王尾张守护的役职,并且还有邀请大魔王带兵上洛的传闻。看来织田家加入三好包围网也是指日可待了。
对织田家的举动义继其实并不在乎,眼下三好家和织田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上从织田大魔王拒绝义继的求亲开始,两家的矛盾就不可调和了。这一点两位家督肯定都是心知肚明的。那么在这种前提下,织田家加入三好包围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当然这种形势也是义继故意造成的,甚至可以说这是义继算计织田大魔王的第一步。而为群臣向朝廷求官,不但是笼络臣下的手段,更是向幕府炫耀示威,以此逼迫幕府日后进一步向一统尾浓两国的织田家求援。面对将军家可能的求援,相信以织田大魔王的脾气性格和野望,不出手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战了。
“主公!”一阵急促的呼声把神游天外的义继惊醒,却是佐竹安成大汗淋漓的跑了过来,“主公,大喜。”
“喜从何来?”义继示意小姓递上手巾给佐竹擦拭。
“回,主公,您要找的明国人,寻到了。”安成顾不上抹脸,一句话就把义继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真是天助我也!”义继大喜过望。
木造
永禄九年五月的最后一天,义继带领群臣上洛,在京都拜领了天皇朝廷赐于三好家上下的官位。这一次除了义继自己顺利的继任长庆公留下的正四位下藏人头的高位外,同时更有臣下四十六人获得了朝廷授予的仙籍,一时间三好家的声威振天,使全日本大大小小的大名们为之侧目。
“三好家这是在向幕府示威!”幕府中众人议论纷纷,“就是,连上洛都不知道拜访幕府,简直把将军置于何地。”
“藤孝,”听着就连下人们也在窃窃私语的话题,面色铁青的将军义辉再也忍不住了,“联络的包围网,为什么没有起作用。”
“将军大人,因为他们也惧怕三好家啊!”细川藤孝也面露苦笑,无可奈何。
“上次那个上总介,不是惧怕三好家嘛!不是拒绝了和三好家联姻嘛!为什么他不能带兵来救幕府,难道幕府就这么被人轻视嘛!”义辉还不死心。
幕府早就被人视若无物了,细川藤孝腹诽着,但也只能安慰这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将军大人,“尾张守护正和美浓斋藤家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无力救援幕府,再说织田家和三好家领土又没有相交,实在是有心无力啊!不过请将军放心,上总介的使臣丹羽大人说了,只要拿下美浓,为道三大人复仇后,上总介一定挥师上洛救幕府于倒悬。”
“那,还要等多久啊!”义辉真是度日如年。
永禄九年六月十八,义继再次兵压伊势,这一次可要和北畠家算总帐了。
“北畠家由于去年的失败以及连续两年被我家御亲兵破坏春耕等原因,所以导致田园荒芜,人口凋敝,所以这次只能动员一万一千军势对抗本家。”物见奉行佐竹安成正在做敌我形势汇报,“而本家此次动员伊贺、大和、中势三地一万八千骑,御亲兵五千骑,近畿僧兵一千骑,筒井家援军三千骑,北势诸家援兵三千骑,纪州和志摩水军三千势,一共合计三万三千军势。在兵力上占有绝对优势。”
“所以这次北畠家采用的还是笼城战略。”军师海部友光接下去讲到,“但是由于去年北畠家粮食歉收和本家的封锁,所以即便长期围城本家也占有优势。”
“另外据本家的探子回报,北畠具教的迎击体制如下:由深山常陆介统兵五百据守今德城,小森上野城由藤方御所一族和北畠小原具就率兵四百守卫,由大多和兵部少辅领三百势守备八田城,木造城由木造御所一族守卫,大宫入道含忍斋坚守阿坂城,船江城由本田一族把守,曾原城由天花寺小次郎守备,岩内城由岩内御所一族守备。”佐竹安成再次接过话头。但他的这一番话让大多数参加军议的人大吃一惊。什么样的探子啊,连北畠家最机密的作战部署都能摸得一清二楚。还是三好家在北畠家高层中有了内应?“其余兵力统统龟缩在大河内城,准备和本家持久对抗。”
“好了,形势大家都明白了,现在宣布主公命令。”义继因为感冒没有出现在军议的现场,所以作为副将的长野藤通代为主持,“篠原长房大人,你率一千军势并北势援军三千压制今德城。”
“是。”四千打五百,再那拿不下来,篠原长房也无脸见人了。
“请藤政公率本部进攻小森上野城。”长野言词十分客气,但是语意却不容拒绝。“请务必于十日之内拿下此城。”
“谨尊义继公号令。”筒井藤政的话也很明白,我是看在你主子的面子上采答应的,你一条狗不用对我人五人六的。
“三好政胜大人,请率二千军势压制曾原城。”对于筒井藤政没有营养的话长野藤通只付之一笑,接下来又继续安排起其他人的任务来。“传令九鬼党和熊野水军,全力攻取南势其他各城砦。余军随我沿依次拔除木造、八田、岩内、阿坂、船江等大河内城的支城,二十日内合围大河内城。”
“是。”军帐中的众人纷纷俯身拜倒。
“这位就是木造大人的使臣柘植三郎左卫门尉大人吧。”就在三好众将参与军议的时候,义继却在抱病接见北畠具教的亲弟木造具政前来暗通曲款的使者。
“正是外臣,义继公您身体不适还来接见外臣,真是折杀外臣了。”柘植康时很会说话,他的恭维让义继很是受用。
“好了,今日我身体不适,就长话短说吧。具政大人派你来什么意思?有什么条件?”义继并没有发烧昏了头,关键问题还是很关注的。
“我主具政公也是北畠亲族一门,原不该私下和义继公接触的,只不过大御所大人处事偏颇、断事不公,再加上新任国司具房大人又屡次挟私报复,为其所迫所以我主不得不命外臣前来接洽。”义继昏昏沉沉中就听柘植康时喋喋不休的唠叨了半天木造具政怎么受到不公的对待,怎么被具教父子压迫等等,正在不耐烦之际,就听柘植康时话锋一转,“我主具政公愿献户木、木造两城与义继公,并愿为义继公前驱。”
“哦。”义继迟钝的想了想,“具政大人有什么条件嘛?”
“但求战后义继公能给与领地安堵。”柘植康时这次到很简洁,“如果可以,还望能支持我主继承北畠家。”
野心到不小啊,不知有没有这个能力了。“知道了,安堵没有问题,但是继任北畠家督嘛?”义继假意装出一副怕冷的样子故意缩了缩身子,这才开口到,“还要看具政大人能为本家做出什么样的贡献。如果木造大人能为本家劝降几座城或者能帮助本家攻下大河内城,倒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是,外臣,不,臣下一定将大殿此话转述木造大人所知。”柘植康时倒会见风使舵,立刻改了口。
“你先下去吧。”义继意兴阑珊的示意将这个无耻的说客交给长野藤通处理。真是好累啊!
报复
“什么?具政这家伙投降三好家了。”大河内城的评定间内年轻的当主北畠具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父亲大人这可怎么是好,具政这家伙在本家党羽众多,万一?”
“啪!”具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被北畠家上下尊称为大御所的北畠具教猛得折断了手中的扇子。很显然这位北畠家的实际掌舵者现在异常的愤怒,以至于这种怒气形成了实质性的威压,将现场的所有人都压迫得连呼吸声都不得不压抑住。
“你能确认具政真的投靠三好家了?”沉默了半天之后北畠具教终于再次向自己埋在木造具政身边的耳目确认事情的真实性。
“千真万确,大御所,这种事臣下怎么敢瞎编!”来人异常肯定的确认了这个不祥的恶耗。
“大御所,不能再犹豫了,一旦木造那混蛋把户木、木造两城献给三好家,大河内城就失去第一道防线了。”事关重大北畠具房也不得不用最正式的称呼来建议自己的父亲。
“传令,让秋山高时率北村仁仓军和西冈团之助军攻打木造具政,务必再三好军抵达之前拿下户木、木造两城。”面色铁青的北畠具教把手中已折断的扇子往地上一掷,终于做出了决断。
“是!”流亡南势的秋山一门对三好家有刻骨的仇恨,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依靠的北畠家走向覆灭,自己再次沦为丧家之犬,所以很是卖力。
“父亲,那么木造一党怎么处理?”北畠具房想趁势将反对自己的人一网打尽。
“胡闹!”大御所自然站得高看得远,这个时候动手不是自毁长城吗。“什么一党两党,他们都是我北畠家的臣子,我信得过他们。”
“是!”碰得一鼻子灰的北畠具房不得不讪讪退下。
“杀呀,不要放走了逆贼木造。”、“杀呀!不要让北畠家的混蛋毁了我们的家园。”本应同仇敌忾、一至对外的两队人马,正在自相残杀。什么是最残酷的?内战是最残酷的。什么是内战中最残酷的?血亲相残是内战中最残酷。然而兄弟相残、骨肉厮杀正是这战国乱世中经久不息、反复高奏的旋律。
尽管木造军据城而守,尽管木造军奋力抗战,尽管因为铁炮达人海津喜三等的奋战造成了北畠军的大量失血,但是以四百对三千这种兵力上的巨大差距却是难以抵消的。“拿下木造城的大门了!”、“拿下木造城的二丸了。”随着北畠军一声声的狂叫,木造军被一步步的压缩进本丸。
“三好军怎么还没到。”天守阁内木造具政急得头头转,“你说三好家会不会见死不救。”对战局已经失去信心的他,不止一次的用这种不自信的话问着一旁教唆他反叛本家的谋主柘植三郎左卫门尉康时。
“不会的,义继公绝对不会放弃我们的。”康时其实也不自信,但为了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具政打气。
“半载!”突然外面传来雷鸣般狂乱的欢呼,听声音的出处应该是自己军士们发出的。“怎么回事?”困兽一般的两人还在迷糊中,一个浑身是血的旗本冲了进来,“三好军、三好军来了。”
“谢天谢地总算得救了。”说完这几个词精力透支到极点得木造具政再也支持不下去了,宛如一滩烂泥般轰然倒地。
“什么!眼看就要落城了,三好军突然出现,所以你们就这样一箭未放、灰溜溜的逃了回来。”大河内城的评定间中又一次上演了当主北畠具房的狂言。“你们简直丢尽了北畠家武士的脸面。”
“好了,具房。”这次连大御所具教都看不下去了,急忙出来阻止,“高时做得对,不应该和三好家硬拼,只要人在了,我们就能守住大河内城,只要守住大河内城,本家就有翻身的机会。”
“那就这么便宜了木造那个逆贼嘛!”北畠具房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具政。
“没那么便宜。”北畠具教这几天明显瘦了许多,对这个让自己茶饭不思的罪魁祸首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虽然木造作为自己的亲兄弟没有在大河内城留有人质,但他的部属的人质可都在哪。“传令将随同木造叛乱的那帮逆贼所有留在大河内城的人质处以极刑。”
“是。”北畠具房兴高采烈的大声应允,不过他眼珠一转,一个阴损的主意冒了出来。只见他起身趴倒具教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具教犹豫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退回自己座次的具房接着用更高亢的声音大声命令,“速将上述逆贼交船江城主本田美作守进房施以串刺张付之刑。”
毒,好毒的手段,所谓串刺张付之刑就是将犯人绑在削尖的木桩上,利用人体自身的重量来将犯人慢慢折磨致死的一种酷刑,这种刑法不但死者死亡的过程缓慢而又痛苦,就是对在一旁旁观的施刑者而言也是恐怖难忘。让原先和木造具政同一战线的本田美作守来施刑,真是好毒的心计。在座的一门重臣们一个个不寒而栗,连带着看着具教父子的眼神也变了。
永禄九年六月二十二日清晨,本田美作守进房的家臣中西甚大夫等在云出川边处以串刺张付之刑处死追随木造具政叛乱的武者家属一百一十九人。其中就包括教唆具政叛乱的柘植三郎左卫门尉康时的嫡子二九郎。
“大殿,要为我报仇啊!”中年丧子的柘植康时仗着和义继有一面之缘,所以跑到义继这来哭诉,一时间鼻涕眼泪一大把。
“好了,”虽然看不惯叛徒的嘴脸,虽然认为这是叛徒应有的下场,但义继绝对不会不给康时这个机会的,“我给亲手报仇的机会,你去给长野大人的先锋当向导吧,只要拿下大河内城,北畠一族任你处置。”
“多谢大殿成全。”咬牙切齿的康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的他,就象一切心态不平衡的人一样,他现在所想的就是报复。
雄利
“大多和兵部少辅势真和木造大人关系怎么样?能不能劝降他?”全军先锋的长野藤通率领八千前军一路直奔八田城而去,一路上他这样问着向导柘植三郎左卫门。
“势真大人原来和具政大人关系密切,但是要说能不能劝降?我愿入城一试。”柘植康时的不敢说满口话,但他的表态倒让藤通十分满意。
“左少将大人,左少将大人。”藤通刚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不断的大声呼唤着他刚刚获得的官位。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番头打扮的下级武士,一溜烟的跑了过来。
“什么事?”藤通见自己的旗本拦住那个番头,于是发问道。
“是,大人,”番头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前面有一个和尚挡着道路,说要见主将。”
“和尚?”藤通一脑门的黑线,“拉到一旁去不就得了,让个疯和尚耽误了主公的大事你吃罪得起嘛!”
“是。”番头被藤通劈头盖脸的一骂,也自觉荒唐,自己是失心疯了,为了个疯和尚来惊动副将大人。就在番头正欲返回前队的时候,刚刚骂完人的藤通象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慢,把他带过来。”
“是。”又要把和尚带过来?无缘无故被藤通骂了一顿的番头迷迷糊糊的执行命令了,到现在他也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和尚参见左近卫少将大人。”很快和尚被带到了,大概刚才询问过那个番头,所以很是恭谨的称呼着藤通的官称。
“和尚有什么事快说。”翻身下马的藤通坐在军凳上只抹汗,见鬼的天,才五月就热得不象话。
“是,大人,小僧源净院弥久助,今日毛遂自荐想出仕三好家,愿大人收纳。”和尚一脸恳切。
“出仕?”藤通和旁边的柘植康时张大了嘴相顾无言,“为了出仕本家你就敢拦阻本家进军,你,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正是,小僧除了一颗虎胆,别无长处。”和尚倒是坦然。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和尚,哭笑不得的藤通只得这样回答他,“本家不是颁有招贤令嘛?你要出仕,可以去嘛。”
“小僧并无长处,只恐去了也难蒙三好家收录,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好,好,好!你没本事怕别人不收,就找上我?藤通都快气糊涂了,连表达的意思都出了错,“好好好,我收你。”
“多谢主公。小僧出身伊贺泷川村,就姓泷川吧,还请主公赐名。”泷川弥久助倒是毫不客气的立刻应承下来,还恬不知耻的要求藤通赐名。
“我!”长野藤通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这么快反悔,于是气极败坏的他,在柘植康时惊愕的眼神中心一横,脱口而出,“叫雄利吧,我赐你名雄利,泷川雄利,俸禄一贯。”
我倒,这也行啊!幸好在藤通休息时周围的旗本围成了一圈,这才没让外面的足轻们看到他出丑的样子。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泷川雄利“一贯武士”的外号就传遍了全军,甚至传到了义继的耳里••••••
当然这件事不过是这次南势之战的插曲,主旋律正在高奏。
六月二十四日柘植康时持木造具政的手书入八田城寝反大多和兵部少辅势真。
六月二十五日,岩内城的国司亲族岩内氏在三好家答应保留北畠家名的前提下,接受木造具政的调解,保持中立。
六月二十六日,篠原长房破今德城。同日,筒井家破小森上野城。至此大河内城的支城只剩下阿坂、曾原、船江三城。
“传令,南势各地,凡继续支持北畠家对抗本家的战后一律剥夺全部知行,凡此战中保持中立者战后一律没收一半知行,凡支持本家而五日之内未领兵参战者战后没收三分之一的知行,凡支持本家且出兵助战者保留原知行并视战功加封。”义继在布置完对北势和南近江方面的防御后,于二十六日夜里赶到了木造城。刚一进城义继就发布了一条在后来历次作战中都予以颁布的奖惩法度。
“请木造大人来见我。”义继的第二条命令是约见木造具政。
“木造大人,请告诉我,怎么才能最小伤亡拿下大河内城以及其余三座支城。”义继一见到具政就直接开门见山。
“这?”由于义继催得急,所以献城后就搬到城外寺院居住的木造具教满头大汗,刚刚坐定就听到义继的问题,难得他束手无策。
“不要急。”义继一看就泄了气,真真是个笨蛋,难怪打不赢东光寺之战的,也就没了指望。“这三座支城的守将如何?守备兵有多少军势?大河内城的粮食有多少?”义继仍抱有一丝希望,所以把问题分解开来继续提问。
“船江城是本田美作守进房父子守备,原来拥有四百左右军势,但是据说现在又收留了北村仁仓军和西冈团之助军部分残余力量,守备兵可能有所增加,具体多少我就不知道了。”好不容易定下心来的木造一五一十的开始述说自己了解的一切,现在他也只能用这点东西来邀宠了。
“北村仁仓军和西冈团之助军是那里来的军势?”义继对木造口中冒出来的军队很敢兴趣。
“他们是大和、伊贺以及伊势的野武士,是最近被北畠家收编的。”木造具政是北畠家的一门重臣,所以他的背叛才对北畠家打击沉重。“船江城易守难攻是南势有名的天险,而且前不久本田家刚刚无条件执行了北畠家串刺张付之刑,因此以我对美作守的了解,本田家在这个时候是不会背叛北畠家的。”
“那再说说其他的几个城的情况。”义继点点头,这和本家获得的消息一致,木造没有说谎,看来这不是一出苦肉计。
“是,义继公,其他的几城是这样的。”木造越说越从容,作为北畠家一门众他对南势的情况可是一清二楚的。
炸营
“又射中了!”守备阿坂城的北畠军轰然大笑,而围城的三好军却士气低落。原因无他,阿坂城城主大宫入道含忍斋之子大宫大之丞景连是善使强弓的无双豪者,他的强弓可以在四町以外逐一射杀三好家的士卒。
“太可恶了。”三好军上下对于这样的神射手却是无可奈何,丸木弓射程和威力根本无法和敌人的强弓对抗,而铁炮的威力够了,但射程、射速和精度上又原不及对手。怎么办?
“主公让我去和他对射吧!”同样是使弓好手的小笠原成助按奈不住胸中的热血向义继提出了申请。
“没有必要用我无双的大将和敌人的无名小卒兑将。”义继断然拒绝小笠原的申请,“别急,等大筒队安置好了,就让我们看看是他的弓强还是我们的大筒厉害。”
“是。”既然义继如此爱惜自己,感到浑身充满了幸福的小笠原也就没有必要硬出头来惹主公的不快了。
时代在进步,火器取代冷兵器是历史的必然,随着三好家大筒的一次又一次的轰鸣,即便是无双的豪者也无力与之对抗。还没等大宫景连明白过来,飞溅的弹丸就险之又险的从他身边掠过,手中的宝弓也被削断了弓弦。“少主快跑。”眼见不妙几个足轻急忙拉住发愣的景连拔腿就跑。
“不好!焙烙!”跑进了本丸的大宫景连的这才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焙烙?!堆在二丸城墙上的焙烙!所有明白的人都慌乱了起来。
“看二丸着火了。”就在城堡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守卫在橹门上的武士突然大叫。大宫景连等人爬上本丸的城墙探头向外看去,只见二丸城垣上的焙烙被三好军大筒发射的弹丸打燃,顿时毒烟滚滚,火光冲天,一些还守卫在城墙上的足轻惨叫着在火海里挣扎,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肉香随风飘散,宛如红莲地狱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大火渐熄,但令人窒息的浓烟还弥漫在二丸城中。“看三好军!”一个负责观察的大宫家武士的惊叫唤醒了自责的景连。只见无知什么时候三好军翻越了阿坂城二丸的城墙,不久重达八百贯的二丸大铁门也被三好军从内打了开来,数不清的三好军鱼贯而入将本丸围得水泄不通。
“妈妈,我不想死!”突然景连身边一个农兵突然高叫起来,丢下手中的长枪,失魂落魄的一步一步走下城。
“胆小鬼,拿起武器和三好家拼了。”一旁的武士叫骂着,但是农兵充耳不闻,于是武士轮起刀一下子把农兵砍倒,“谁要和他一样格杀勿论。”
话音还未落地,武士就觉得胸口一疼,三五支长枪同时刺进了他的身体。“我们不打了,我们不想死,我们投降。”狂乱的农兵们纷纷将手中的武器刺向身边的武士,几个机灵的还跳下城去打开了本丸的城门。
“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宫景连呆呆的望着着这一切,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自己也被农兵刺倒。
“怎么回事?”从远处的单管望远镜中看到发生的这一切,义继有些不明白?“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主公,应该是炸营了。”一旁的海部友光看了半天才用不能肯定语气确认到。
“主公,不管炸不炸营,应该立刻传令进军。”长野藤通也在一旁建议。
“传我命令,进军。”义继立刻从善如流下达了军令,“另外生擒刚刚那个弓手的赏金五十贯。”义继爱才的毛病又发了。
“主公,抓到那个小子了。”小笠原成助怀着一脸的蔑视指挥着旗本们将负伤的大宫父子抬了上来。
“怎么回事?”义继不满看着伤痕累累的两人,责问道。
“主公,这可不是我们干得,是他们自己被农兵刺伤的,还是我们赶去的及时,否则只有死大宫没有活大宫了。”难得小笠原成助也说起了俏皮话,可见战事的顺利让三好军上下充满了乐观。
“好了,抬下去养伤吧,”义继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小笠原,看着小笠原心中直发毛,“成助,交给你一个任务。”
“主公,你不会叫我劝降大宫父子吧。”小笠原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回应着,“我的辩才可差得很,再说也从来没干过这活啊!”
“你们同是使弓的高手,豪杰惜豪杰嘛!”义继捶了捶小笠原的胸脯,“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主公!”小笠原的样子惹得军帐内的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主公大喜。”物见奉行佐竹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曾原城主动开城,天花寺小次郎已为木造大人寝反,不日将率军与本家汇合。”
“太好了,现在大河内城的外围就剩下船江一城了。”众人闻言都异常激动,这次作战太顺利了,难道北畠百年的积累就如此的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传令三好政胜率一千五百军势留守阿坂城,余军开赴大河内城。”义继火速应对当前的局面下达了决断,当然他没有忘记事先木造具政的忠告。“中川大人,你率二千军势围困岩内城,只要岩内一族不出城,就随他去,如果有一丝异动,立刻攻城。”
“谨尊主公喻示,清秀决不放岩内城一人出城。”同样也升了官的中川清秀信誓旦旦的为义继打着包票。
看到中川的表态,义继点了点,继续命令道:“全军立刻通过船江城,合围大河内城。”
“主公,那么说不打船江城了?”能用这个口气和义继说话的也只有长野藤通了。
“不打了,这个船江城易守难攻,常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传言,”义继指着地图对众将解释,“但是只要我们拿下了大河内城,它就是无根之木,不攻自溃。”
烧杀
一片喊杀声中,据守船江城的本田军又一次冲下鹰爪岬向通过蜿蜒的山道的三好军发动了强袭。
“你说这个本田美作守,烦不烦人啊!”一个三好家的足轻大将对着自己的属下唠叨着,“每次冲下来射上几箭就退回去,等我们好不容易爬上山腰,人毛都没了。这是打的什么仗啊。”
“小山龙五郎唠叨什么!”带队的主将巡视过来,有认识的旗本赶快提醒他不要胡言乱语。“还不快速通过。”
船江城依山势而建,三面临空正好俯瞰蜿蜒的山道,而唯一与山体接壤的一面又正好对着百丈峭崖,在这种地形下攻城是断然不行的,围城恐怕也会带来巨大的伤亡。所以最佳的选择就是视而不见,反正本田军再三袭击的功效也最多不过是迟滞了三好军的进程,不会对战局的最终结果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就在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情况下三好军于六月二十九日全军绕过船江城开赴大河内城城下。
“烧!紧连大河内城的城下町给我烧掉。”副将长野藤通指挥着前军做着进攻的准备。
义继坐在桂濑山的本阵中遥望着远处黑烟滚滚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他已经不是刚上战场的初哥了,已经懂得怎么欣赏这残酷的美景了,“安成,南势的国人、豪族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禀主公,已有三十余家加入本家的军势了。还有二十几家呈上贡物,以示顺服。另有七家表示中立,死心塌地支持北畠家的只有不到十家,而且全部是北畠氏的分家。”眼见得要大获全胜了,作为物见奉行的佐竹安成还是那么一丝不苟,这也是前任血的教训留给他的经验吧。
“海部大人,你看是不是先收拾了伊势神宫的那帮家伙,再攻城哪?”义继其实并不是再咨询海部友光的意见。
“是,主公,不过之前还是做好围城为佳。”海部还是尽到了军师的职责。
“那就让神宫的那帮家伙再享受几天人生吧。”义继的话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意,“那就等到七月一日,等所有愿意支持我家的南势国人都到了再动手,让他们给本家带路。”
六月三十日,三好军烧光了城下町中所有民房,并用围起三重栅栏截断大河内城跟外部的交通,完全包围大河内城。
“大殿有令,凡不愿尊奉《诸家诸本山法度》的一律杀无赦!”成群结队的三好军在本地豪族的带领闯入了曾经被他们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神领,高声喝读着义继的敕令,干着灭绝人伦的暴行。杀人、抢劫、奸淫、顿时伊势各地一片血雨腥风。然而这种令人发指的罪恶却又得到了神的许可,近畿的神社的神官无一不再翘首企盼,三好军的刀再快一点,人再多杀一点,他们好去接受这甜美的胜利果实。为此他们更是举行了盛大祈求神灵降福于三好家的祈飨大典,为三好军的武运祈祷,更为自己的触手可及的财富祈祷。
“御亲兵的任务已经结束,不能轻易消耗在无意义的攻城中,现在我命令你们两人带领御亲兵回防伊势龟山城,压制神户家和关家,以备本家用兵北势。”义继还是很照顾岛清舆的感受的,所以不想弄脏了御亲兵的手。
“那我们是不是要原路返回?”荒木村重可不想再走一遍鹰嘴岬,走这条路即便是对装备精良的御亲兵而言也是一种磨难。
“不,你们赶赴志摩,我会让九鬼党载你们直接在安浓津城町上岸的。”义继指了指地图,“你们的任务之一就是向九鬼党宣示本家武威,让他们看看,省得有些人整天胡思乱想。”
“是。”虽然不情愿每次只能参加半场比赛,但两将也明白这是义继对自己的爱护,所以还是顺从的点头告退。
“海部大人,除了御亲兵,本家还有多少兵力。”看着两将的背影,义继回过头来问军师。
“原来我军有三万三千骑,现在扣除伤亡以及御亲兵和九鬼党的兵力,还应有二万三千骑,但是南势豪族加入后,本家又多了二千军势,现在应该合计二万五千军势。”海部友光盘点了一下自己的手头,“再除去三好政胜和中川清秀两位大人的兵力,本家现在一共可用近二万二千军势。”
“那大河内城里还有多少兵力?”义继这是问得物见。
“据本家的内应透露,北畠家一共动员一万一千军势,扣除前期各城损失的,再加上陆续加入的分家兵力,应该还有八千至八千五百骑左右,这还不包括船江城里的敌势。”佐竹安成胸有成竹的回答着义继的问题,“另外大河内城的粮食储备可供北畠家支持八到九个月。”
“如果单独围城的话,本家的粮食别说九个月就是两年也没问题,”义继象是自言自语,又向是对军帐内的众将在说,可他的眼睛却是望着东北方,“但是九个月,拖在南势九个月。就恐迟则生变啊!”
“能不能让内应,打开城门?或是寻机烧毁粮仓哪?”看到义继忧心忡忡,中川清秀提出一个建议。
“恐怕很难。”对于如此重大问题,佐竹不敢打包票,“大河内城有三丸,粮仓有十几个,单单烧一个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想要多烧几个,恐怕内应还没动手就被人发觉了。”
“而北畠家也规划好了各自的防区,三丸的城门并不是野吕左近将监负责。”佐竹安成终于说出了内应的名字,但军帐中都是三好家的人,相信消息不会外露。
“那就只好强攻了。”义继闷闷不乐,这一下也不知道要攻到几时。“通知筒井家,让藤政率南势众攻击大手的广坂口。”
转机
仿佛是之前的运气都用光了一样,大河内城下三好军遭到了北畠家的顽强抵抗。从七月初到八月,再到润八月、九月,整整四个月的时间,三好军上下付出了近五千人的伤亡,才勉强突破了大河内城的三丸和二丸。而城内还有更为坚固的本丸和西之丸,在嘲笑着义继的努力。更让义继抓狂的是,背后船江城的本田军一次又一次做着徒劳无功的小规模夜袭,而且每一次的夜袭不管是三好军还是本田军或多或少总要搭上十几条人命。
日子在一天天的围困中过去,三好军的士气也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日益沮丧。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围城九个月吗?义继和三好军的一干谋臣良将愁得寝食难安。
就在义继焦灼在大河内城下的时候,北方的美浓发生了一连串的大事。
这一年的润八月织田大魔王用兵美浓,先败后胜,连克犬山城、猿啄城等城,同月木下藤吉郎又寝反了鹈召城,至此织田家完全确立对斋藤家的优势。但是事情还没有完,震惊天下的好戏才刚刚开锣。
这一年的九月初异时空的太阁藤吉郎大人在不可能中创造奇迹,在墨俣这个浓尾两国兵家必争的咽喉要地一夜之间筑成一城,并大破美浓斋藤军于城下,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墨俣一夜城。这一事件标志着斋藤家的危机达到了顶峰。然而令人惋惜的是,斋藤家的家督斋藤龙兴依然沉醉在花天酒地歌舞升平的狂欢中。斋藤家的上上下下开始离心离德,一代强藩开始分崩离析了。为了劝诫龙兴奋进,也是为了报岳父被囚的恶气,这个月的月末,又发生被誉为“今孔明”、“今楠木”的美浓国人竹中半兵卫重治以十六骑盗取稻叶山城事件。
“我已经看到天下一统的那道曙光了。”义继收到了这一连串的情报时轻叹一声,终于要和织田大魔王正面对决了,我还被南势这个小地方束手束脚的,“延聘竹中先生的使者已经出发了吗?”义继问着物见奉行佐竹右卫门少尉。
“回主公,古田主书首已经亲自前去近江伊吹山竹中先生的隐居地了。”佐竹低眉顺目的回答着。
“这就好好,但愿以前的布置能生效,真是青青子襟、悠悠吾心啊!”义继又一次感叹道,“佐竹,内应还在吧,让他动手,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不下去了。”
“主公,”安成一听就有些急了,“不要说现在我们联系不上野吕左近将监,就是联系上了那边也根本接近不了城门,现在发动,不是白白浪费了这颗棋子吗?”
“既然是棋子,就要做好被抛弃的准备。”义继吐出冷酷无情的话语,“再说本家哪有那么多知行留给这种随时可能出卖主家的叛徒。”
“是。”佐竹右卫门少尉安成不敢多说,只得默默的退到一旁。
“嗨!看你这样子还是告诉你吧,省得你胡思乱想。”义继看出安成的内心波动,还是解释一下吧,“成了本家自然可用顺利结束战斗,不成也给北畠家一个警告,让他们相互猜忌,这样自然而然的消弱了北畠家的战斗力,是一箭双雕之计。”
“主公英明。”安成这下才心服口服。
“野吕你想干什么?”守备本丸这一最后防线的北畠军十分警惕,一看见看着不应该出现在城门的野吕左近将监就大声质问起来。
“我是给大家送消夜来的,祝你们去冥界的时候做个饱死鬼。”野吕左近将监昌次笑嘻嘻的靠近城门守将,猛然抽出刀来就刺。
但是守将早就全神戒备着,“来人哪,野吕谋反了。”高亢的呼声在本丸中回荡,和衣而睡的北畠军们纷纷惊醒,很快投入到镇压叛乱的行动中来。
“怎么?城堡里没有声音了?”义继亲临城外的第一线,等待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然而回应他期盼的却是逐渐减弱的战斗声。不久,一切终归平静,门也始终未能打开。“回去吧。”义继并没有过多的失望,他只是可惜失去了这次机会,还不知道再要熬多久。
“主公,那个柘植三郎左卫门又来求见了。”时间又不知不觉的流失了许久,三好军上下还是想不出一个能顺利落城的方法,这时却传来柘植康时求见的消息。
“拜见大殿。”一进门义继就发现柘植康时的神色和前次大不相同,上次是凄凄惨惨,这次却是红光满面,难道有什么喜事?
“恭喜大殿、贺喜大殿。”柘植康时的话让义继疑窦顿生。“喜从何来?”
“回大殿的话,臣下和大多和兵部少辅势真大人抓到了北畠具教和北畠具房的妻子以及北畠亲族,一共三十七人。”柘植康时得意洋洋,自认这次是立下了不世大功。
“什么!”义继失声惊呼,“你确认?难道他们不在大河内城里?”
“回,大殿的话,康时确认,不但康时确认,木造大人也可以确认。”柘植康时断断不敢拿这件事开玩笑,“这些人是康时和大多和兵部少辅势真大人在带人在神宫各神社搜捕逆贼时发现的。”
“好,好极了。”义继被这砸到头上的馅饼击晕了,“你的功勋我记下了,我先赐你一字,等落城之后另有重赏。”义继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你再办一件事,办好了,我收你为直臣。”
“是,主公。”柘植康时,不,柘植康继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此时无论义继叫他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去做。
永禄九年十月十四日,清晨,大量的伊势百姓连同北畠家上下武士的内眷近三千人被三好军押着站到了大河内城的本丸前面,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北畠家听着,立刻开城投降,不然这些人质格杀勿论。”几个大嗓门的三好军躲在人群中对着城墙放声大叫,而他们的喊话的内容又让周边惊恐的百姓哭得惊天动地。
“无耻!”、“卑鄙!”各种各样的骂声回荡在大河内城的本丸和西之丸之上,但是却没有人敢对三好军的话置之度外,毕竟下面可能有自己的亲人在。
“怎么办?”这下该轮到北畠家上下坐蜡了。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看百姓在干什么?”原来是三好军在驱使百姓填补本丸和西之丸外的水堀。
“怎么办?”射还是不射。北畠军虽然张着弓,但一个个手都在颤抖。
“让他们去吧。”最后还是北畠具教做出了痛苦的决定。
条件
“大御所,现在怎么办?”重臣藏田喜右卫门尉行俊一筹莫展的看着北畠具教。“现在不但农兵们人心浮动,就连部分本家的武士也有不稳的迹象。已经发生几起脱逃士卒被抓的事了。”
“议和吧,派出使者,看三好家怎么才能放过北畠家。”具教的话说得有气无力。
永禄九年十月十六日,朴木隼人正良佐代表北畠家出城和三好家谈判。
“回禀主公这是三好家的条件。”说是谈判其实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获得绝对主动的三好家哪有空和北畠家讨价还价。
“第一,三好家要求大御所必须隐居,三好家提供一千石的知行以供大御所养老只用。”这一条涉及北畠家最高的统治者,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具教。只见具教闭上双目,良久之后才凝重的点了点头。
“第二,要求国司大人辞去国司和守护的官职役职,但可以保留中纳言的官位。”对此具房也表示点头同意。
“第三,北畠家家督由木造大人接任。”
“什么!”朴木良佐话音未落,评定间就沸沸扬扬了。让叛徒接任北畠家,这简直是对北畠家的侮辱。
“这个我们决不同意。”、“就是、北畠家的武士死也要死的有尊严,我们决不接受叛徒来当这个家督。”
“好了,”具教现在还是大御所,所以他一开口,所有人都静下来听听他的意见。“让木造具政当北畠家的家督?那具房怎么办?”
“三好家请具房大人到阿波去,担任义东殿下的相伴众。”这个问题朴木隼人正也问过三好家的代表篠原长房。“三好家奉上八百石,以供具房大人日常开销。”
“那对于北畠家领地和家臣三好家怎么处理。”具教一脸平静,仿佛丝毫没有觉得这些条款不公平。
“北畠家减封至五万石,家臣的处理将交由新任家督具政大人处理。”朴木良佐该说的已经都说了,现在只剩下等待领主的决断了。“三好家催得急,如果本家三日内不给答复,他们就驱使百姓和各家的亲属攻城了。”
“知道了。”具教的口气如此轻描淡写,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答复,你们议议吧。”
“不能同意三好家的无礼要求。”秉持这种观念的是具教的三男北畠式部大辅亲成和家臣藏田喜右卫门行俊等人。
“可以考虑三好家的意见,但决不能让木造这小子接任家督。应该仿效长野家,要求人质保障本家利益。”当然更多的人持的是这种论调,特别是国司家的执权重臣水谷刑部少辅正村有这样的倾向。
正当双方坚持己见,相持不下的时候,具教、具房父子却因事情涉及到自己,在一旁高高挂起,不置一词。但他们这样的举动却惹恼了众臣。于是众臣们联合起来,一致施压,要求具教父子给个明确的答复。
“既然要我说,我还是赞同水谷大人的意见。”北畠具房见没有了退路,不得已做出了正面的回答,一方面他既不想看到本家的灭亡,另一方面他也不愿一直和自己敌对的叔父木造具政成为最后的获益者。“木造不可信,三好家也不可信,但如果迎奉一位三好家重臣成为本家新家督的话,则本家上下一切都能保全。”
“具房的话很有道理。”看到儿子已经开口了,具教也不再犹豫,反正也无法逃避,索性干脆一点,“本家以无力再战了,如果三好家真的驱使百姓和各家内眷攻城,有多少人会当场倒戈,无从可知,与其让北畠家玉石俱焚,不如牺牲我和具房两人,以保存北畠家的家名不堕。”说着说着,具教不由得潸然泪下,在场的诸臣闻言也不由得嚎啕大哭。
永禄九年十月十七日,朴木良佐带着最后形成的修改意见再次拜会三好义继。
“什么?你们要本家提供人质?”北畠家的措词让义继勃然大怒。
“不,不,不,义继公误会了,本家只想迎奉一位三好家重臣担任本家新的家督而已。”朴木良佐急忙修正自己的用词。“另外,具教公有一幼女雪公主,如蒙义继公不弃,还望能为加强两家关系尽一番心力。”
“这样啊!难道现在这种地步了,北畠家还想保持独立嘛!”义继很是敏感。
“本家哪还有什么非份之想,还望日后大殿您能对北畠家一视同仁。”乖巧的良佐见义继有松动的余地立刻改口,“另外具房殿下还有一事请大殿恩准。”
“哦?你说说吧!”竟然是北畠具房而不是真正当家作主的北畠具教,义继充满了好奇。
“哈哈!”听完了具房的要求,义继和参加谈判的三好家众人都狂笑不止,都什么时候了北畠具房还有这样的心思,北畠家不完蛋才是怪事。
笑着笑着,突然义继的脸色一变,仿佛想到了什么,“具房大人好深的心计,为了保全北畠家的血脉不惜自毁名声,难道是怕本家反悔嘛?好,我答应他的提议了。另外回去告诉北畠家的上下,本家接受了他们的请降,本家决定让三好康长大人入嗣北畠家,但是康长大人在本家辈份甚高,还望具教大人代已故的晴具大人收为养子才好啊!”
“是,一定将大殿所言据实告之。”朴木良佐很惊讶义继敏锐的感觉,但又不敢多说什么,这不是自己能参与的游戏,所以他很自觉得转换了角色。
永禄九年十月十八日,大河内城开城,北畠家投降三好家,迎三好康长为第十代当主。康长改名为北畠具长,并同时接任伊势国司和守护的官位役职。
“木造大人。”义继开始做具政的工作了,“不是本家食言,只不过北畠家上下一致反对,本家也无可奈何,这样为了弥补你的损失,也为了避免北畠家上下对你做出过激的反应,本家决定将你转封到淡路,领洲本城一万四千石。怎么样?”
怎么样?木造还有选择的余地嘛?只能乖乖的答应。
“另外本家答应收柘植康继为直臣,你看哪?”义继又善解人意的为木造具政减轻了负担。
“一切如主公所愿。”木造也想开了,与其自找不快,还不如开开心心的答应。
“好、好极了,另外本家希望木造大人能担任本家寺社奉行。”义继看木造这么上路,也高兴的给了根骨头。
北方
北畠即降,南势的战事就很快结束了。义继正式进入大河内城休整,并对南势的人事做出进一步的调整。
“根据本家战前公布的敕令,从南势各家中没收知行十万六千三百二十二石。其中主要是北畠家及其分家的知行。”佑笔头楠木正虎正在宣读战果统计。“现在宣读主公对南势及本家其他地区的有关处分。”
“康长大人继承北畠家,所以原领收回,并改任岸和田城城代。”不能让北畠具长的知行再叠加了,不然即便是义继也压制不了三好长逸了。
“长野藤通大人加封知行一千八百石,转任伊势龟山城城代。”下一阶段的目标肯定是北势,所以现在三好家的头号战将势必转封到最前线。
“中川清秀大人加封知行一千三百石,转任大河内城城代。”中川是个可以让人放心的干将,所以安抚南势的重任就交给他了。
“高山友照大人加封知行九百石,转任安浓津城城代。”友照一直是没功劳有苦劳,这次也算是给他一个出头的机会。
“海部友光大人转任高屋城城代,加封八百五十石。”高屋城之前一直没有安排城代不是位置不重要,而是太重要了,没有一个放心的人可以接手,海部这几次的表现让义继将他划入绝对心腹的地位,将其安排在这个位置也是对其忠心的肯定。
“香川元景大人转任伊贺上野城城代,加封八百石。并授本家部将格”香川的女儿也算是义继最早的侍妾,虽然没有为义继生下儿子,但也算生过一个女儿,所以元景这个老丈人也该动动了。
“寒川政国大人转任贵信山城城代。加封六百石。”政国可算守得云开见明月了,这不一路高升。
“三好政胜大人升任本家部将,并转任大和郡山城城代,加封一千二百石。”三好政胜能获得如此重任全靠三好长逸得力挺,义继为了安抚长逸,总得给些面子吧。
“三好重俊大人加封淡路三千一百石,升任本家部将,授由良城城代一职。”两次出兵伊势熊野水军功不可没,所以这一次就一并加授了,再说义继还要让重俊牵制转封淡路的木造哪。
“任命九鬼嘉隆大人为答志、英虞两郡郡代,并给予本领一万八千石安堵,升任本家部将格。”最喜出望外得也该就是嘉隆了,虽然早就知道三好家不会亏待自己,但没有拿到手的东西,总是疑神疑鬼的,虽然这次碍于三好家的法度没有直接授予国主的地位,但志摩只有两郡,这两郡郡代不就等同于国代、国主吗。这下可是真正的放松了。
“其余赏赐待回饭盛城后在一一叙任功绩。”楠木说完了赏赐,接下来是完成对北畠具房的承诺了,“本家应北畠家原家督具房大人之请,现追放北畠式部大辅亲成大人和北畠主税头具藤大人。”
“什么!”本来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等着义继处理自己的北畠具教惊讶的看着身边涨红了脸的儿子。“逆子,你!”一口气没接上来,就晕了过去。
义继看着下面的闹剧,也不说破具房的用意,具房既然希望保全北畠家的血脉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三好家没有理由为其背书,“来人救醒具教大人,安排具教大人到饭盛城修养,大人的奉养地也安排在河内吧!”
“另外通知长逸老大人,在纪州划拨八百石给具房大人。”义继冷冰冰的话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南势已定,现在就剩下北势了。”义继清退了不相干的人员,并安排具长去整顿北畠家的事务,“现在已经十月了,再战伊势已经不可能了,士卒疲敝、寒冬将至,所以一切只能等待来年了。此次前来助战的北势各家,想必都已经接受了去年本家的通牒。”义继威严的看了看众臣,特别是北势的几家,“这次你们的功劳,本家自有目付记下,等明年扫清北势后一并给予赏赐。”
“谢,主公恩赐。”北势众匍匐在地,大声回应着义继的话,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因此很自觉的将自己归入三好家的一员。
“其他没来的北势各家,明年就不用来了,一律剥夺知行。”义继杀气腾腾,“但是如果有你们中的一员担保的话,则可以按中立处理。”话说道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尽量分化北势众,孤立北势的最大家――神户家。
“是,吾等一定将主公之言告之众家。”北势众再次伏到,义继许给他们多少好处,他们自然心知肚明,有了义继的上方宝剑,他们自然可以肆无忌惮的向那些后知后觉者收取各种的好处。
“藤政公,”安排完北势众的事情,义继又转向筒井家的方面,“这两次多亏了您大力相助,义继不甚感谢。”
“不敢。”筒井藤政自然不会对义继的空言表示更高的激情。“这一切还是靠义继公运筹帷幄。”
“好了,贵我两家之间就不要客气了,”义继自然知道藤政要什么,现阶段筒井家还是自己不可获缺的助力,自己自然要给予回报,当然象前次那些财物可不一定能满足筒井家的胃口。“这样吧,本家将大和广濑郡芝村城五千石转赠筒井家如何?”
“这?”筒井藤政愣住了,他原以为义继最多给他上次一样的钱米补偿,没想到这次义继竟然会给他土地。虽然只有五千石和三好家的所得比起来是云泥之别,但毕竟是筒井家第一次扩大而非减少自己的领国。这又怎么不让他激动哪!“筒井家上下必不忘义继公厚爱,日后旦有所遣,筒井家必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藤政公客气了!”义继虽然还和筒井藤政打着哈哈,但他的心思已经转到了北方。明年、明年织田家就会彻底占据美浓,那么按照既定计划最迟永禄十一年,一场巨人之间的战斗就会爆发,在这之前自己还要做什么哪?
竹中
“主公,这位就是竹中先生?”古田重然指着一个二十五六岁面貌清秀的武士向带着一路风尘刚刚从南势赶回饭盛城的义继引荐到。
义继看着眼前名动天下的奇才,不由得心花怒放,但他极力约束自己的情感,恭恭敬敬的向竹中重治行了一礼,“竹中先生,先生大才,义继早有所闻。今日幸得一见,真是天助我三好家。”
“义继公客气了,义继公励精图治,重治也早有耳闻。”对于义继就这样灰头土脑的见自己,竹中不但没有感到不快相反很是感动,这说明义继对他的重视程度相当高,高到一回家来不及漱洗就迫不及待见自己的程度。“只可惜,美浓的龙兴公,不能和义继公一样,斋藤家的覆亡以指日可待了。”竹中半兵卫感叹着故藩的衰亡,判断出三好义继和斋藤龙兴之间的高下。
“听说先生在近江时先后有浅井、朝仓、织田诸家前去往聘,先生能选择三好家,义继非常高兴,接到消息后几乎夜不能寐,这不快马加鞭从南势赶回来,弄得衣冠不整,还望先生见谅。”义继的话应证了竹中先前的猜想,“我愿委先生为本家部将,知行一万五千石,先担任本家勘定奉行一职,不知先生是否肯屈就。”
听到这种厚待换成普通人早就俯身称呼义继主公了,但竹中什么人?当初拿下稻叶山城之时,织田大魔王曾用半国来换,他都不屑一顾,现在义继的如此厚待也不过还来他一丝好感而已,“义继公,太过客气,竹中无功不受禄,如此厚遇亏不敢受。”
“哪里,先生原本就是万石菩提山城之主,区区一万五千石还是受的,如不是三好家家大业大,不能厚此薄彼的话,义继情愿用山城一国来充当先生的聘金。”义继自然知道这种程度的讨好并不能打动竹中的心,“传我命令,日后家中上下对竹中大人一律以先生相称,违者处以重罚。”
重治立刻动容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藩主会如此看中自己,于是他改口道,“主公,如此岂不折杀重治,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我得先生,如高祖得子房、玄德得孔明。”看到竹中改口,义继喜出望外不由得也拽起古来,“对了,重然立刻上表朝廷,表先生为五位藏人。”
“是,主公。”古田主书首重然虽然为竹中的境遇羡慕的不得了,但主公的命令不容违抗。“三日之内,重然一定让朝廷下旨。”
“这?重治亏受了。”看到三好家的实力,竹中也暗自庆幸自己选择的正确,但他仍想看看这个新主公的抱负,“但不知主公未来的打算如何?”
“先生认为天下大势如何?”义继笑着反问。“谁人将是我三好家的心腹大患哪?”
“这?”竹中半兵卫顿时哑然,这并不是他说不出来,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位新主公说。
“这样吧,我们各自书写在纸上,看看彼此想得是否一致。”义继看出竹中的犹豫,笑着提出一个看似儿笑的建议。
“一切如主公所愿!”重治的兴趣也调了起来,两人立刻在纸上涂抹起来。
“织田”、“尾张”两人相视而笑。
“知我者先生也。”义继感叹道。自己是穿越者自然知道历史的走向,而竹中只能说他有敏锐的感觉了。看来异时空竹中重治最后还是选择投靠织田家不是没有原因的。“来人,准备酒宴,我要和先生畅谈。”
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义继和竹中彻夜长谈,两个人把彼此对天下大势的看法和未来三好家的方向做了交流,当然义继不会把家中最核心的机密和安排就这么告诉竹中,竹中也不会一下子把所学都显摆出来,但就这样两个人也都觉得受益非浅。于是这对被后世誉为日本战国时代最佳的君臣配就此诞生了,但谁都不会知道竹中重治最初来到三好家的原因,唯一流传后世的是远州宰相竹中中纳言辞世时双手紧握的那枚明国永乐钱。
“来人,先生身上的隐疾去请大夫了嘛?”一夜未眠的义继精神依旧好得不得了,他想起了竹中的英年早逝,于是吩咐下去为重治遍寻天下名医。
“已经安排了。”作为剑道师范的柳生宗近身兼多职,现在他充当就是忍军代官。
“你派人和甲贺的忍者各家谈谈,看看能不能拉到本家来。本家下一阶段的任务会在南近江和尾浓多一点,拉过来自然事情好办点。”义继点点头,不行困了,要去补觉了,“另外要多做做南近江的国人豪族的工作。”
“是。”宗近看到义继犯困的样子点头退下。
时光流转如白马过槛,转眼又是一年新春,屈指算来竹中半兵卫来到三好家也已经三个多月了。
“主公,十万火急!”物见佐竹急匆匆的跑进义继练字的书房,除了在外练兵的荒木村重和岛清舆外,义继的心腹基本上都在,就连刚来竹中半兵卫也在。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义继不想让竹中大材小用,整天牵扯在内政的琐事上,所以时不时让他参与茶会和陪自己练字来放松放松,当然这也亏得义继早几年就在三好家推行的各种制度已经成型,用不着拼命的原因。
“主公,我获得消息,织田家今年春季要出兵北势。”统一伊势是三好家当前大事,现在有其他势力来混水摸鱼,身为物见奉行的佐竹自然重视。
“确认吗?”义继看了看竹中,竹中点点头。
“确认,最迟不超过三月,最大的可能是在二月。”有了三好家巨量的金钱支持,三好家的探子已经遍布周边各国。
“想抢在本家出兵之前吗?”义继突然大笑,“先生您看哪?”
“织田家出兵北势,这可是天助本家啊!”竹中笑呵呵的接口道,“这下关氏、神户氏可要慌了神了。夹在两强之间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这就是战国乱世弱者的悲哀。重治祝贺主公这次能全取北势。”
“好了,传令御亲兵集中戒备,”义继看着佐竹顺着竹中的思路说道,“安成,你安排一下,让这个消息传给北势各家,记住,要让他们认为本家还不知道这件事。”
关氏
永禄十年二月,织田家大将泷川一益出兵北伊势。但这次出兵注定是一场无谋的盲动。织田家的原意本是围攻长岛的一向一揆和尾张领民的土一揆,然后进而全取北势获得和三好家对抗的前进基地。但是由于在织田家的战略中伊势不是处于最重要的方向,而且在美浓方面即将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前夜又不可能抽调出大批兵员支援的情况下,泷川的奋斗只能是徒劳的。他既不能攻克长岛城,也无法在无视长岛城的情况下向北势各地扩展。所以当在北势肆孽了整整一个春天的泷川一益得知三好家已在伊势龟山城下集结重兵的消息后,断然舍弃已经拿下的几座小城砦,灰溜溜的逃回了尾张。
“出使关氏和神户氏的使者回来怎么说?”义继这次出兵北势甚至没有进行广泛的动员,在竹中重治的建议下三好家仅仅出动了八千御亲兵。当然为了进一步消耗长野和北畠两家以及北势各家的实力,义继也让他们一同参战,所以这次一共出阵一万六千骑。
“关氏仗着自己是六角家的附庸并没有直接回答本家的要求。”古田重然这个寺社奉行当得辛苦,原来和他搭档的高山友照和寒川政国都已外放成为一城的城代,而新进提拔的木造事实上又不太管事,所以一切事务都要他负责。“至于神户家嘛!他们希望主公能给以本领安堵。”
人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神户家在南北两强的夹缝中能选择三好家这棵大树投靠说明家中还是有明白人的,但是?
“想要安堵?早些时候到什么地方去了?本家的话早说出口了,现在要收回,让本家的颜面何在?”义继冷冰冰的话当然不是针对古田的。
“主公,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能不用兵则最好不要用兵。”竹中五位藏人重治作为军师建言到,“不妨以减封一半为条件开始慢慢的和神户家谈,而本家主力出兵关氏,以此杀鸡儆猴。”
“也好。命令赤堀氏、楠氏、桑名氏、千草氏、稻生氏、楠氏、宇野部氏各家,围攻关城。”义继迅速采纳重治的意见,这叫吃一个,夹一个,两不误。
随着义继的一声令下,长野藤通的带领着北势众、长野家和北畠家组成的联军七千人一起向关氏的所领狠狠的杀了过去。而义继则带着八千御亲兵围困桑名、多度、员弁诸城,威压神户西城和高冈城,大有一副话不投机立刻开打的架势。
三天后战报传来,关氏当主关盛信以五千军势在三重郡盐滨迎击长野藤通统帅的联军,结果战败被俘,一时间三好家声势大振。
“这个关盛信是杀还是留哪?”义继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生擒对方主将的事,所以有些抓瞎。
“主公,关氏和六角家的渊源很深,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现在杀不得。”古田主书首重然建言到。“还是劝降为上,这样既不用担心六角家的报复,也可以得一大将。”
“主公,古田大人所言极是,这个关盛信当年可是把长野家打惨了。”佐竹右卫门少尉安成是物见奉行所以对这些旧事都很上心。“如此勇将自然应为本家所用。”
“这个。”当听到关氏和长野家是宿敌时义继已经动心了,所以犹豫不决是还想听听无双军师的建议。“先生,您看哪?”
“这个关盛信可以起到本家和六角家桥梁的作用,”重治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三好义继还是很重视自己的,事事都要咨询,“主公,不要忘记您的计划,下一阶段可是要和六角家和睦的。”
“正是!”义继猛然想起自己最早和竹中谈过的一个大计划,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要联合六角家。“先生不提,义继倒是忘了,”义继立刻表现出虚心接受的样子,“这个关盛信不但不能杀,而且要重用,重然你亲自跑一趟,看看能不能劝降他。”
“主公,那条件哪?”古田主书首还是很小心谨慎的,他不比连义继都要称呼先生的竹中重治,在和他同时进入三好家的众人中他可是爬得最快最高的一个,连当初推荐他的荒木村重现在都没他位高权重。所以相应的嫉妒的眼光一直随他左右,使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那就以保留一半知行转封和泉,另外让他领本家寺社奉行一职为条件吧。”义继略一思索就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领寺社奉行倒是不错,但剥夺一半知行,还要转封就大而不妙了,也不知道这么苛刻的条件关盛信能不能同意。抱着这样的想法古田默然退下。
“怎么神户家还不能决定?”义继的思路又转到眼前,“织田家现在全副精力都在美浓,这次只不过是小打小闹想顺手捞一把而已。本家却不同,本家可是势在必得的。再想不明白本家就不客气了。”
“是,主公,臣一定把意思转达给神户家的具盛公。”唯二的寺社奉行木造具政作为伊势土著这次也被义继拉来废物利用做起了和神户家交流的使者。
“我再给五天。等长野左少将大人回来后我就攻城了。”义继曲起三个指头,“你把这话也告诉神户具盛,本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是,主公。”木造揣着义继的最后通牒匆匆离去,这是他进入三好家办得第一件大事,办好办砸都会影响到他的未来,所以木造不得不尽心竭力的去做好。
“主公,神户家作为在北势根深蒂固的百年大族肯定不会轻易屈服。”竹中看到义继有些急躁,于是善意的提醒到,“最好能做出一些让步,真的逼到要攻城的话,对本家也不是太有利的事。”
“谢谢先生提醒。”义继一点就透,“给神户家一点压力,他们自然就会知道本家的决心。再说等我们拿下了城,神户家难道还能再要回去?这样即便是到时候答应不减封,这地也不用还给他们。”
“主公!”竹中也被义继逗乐了,但是他还是努力的板起了脸来规劝义继,“这种蝇头小利可贪不得。”
“先生,我只是说笑而已。”义继引着竹中走出军帐,“我的目标是全日本,怎么看得上这区区几万石的知行。看,只要是蓝天白云之下,我就要把三好钉贯旗插满。”
上野
永禄十年六月二十日,北势豪族关氏当主关盛信投降三好家。翌日在谈判没有结果的情况下三好军断然对北势最后一个抵抗势力神户家发动了进攻。
二十三日陷桑名,二十五日克多度,三十日夺员弁。到了七夕之夜,神户家就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高冈城还在垂死抵抗。
“主公,神户家的回音来了。”在高冈城内囚禁多日的木造具政终于带回了神户家同意降服的条件。
“木造大人,此番辛苦了。”义继看了看憔悴的具政,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这份功劳本家决不相忘。来人,取我的茶器大黑茶碗赠与木造大人。”
“多谢主公。”木造感激涕零就差没有声泪俱下了,拜谢了好一会这才把神户家的要求说了出来,“第一,神户家请求主公赐与神户城和神户西城两地领土三万石安堵。”
“这个,没有问题。”三万石相当于神户家原领的七分之四弱一点,和当初义继提出的减封一半的要求相差无几,可以说对双方都有一个交代,于是义继看了看重治,只见竹中点了点头,便很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神户家希望主公能收纳具盛大人的女儿为侧室。”看到自己的任务可以顺利完成的木造大大的缓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没搞砸。
“可以。”这样的事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义继也早就有了觉悟,自己收纳了这个女子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收对方反而会觉得三好家没诚意,到时候降而复叛也说不定。“还有什么?”
“没有了。”具政低下头等着义继的训示。
“那么本家要求各家迁至饭盛城下居住的命令神户家愿不愿意接受。”针对当初的那个哑巴亏,义继早在年前就在除了伊势以外的各直领下令重新从严实施新的迁居法度了。
“神户家表示可以接受。”具政赶紧回答道。
“那好,传令授与神户具盛部将格,并授与大目付一职。”义继表示欣慰的点了点头,“另外传令势州各家一体执行。”看着佑笔头楠木正虎飞快的书写着自己刚才下达的命令,义继突然又想起什么,“再命令篠原中宫亮长房和增田右京大进长盛两位大人组织对伊势检地,木造大人你也参加。”
“主公,是不是让大目付也派人参与。”竹中六位藏人重治听到义继的决断一旁建言道。
“对,大目付也要参与进来,以后这要成为法度。”对竹中的合理化建议,义继立刻予以接纳,“就派高原利次大人参与吧。”
“这样,伊势的事就忙完了。”义继随手在正虎递上的文书上判了一个花押,“真不容易啊,三年了。”
“主公。”竹中打断义继的感叹,“高冈城的城代由谁担任,主公还要安排一下。还有长岛一向宗的问题,主公还要和本愿寺那边交涉一下。”
“晋升荒木伊豆守村重和岛壹歧守清舆为部将,任命荒木伊豆守为高冈城城代。”义继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让荒木村重来干这个位置,一方面也是该让荒木升格了,另一方面和织田家决战之前很有必要让亲信大将先熟悉一下尾张的情况,而最前线的位置是最容易获得第一手情报的。“至于本愿寺嘛?等回到饭盛城后,让古田重然请显如公京都一晤。”
“主公。”物见奉行佐竹安成跑了进来,“刚刚得知信玄公已于上月攻克萁轮和厩桥两城,西上野众已经归降武田家了。”
“越后那边,谦信公有什么反应。”军师重治第一个有了反应。
“回先生的话,越后没有动静。”佐竹恭敬的回答到。
“这倒是怪事。”义继不由得一愣,“照道理不应该啊,上野是越后上杉出入关东的必经之路,而萁轮城长野家又是谦信公多年的与力,为上杉家立下汗马功劳。难道上杉家就这么坐视不理?”
“要把纠缠了十几年的龙和虎分开来,这个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竹中半兵卫意味深长的说了那么一句。
“如此说来,室町的那帮家伙也有份参与喽?”义继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先生,你看看,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主公,敌人再怎么强,只要本家更强就无所畏惧了。现在势州已经平定,而长岛又属于盟友本愿寺的势力范围。只要长岛一日不陷,织田家就一日对本家在势州的领土无可奈何。”竹中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而只要本家和本愿寺家继续保持友谊,那么长岛城基本上也是不可陷落的。因此这个方向是对本家而言是前进基地,而对织田家而言是不可逾越的障碍。当然为了避免内患,还是要坚决的进行转封。”
“先生所言极是。”义继点点头,“那么本家是不是趁势向尾张扩展?”
“主公,所谓趋百里必厥上将军。”竹中面色严肃,显然对义继的冒进思想有些不满,“织田家为了对付长岛的一向一揆,在小木江城沿线一向保有重兵,再说本家对尾张的情况又知之甚少。如此何以为战?”
“多谢先生教诲。”义继对于竹中的批评还是能够虚心接受的,“传令让佐竹安成加紧对尾浓的渗透,对于织田家的情况要一日一报。”
“主公,德川家的情况也不能忽视。”竹中进一步建言。
“是。先生提醒得极是。楠木传令下去让佐竹一并执行。”由此义继在竹中的协助下开始真正布局天下了。
玄以
“木下大人,承蒙您三番五次的前来劝说,但这件事恕守就一时无法答应。”说话的是美浓三人众之一的岩村城主安藤守就,而他说话的对象则是在异时空中赫赫有名的天下人秀吉此刻他还叫木下藤吉郎。
“常陆介大人,先不要一口回绝,这有两封信,是大人老朋友写给您的,大人不妨先看了再说。”藤吉郎虽然相貌不扬甚至信长还一直称呼他为“猴子”,但却有一副好口才,这也许是当年充当卖针小贩和木材奉行时练就的吧。
安藤守就疑神疑鬼的接过木下递过来的信件,打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这是和他一样被称为美浓三人众的稻叶一铁和氏家卜全写给自己的亲笔信。信件中历数了斋藤龙兴的失政败德,以及投靠织田家的决心,并同时劝说安藤也参与其间,以保全家族、领地。
看着这大同小异的两封信安藤守就不禁默然良久,“木下大人,事到如今不妨跟您实话实说。并不是守就依恋故主,也不是对织田家有什么歧见,只是小婿重治也写来书信,劝在下河内一行。所以守就委实难决。”
听得安藤的话,藤吉郎的面色有点发青。劝诱竹中重治失败可是他少数失手的事情,原本他想效仿刘备三顾之礼为织田家请出这位当时的军略大家,一举完成连主公信长公以半国之诺都无法做到的事,在同僚面前大大的露上一把脸。哪知规划的一切,被三好家横出一杠,硬生生的将这个天才军师给抢走了,弄得自己说出的大话无法收场,在家中被柴田等人耻笑。
不过木下倒底是不出世的奇才,他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干笑了两声,脑筋急转,哎,有了,就从这方面着手。“安藤大人,恕藤吉郎多言。虽然令婿据说在三好家颇受重用,但是三好家家大业大,家中派系众多,您一个新人前去无功无劳的,怎么与同僚相处。”
安藤守就闻言脸色不变,“小婿竹中信中已然说明,三好家义继公早以家中奉行一职,虚位以待。”
“哦?那么大人为什么不去哪?”藤吉郎丝毫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在下明白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何况就三好家目前的家中格局来看,知行三万石以上的只有其一门众。大人一旦抛下这美浓三万三千石的所领,跑到三好家去。即便是义继公再宠信令婿,他也不可能一下子授予大人如此之高的俸禄。”
宾果。这下可点到了安藤守就的死穴。以安藤目前的年龄和地位自然不能和竹中重治一样有放弃一切的勇气和拼劲,所以心有牵挂的他做不出壮士断腕的事来。
看到安藤的神态,藤吉郎心说有门了,于是他进一步说道,“本主信长公可和三好家的义继公不一样,只要大人愿意归降织田家,可以立刻授予本领安堵。如果大人在本家消灭斋藤家的过程中能立下大功,那么加封也不是不可能的。”
虽然安藤明白一个原领安堵和一个重新授予知行,孰难孰易。但是木下的话还是让他心动不已,“请大人到馆驿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守就一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暂时送走了木下藤吉郎的安藤守就心潮起伏,他抽出女婿竹中的信再次仔细观看起来。“尾张信长公,枭雄尔,取之则事无不允。但取,则视如草芥。望父三思。”嘿,半兵卫啊、半兵卫,不是岳父脚踏两只船,只是这战国乱世很多是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还望你要见谅啊。想着,安藤摆上开始给竹中回信。
“这不是关盛信大人吗?怎么有空到观音寺城来啊!”看到投靠了三好家的关盛信,不少熟悉的六角家臣们纷纷调侃起来。
“三好家使臣寺社奉行关盛信拜见六角家义治公、承祯公。”虽然是面对旧日的主公和同僚责难的目光,但是为了保全在饭盛城下的家人,关盛信还是尽量努力的完成自己的职责。
“盛信啊!”还是老奸巨猾的六角义贤善解人意,“三好家有什么事要你来联络。”
“回义贤公的话,本家义继公十月间欲上京与本愿寺的显如公一会,特遣外臣前来邀请义贤公和义治公一同相会。”
“如此啊!本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是不是参加,本家会商议后给三好家一个答复的。”六角家现在也是今非昔比,所有的事都要和重臣们合议后才能得出结果,不是一天两天就行的,不过现在离十月还为时尚早,所以还来得及。
“是,那么外臣告退。”任务已经完成,关盛信自然没有理由待在观音寺城,如果他随意逗留的话引起三好家目付的注意可就得不偿失了。
“来人,通知各位重臣三日内赶回观音寺城,这件事非同小可,本家一定要详加商议。”六角义治刚刚于今年(永禄十年)的年初制订颁布新的分国法《六角氏式目》。这份式目是义贤(承祯)、义治父子与二十名有力的家臣起誓同遵条例的起请文,与同时代其它藩国的法度完全不同的是《六角氏式目》实质上是六角家当主与家臣相互制约权力的约定,从此家中事务由家主独裁变成了上下合议。
“主公,这次招贤会有一个出色的人才,古田大人和增田大人都希望划归其属下。”负责管理新人的佑笔头楠木正虎显得很为难,这场官司的双方都是义继的红人,都不能得罪,所以只能把球踢给义继处理。
“什么人才竟然他们两个都要?”义继来了兴趣,要知道增田主管民政而古田主管外交,两个人都要的人才就是说在这两方面都是长才,这样的人在整个日本战国都是少见的。
“是个从比叡山延历寺还俗的僧侣,法名叫徳善院。还俗后用了原来的名字,叫前田玄以。”楠木刑部少判事正虎翻开手中的档案仔细的解说着,“前田玄以是美浓地侍前田家的人,父亲是前田基光,虽说美浓前田是尾张前田的远支,但这个前田玄以应该不是织田家的间谍。”
后面的话义继已经没有注意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前田玄以这四个吸引住了。此前田何许人也,所有了解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丰臣五奉行之一啊。强人啊!义继立刻有了决断,“授这个前田番头之位,让他先跟着长盛去伊势检地,完成后调到京都司代楠长谱大人那历练。”
“是。我立刻通知前田玄以去伊势报道。”虽然对义继的命令有疑惑的地方,但楠木还是很顺从的予以执行。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小牧长信来信要求调回饭盛城。”义继感叹一声,“小牧来本家也多年了,但一直只有苦劳没有功劳,连不少后来人的知行都超过他了,但他却没有怨言,很难得啊!这样就把他的那组人都调回来吧,全部安排在御亲兵,另外加封他知行一百五十石吧。”
“是。”对于这些最初就跟随义继的柳生党的安排,楠木更加没有质疑的权利。
义治
永禄十年在后世的历史研究者眼里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年。这一年的六月甲信的霸主武田信玄公夺去了窥视七年之久的西上野;七月三好家彻底吞并除长岛以外的所有伊势;八月美浓三人众投降织田家,稻叶山城已成一座孤零零的裸城;九月,织田家包围稻叶山城,并在经过长达二十天的强攻之后成功落城,至此织田家也完成了历时七年之久的美浓攻略;十月,三好、本愿寺、六角三藩当主在京都会面,这是继甲骏相三国之盟后的又一次超规格的外交活动。
“先生,您说现在织田家的信长公,是应该高兴哪?还是失落哪?”乘着其他两位家督还没来赴宴的间隙义继考问起重治来了。
“应该是失落吧。”竹中想了半天,还是选择了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答案。
“我也是这么想的。”义继点点头,所谓英雄所见略同,“从信秀大人开始的梦想竟然自己完成了,那么日后的生活岂不是没有了目标?我想现在信长公肯定是心中空荡荡的,失落无比。”
“主公,相信没几天信长公就不失落了,”竹中狡黠的一笑,“只要本家在这次宴会上什么不说,什么不做,幕府方面就坐不住了,到时候信长公不就又有人生目标了吗?”
“哈哈!哈哈!”义继捧腹大笑,“先生你大大的狡猾。”
“什么?六角家回报说三好家只是搞了个和睦宴会?什么都没有提?”将军义辉对着下跪的家臣大发雷霆,“第一次说游猎,第二次说茶会,第三次说联歌会,这次又说只是宴会。难道三好家整天没事干了,一连十几天就是请两家大名来京都游乐的吗?”
“将军大人,看来六角家已经靠不住了。”京极高吉坐不住了,“万一,六角家和三好家沆瀣一气,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是万一,现在的情况是肯定了。”和田伊贺守惟政,“而今之际只有速令四方大名勤王了。”
“四方大名?勤王?”京极高吉反诘道,“难道包围网的失败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争了!”将军义辉心火直冒,“藤孝你说说看现在该怎么办?”
“织田尾张守可以大用,最近他又新得美浓五十万石,实力大增,如果他能为幕府出力的话,大事可期。”细川藤孝考虑了一会才缓缓说出他的建议。
“织田家刚刚经历大战,是否还有余力?”和田惟政也想了想,提出一个问题,“再说三好一党在加上一向宗和六角家的势力岂是一个织田家可以抵挡的。即便是织田家现在坐拥八十万石知行怕也是不行的。”
“织田家还有两个盟友,三河德川以及北近江浅井,两家相加也有五十余万石。可为织田家助力。”细川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再说浅井家还有一个多年的盟友,越前朝仓家,那也是五十万石的大名啊!”
“对呀,我们可以立刻撮合他们缔结盟约一起来对付三好家。”京极高吉兴奋异常,“我们让山名、一色两家牵制住三好家的走狗波多野家,让一条家和河野家联兵牵制四国方面。赤松家牵制摄津安宅家。这样一来大家实力不就差不多了吗?”
“对,对,我们还可以让朝仓家给本愿寺家写信劝说其中立,他们两家不是姻亲吗?”和田惟政也想到了。
“万一织田家赢了,也和三好家一样对幕府不敬怎么办?”将军义辉已经乐观的未雨绸缪了。
“将军大人请放心,我们不是还有龙和老虎两张牌吗?”京极高吉对此可是大包大揽下来。
“那幕府的复兴就拜托诸位大人了。”将军义辉终于看到了希望,心情激动之余给这些臣子们深施一礼。“就行诸卿行动吧!”
“义治公,匆匆十余日,义继招待不周还望恕罪啊!”义继不是不知道幕府的算计,但是成竹在胸的他并没有立刻和六角家摊牌。“今日一别,还望明年再来京都一同欣赏樱花。”
“义继公年少有为,三好家真是大幸啊!”六角义治是个相当愚闇的人物,他不明白为什么义继会邀请他这个多年的死敌,更不明白为什么这十几天三方只是游宴丝毫正事不谈。“明年六角家一定赴约。”
“好,好极了。”义继笑得分外的灿烂,“义治公,如果翌日浅井家和其他什么大名以征讨三好家为名要求借道南近江,六甲家会同意吗?”
“这个呀!”六角义治自以为终于明白了义继招待他的用意,暗自得意的他爽快的回答道,“本家作为佐佐木氏的嫡流自有尊严,绝不会答应任何人随意的通过南近江。”
“主公!”一旁的日野城主蒲生氏秀急切的想制止义治的话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懊恼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如此本家不胜感激六角家高义,”义继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蒲生贤秀,不让他再有插话的余地,“如果六角家有什么需要本家出力的,本家也义不容辞。”
“好,好!不如今日我们击掌为誓。”六角义治听得义继的承诺也大为高兴,暗想这次总算可以在群臣面前扬眉吐气了,于是豪情大发,也顾不得正式的盟誓要求的繁琐过场,就直截了当在路边提出了击掌盟誓。
“诚如义治公所愿。”义继也大喜过望,于是这个约定一致对外却没有约定彼此之间是否互不侵犯的奇怪盟约就这样儿戏般的达成了。
“主公刚刚得到消息,武田义信自杀了。”刚刚送走了两位盟友回到城中的义继第一时间得到了一个不祥的噩耗。
设局
“武田大郎死了?”义继从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难道是武田家要对盟友今川家下手了吗?”半晌没有回音,抬头一看却是一屋子的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自己。
“主公真乃神人。”还是竹中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简直可以未卜先知。正是武田家要对今川家动手了,不知主公是任何知晓的。”
“我怎么知道?难道很奇怪吗?”义继故意装糊涂,他自然不能说是从历史书中得知的,所有编出一段话来自圆其说,“武田义信为什么要自杀?他是武田家的当然继承人,没有特别的事他会自杀吗?那有什么特别的事哪?”
“只有涉及到武田家和今川家的事才是特别的事。”竹中被义继的推理说服了,不由自主的跟着义继的思路替义继圆了下去,“一个是本家,一个是亲家和盟友,只有两家刀兵相见,兄弟相残才会让武田义信走上自杀的路。而两家动手只有武田打今川主意的份而不可能相反。”
“正如先生所言。”义继对竹中的推理能力异常佩服,自己不过为圆谎而起了个头,他竟然能由此演绎出正确的答案,无双军师果然名不虚传,“佐竹,现在今川家有什么反应?”
“今川家已经正式断绝了向甲信输送食盐。据说北条家也准备跟进。”佐竹右卫门少尉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那么越后谦信公有没有断绝向武田家供盐。”义继出人意料的又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个,臣下立刻去查。”佐竹不敢怠慢立刻跑出去执行了。
“主公,您的意思是?”竹中很敏锐的觉察到义继的想法,“难道谦信公想让武田家这股祸水南移?”
“恐怕就是跟先生想的一样。如果是室町的人捣的鬼话,不排除会发生这种情况。再说这条毒蛇可一直有着善人的美誉啊,难不准会使出借刀杀人的把戏。”义继凝重的点了头,“看来浓尾的织田信长可是真是好命,现在可是后顾无忧了。如果我们再给他浇上一把油,这火说不定就立刻烧起来了。”
“主公,这样说来最迟明年年中,织田家就会发动喽?”竹中心中算了算,“他们也需要一定的时间集结兵力,准备粮草,协调作战部署。这一切都要在春耕之后才能进行。”
“看来我们也要提早做准备了,不过我们现在作了准备但织田家年后还有没动静的话,是不是会打草惊蛇哪?”义继还是有点犹豫不决。
“那我们就设计好时间让织田家准时发动。”竹中重治不愧名字里有竹,“与其让织田家选择发动时间,不如由本家为他们挑一个。”
“先生教我。”义继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十二月初,义继召集近臣聚会,除了在伊势检地的三位重臣外,其余人系数参加。
“本家鉴于领内事务繁重,所以准备对这几年施行两奉行法度予以扩大。”义继首先对会议的基本内容进行的简述,接着他示意楠木正虎发表正式的敕令。
“本家将新设武者奉行,负责本家军役征集、军粮调度、军械采买、各类军用工作坊建设和生产等诸多与军事有关的事宜。”楠木正虎不动声色的朗读着,而下面的臣子则全神贯注的倾听着,因为这事关他们的地位变动。“授竹中五位藏人重治、岛壹歧守清舆、三好主计头秀藤三位大人位为武者奉行。”
“将堪定奉行一拆为二,新堪定奉行继续负责财政、税收和诉讼。”楠木的音调高低错落,但在座的除了少数几个都无法认真的欣赏。“由篠原中宫亮长房、增田右京大进长盛和神户肥前守具盛三位大人担任。”
“原堪定奉行的另一部分则改称城内奉行,主要负责本家行政事务、人事晋升和部分原佑笔主管的家中教育事务,另外原来的招贤事宜也由该奉行负责。”这个职位可非同寻常,以后所有的赏罚升降的人事建议和任命文书都会出自这个部门,所以大多数的人的眼睛瞪得滚圆。“任命奥田大外记忠高、楠木刑部少判事正虎两位大人担任。”
“原寺社奉行保持不变,仍由古田主书首重然大人、关式部大丞盛信大人和木造右兵卫佐具政大人担任。”这次改制的内容并不多,作为最后一次行使佑笔头职责的楠木很快就读完了,“任命高原弹正少忠利次大人接任界町司代,任命小牧长信和长石北安以目付之职代行大目付之事。”
“好了,要改的事情不多。也就多几个奉行的位子而已。”义继轻描淡写的把武者奉行的意义贬低为多几个位子就算过场了,“本家下一阶段的任务是全面改易。”
义继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全面改易啊!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顿时评定间里鸦鹊无声,就听到义继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大殿内回荡。
“当然不是现在,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嘛,首先要把这个年过好嘛。这样反正年前伊势的检地也会完成,那就索性等过完年后开始按照检地的结果重新分配各家的领地。”义继神色轻松仿佛刚才说得是象移动一下棋子一样的小事。“如果有人反对的话,立刻没收全部知行,逐出藩去。如果有人在执行中抗拒或企图捣鬼的话,满门抄斩!我倒想看看是他们的头硬还是我一万御亲兵的刀硬。”
杀气腾腾的话让除了竹中以外的所有臣子都不寒而栗,有鉴于在此之前所有出仕三好家的大大小小的武士家庭都根据义继的严令搬迁到了饭盛城下,因此在义继的淫威之下,虽然很多人不满,但绝对没有人敢予以反抗。所以在沉默了半天以后,在竹中重治的带领下,众臣这才俯身应诺,“仅遵主公令谕。”
等到义继回到后庭这才向身边的重治征询道,“先生,本家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不,主公。”重治斩金截铁的回答道,“如果不给织田家一个本家已经乱起来的感觉,他们怎么会放心大胆的向本家挑战。所以这个险一定要冒。”
利用
“主公到。”随着小姓的一声清脆的叫声,歧埠城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评定间内顿时鸦鹊无声。只听得一阵踢踢踏踏的木屐声有轻到重响了起来。小姓拉开纸糊的屏门,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手拿折扇就这么走到当间,毫无风度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臣等,参见主公。”众臣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即便是稻叶一铁等新附的美浓众也都对这位新主公的痞子风格视若无睹。
“好了,米五郎左你把刚刚将军家使者的意思跟大家说说。”织田尾张守信长摆了摆手就算正式开始今天的会议了。
“是,主公。”家老重臣丹羽长秀先恭敬的向信长行了一个礼,“大将军的意思是,要求本家出兵清君侧。”
“清君侧?”织田家的臣子们一片哗然。
“难道让本家去对阵三好家吗?”家中的笔头家老柴田胜家可不管什么大将军不大将军的,“让本家为幕府流血,相都不要想。”
“啪!”却是信长把手中的扇子丢到了柴田的头上,“权六,谁让你胡说八道了,听下去。”
“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柴田平生只畏惧信长一人,所以乖乖的收声了。
“当然,要本家出兵,大将军不会亏待本家。”看到柴田已然吃鳖,丹羽不敢怠慢急忙继续说下去。“大将军的条件是,打倒三好家后将伊贺和伊势两国交给本家。另外将破例授予主公管领一职。”
“大将军好大的手笔,六十万石的领国就这么空口白牙送给本家了?难道就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让本家一家和三好家撕拼吗?”被称为猴子的藤吉郎自从墨俣建城和攻打稻叶山城时立下生擒斋藤龙兴的大功之后现在的地位激增,因此在评定时的发言权也大大增加了。“即便让德川家和浅井家来支援本家,也不一定是三好家的对手!”
“就是。”藤吉郎的话引来群臣的一片附和声,就连一向和他不对路的佐佐成政、佐久间信盛等人也都表示赞同。
“啪!”又是一扇子,“猴子,我让你发表意见了吗?”虽说织田家的评定会的气氛一向比其他各大名家要轻松,但织田信长可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公,所以同样一件事在他的心情不同的时候就会有不同的结果,“继续听米五郎左说。”
“是。”这下连藤吉郎也不得不缩了回去,群臣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吭。
“大将军家已经派遣了众多使者分赴各家,只要本家出兵则各家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呼应,并在各个方向牵制三好家。”丹羽长秀是个老好人,所以即便是发言屡次被人打断也不生气。“而且大将军已经命令越前朝仓家听从本家号令,一同清君侧。所以如果本家愿意出兵就是这次反三好家的盟主。”
“这样啊!”看到丹羽说完坐了回去,这下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以四藩主力合攻三好一家倒是可以一试的。
“主公。”泷川一益出列拜服,要求发言,等到信长点头后这才说道,“据说三好家和六角家有结盟的动向,如果本家要出兵攻打三好,则六角家不得不防。”
“主公。”泷川归队后,藤吉郎又出列请求发言,“六角家并不足为惧,六角家上下离心,如果本家能对其分化拉拢的话,应该可以轻而易举的对付。”
说实在木下藤吉郎的确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看到织田信长的两次飞扇,他就敏锐的觉察到信长的决断,这不一番话说得信长直点头。
“主公。”但是还是有不知死活的人出来搅局,佐久间信盛跳出来反对到,“即便是六角家无足轻重,但三好家还和本愿寺结盟,本家绝不可掉以轻心。”
“主公。”丹羽长秀不得不出来说话了,“大将军的使者透露出一个信息,朝仓家会和本愿寺家打招呼,要求他们中立。”
“主公,一向宗乃是祸乱之源不可轻信啊!”柴田也出来争辩。
“好了!”织田信长被尾张众的话吵得头昏脑胀,他一指后面的美浓众说道,“你们也是本家的一份子,你们说说。”
安藤守就等美浓众互相看了看,这才由氏家卜全小心翼翼回答道,“主公,吾等的意思是这事能不能拖到明年春耕后再做决定。本家今年损失不小应该休养生息。”
“这话才是老成谋国之谈。”信长新得美浓,正对美浓众倚仗之时,自是不会轻易驳斥对方。“不过三好家新近决定对家中众臣进行转封,所以人心惶惶,如果本家不早做决断,等三好家明年年中完成转封,那一切就无懈可击了。”
“主公。”还是木下藤吉郎,“众位大人都言之有理,主公雄心臣等也附骥一二。不过三好家家大业大,本家也应慎重对待。不如本家第一目标以全取南近江为上,进而逐步剪除三好家羽翼,最后再一举消灭三好家。”
藤吉郎言罢,就见织田信长的眼睛一亮,“藤吉郎所言正合吾心。”信长最后定下了调子。“本家就以南近江为第一目标。将军家想利用本家,难道本家不能利用将军家吗?”
“是!”既然织田信长已经有了决断,众臣也就只好伏身听命了。
“对了,米五郎左你去和幕府的使者谈谈,既然是清君侧嘛,希望朝廷能发道圣旨给本家,本家才能便宜行事。”信长临走时才想到这个问题,“藤吉郎你去寝反六角家的重臣。权六,你负责操练兵马准备出兵。”
教唆
“主公,事情有些不妙。”三好家的物见奉行佐竹安成面带忧色的向着三好义继汇报着,“今年二月之后,织田、德川、浅井、朝仓四藩的使者频繁来往,似乎酝酿着什么大行动。而且织田家潜入南近江的说客络绎不绝,大有将六角家重臣全部寝反之势。”
“是吗?”其实并不是义继不在乎眼前的局势,实在是新年之后开始的大规模转封行动牵制了义继太多的精力使他无暇分身。“先生,您说现在本家该怎么办?”
竹中半兵卫重治却没有直接回到义继的话,反过来却再询问佐竹,“佐竹大人,本家对六角家的工作怎么样了。”
“本家对六角家的工作早在一年半前就按主公的意见进行了,主要针对日野城浦生家和永田、三上、池田、进藤、平井、朽木等六角重臣家族,以及甲贺的忍者和部分地侍豪族。”佐竹右兵卫少尉并没有寝反工作进行的比织田家来得早就心满意足了,“但是由于本家颁布的转封令和织田家的介入使原本那些已经同意投靠本家的现在却变得观望起来。”从佐竹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充满了幽怨。
“古田大人,这次六角家来京都赏樱的还是义治公吗?”问清了佐竹相关问题后五位藏人重治又转过头来问寺社奉行古田主书首。
“先生,应该是义治公和承祯公都会前来。”古田重然回答的并不肯定,“但不排除最终只来一个的可能。”
“主公,等六角家的人来了本家要向他们通报织田家的动向,这是阳谋。”竹中重治最后转向了三好义继,“当然,还要有阴谋。本家要派人冒充甲贺忍者尽量劫杀织田家的使者,迫使织田家正面和六角家决战。”
“好,就依先生所言。”义继倒是没有先前的诸多不顺丧失了对重治的信心,“等六角家来了给他们演一出好戏。”
三月,京都的樱花份外艳丽,如果是在承平的年代肯定是游人如织,但是现在?
“岚山风光果然名不虚传。”义继陪同两位家督游览京都西北的岚山时不由得发出感叹。岚山东北面是嵯峨野,东面与大泽、广泽和宇多野相接,西面有小仓山,著名的大堰川蜿蜒流经其北。其上游的保津川,峡谷深邃,水流湍急,景色别致。站在川堤上环顾四周,岚山隐约如黛,松樱密布;脚下碧波荡漾,流水潺潺;细雨中,烟雾缭绕,若隐若现;乍暗时,峰峦为翠,时有禽鸣,不觉幽静出尘,诗意盎然。
“想当年,岚山可是足利三代将军义满最喜爱的游览胜地啊!”本愿寺显如也感叹着如许风光。
“想当年幕府初创,义满公何等伟人,天下纷乱一一削平,再看看现在的将军,世易时移,差之远亦。”这次六角家还是以家督义治公为代表出席义继的邀请,这不,这个有名的政治白痴也能说出这样意蕴深远的话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从山上下来,义继就在大堰川边招待两位家督饮酒观花。“说起幕府,最近室町的动静不小啊!”义继起了个头就突然打住,开始劝酒起来。
“义继公此话何意?”在忍耐力的较量中还是六角义治输了,酒过三巡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
“据本家所知,幕府最近在向朝廷索要诏书授权尾张守替天征伐啊!”义继见鱼以上钩就不再隐瞒。“好像说是要清君侧啊!”
“此事本家也听说了。”本愿寺显如这时也敲起了边鼓。“我那姻亲朝仓义景公也遣人给我送信提及此事。说是幕府以策动四藩清君侧,还要本家保持中立。”
“什么?”六角义治大吃一惊,如此大事本家上下竟然一点没有消息,事到临头了还要别人通报才知道,“哪四藩?矛头是指向三好家还是六角家。”
“以新得美浓的织田家为盟主,纠结了织田、德川、朝仓、浅井四藩。”义继示意近侍给两位家督满上,“矛头名义上是针对本家,但是实际上首当其冲的是义治公的南近江。不过这么大的事,义治公难道不知道吗?”
六角义治一听到朝仓、浅井两家也参与在内就知道大事不好,再由义继口中得闻自家是联军的首要目标,脸色就更白了。“义继公莫开玩笑,此等大事本家怎么一概不知。”
“义治公,难道我们两家是在开销您吗?”显如不高兴了,“幕府的赏格都下来了,伊贺、伊势归织田,南近江归浅井,西近江归朝仓,山城、大和、河内归幕府直辖,和泉、纪州归畠山,志摩归德川。这么大的事你六角家不知道?说明什么?说明你六角家的臣子已经离心离德,说不定早被人寝反了。”
“显如公说得没错。”义继看着被显如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的六角义治,暗自偷笑,决定趁热打铁,“呈上来,这是本家在对织田家进行监视的过程中发现织田家重臣木下秀吉频繁出入贵藩重臣府第的记录,可供义治公自断。”
“织田信长此人虎狼心性,且不见他对一向宗门徒赶尽杀绝,”本愿寺显如面带忿色,“就是诱杀亲弟,驱逐外甥的行为,就知道落到他手里,将来得不到好。”
“义继公、显如公。事关重大本家不能久留,实在抱歉。”义治翻了翻义继提供的资料,不由得心急如焚,匆匆提出告辞。
“义治公,四藩之敌恐非六角一家可敌,此事也由三好方引起,届时三好家愿助一臂之力。”义继此刻表情很是诚恳。
“义继公好意,六角家心领了。此事如何,还待本家从长计议。”义治还不想在现在就堕了佐佐木六角家的声势。“义继公、显如公,某就此告辞了。”
“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家伙不会投靠织田家吧。”望着火烧火燎的六角义治匆匆离去的背影,法主显如阴沉脸不屑一顾的嘲讽道,“义继公,如果六角家投降了织田家,可对贵我两家大不利啊!”
“就算下面人愿意投降织田家,但承祯、义治父子肯定不会。”义继看着故弄玄虚的显如,“人家可是佐佐木嫡流,要不是现在落魄了,就连你我都没机会和他同席。何况让他投降那个尾张的暴发户。”
料敌
“不要说六角家了,显如公,您本愿寺怎么说啊!朝仓义景可是姻亲啊!”义继不愿多谈六角家的事于是问起显如的处置起来。
“姻亲?本家和三好家不也是姻亲吗?”显如知道关于这个话题双方早就有了明确所以不做过多纠缠,“本家的答复是绝对中立,不插手双方此战,义继公可否满意?”
“满意!”义继早就知道本愿寺肯定会坐山观虎斗,“只要织田家不能通过长岛进犯伊势,本家就满意之极了。”
“义继公不愧是三好家的当主,大人大量,显如不胜佩服。”显如没有想到义继会如此回答,“那当初本家和贵藩的盟约?”
“只要显如公不反悔,本家绝无反悔之意。”义继知道显如要求什么保证,所以立刻予以打断。“本家也只要一向宗此战保持中立,绝不要显如公出一兵一卒。”
“爽快!”显如这下立刻由阴转晴了,“本家预祝三好家马到功成。”
三月的京都之会,三好家总算安抚了背后的本愿寺家,同时也算向六角家报了警。至于后来会变成什么局面,就连竹中重治也无法断言。当然三好家也不可能坐等织田来攻,这不,一系列的行动就此展开。
永禄十一年三月三十日,三好军御亲兵一部伙同波多野军在丹波击破一色军,夺园部山城。
四月初六,三好分家安宅军在摄津歼灭来袭赤松军三千。
四月十六,三好军平定家中最后一起由转封引起的地侍叛乱。
“古田,”义继正在和竹中做最后的作战推演,在此之前有些事他要解决清楚。“被放逐到长岛的斋藤龙兴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禀主公,本家已将龙兴公安全护送到平岛馆,义东殿已经任命他为相伴众了。”古田主书首重然现在已经是寺社奉行的笔头奉行了,“另外长逸老大人也攻克纪州鹰司山砦生擒了畠山高政,现在也移送平岛馆了。”
“好,好极了,这件事就让义东殿下多费心了,古田你去跟义东殿说让他再忍耐一年,明年本家一定护送他入京。”对于义继在阿波公方身上的投资连竹中都表示佩服,“至于那两位嘛!就仿效北畠家旧例,各授八百石好了。”
“佐竹、山内,你们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义继接下来询问的是物见奉行。“织田家还和山内联系嘛?”
“回主公。”佐竹右兵卫少尉安成看了看义继身边的山内一丰回答道,“臣等隐匿的很好,织田家从来没有发现山内君已经投效本家,还经常同山内君联系。另外臣等时常发一些十足真金的消息给织田家,所以织田家应该很重视山内君的情报。”
“这就好。”义继欣慰的点点头,“现在就要到关键时刻了,一定要在最后时刻再给织田家提供足以让他致命的假情报。”
“是。”佐竹点头称诺。
“另外,织田家其他的间谍都监控了嘛?”义继看到佐竹点头示意,“找个适当时机,可以收网了。还有六角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六角义治回去后,六角家鸡飞狗跳了一阵又没有什么大动静了,不过好像对各家重臣的监控比以前有所强化了,而且六角家正在抓紧备战。”安成现在时刻紧盯浓尾和南近江的情况,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那么本家在南近江的工作情况哪?”义继并没有安成的话而安心,接着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日野城浦生家已经明确愿意归顺本家,唯一要求就是本领安堵且希望日后不要转封。”佐竹回答的很快。
“浦生家现在可是六角家的顶梁柱,没有了浦生家,六角在南近江的统治瞬间就会瓦解,这个要求不过分可以答应,佐竹等一下你派人和浦生家交换誓书。”义继这才表现出一丝喜色,“甲贺那边怎么说?”
“望月家不愿放弃六角家,但说只愿在六角灭亡后转仕本家。”没有搞定甲贺忍者的最大一支佐竹有些不敢对视义继,“其他小支流,有些愿意加入本家,有些被织田、德川拉拢了。”
“如此,立刻传令下去全面截杀这些投靠织田、德川的甲贺忍者在藩内的活动。”义继转过头来对着剑术师范柳生典膳宗近吩咐道,“望月那支先不要动,不要把他们逼急了投到反对本家的那边去。”
“主公。”一旁的竹中重治等义继吩咐完一切才开口说道,“臣刚刚和三好秀藤大人他们计算过,这次南近江之战四藩联军至少动员五万军势。”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看着所有人吃惊的模样,义继苦笑着开口道,“先生具体说说。”
“我们预估这次织田家可能出动二万五千军势。”岛壹歧守清舆仔细讲解了对敌方兵力的计算方法,“织田家现有浓尾两国八十余万石,按每百石出五兵的方法计算,织田家可以出动四万至四万五千人,但是织田家还要留下部分兵力防备武田家出信浓袭取歧埠,还要守备属下各城。虽然本愿寺表示中立,但织田家绝不会放心,还要留下部分兵力守备小木江城和木曾江沿岸,所以最终出动的兵员应该在二万五千人左右。”
“同理,为了预防武田家和进攻今川家,德川家最多出动五千军势,”三好弹正少忠秀藤接着分析,“浅井家知行不过十八万石,所以除了留守兵力外,出动五千人也已是尽了全力。”
“而朝仓家坐拥越前五十余万石,如果全力出动则至少可出兵二万五千,但我料想朝仓家决不会倾巢而出。”最后竹中来分析朝仓家的情况,“以朝仓家的家格、历史,屈居于暴发户织田家之下,朝仓义景绝对不会甘心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朝仓家是出工不出力,出动一万至一万五千势来应付幕府。剩下的兵力嘛,胜了就出来抢果子,败了还可以固守金崎一线,保全本领。在义景这种公卿化的武将看来,这恐怕是最佳的选择了。”
度己
“再说说六角家吧。”竹中料敌之后开始度己,“六角家名曰拥有南近江、西近江五十余万石的知行,但直领不过五分之一。即便是加上各个分家所领也不过十六七万石。如果没有臣下的支持,不过能集八千余军势。当然面对如此生死攸关的境地,六角家一定会倾其所有涸泽而渔,极力动员的。但就算这样也不过能募集一万五千左右的军势,而且如此一来六角家肯定也是元气大伤。”
“不必为将死的人考虑太多,只要等挺过这次大战,六角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义继的语气虽然轻松,但这可是他第一次对竹中以外的群臣吐露最核心的机密。
“但是主公。”竹中五位藏人重治提醒道,“为了尽量减少本家的损失,还是应该让那些投靠本家的南近江众出兵支援六角家。”
“这个自然,先生请放心。本家一定会让六角家动员两万军势以上的。本家还要和六角家并肩作战不是吗?”义继宛如猛兽般微笑着露出獠牙,“不过,等这场大战过后,六角家上下都觉得危机过去的时候,本家就从他最软弱的地方给他一下,那么整个近江以及浓尾都可一举而定。”
竹中微笑着义继表演并没有迂腐得多说什么。
“至于本家,则准备动员八万军势。”看到义继表演的差不多了,岛清舆这才按竹中的示意接口说道。
八万?除了义继和身为武者奉行的三人以外,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个无不觉得天旋地转,神色大变。
“其中阿波三好、赞崎十河、摄津安宅这三个分家各出兵五千骑。”好不容易看到众人缓过来了岛清舆继续说道,“另从波多野家抽调三千军势、让筒井家出兵五千。”
“这样就已经有二万三千军势了,”三好秀藤对本家的实力万分自豪,于是面露笑容接着说了下去,“纪州的三好长逸老大人那再出兵八千,再让熊野水军和志摩水军出兵四千骑,这样合起来就是三万五千军势了。”
“本家的山城、河州、泉州等地已经四五年没有动员过了,”竹中最后总结道,“势州久经战火今年要休养生息,但动员一万不在话下。河内、泉州、伊贺三州动员一万也是轻而易举。山城可以动员一万,大和也可以动员五千。这样加起来就有七万。再加上一万御亲兵,正是八万之众。”
“这样本家和六角家的兵力合起来不就至少十万了吗?”有个把臣子心算了一下,不由的惊叫起来,“以十万对五万,本家肯定是赢了。”于是众人不由得喜笑颜开。
“先生,”义继屏退众人示意竹中陪他到庭院中走走,“虽然以堂堂正兵之道应对织田家攻势并无不可,但是动员这么多军力对三好家的财政也是有着非同小可的影响。既然本家军力上的优势如此明显,为什么不可以考虑采用当初的那个通过伊势湾奇袭尾张本土的作战计划哪?”
“主公,”竹中静静的听着义继的话,仔细酝酿了一番措辞这才回答道,“虽说兵法上奇正相间,但主公这个计划还是太过冒险了。”竹中看了看义继,发现义继并没有生气的表情,这才接下去解释道,“虽说这个计划非常诱人,如果能够顺利实施的话可以一举平定浓尾两国,从而断了织田、德川军的后路,一举包围、歼灭联军。但是仔细演算下来,却根本无法实现。”
“先生,请仔细讲讲。”义继并不明白为什么竹中这么肯定的说自己的计划不可行。
“首先,主公大概没有计算过要运输二万军势需要多少船只吧?”竹中的话让义继不由自主的点头。“日本现在的通用的最大船只安宅船,不过一船能载百余人,那么二万军势加上马匹、辎重、粮草、器械,要一次渡过的话就至少要二百艘以上的安宅船或五百艘关船抑或是三千艘小早船。这个数目不要说志摩、熊野两家水军没有这个实力,就是再加上三岛水军、五岛水军恐怕一时也凑不起。”
“先生所言极是。”义继恍然大悟,“还有什么,尽管直言。”
“其次,主公大概也没有计算过这二万军势若在尾张登陆下船时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吧?”竹中进一步解释为什么否决义继当初的计划,“奇袭是要在时间上占有优势才能取得效果,而织田家肯定会在南尾张驻防相当兵力以防本家或一向一揆袭其根本。如果本家在登陆上花费太多的时间的话,不但奇袭效果全无,恐怕连这些军马都要被织田军甚至闻讯赶来的德川军团团围困。即便本家军势能杀出这重重围困,恐怕到时候也是要望稻叶山城这座天下坚城而兴叹了。再若此时织田军回军,那前有坚城后有敌方重兵,可怕这两万人可就十不存一了。”
“多谢先生指教,义继险些铸成大错。”义继对重治感激万分,是啊,战场上一步走错就会身死国灭的。
“其实主公的计划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看到义继内疚的神态,竹中赶忙安慰这位年轻的主公,“这不,只要略一修改,就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
“唉!”听到竹中这话义继的脸色才好看一点,下次纸上谈兵可万万要不得了。
“其实刚才重治还漏说一路援军。”竹中半兵卫重治为了宽慰义继岔开了话题。
“正是,刚才义继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先生不提。”义继皱皱眉,“莫非先生还是不放心家中会有其他织田家的探子?还是对山内仍然不放心?”
“织田家也好,德川家也好。三好家中到底有多少其他家派来的探子,还是有一些心怀异志的人都无所谓。”竹中又教了义继一招,“要骗敌人,首先要瞒过自己人。”
“是,义继受教了。”义继心悦诚服的感谢着重治的教诲。“对了,先生,本家的作战部署是否拟定完毕?”
“这个,主公,我们回去让岛壹岐守他们慢慢说给您听······”
开始
“这份消息确定吗?”信长从马下下来,顺手将大汗淋漓的栗毛驹的缰绳丢给一旁的小姓。“三好家的确因为西线的战况,只能出动三万左右军势支援六角家吗?”
“应该不会有错。”泷川一益跟着织田信长的身后谨慎的回答道,“之前山内的情报一直没有出错过,这次应该也一样。何况本家在近畿的其他探子都发回类似的情报,三好家西线全面告急。播磨赤松、伊予河野、土佐一条各家分路进攻三好家。三好家已经动员山城、河内、和泉的兵力分路支援了,再加上领内还时有叛乱,因此三好家能出动三万军势支援六角家已是极限。”
“此事事关本家武运,不得大意啊!”信长点头示意,“还要多方打探,以求万全。”
“是。”泷川一益大声应诺,“主公,不过山内也传来一个消息,说三好家还有一只伏兵,但他打探不到具体的内容,还请主公用兵时小心。”
“伏兵吗?知道了。”信长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你下去吧。”
“是。”
永禄十一年五月十六日,幕府大将军义辉的使者佐和隐岐守陪同朝廷密使山科权中纳言言继抵达岐埠城。三日后织田家以奉两旨“清君侧”为名召集德川、浅井两家大名会盟。五月二十日朝仓和武田家的代表也相继出席。
永禄十一年五月二十二日织田家出动二万五千军势和德川家五千军势会师阱之口。
二十三日与浅井家一万骑会师大垣城下。
二十四日朝仓家也集兵一万五千与联军会师野洲山手城。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就在织田方联军紧锣密鼓的准备之际,三好家和六角家做出的应对也不慢。这个月的二十三日,三万六千三好、波多野、筒井联军和二万二千六角军会师观音寺城下。
“义继公,此番真是有赖三好家了。”六角承祯带着儿子义治在城外设立的军帐前恭迎三好大军。“此番深情厚意,我六角家永世不忘。”
“承祯公、义治公,客气了。”义继打着哈哈与六角父子虚以委蛇,“织田家不是要清君侧吗?那么三好家也唇亡齿寒啊。”
“义继公真是客气,这样进帐一叙吧。”六角义治并没有觉悟到其实单凭三好家的实力就可以抵挡织田方的联军,还把义继的谦虚认为理所当然,“贵我两家这次一定要给这些跳梁小丑一点厉害看看。”
于是一场超过十万军势的大会战已经不可避免了,全日本的诸侯们都把关注的目光对准了南近江,这场大战的胜者将无可阻挡的成为全日本的霸主。
“命令封锁本家所有边界,禁止所有人出入本藩。”义继断然下达了封锁令,“传令忍者军团全力捕杀非本家的忍者,勿让任何消息传出本藩。”
“报告主公,前方发现敌军。”五月二十六日清晨,一路上势不可挡的织田方联军终于在小城萁作遇到了对方的主力。
“下令整队。”在一处突出的土包上织田信长设下本阵,“请长政公、家康公,还有朝仓兵部大辅前来军议。”
“从旗号和马印等分析对面的敌势基本上和本家的军力相当。”由于参与者众多,所以军帐扎得异常的宽大,“其中六角军大约二万左右,三好及其附庸军大约三万至三万五千左右。六角军列阵在左翼,三好军负责右翼。”
简单的通报了敌情之后,织田信长挥舞着手中的军配命令道,“备中守和兵部大辅,你们反正和六角家是老冤家,这次还是由你们攻进左翼六角家。”
“紧遵尾张守将令。”浅井长政和朝仓景纪点头称诺,在这个方向他们两家的兵力要优于六角方,自然信心满满。
“三河弟弟,撕开对手两军的联系,就全靠三河武士的奋战了。”接着信长点了德川家康的名,“突破后,不要管三好军,直插六角军的侧后,只要先击溃了六角军,此战我们就算赢了。”
“是,家康领令。”胖胖的德川家康长得像肉肉的佛陀,按他自己的话说――不长心眼的人就是吃杂粮都会胖――这和瘦长的信长有着鲜明的区别。
“五郎左,本家你是第一阵,负责压制兴福寺的和尚。”安排完所有盟军信长点名自己的嫡系了。“信盛,你负责对付波多野家的杂兵。”
“成政、一益,你们两个牵制三好本军。”信长一个个点过名来,“池田恒兴、林秀贞你们跟着成政后面。”
“主公,那我呢?”等了半天没听到信长点到自己的名,身为织田家笔头家老的柴田坐不住了。
“权六,你带领本家骑兵队跟在佐久间后面,有机会就对敌军突击,但不可浪战,这次本家在兵力上不占优势,所以所有兵力都要节约。”信长看着自己的头号战将,把右翼作战的突击力量交给了他,“猴子,你和美浓众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各方。所有黑母衣众、赤母衣众作为总预备队。”
“是。”织田家的群臣们神情肃穆中带着嗜血的兴奋,在他们看来什么六角家、三好家都是土鸡瓦狗,是和斋藤家一样将会是成就自己功勋的垫脚石。
“猴子。”看到所有人都各就各位了,信长叫过被他任命为预备队指挥官的秀吉,“你要派人多加注意本家的后方?”
“怎么啦?”木下也吃了一惊,未战先言败可不是信长的个性。
“少胡思乱想。”信长显然看出了秀吉的心思,“本家的内应传来消息,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敌人会出现在本家的后方,到时候就要两面作战了。”
“是。”秀吉不敢多言,只是心里嘀咕,真要被信长言中了,这场仗就麻烦了。
大战(1)
寅时刚过,薄薄的晨雾刚刚散去,两军模糊身影在发白的天际下刚刚能被彼此看得清楚,织田方就开始发动了攻势。
“织田势还真是勇敢,兵力上不占优还敢发动抢攻,真不知道是勇敢还是愚蠢。”站在后阵的三好义继闻讯不由得大笑。“织田方的攻势可是集中在六角家一边。”
“回禀主公,六角势是二万二对朝仓、浅井联军二万五,敌势略占优势。”物见奉行佐竹安成拿着手中的情报回答着义继的问题。“本家这边则是织田、德川联军三万。”
“先生您看哪?”义继询问着军师竹中半兵卫重治的看法。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织田家如此抢攻,只要本家守得住,到时候织田家的麻烦就大了。”竹中五位藏人也笑呵呵的说着,显出一切尽在掌握。
“从边境赶到敌势侧后大约需要三个时辰,如果急行军的话也要两个到两个半时辰,再加上休整的时间。”义继虽然交出了战役的指挥权,但毕竟是家督,还是有建议权的。“先生,是不是现在就可以传令让阿波、赞崎、摄津的军团包抄织田家侧翼了。”
“主公的建议我看可以。”重治赞同了义继的看法,“传令浦生家让开日野城通道,放在边境等待的本家军团合围织田军。”言罢轻叹一声,“主公,您说现在荒木村重和岛清舆他们到什么位置了?”
“是啊,他们两个到什么位置了。”义继眼望北方,也喃喃的感叹着。
“报朝仓军真柄直隆队已经突入六角军阵中。”
“报织田家佐佐成政队已经突入本家与六角家结合部。”
双方的使番频繁的传递着各种消息,对于各方的主帅而言他们有的是报喜的喜鹊,有的是报丧的乌鸦。
“三好家的铁炮队为什么射击速度那么快?”遥望着战场织田信长突然发现了什么,“还有三好家不是有一只大筒队吗?为什么不见对方开火?”
“回禀主公,”泷川一益既然上了战场,那么负责织田家物见的就是织田信包,“三好家麾下可能拥有杂贺众和根来众。至于大筒队的动向本家实在没有办法搞清。”
“该死的本愿寺,背后下刀子,到时候看本家怎么收拾这帮秃驴。”信长嘟囔了一句,“不过你们还真是没用啊!”
“对不起,主公。”信包是信长的弟弟,所以相对比较随意,“三好家已经全面封锁边界,所有本家的忍者都遭到截杀,所以本家现在一点消息也无法探知。”
“什么?”信长悚然而惊,“三好家为什么要封锁边界?”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帐中的众人,“不对,有问题?”但问题出在哪呢?信长不知道,在场的人也不知道。
“命令猴子立刻向后展开防备可能的袭击,调动美浓众居中策应,随时支援各方。”一连串的命令从信长的口中冒了出来,顿时整个织田方立刻行动起来了。
就在织田家调整部署的时候,战局也发生了第一次变化。
“我是德川家大久保七郎右卫门忠世,谁敢与我一战。”、“在下德川家鸟居四郎左卫门忠广,谁来送死。”德川家的左右卫门带领着本多平八郎忠胜、鸟居彦右卫门元忠等一干三河武士呼啸着冲进了三好家和六角家的结合部。
“主公,中川大人那快顶不住了。”义继接到了第一个噩耗。
“命令高原利次队上去支援。”发号司令并不是义继,军师竹中替义继一手包办了所有的指挥事宜。“同时命令三好政胜所部侧击德川军。”
“三好军已经被调动,德川军陷入重围。急切需要本家支援。”战场上的形式可谓瞬息万变,刚才还高歌猛进的德川军转瞬之间就陷入了重围。
“让权六的骑兵队出动。”既然敌人的阵势出现了断裂,虽然这可能是敌人的陷阱,但信长还是不得不跳下去。
“主公,军师,波多野军有崩溃的迹象。”使番又传来一个令人不安的信息。
“传令窱原长房大人立刻支援。”竹中还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敌军骑兵向三好政胜大人队突击!”还是坏消息。
“命令阵后大筒队阻击射击。”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隐藏实力了,稳住阵脚才是上上之选。“命令高山友照部枪阵阻敌。”
“我乃越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真柄十郎左卫门直隆,木叶的武士,前来拜会义治公。”一个高大的武士挥舞着一把足足五尺二寸的大刀在六角家的军阵中横冲直撞。
“铁炮,弓箭射死他。”六角家武士面对骁勇的敌将肝胆俱裂,做出了有违当时奉行的武士道的举动。但是那柄恐怖的“千代鹤太郎”被真柄直隆挥舞的如水银泻地,任何人、任何弓箭或是铁炮都奈何不了他。
正当六角家上下胆战心惊的面对巨人般的强敌时,就听到三好军的战线方向传来如雷的连珠响声,一时间无论六角也好、浅井也好、朝仓也好一个个被震得人仰马翻、目瞪口呆。就在众人一楞神的时候,一个机敏的铁炮手对准直隆就射。清脆的铁炮声仿佛唤醒了众人的灵魂,霎时,厮杀声又起,只是刚才那个无敌猛将哪去了?
“父亲!”直隆的儿子十郎三郎直基也在左近厮杀,看到自己年近五旬的老夫就这么仰面朝天的倒在战场之上,不由得大声悲喝,但是他的悲喝阻止不了惨剧的发生。四五个六角家的足轻试探着将手中的长枪扎进了真柄直隆的身体,一个六角的武士看到直隆没有了反应,一把揪起直隆花白的发髻,一刀斩下直隆的首级,“越前豪杰真柄十郎左卫门的首级被我犬上郡和田北五郎获得了。”
和田的话音未落,突然惊讶的看着胸前冒出的刀尖,颓然倒地。真柄十郎三郎直基抽出刀来一把斩落和田依旧抓着直隆首级的左手,抢回直隆的首级。但还未等他将首级系回腰间,就见七八支利箭射中了直基的上身。浑身流满鲜血的直基无力的举起手中四尺三寸的“次郎”只格挡了两下,就被蜂拥而上的六角军士掩埋了。
大战(2)
真柄父子的惨剧只是这场大战的一个缩影,类似的战斗画面沿着战线到处可见,而更令人吃惊的是发生在柴田胜家所统帅的骑兵队冲击三好军阵线的这一段。整个战线三好军共分三段埋伏有十门佛郎机炮,而在柴田突击的地段则拥有其中的四门,每炮各配有二十个子铳,因此理论上可以齐射八十次。利用子铳进行高速射击的佛郎机炮喷吐出炽热的弹丸,沿着扇面横扫织田家的马队。就见织田家花了极高代价的马队顿时在火网中凄惨惨的变成了一堆堆屍块。
“冲过去!”柴田胜家大声的呵斥着部下,极力鞭打受惊的马匹,妄图突破三好家布置的火网。“只要冲进敌阵就赢了!”
“权六,你这个笨蛋!”卯时过半后阵的信长得到了开战以来的第一个噩耗――除了个别人侥幸逃生以外,织田家苦心经营的骑兵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就连家中悍将柴田胜家也在突击时中弹身亡。“打不过可以换个地方嘛!大筒又不是说移动就能移动的。权六你这个笨蛋,本家的胜利就要葬送在你的手上了。”
“主公!”面色不佳的信包急匆匆的闯进军帐,“秀吉大人回报发现有四五千敌势乘船渡过琵琶湖,企图夹击本家。”
“猴子现在在干什么?”信长不愧为一代枭雄,立刻从刚刚突击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全神贯注应对新的危险,“查清了是那家旗号?”
“回主公,木下大人已经展开队伍准备迎击。至于敌人好像是三好家发动的近畿佛门。”织田信包的面色不太正常,“是僧兵。”
“什么?僧兵。三好家真的无兵可调了嘛?”信长哈哈一笑,“这样本家倒是还有一丝胜机。不对!”信长突然收敛起笑容,“三好家的军师可是那个竹中重治,当年一个十面埋伏差点要了我的命,这次就会这么简单?”
“报!主公,尾张急报。”一个匆匆而来的近侍递上一封告急文书。“三好家水军大约四五千军势突袭古渡、绪川、阿古居、内海诸城砦以及三河大浜、刈谷、西条、刑原、田原等地。”
“嗨!虚惊一场,”信长手忙脚乱打开文书看了一眼,这才放下悬在半空的心,“告诉织田信清,只要守住木曾川一线,这些骚扰无关大局。”
“是。”小姓立刻下去通知佑笔书写文书。
“信包,刚才你有没有在敌势的旗号中发现三好家的精锐御亲兵?”信长终于想起自己漏掉了什么,于是问起了物见。
“没有!”信包脸色更白了,“没有发现敌军御亲兵的旗号。”
“什么?那看到三好家那个小崽子的旗号没有?”信长大惊失色,再次向信包确认。
“有,有看见,”信包像捞到了救命稻草,急忙引信长到山包的最高处,遥指给信长看,“右边不是三好钉贯旗和三好家督义继公的鹰蛇互斗马印吗?左面较远的是六角家的彩鹤旗和承祯公的马印。那个,六角义治公的马印应该在更北面。”
“怪了,没道理啊,每战都会跟随那个小崽子出阵的御亲兵怎么会踪迹全无?”信长狐疑着,“不好!”突然信长有了一丝明悟,“立刻传令收拢队伍转攻为守,同时命令美浓众立刻支援猴子打通撤退道路。本家上当了,三好家一定动用了不止三万五千军势。”
“晚了,”看到使番传来织田家收缩兵力的消息,竹中只是冷冰冰的评论了两个字,“鏖战中怎么可能顺畅的从进攻转为防守呢,这一来岂不是破绽百出。传令长逸老大人支援六角势,围歼浅井、朝仓联军。其余各部立刻反击黏住织田军,绝不能让织田家有从容撤退的时间。”
“这次能顺利通过江州山区突入北近江信浓守大人可是功不可没啊!”说话的正是被大战双方都挂牵的御亲兵统领之一荒木伊豆守村重。
“元纲岂敢称功,若能顺利攻下小谷城两位大人应为首功。”虽说朽木氏和将军家关系极为密切并曾为两代将军义晴和义辉都提供过避难所,但现当主元纲并不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这不,正在舔着脸向义继的近臣溜须拍马。
“朽木大人,可知现下小谷城的守备情况?”岛壹岐守清舆看不下去元纲的嘴脸,打岔问起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主公和竹中先生早有吩咐,元纲怎敢不尽心打探。”朽木元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已经提前将自己许为三好家的一员了。“长政这个傻瓜认为自家四面除了六角家再无敌手,所以这次浅井家尽起家中精锐一万骑,实在是失策之举,现在小谷城不过守兵五百、横山城不过三百军势,最重要的兵粮囤积地佐和山城也不过区区八百人。”
“信浓守说得甚是果然不差。”荒木村重点点头,“本来竹中军师预计浅井家会出兵五千,让我们出击北江州的目的也不过是压迫小谷城、相机攻克佐和山城而已。没想到长政这家伙这么配合,这下我们御亲兵也要做一回主角了。”
“不过,伊豆守大人,主公的脾气你也知道,这场仗并不好打。”随军作战的军目付长时北安提醒荒木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小谷城夫人,当初可是主公亲自要大人你去求亲的,这次攻打小谷城如果不能完好无损的俘获这位夫人,主公当时可能不会发作,日后难免??”
“是啊!”荒木立刻回复了清醒,“左近,你说这仗该怎么打?”
“小谷城阿市夫人固然重要,但第一要务是占领佐和山城和横山城掐断浅井和朝仓军的退路,”岛清舆想了想,“小谷城也有天下坚城的美誉,没有必要强攻,况且即便要强攻小谷城不如强攻大垣城,一并截断织田家和德川家的退路。”
“什么!”并肩而骑的四个人中的三个发出了惊呼声。
“主公,快撤。”浅井家的家老重臣赤尾美作守清纲打马追上亲自率军冲锋的主公浅井备州长政。
“什么?撤退?”带领着家中骑兵冲击六角军屡屡得手的长政闻言一愣,“为什么?再加把劲六角家就完了。”
“不行,主公,织田家的冲击三好军遭遇大筒爆击死伤惨重,已经退下去重整了,本家再不退,就要被侧翼攻上来的三好军合围了。”
清纲的话让热血沸腾的长政冷静了下来,他环顾周遭,只见尸横遍野只见,隐隐约约看见三好军的指物忽隐忽现。“通知朝仓兵部大辅了没有?”
“现在只有本家突得最前,再不退就来不及了。”赤尾已经焦急万分了。
“退!”长政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心不甘情不愿的下令撤兵,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家的藩国中已经发生翻天覆地了。
大战(3)
“木下大人!木下大人!”急促的叫声回荡在战线上,虽然这里不是战火最密集的地方但和僧兵的战斗同样激烈,特别是在木下秀吉一千五百骑对敌方四五千人的情况下。
“是不破河内守大人啊!”浑身上下沾满鲜血的木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主公派你们来支援我的?”
“是,我和稻叶右京亮良通大人奉主公之命来增援。”战事危急不破光治也没有过多的寒暄,“我们有两千五百人,主公命令全部听从您的指挥。”
“来得正好,”秀吉大喜,“我们合兵一处,定能荡平这些恶僧。”
“尾张守,本家眼看得就要得手了为什么要下令撤退。”等浅井长政拍马赶到织田信长新设的本阵时,就听得军帐内吵吵嚷嚷的,进帐一看才知道是朝仓兵部大辅景纪正向信长发难,“现在倒好,后撤令一下,本家军心惶惶,被三好、六角家作势反攻,如今伤亡惨重,怎么让我回去和义景公交代?”
“备州也回来了,回来就好。”信长没有理会朝仓景纪的狂吠,见长政走了进来于是这才开口道,“现在可以告诉诸公,为什么要下令撤退了。”信长扫了扫三家盟友的脸,不动声色的抛出一通骇人听闻的消息,“我们上当了,三好家应该动员了超过五万的军力准备合围我们。”
“不可能,”朝仓景纪大叫一声,“本家的物见言之凿凿此战三好家只动员了三万五千余骑。”
“就是!”浅井长政也附和道,“本家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也是这样,再说三好家的兵力不是被牵制在西线了吗?尾张守是不是多虑了。”
“不,尾张守没有说错,我们上当了。”出人意料的是替信长解释确是三河守德川家康。“你们知道本家所辖服部众也是伊贺忍者出身,刚刚有一中忍冒死通过伊贺忍者的截杀传回消息,这次三好家尽起家中大军八万,准备一举将我们四家歼灭在江州。”
“啊!”这下连信长也大吃一惊。“三河守此事当真?”
“也许八万只是虚数,但三好家动员兵力绝对比我们联军要多得多。”胖胖的家康脸沉似水,双眉紧皱,仿佛沉重到了极点。“而且现在三好家和六角家下属的忍者正在全面封锁战场外的消息,看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
“三河弟弟不要说了。”信长突然打断家康的话,一下子站了起来,“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空谈了,只要我们能逃出生天,异日还可以和三好家较一长短,现在本家命令立刻发布缄口令,任何人不得将此事外传,动摇军心。”
信长的话让所有在场的人点头称是,的确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密,一旦下面知道实情恐怕神佛来了也挽救不回来了。
“备州,本家还有赤母衣和黑母衣两队骑兵,全部交给你指挥,”信长也豁出去了,连保命的最后本钱也拿出来了,“请务必消灭拦在我们背后的那帮秃驴。”
“啊!我们背后有敌军?是一向宗吗?”朝仓景纪又是大吃一惊,“备州大人,本家还有三百骑兵,也是当年在下养父宗滴大人亲自调教出来的,你一并带去吧。”
“不是一向宗。”信长宽慰道,“是东大寺、延历寺的那帮近畿和尚。”
“不是就好,”家康也长出一口气,“本家没什么骑兵,但有个把大将弓马娴熟,还望能一并效命。”
“好,长政这就去准备,一定能在半个时辰内打开一条生路。”浅井自信满满,的确以这八百多骑兵对付四五千装备不整的僧兵还不是手到擒来。
“剩下的就要靠大家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了。”信长对这个妹婿的话很满意,“只要抵挡住一个时辰,我们就有机会了。”
杀!无数的身背彩鹤旗和三好钉贯指物的足轻蜂拥的闯入织田方联军匆忙设下的战线。铁炮射击的乓乓声、弓箭划空的嗖嗖声,以及刀枪划破人体的声响和士卒们的喊杀声交汇成一首恐怖的交响乐。而这部不朽名作的指挥者正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移向信长刚才的本阵。日本战国时代的战场上总大将在没有敌军威胁的情况下移动本阵是很罕见的,但义继并不管这一套,当然因为他是向前移动本阵,自然是效果良好。
“开始的时候织田方大约五万五千骑,本方大约五万八千骑,”三好家的物见奉行佐竹右少尉安成描述了一下战局,“开始时织田方攻击本方,因为本家防守严密,再加上有大筒队助阵所以敌方损失较大。不过六角家因为被敌势突然阵中所以损失惨重。现在本方总计大约还有五万军势,其中六角军不到一万七千军势,波多野军一千八百骑,筒井军三千四百骑,本家约余二万七千军势。其余皆为阵亡、负伤、溃散的,当然负伤的可以医治、溃散的可以重整。至于织田方大约也损失了相应的兵马。”
“寅时开战到现在辰时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双方就一共损失了差不多一万五千人。真是惨烈之极、旷古罕见啊!”用手中的南蛮望远镜观望着前方战况的义继感叹着询问着同样使用着新鲜玩意的重治。“先生,现在双方攻守异位,相信织田家也觉察到什么了吧。”
“现在关键是时间。”竹中的简洁明了,“一旦织田方消灭或驱散了那些僧兵,而本家援兵没有及时到位,这就麻烦了。”
“也不知道荒木他们那边怎么样了。”义继紧皱眉头,“包抄军团还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发起进攻,看来也只有用人命来换这点时间了。”
“哥哥!”木下小一郎秀长努力的杀退冲上来的一个和尚,挤到哥哥木下秀吉的身边,“利家大人传浅井备州大人将令,要我们让开进攻的道路,备州要率骑兵突击。”
“什么?备前守上来了?难道战况如此不利,竟要备州这样的大将出马?”秀吉摇了摇头定神思索了一下,“现在都已经混战在一团了,怎么让开道路让备州突击,算了事情已不可为,让备州不要顾及我们,自由突击吧。”
大战(4)
“冲上去杀光那些和尚。”听了前田利家回报的长政被木下自愿舍生的精神所感动,但此刻绝对不是感叹的时机,三好家八万大军的阴影时刻压在他的心头,于是一向温文尔雅的他爆发出野兽般的呐喊,“上!”
虽然浅井长政带头冲锋,但事实上第一个冲入敌阵的确是织田家的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毛利新助、河尻秀隆、生驹胜助、金森长近、蜂屋赖隆、前田利家、太田牛一等等一个个奋不顾身的冲在最前列。紧随其后的是德川家的松平亲久、本多忠胜等人。
“不要堕了浅井家的名声。”看到此情此景长政更是兴奋,“大家上啊!”
“挡不住了。”三千多只马蹄在交错的人流中趟出一条血的道路,近畿的僧兵平时壮壮场面、以强凌弱还行,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随着轰轰的马蹄声,刀光,血肉横飞wωw奇Qisuu書com网,到处是残肢断臂和散落的人头,于是乎一时间溃不成军。
“突破了!”浅井长政兴奋的挥舞手中的太刀。
“备州大人。”随同长政一同冲锋的朝仓家的重臣前波吉继打马靠了上来,“赶快消灭残余敌势,迎接尾张守后撤大军。”
“正是。”长政调转马头向全军发号施令,“跟我杀回去,杀光这帮秃驴。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主将身先士卒的带领下联军的骑兵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很快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长政就率部和木下所部一起荡清了这些近畿僧兵。当然在无差别的进攻中也误伤了不少自方的将士。
“不用追了!”木下秀吉看到局面已经得到控制于是赶紧招呼骑兵部队不要追击零星溃散的残敌。“快通知主公,后路无忧了。”此时的秀吉还不知道全军即将转进的消息。
然而就在大家各自整队的时候一场出人意料的骚动突然发生了,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是美浓众的将士和骑兵队扭打起来。
“怎么回事。”秀吉勃然大怒。稍后他便得知了事情的缘由,原来在刚刚无差别的攻击中美浓众中不少人被骑兵队误杀,战事平静后双方整队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言语冲突之后大家赤膊上阵大打出手了。
“反了!反了!不破大人、稻叶大人哪?”秀吉立刻要求美浓众的大将出面制止骚乱的扩大。
“不破大人被骑马的武士误杀了,稻叶大人也被人砍伤了。”跑去了解事态的前野长康带着丧音回报着事态的最新发展。
“命令本队全体准备,包围两军将它们隔开。”哭笑不得的秀吉为了避免自家人相互残杀只得临时用权。
“猴子,怎么回事?”等待信长、家康等人闻讯赶来的时候就看见木下队的足轻们手握长枪将长政所辖的骑兵和美浓众团团围住。
“主公,恕、恕良通带兵、不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稻叶一铁被早被众人抬了过来,刚刚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的他喃喃向信长请求宽恕。
“快送右京亮下去疗伤。”信长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无可奈何的他只能把肇事的美浓众重新编组送上前线让他们在抵抗三好家进攻时自生自灭。“命令各部次第抵抗,逐步后撤,只要到了佐和山城脚下我们就安全了。”
信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仿佛有人骑马向着飞快的疾驶。“来人,拦下那个骑士,看看到底是谁。”
少顷旗本们就扶上一个身中五箭、背插浅井三连钱指物的使番上前参见。
“依香五郎东卫门。”信长身旁浅井长政突然惊叫了起来,“怎么回事?佐和山城出什么事了。”
“主公。”失血过多的东卫门脸色苍白,嘴角颤动,“御亲兵、横山城、三好军、丢了、佐和山城。”
一阵的颤栗从每一个听到浅井君臣谈话的人的身上泛起。
“不要紧,不要紧,只要我们回到大垣城,整备兵马仍可以还三好军一战。”最后打破这可怕的寂静的是德川三河守家康。“尾张守、各位大人我们还没有失败。”
“快,立刻组织各部向关原撤退。”如梦方醒的信长立刻回复了枭雄本色。“命令美浓众接替成政、一益所部抵抗三好军、猴子你立刻率先头部队向大垣城进发,一定要守住大垣城。”
“是。”刚刚得知本家已经处于危机时刻的秀吉也从骨子里激发出农民的悍劲,一个简单的答复就是他决心的全部。
“主公,不好了!”信包匆匆忙忙的奔了过来,“三好方的援军包抄上来了。”
“什么!”信长一把抓住信包衣服的前襟,“说!怎么回事。”
“看旗号是阿波三好、赞崎十河和摄津安宅三路大军,一万五千势从侧面包抄上来了。”这个时候信包可不敢面对信长的暴怒,只得求饶似得看着信长身旁的众人,希望他们能说上几句话。
果然是长政替信包解了围,“尾张守看来,不能再拖了,等这些生力军合围上来,我们想跑也跑不了了。这样长政愿率本家主力直趋小谷,固守待援。”
“正是,景纪也愿率本家将士协同备州大人行动。”朝仓兵部大辅也提出相同的建议。
真是大难来时各自飞啊!信长心中暗自咒骂,但面上也不能反对,“如此,所有的事就交给本家吧。那么冈崎亲家你呢?”
“本家自然和织田家共进退。”家康可不比其他两人,他深知信长睚呲必报的性格,而且他的三河可是和织田家接壤啊。
大战(5)
“那好!”信长的面色这才好看一点,他略一思索便当机立断,“现在各家还是同心协力吧,等到了关原我们再兵分两路。本家和三河守一路,浅井家和朝仓家一路,各自率本藩兵马归国据守。猴子,前令取消,现命你负责带领美浓众殿后。”异时空中曾经发生的金岐殿后的故事现在提前发生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信长还是把重任交给了可以信赖的秀吉,当然有所不同的是异时空中金岐殿后是秀吉自己挺身而出,而现在是信长的严令。
“是!”这是绝大的信任,也是绝大的难题,这里面的凶险有多少在场的人明白,但秀吉没有拒绝,只是坚毅的回答了一句,就开始准备起来。
“杀呀!”、“织田家败了!”各种各样的呼叫声回荡在南近江平原的上空。无数的人流汇集成一条条的巨龙沿着织田方败退的途径追杀了下去。即将胜利的消息激励着鏖战了半天的三好方的将士们,使他们鼓起最后的一点气力,奋勇拼杀,追上敌方大队,博取敌人的首级换回各自主公的赏格。
就在这人流巨龙前进的方向一支相比起来并不算十分厚实的方阵正死死横亘在正欲获得不世功勋的三好方面前。他们当中有人神态坚毅,有人脸色发青双手颤抖,但无一例外都挺起了胸膛,用手中的长枪迎接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闪开杂兵!”刚才还被朝仓、浅井两家的蹂躏的六角军这时也一个个气势如虹的横冲直撞,这不,一个武士打扮的人大言不惭的放声高叫试图喝退眼前这只孤军。
“上啊!报效主公的时间到了。”阵中的木下秀吉振臂高呼,于是率队开始了悲壮的逆袭。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等一批野武士出身的将领也从骨子里激发出原有的彪悍,一个个袒胸露乳、鲜血涂面、凶神恶煞般冲了出去。
“绕过去,他们人不多,我们绕过去。”作为生力军的三好政康率领阿波军团刚刚吃掉一支三四百人的织田军,这时也赶了上来。
“三好出羽守大人,这可足有二千多敌势啊,我们不吃掉他,后面队伍进军可要大受影响了。”阿波军的副将细川甲斐守真之提出了异议。
“不行,抓住织田家主力才更为重要。”阿波实际的统治者,这只队伍的军师三好政康却是那么的固执己见。
“我是副将,现在主将三好阿波守长治大人不在,我说了算。”真之这么强硬其实也有自己目的的,在这五千阿波军中至少有两千阿波细川家的根本,拿去和织田家主力硬拼他自然万分舍不得,不如借口消灭这只孤军落在后面,反正不管最后结局是什么,他都有功无过。
“你!”三好政康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细川已经带头冲了上去。于是为了避免阿波军的重大损失,他也只好被动的投入战斗。
但是真之的小算盘必定落空,因为眼前的织田军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燃烧自己的生命。这不,刀枪断了就用拳脚、就用牙齿。不少身中数枪的武士亲手斩断还插在体外的枪柄,拔出带血的矛头,刺向对手与其同归于尽。
“绕过去,急速追击织田方主力。”赞崎十河军、摄津安宅军、高山友照队、三好长逸队等等三好军的后继纷纷赶到,看到眼前绞成一团的战局,几位久经战阵的老将明智的做出了抉择。
“快传令,”接到织田方全力后撤并本方顺利追击的情报后,操盘手竹中五位藏人重治立刻下令,“命令中川濑兵卫清秀所部立刻沿途收拢落伍士卒并向佐和山城方向追击。命令窱原长房、高原利次两部急速摆脱织田方殿后军继续追击。命令三好政胜和预备队香川元景部配合阿波军在半个时辰内消灭殿后织田军,并消灭敌势后立刻追击。”
“先生,现在大局已定,是不是?”义继对竹中暗示着什么。
“主公提醒的是,竹中差点忘了。”重治小小的恭维了义继一把,看着义继露出的笑容他也微微一笑,继续向侍候在一旁的佑笔山内一丰命令道,“传令水原重康打开观音寺城迎接长野藤通大人进城,同时命令海部友光大人和寒川政国大人,让他们进入预订位置,准备伏击六角军。”
“啊!”有着撤退佐久间之称的信盛这次又是第一个带队败退,但好不容易带着残兵败将退到不破关下的他看到的确是飘扬在大垣城天守阁上巨大的黑色烟柱和在城下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土黄色方阵。“来人,快通报主公,前方发现五千余三好御亲兵。”
送走了使番,佐久间信盛抽出刀来,站到队伍的最前线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声咆哮着,“要回家吗!”
“要!”所有的足轻和武士尽管已经疲惫异常,甚至有的连胴具、武器都丢掉了,但求生的意志支撑他们大声的回应着信盛的问话。
“要,就杀了眼前这帮混蛋,杀光他们就能回家了。怎么样!要回家的就一起上啊!”说完信盛也不看士卒的反应,掉转马头一个人率先冲锋了。
“跟上大人,杀光眼前的混蛋,回家啊!”被激起斗志的织田军拼命的跟上信盛一同向全副武装、好整以暇的三好军扑了过来。
“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战阵中荒木村重冷冷的看着这一切,“铁炮队、弓箭队准备,射。”
三个铁炮大将按百人一队整齐的分成三列,次第开火,虽然每次只有一百挺铁炮开火,每次也不过打到二三十人,但这连绵不断的火力仍让奋战了整整四五个时辰滴水未进、又饥又饿、疲惫不堪的织田军无法忍受。
然而比铁炮更可怕的是三百张强弓射出的弓箭,如暴雨梨花般铺天盖地的飞向忍受着巨大伤亡而奋力冲锋的织田军的头上。这弓可不是普通的丸木弓,这箭也不是轻飘飘的轻矢,哪怕被射中十七八箭也不会丧失战斗力;三好家精心为御亲兵装备的强弓可是连普通武士的胴具都会被一箭贯穿,更何况那些没有防护的杂兵哪。
这短短的一百五十步,宛如血河地狱,无数人惨叫着俯身倒下然后被身后的自己人踩踏而过,而首当其冲的佐久间更是被人射成了刺猬颓然的倒在冲锋的路上。
但是巨大的杀戮阻挡不住织田军的渴求生存的压力,很快铁炮和弓箭都用完了,织田军却似无穷无尽般涌向这唯一的生路。
“弓箭队、铁炮队撤回大垣城,用丸木弓支援本队,其余准备肉搏。”荒木村重整整了盔甲站了起来,最关键的时刻已经到了,双方男子汉的灵魂必在这刀山火海中演奏出最强的旋律。
大战(6)
随着三好方的捷报频传,义继再一次带领着近身旗本和竹中等人向前移动本阵。
“主公不能再前进了,前面还有织田军在负隅顽抗。”佐竹右少尉安成拦住义继的马头,“三好政胜大人和香川元景大人所部正在配合阿波军消灭敌人。”
“君子不立危墙。”心情颇好的义继也拽了一句古,“那就现在这稍休片刻,查清楚前面那支织田军是谁率领的吗?”
“主公,爱惜人才,是不是想收服这个敢于主动殿后的将领?”竹中不愧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义继的想法。
“还是先生知我,这一战下来,本家至少能得到江州七十万石的领国,”此时的义继和竹中还不知道荒木夺取了大垣城把织田军和德川军都堵在了关原以西。“所以各类人才是多多益善的。”
“主公,查明了是织田家木下秀吉的军团。”从手下的物见番头口中查明了敌方情况的佐竹赶紧跑来汇报。“现在敌势还有二百余人被围在三十间外。”
“秀吉?!”义继和竹中同时发出一声感叹,“传令停止进攻,留下香川元景部包围敌军,其余重整后追击织田军。”说完上述命令义继神色复杂看着竹中,“先生,义继素闻木下和先生相厚,先生可否为三好家劝降此人。”
“重治遵命。”犹豫再三的竹中还是奉命而去。
“原来是半兵卫啊!”腹部中了一刀一枪的秀吉跌坐在包围圈的中央,身边则是同样伤痕累累的弟弟秀长和妻弟浅野长政守护着他,而麾下的蜂须贺政胜和前野长康等人则早就阵亡在之前的鏖战中了。“五位藏人大人,难道是来劝降我的吗?”
“正是,”重治跨下战马,一步一步的踱到秀吉的面前,也不顾地面上流淌的鲜血一屁股坐了下来。“我主,义继公希望大人能投靠三好家,三好家决不亏待大人一族。”
“哈哈!”狂笑的秀吉吐出口中的血沫,“大人的话可没有什么说服力啊!”
“秀吉大人。”竹中正色的看着秀吉的眼睛,“记得当年大人劝竹中投向织田家时曾说过希望竹中帮助织田家结束这百年乱世,竹中现在也要这么对大人说,结束乱世的唯一希望就在三好家,大人难道不再考虑考虑?”
“呵呵!”秀吉的笑声变得有些古怪,“结束乱世!秀吉当初深受信长公大恩,被信长公从一介农夫一步步提拔成武士、部将、城主。现在又被信长公委以殿后重任。秀吉不敢辜负这份恩情,所以这天下万物也好,结束乱世也好,秀吉顾不上了。”
“难道你就不考虑你的妻子、弟弟。”竹中最后一次做出努力,迎接他话的却是秀长、长政两人已经卷刃的长刀。
“不要这样。”秀吉虚弱的挥了挥手,制止了两人的盲动,“竹中先生说得有理,但秀吉却不愿苟且偷生被别人说成卖主求荣的罪人。不过,”秀吉的话却奇峰突起,“秀长、长政你们两个却不必陪我一起共赴黄泉。”
“不,哥哥(姐夫)。”木下秀长和浅野长政丢下手中的大刀,跪伏在秀吉的面前哭泣着,“我们要死一起死,要活我们带你一起回尾张。”
“傻瓜!”秀吉指了指自己的伤口,“秀吉再怎么也喝不上尾张的水了,但母亲大人和宁宁还要麻烦你们帮忙照顾呢!”接着他向竹中半兵卫重治点头致谢,“他们两个就麻烦先生以后帮我代为照料了。”
“木下,你不能!”觉得大事不好的重治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看见秀吉一把将手伸进了腹部的伤口,用力扯断了腹中的肠子,口中还犹自大喝,“主公,比良坡前猴子先行一步了。”言罢这位在异时空中成为结束乱世、承前启后的天下人就此气绝身亡。
竹中失魂落魄的走回义继的队伍,早在望远镜中看清这一切的义继也不由得暗叹一声。“解除这些织田家勇士的武装,有伤的治伤,没伤的好好招待。”虽然神伤但义继作为三好家的家督在战场最高统帅出问题的时候不得不越俎代庖。“记住战后在这修一座寺院悼念这些真正的武士,另外等本家拿下浓尾之后追授这位木下大人的遗孀三百石养老地,特许她不必迁居饭盛城下。”
“主公。六角家的义治公和承祯公来了。”解决完最后拦路的木下军余部不久,心情低落的义继和竹中就迎来了口中的麻烦。
“承祯公、义治公。”虽然心中厌烦但义继从来对将死之人都是客气之极的,这次也不例外,遥遥的看见两人就抢先下马迎接。
“义继公,承蒙您三好家鼎力相助才获得如此空前大捷,六角家不胜感激啊!”老奸巨滑的六角承祯绝口不提忽然出现的三好家三路援军,一味的给义继打哈哈。
“承祯公客气了,唇亡齿寒,这是三好家应该的。”义继也尽显他泼皮本色,“但不知两位殿下此来何意?”
“现在胜局已定,吾等父子想回观音寺城整备酒宴款待三好军将士,这不来给义继公打个招呼。”六角义治没有其父那般阅历,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追击下去的六角军怎么办呢?”义继装出一副万分惊讶的神态,心中却在暗骂这两个家伙不是东西,知道大事不妙想提前溜回观音寺城,幸好本家早有准备。
“不妨事,这些兵马本家已收拢一部分,其余的就让三云成持、浦生贤秀和吉田重政三位大人代为统领,协助三好家追击织田方残军吧。”六角承祯也有点着急,生怕此时被三好家反戈一击,所以就差直接说我惹不起你三好家、我要逃了。
“这样啊!”义继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长时间的不说话,看到六角父子抓耳挠腮的急切样子,半天才松了松口,“两位殿下如此客气,义继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战(7)
“主公!”送走了真正迈向死亡之路的六角父子,义继的本队继续前行,但很快又有消息传来,“荒木伊豆守大人已经夺下大垣城堵住织田、德川联军退路;岛壹岐守大人已夺横山、佐和两城堵住浅井、朝仓联军退路。”
“不好!”经过刚才的插曲竹中早就回复了原有的清明,“本来这一万御亲兵随便堵住哪一线,这方的敌人就肯定突破不了,注定是为本家全歼的结局。但现在兵分两路,就怕哪一方都挡不住。”
“什么!”义继不由得大惊失色。且不说这一万御亲兵是三好家三年练兵一点一滴的培养出来的精锐,损失殆尽一定会让义继万分心痛,但兵没了可以重新练。然而一旦四藩突破封锁必然是龙归大海不可复制,到时候可就悔之晚矣。“先生,现在本家该怎么办?”
“本家前锋是否已经追上四藩溃军?”越是危险的时刻竹中越是临危不惧。
“回军师的话,安宅摄津守大人、高山侍从大人、十河赞崎守大人和三好左京大夫老大人所辖各部已追击至关原。其中安宅军和长逸老大人所部正在北国街道附近和浅井、朝仓军混战。赞崎军和高山队也在桃配山和织田、德川军交手。”佐竹安成看了看手中的情报继续陈述着,“横山城方向和大垣城方向的战事激烈,喊杀声震天,由此看来本家两路御亲兵还在阻挡着敌势。”
竹中还想进一步确认战局:“窱原长房、高原利次、三好政胜和香川元景四部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高原利次队已入佐和山城、其余三队已过天满山正分别追击敌势。”佐竹的资料已经非常详细了,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得上无可挑剔,“敌势现已兵分两路、各自逃窜,其中北线敌军还余一万五千左右军势,西线敌军还有二万四千余人。另外西线敌人也分为两路,织田军走的是沿垂井至赤坂再到大垣城的中山道,而德川军走的是鸟头坂至牧田经南宫山到大垣城的山间小道。”
“好!现在命令三好左京大夫统一指挥北线各队,务必要在横山城和笹尾山之间聚歼残余北线之敌,并战斗结束之后应顺势攻克小谷城直趋北近江各地,兵锋以金岐为限。”竹中一边听着佐竹的汇报一边在地图上标出相应的路径,“主公,相较北线的战局,西线更为重要,竹中贸然恳请主公率本队万余立刻支援西线,且主公应驻阵松尾山亲临指挥。”
“好!如先生所愿。”义继拉过一个小姓吩咐几句后爽快的答应了竹中的要求,“先生,是不是让浦生贤秀统领的六角军一部也投入战斗?”
“主公提醒的甚是,立刻让残余的六角军沿鸟头坂、牧田一线向大垣城方向进击。”竹中宛如看着成长中的子侄一样欣喜看着义继,“同时命令海部友光和寒川政国两部解决完麻烦后,立刻驰援垂井、赤坂一线向大垣城合围。”
虽然同样是溃败撤退,但四藩的抵抗程度却截然不同。西线织田军不愧为战胜过斋藤家的劲旅,德川军也不愧三河强兵之称,在这一路上溃而不散、败而不馁,殿后的武士集结起零散的足轻,哪怕只有十几个人都会时不时发动自杀式的逆袭,这就大大的干扰了西线三好军合围的步伐。至于北线的浅井、朝仓联军则大大的不如,一路上有丢盔弃甲的、有遁入山林的,特别是越前的朝仓军还发生了哄散的情况。
“主公!”浅井家猛将矶野员昌大叫着闯入设在小池村的长政本阵。“您看看这就是宗滴大人留下的朝仓精兵干得好事。只知道逃命,还堵塞了街道。”
“平八,不要再叫了。”伴随着长政的浅井家笔头家老赤尾美作守清纲指了指面无表情坐在军凳上的主公,“还是劝劝主公,抛下杂兵,先撤吧。”
“不用说了。”长政突然打断两人的交谈,“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即便长政能突破三好军的防线回到小谷城又有什么用呢?以小谷城不到一千的守备兵是撑不过三好家日夜围攻的。叹只叹百年的浅井家名竟然在长政的手中断绝。”
“主公!”两位重臣闻言大戚,“可不能放弃啊!三好军在前面不过四五千人,鏖战至今也不过剩下两三千人,事情还是有可为的。”
“两位大人不必宽慰长政了。”长政叹了口气,“三好军的前锋已经打到笹尾山下了,眼看得前后三好军就要合流了,本家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噗通!”却是长政被绕到他身后的清纲用刀柄击晕,“平八,主公交给你了,”看到矶野员昌迷惑的样子,赤尾扯动嘴唇苦涩的一笑,“再过一个多时辰天色马上就要黑了,你带人护送主公趁夜色溜出三好家包围圈,务必将主公护送回小谷城,一切拜托了。”
矶野员昌仿佛预感到什么,追问道:“那大人您呢!”
“哈哈!”清纲豪迈得大笑,一边脱掉自己的盔甲换上长政的盔甲,“这不是还要有人指挥不是?”接着赤尾一瞪员昌,“不要婆婆妈妈的耽误大事!”
“是!”矶野员昌忍着泪恭恭敬敬的伏地给清纲行了一个大礼,一把扛起昏倒的长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大人,眼看三好家就要合围了,我们怎么办?”就在浅井家君臣上演生离死别的戏码的同时,朝仓一方也在考虑着自己的未来。“再不逃我们的首级就可能成为某个杂兵的功劳了。”
“长门守,那你说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朝仓兵部大辅景纪哭丧着脸,“直隆父子都死了,大军也完蛋了,就算我们能逃回越前,主公能轻饶了我们?早知道就不接这个倒霉的差事了。”
“要不?”前波吉继一横心,咬咬牙,提出一个让人吃惊的建议,“要不,我们降了三好家吧。”
“啊!”景纪惊恐看着前波,仿佛不认识他一样,“你,你这是叛逆!”
“哎呀!我的兵部大辅大人,什么时候了,还叛逆呢!难道你就想把自己的命丧送在这江州的荒野里吗?”前波吉继开始诱导景纪了,“你也是个明白人,这场大战之后三好家必然成为全日本最强的大名,到时候肯定饶不了朝仓家,难道你就想和朝仓这艘破船一起沉没吗?”
“那越前还有我的老母和妻子,我这么一降,朝仓家还不迁怒与他们?”景纪其实也心动了,但还割舍不了亲情的牵挂。
“如果我们能说动义继公给越前去一纸书信,说不定还能保全一二。”说到这前波吉继也激动万分,“再说了只要我们活着,妻儿自然会再有。”
大战(8)
“夫人!大事不好了!”一个小姓陪着一名受伤的武士飞奔着跑向岐埠城的天守阁。
“怎么回事?”得到通报的浓姬缓步从内廷中盛装而出。
“大垣城被三好家夺走了。”惊天动地的消息让浓姬花容失色,“主公现在何处?”
“主公大军应该无事,三好军是从北近江而来。”
“如此说来,三好军是想包抄主公后路喽!”浓姬并不是普通的贵妇,她可是蝮蛇的女儿,当年也曾和信长共同治理尾张。“来人,立刻传令各地守备军立刻到岐埠城集合。”
“夫人,主公临走时关照过尾张主力防备伊势敌军不可轻调。”奉行户田胜正和村井贞胜一听归蝶的主意急忙出来劝阻。
“胡闹!只要主公没事,尾张受些损失又有什么关系。”浓姬凤眉倒竖,“主公一旦有事,难道凭信清这个废才就能挽回大局吗?”
“这!”两位奉行无言以对,只得喃喃退下去执行归蝶的命令。
“吉法师,你千万不能有事啊!”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了,浓姬才显露出小儿女的一面。
“大人,三好家有人求见?”近侍向安藤守就通报着,“是寺社奉行关盛信大人。”
“什么?这个时候三好家派人来?”安藤眉头紧皱,显得犹豫不决。
最终在安静的客房里安藤守还是见到了虚无僧打扮的关盛信,“关大人这是?”
“安藤大人,盛信这是从大垣城来。”笑容满面的关盛信恭恭敬敬给安藤守就行了一礼,“这不,战事紧急盛信不得不如此打扮,实在是失礼啊!”
“大垣城?”安藤咀嚼着这个名字,半天才开口,“那大人此行所欲为何?”
“盛信给大人送一个天大的富贵来了。”谁说这位寺社奉行不善辩才的,人家是不言则罢,言必惊人。
“天大的富贵?”说实在的安藤和这位寺社奉行并不太熟,因为避免织田家的探子发现端倪,每一次三好家前来的人员都不尽相同,安藤守就与这位关盛信这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不知大人,此言何意?”
“本家御亲兵已经攻占大垣城,截断织田家退路,这个消息相比守就大人已经知道了吧。”关盛信看着安藤不动声色的脸,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此时安藤大人能助本家一臂之力,想必我主义继公定会报以重谢。”
“大人的许诺恐怕义继公还不知道吧,”安藤守就敏锐的从关盛信的话中找出一个破绽,“莫不是大人来寻我开心的?”
“大人果然才思敏捷,”关盛信一点没有被识破后的尴尬,“盛信此番是作为荒木大人的副将直接从大垣城过来的。本来主公和先生并不知道御亲兵会如此轻易拿下大垣城截断织田家退路,所以没有做特意安排。但既然盛信到了大垣城,自然也就想到了唯有大人能助本家一臂之力。”
“那大人要守就怎么相助。”安藤心中对关盛信的坦荡赞叹不已,但表面上却没有一丝一点的表情。
“盛信有三策供大人选择。上策是利用织田家收拢援兵之际一举攻占岐埠城,相信大人对稻叶山城的情况应该很熟悉。”关盛信已经得到了潜伏在美浓的忍者军团的消息,得知了织田家下令动员援军的事。
“这是关大人自己的谋略?”守就非常吃惊的看着关盛信,不敢相信这是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想出来的计策。“那中策和下策是什么?”
“不,这是竹中先生预订攻打美浓时的预案。”关盛信并不敢把功劳据为己有,“中策是大人立刻率兵增援大垣城一线,协助本家围歼织田联军。至于下策,则请大人立刻率部占领墨俣,掐断尾张援军之路。这两条才是本人的浅见。”
“此事事关重大,请容守就多想一会。大人一路辛苦,先请用点小食,稍后守就自然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守就就想先退出去静静的考虑一下。
“大人!时间宝贵,还望大人早作打算。”关盛信叫住已经起身的安藤守就,“盛信想奉劝大人一句,风险愈大回报可就愈大啊!”
“守住!主公的大军就在不远了。”短短一个半时辰荒木村重的全身已经沾满了鲜血,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虽然敌人蜂拥而至,但御亲兵不愧是三好家集全藩之力打造的精锐之师,虽然只有四五千军势,但面对成千上万敌军的困兽犹斗,仍然死战不退。当然也因为不破关的狭窄的地形,阻挡了织田方各种可能的战术。
“怎么还没有拿下!”南宫山上织田家的本阵里织田信长焦急的踱着步,“后面的三好追兵到了什么位置了。”
“三好家三好政胜和香川元景所部以逼近垂井,丹羽大人和林大人正在节节阻击,但本家在转进中编制大乱,恐怕维持不了很久了。”信包哭丧着脸汇报着不利的战报。“前方三好军则在泷川大人和佐佐大人的攻击下还剩下不到二千势,两位大人派人回报再有一个时辰就可以打通退路了。”
“还要一个时辰!只怕本家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信长哑然一笑,停下自己的脚步,“今年信长不过三十五岁啊!老天难道连五十年都不让信长活到吗?”话越说越急,到最后竟然变得声色俱厉,“信包,德川家那边怎么样了。”
“德川家本来对付六角军还占有上风,但后来三好军加入了,现在胜负未知,不过天色渐晚,本家已经和德川家失去联系了。”听着信长不祥的言语,信包心中惊恐,连带着话音也颤抖起来。
“好了,我这没事了。”信长淡淡的说着,气氛更加诡秘了,“你先下去吧。”
“哥哥!”信包突然叫了出来,“别,别,让信包去冲阵吧,一定打开退路。”
信长笑而不答,只是挥挥手,示意信包退下,手持折扇跳起了平时最好的幸若舞《敦盛》:
“长思此世间,飘零无定处。”
“直叹水中月,浮生若朝露。”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
大战(9)
“信包大人,您怎么来了。”一身血污的泷川一益用差异的眼神看着突然出现的织田信包。“是不是主公那有什么新的命令。”
“此番本家失利,物见罪责重大,”信包穿戴着整整齐齐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主公已经觉悟了,我们这些臣子自然要先行一步。”
“什么!主公已经觉悟了。”泷川浑身一震露出万分懊恼的神色,“明白了,那么一益也就不孤单了。”
既然敌人有了决死的信念,三好军的压力立刻大了起来,人数上原本就不占优势的御亲兵被迫一步一步向美浓方向退却,死伤随之更加惨重。
“大人顶不住了,不如撤进大垣城,据城而守吧!”一个足轻大将好不容易杀退身旁的织田家退到荒木村重身边建言到。
此人原是好意,但此刻却触了荒木的霉头,只见村重手起刀落一下子斩下该人的首级,“那个再敢言退者,身如此僚!”荒木手抓这个倒霉鬼首级的发髻传首示众,“宁死不退,御亲兵万胜!”
荒木这一手的确漂亮一阵子把三好军骨子里的悍劲也激发出来了,退也是死、不退也是死,不如拼了!于是这场战斗已经不是人类的战斗了,双方厮打在一起,宛如受伤的野兽,彼此咬住对方的要害拼命用劲,就看哪一方先支撑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人已经变成战斗的机器,哪怕身负重伤者也随时有可能从地上跳起来给敌人一刀一枪。
“不行了!”首先松劲的是织田家的农兵。这些粗粗操练的农夫怎么会是久经战阵的职业军人的对手,无论是从战斗意志、战斗技巧、武器装备、体魄体力都差了一等的织田军本来就是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苦苦挣扎,一旦他的敌人表现出更强的气势,他们就崩溃了。而此时更加刺激他们的事意外的发生了。
“看大火!岐埠城方向大火。”春末的夜空下巨大的火柱直冲云霄,这火势如此之大,这火柱如此之高,只有可能是稻叶山城的天守阁被点燃了。
“快一起喊,岐埠城已下、织田已灭,降者免死。”已经鏖战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荒木立刻抓住了这个转机,大声吩咐到周边还剩下的寥寥无几的御亲兵。
“完了!”当三好军的喊声响起时,就连世代侍奉织田家的武士都感到绝望了,更何况那些杂兵呢!“逃啊!”原本就强弩之末的织田军立刻化作鸟兽散。放眼望去整个战场上只剩下极少的织田家武士和他们的近侍还在负隅顽抗。
“大人,我们要不要追击啊!”指挥铁炮队和弓箭队的小笠原成助兴冲冲的从大垣城的城墙上跑下来询问村重的意见,现在就只有他统辖的六百人编制部属最完整了。
“不必了。”放松下来的荒木马上觉得浑身疼痛难挡,“让你的人下来拿起还完整的武器换防,只要守住这条退路,不放走一个人,我们就是莫大的功劳了。”说着说着,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此晕了过去。
“伊豆守!你怎么了!”小笠原顿时慌了神。
“主公、大喜啊!”佐竹跑步如飞、一下子冲进了义继临时的军帐。“本家已经和荒木大人所部汇合了,织田军全面溃散,现在本家大军正在全力围剿残余敌军。”他稍微换了一口气接下去又放了惊人卫星,“据报关盛信大人已寝反原岩村城主安藤守就、并利用安藤部袭取岐埠城。”
“啊!”义继和竹中同时抬起了头,原因很简单,后面的消息太具有爆炸性了。“此事当真?”
“岐埠城天守阁的大火在大垣城下都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佐竹兴奋的北也找不着了。
“那织田信长呢?”义继第一反应是织田大魔王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德川家康呢?”
“主公天色已黑,各部正在夜战,一时半会还没有找到。”佐竹一听义继的话就如霜打的黄瓜――蔫了,于是他赶忙转移义继的注意力,“另外后阵飞马来报,麻烦已经解决了。”
“主公,应立刻命令海部、寒川两部不必检视首级,立刻驰援稻叶山城,并顺势进兵尾张。”大局已定竹中很自觉的将指挥权交回给义继的手中。“北线敌军也基本被歼,也应从中抽调一部支援浓尾战场。”
“嗯,先生此言甚合吾义,山内立刻下令。”出乎众人意料义继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简单按竹中的意思的下了一道命令就疲敝的示意众人退下。
“长思此世间,飘零无定处。”
“直叹水中月,浮生若朝露。”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
织田大魔王你就这么倒下了吗?往后的路我该怎么走哪?义继无言的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听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义继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主公,”佐竹安成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据报,关盛信大人攻打稻叶山城时动用了本家忍者军团。安成不知主公是不是主公授权”
义继悚然而惊,猛然转过身来,双眼紧盯佐竹。佐竹被面色不善的义继吓得跪伏在地,“主公,臣、臣一片忠心,决、决无虚言。”
“好了,这件事不必外传,”义继面无表情的说着,“本家自会处分,你下去吧。”就在佐竹奉命快退出军帐之时,义继冷冷的话又抛了过来,“以后忍者军团有什么事,你都不要过问。”
“是。”浑身一颤的佐竹吓得大气都不敢透,只得应声退下。
囚徒(1)
杀戮的夜已经过去了,义继早早梳洗完毕,在竹中等人陪伴下用过简单的早餐,开始前往稻叶山城。
“信长公最后是在哪战死的?”看着一路上厮杀的痕迹和大量自刭的织田家武士的遗骸,义继问着身边的物见奉行佐竹安成。
“是在南宫山上织田家的最后本阵。”佐竹骑马跟在义继身后恭恭敬敬的回答着,“信长公战死时还射死了本家十五名足轻,斩杀四人,最后寡不敌众才身中数枪身亡,首级为篠原长房大人部下山田九三郎所获。主公是不是要去看看?”
“不必了,以信长公性如烈火的脾气,本家可以想象得出当时的情景。”义继嘘吁得在一片万胜的欢呼声中穿过三好军的军阵,在向给他致敬的将士们回礼的同时他不忘询问佐竹战况。“岐埠城那织田家的族人、内眷情况怎么样了。还有本家前锋追击到哪了?”
“织田家一门全部战死,包括浓夫人和嫡子奇妙丸在内的信长公全部内眷在城破之时点燃天守阁殉死了。”佐竹看了看军师竹中半兵卫,这才回答道,“北线本家已经包围小谷城,今日即可攻城,不过听说浅井长政公已逃回小谷城了。”
佐竹刚才的神态早被义继看在眼里,他明白佐竹忌讳的是什么,什么全部殉死,不过是安藤部在破城之后施暴后的掩饰。不过他才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哪,“那南边尾张的情况怎么样?”
“也很顺利!除了织田信清退入清洲城死守,其他各地小规模的抵抗已经全部平息,本家前锋已至鸣海,不知主公是否要顺势进军三河。”竹中重治自然体察得到主公的心理,于是也避而不谈自己岳父的事情,替佐竹回答起义继的问话了。
“难道先生还要考我吗?”义继含笑摇了摇头,“三河这鬼地方,只有德川家才摆得平,当年今川家统治二十年都没能顺利并吞该地,前车之鉴呢!”说着就到了大垣城下,义继跳下马来。“领我去看看荒木。这家伙这么拼命干什么!”
等义继宽慰过重伤在身的荒木出来后才接着回答竹中的问题,“再说本家还要回过头跟幕府好好算一笔账,这个乡下地方还是留给德川家吧。”
“也好,”重治点点头,“有德川家挡着武田家西进的路,本家也可从容用兵西国。”
“正是,不过也不能便宜了家康这个混蛋,”义继突然爆了一句粗口,说完自己也笑了,“不过这个德川家康也真有本事,竟然使出一招瞒天过海。丢下一帮手下,独自冒充六角家的散兵游勇想偷偷越过边境从伊势逃走。还好本家有防着一手,不然真给他溜了。不行,等等进了歧埠城本家一定要好好敲他一笔。”
“阿闭大人。”一个陌生的黑衣人出现小谷城京极苑守将阿闭贞征的防线里。
“你是谁?”阿闭贞征吓了一跳,一把抽出刀来,“来干什么?”
“在下三好家寺社奉行古田主书首重然。”黑衣人施施然的报出名来。
“三好家的人?”阿闭一脸警惕的看着古田,“你想干什么?”
“不要误会,在下可是来救大人的。”古田一上来就抛出了重磅炸弹。
“胡说什么?”阿闭一派正气凛然的样子,“不要妄想了,我绝不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的。”
“大兵压境,大人难道看不出浅井家已万劫不复了。”重然没有被阿闭的三斧头吓到,依旧笑容满面的向贞征劝诱着,“大人难道不想保全家族、领地了吗?”
“你!”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阿闭立刻哑了火,“你能做主?”
“我主义继公早年曾向织田家求娶市姬夫人,未能如愿,至今念念不忘。当然为人臣子就要为主上分忧,”重然侃侃而谈,“如果阿闭大人能反戈一击,并能为义继公救出市姬夫人的话,古田不但保大人本领安堵,更有把握让大人更上一层楼。”
“这?”一头是灭顶之灾,一边是功名利禄,阿闭也就犹豫了一会就当机立断,“干了,我干了。”
永禄十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注定震惊全日本的一天。这一天超过五万人的四藩联军灰飞烟灭,这一天三个藩国落入了三好家之手。至此三好家正式成为坐拥四百万石的超级强藩,成为决定日本未来走向的决定性力量。
“家康公。”义继高坐在岐埠城内一座临时清理出来的评定间内招呼着三河的统治者、眼前的阶下囚--德川家康。“贵我两藩有今日可是实在是出人意料啊!”
早将染血的战衣换成素衣黑帽的公卿打扮的家康丝毫没有做俘虏的自觉,从容的面对着义继回答道,“世事难料,今日也是有缘,义继公不必太过挂牵。”话里话外仿佛他才是胜利者,义继才是失败者。
“三河强兵义继已经领教过了,想不到今日还能领教家康公的弁舌。”义继丝毫没有取笑家康的意思,他知道这不过是家康自尊的表现。“其实就我本人而言,我对信长公、家康公都敬佩异常。”义继没有撒谎,在异时空这两位都是统一日本的一代强人,“信长公天马行空、激情洋溢,而家康公您哪忍辱负重、百折不挠。”
听到这,下座的家康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接着又听得义继如是说,“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双方为了统一日本、结束乱世的必然。”家康的神色更是奇特了。他没有想到这个比自己年纪还要小八岁的三好藩主竟然有如此的野望,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再想想这张脸背后的天下第一强藩,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油然而生。家康不禁低下了头,双手用力的紧握,让指甲刺入手心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流露出过多的负面表情。
“只不过今日的血已经流得太多了。”义继说着轻叹一声,“这样请三河守准备一下,本家马上就放大人及手下归国。”
“什么?放吾等归国!”家康终于动容了,但很快他醒悟过来,“不知藏人头有什么要求?”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义继点点头,莫名其妙的夸赞了家康一句,“本家有三个条件,请家康公同意。”
“请义继公明言。”家康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再加上他生性隐忍,所以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囚徒(2)
义继曲起第一个手指,“第一,令郎信康公子今年迎娶了信长公的德姬吧?”义继看到家康点了点头,“还没有圆房吧。”
家康双眼紧盯义继,内里仿佛酝酿着火山,半天才开口,“小儿和德姬今年都不过十岁而已,怎可能圆房。”
“好极了,大人回去后将其送往吾母成山殿九条夫人处。”义继并没有在意家康的误会,“信长公也是一代枭雄,现在只有一女了,本家自然不会轻待他,但留在贵藩,日后难免成为祸端,本家之意家康公可明白?”
“家康明白。”德川终于首肯了义继的第一个条件。
“第二,请家康公立下誓书,子孙万代永远臣服本家。”义继第二个条件更为苛刻,但对于此家康却很快就答应了。对于家康的小算盘义继不是不清楚,这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义继绝对睡觉都会睁一只眼看着他。
“第三,请将矢作川以西的西三河交与本家。”义继冷笑着吐出最后的条件,“贵藩此番出兵对本家损伤总要适当弥补的。”
“什么?”家康的气血上涌,顿时将一张圆脸涨得通红,“义继公难道不知道万事不能太过的道理。三河总石高不过二十六万石,其中北面三郡五万石还在武田家手中,贵藩张口就要西三河八万石,不如干脆灭亡了本家好了。”
“家康公何必如此激动,区区八万石对德川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义继吃了口茶,平静的看着家康,“早闻家康公终年只吃麦饭,就知道德川家所图之大,不然积攒那么多兵粮财富干什么,”义继没有被家康的气势压倒,反而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给家康一个惊喜,“所谓失之东篱收之桑榆,本家绝对支持德川家和武田家平分远骏的协议。”
“义继公!”家康的面色立刻由红转白,“哪里听来的传言,莫须有、莫须有。”
“据传在明国这句莫须有就是可能有的意思,家康公是承认了。”这也算是义继对家康的调侃吧,“,如果家康公担心西三河众会因此而不满,不如就让他们投靠本家吧。”义继的话越发咄咄逼人了,“如果是怕东进的兵马不够,本家可以放还全部贵藩被俘军马?如果还不够,本家这次还俘获了不少越前足轻,也可以送给德川家。不过家康公你可要记得信玄公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小心到时候别被武田家整个吞到肚子里去。”
“既然义继公说到这个份上,家康只能应允了。”笑话,德川家引以为傲的就是三河各地忠于德川家的武士,怎么可能随便的让他们成为别家的手下,义继听似合情合理的话其实处处是陷阱,如果家康真的为了西三河众知行的问题抛弃他们,那么德川家也就随之解体了。再三权衡利弊之后,家康不得不俯首称臣,“但德川家还有一事但请义继公能够应允。”
“三河守尽管直言,能应允的本家自然无不应允。”义继倒是一愣,不愧是能异时空笑到最后的豪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出反击。
“请义继公停止对服部家的追杀。”家康的条件真的出人意料。
“三河守果然好算计,本家答应了。”义继盘算了半天这才缓缓的点头,“如此海道就安定了。一切就拜托了。”说完义继对家康深施一礼,礼罢义继抬起头看着家康,家康也忙不迭的回礼。但是即便这样义继仍觉得心里不舒服,感觉上仿佛输了家康一阵一样,于是他决定小小的阴了家康一把,“听说三河守家中琴瑟失调,筑山夫人一直反对德川家和织田家的同盟,这次大战倒是解决了贵藩的隐患,真是可喜可贺啊。”看着家康宛如变色龙一样再次变化的脸色,义继哈哈大笑,“来人送三河守下去安歇,等本家攻克的清洲城,再请三河守和他的部下回归本藩。”
“来人去把朝仓兵部大辅和前波长门守叫来。”送走了急切的想看望自家武士安危的家康,义继唤来两位俘虏,或者说投诚者。
“两位大人的意思,本家已经知道了,本家会派人前往越前索要两位亲人的。”一上来义继就给了两人一个定心丸,“不过两位要求在本家出仕的要求,本家暂时不能答应。”
“义继公!”两人急切的悲鸣着,现在他们是有家归不得,如果不在三好家出仕的话,天下之大也么有他们那个叛徒的容身之地,难道真要成为荒野中奔走的野犬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于是两人以头跄地哀求着义继能收留他们。
“好了。”义继饶有兴趣的观看了两人的即兴发挥,直到再也没有看到有新意的时候这才打断了他们的表演,“既然两位如此心诚,本家也不好寒了后来人的心,这样吧,收下你们,”还没等两人再次上演歌功颂德的一幕,义继急忙给他们刹车,“但是不会留你们在本家。”看着两人迷惑的眼神,义继这才掀起了底牌,“景纪大人就作为北畠伊势守康长大人的与力,先领知行一千一百石,而前波大人就作为三好侍从政康大人的与力,领知行八百石。”
“主公,小谷城已下,浅井家阖族自焚。”作为物见奉行佐竹有权在任何时候求见义继。
“什么?阖族自焚!”义继挥挥手,两个投诚者非常自觉的消失了,“那市姬呢?”
“小谷夫人和茶茶姬小姐安然无恙。是被古田大人寝反的浅井家重臣阿闭贞征大人从二丸山王苑中解救出来的。”话虽如此但佐竹脸色并不好看。
“难道市姬心存死志?”注意到了佐竹的脸色,义继收敛了刚刚涌出的喜色,不安的问道。“难道她想殉死?”
“这倒没有。”佐竹看到义继着急于是赶忙否定了义继的判断,“刚开始夫人倒是有这类的想法,后来古田领她看了战后的小谷城。夫人看了那些烧焦了和钉满蝇虫的尸首,明显表露出厌恶的神色,相信以后不会再有寻死的想法了。”
“这件事古田办得聪明,好啊,好啊!”义继闻言大喜,随即又急不可待的下令让古田立刻护送市姬到岐埠来。
“主公,”佐竹欲言又止,“这事恐怕不妥吧。”
“什么不妥?”义继敏感的看着佐竹,大有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要离开的架势。
“主公不要误会。”佐竹看到义继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急忙解释,“不妥的地方在于小谷夫人,据报夫人身上还带着五个月的身孕。”
佐竹的话象一盆冷水浇在欲火中烧的义继头上,他再怎么荒淫无耻都不可能象一个真正的日本人一样去玩弄大着肚子的孕妇,虽然这在日本算不了什么,但是他过不了自己那道坎。于是无可奈何的他只好下令,“通知重然,让他护送夫人先行返回饭盛城安置,另外让长逸老大人速来岐埠。”
大赏(1)
永禄十一年六月初一,在攻克清洲城的第二天三好义继在岐埠召集众将评定此次战果。
“此次本家一举夺得整个江、浓、尾三州及三河部分约计一百六十万石。”宣读战报的山内一丰的第一句话就引得室内一片细碎惊呼。“斩杀、俘获六角、朝仓、浅井、织田、德川五藩兵士约计六万,各级武士约为三千。并俘获诸敌侍大将以上二十余人。本家自身损失也超过一万五千余人”
“下面宣读主公做出的赏罚安排。”主管人事晋升的三好家城内奉行奥田大外记忠高等到山内冗长的发言结束后这才在义继的示意下宣读众人最关心的东西。“本战首功:军师竹中重治,转封美浓不破郡二万八千石。”
对重治的封赏并没有引起他人的不满,毕竟竹中先有出谋划策、运筹帷幄之功,后有临战指挥、决胜千里之勋,再说美浓不破郡又是竹中的旧领,所以无人反对也是正常。
“次功:荒木村重、岛清舆。”忠高继续颂读由大目付和城内奉行共同拟定的并由义继亲自批准的名单。“加封荒木知行一万石、转封岛清舆尾张海东郡一万二千二百石。”
这两人的功勋也是毋庸置疑的,若不是他们堵住了诸藩退路,哪有这么辉煌的胜利。
“再次功:关盛信、安藤守就、朽木元纲。”这次可就引来一片哗然了,原因无他这三人可都是降将而且安藤守就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吃里扒外屡次抛弃主家的恶徒而已怎么能获此殊荣,但此时义继的权力已经巩固,即便是三好长逸等一干三好三人众都不愿意轻易对抗义继的命令,因此尽管议论纷纷但这两人的功劳还是就此确定了。“加封关盛信知行四千一百石、转封安藤守就势州三万六千四百石、转封朽木元纲江州高岛郡二万二千四百石。”
“其余封赏等回到饭盛城再一一授予。”义继突然站起来打断奥田的话,大家看到义继的举动于是一个个正坐好目不斜视。义继缓步迈下台阶,边走边说,“本家对有功之人绝不吝啬,对有过之人也绝不宽予。”说着他就走到细川真之的面前,“细川大人你说呢?”
“真之愚钝不知大殿所言何意。”义继的话如晴空霹雳吓得细川真之急忙跪伏下来。
“你愚钝,本家不愚钝。”义继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这才说道,“来人,拿下。”立刻有旗本冲进来将真之拖了下去。不知道自己以堕入义继算计的真之还以为义继要追究他不去追击织田家主力的事,于是在被拖下去的时候犹自大呼,“大殿,真之有错,真之不敢了。”不料这一来正好坐实了义继对他的陷害。
“长治哥哥,这次你做的很好。”义继转到细川的同母兄弟面前大声夸赞他,这令所有参与这场战斗的重臣们迷惑不解,这家伙还没上战场就托病不见了,哪会干了什么好事?联系义继刚才对真之的处罚,不少人自作聪明的恍然大悟。但义继没有解释,“这样,细川家在阿波的领地就交给哥哥你了。”虽然这并不是义继第一次剥夺臣下的知行,但引起的轰动却是必然的。要知道这等于彻底否定了细川家在阿波的统治,完成了自三好元长大人以来三好家三代家督的梦想,此言一出除了长治和存保两兄弟外老一辈的三好人都眼前一亮。
接着义继又给了重臣一个意外,“本家原来让政康大人辅佐哥哥,如今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这样吧从即日起就免除侍从三好郡代和阿波家老的职务,调回本家来。”义继的话让一旁的政康大吃一惊,正抬头看着义继的时候,义继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等到本家灭了朝仓再任命侍从为敦贺、浅井、依香等郡的国代吧。”这一任命合情合理,于是政康也就欣然接受了。
“藤通大人、你的位置我也想好了,”义继终于回到了座位上,“委屈您就任岩村城城代,而且大人长野家人丁兴旺,这样这次就转封大和五万石吧。”
“北畠爷爷,这次的与力还满意吧,”义继看到长野藤通喜出望外的样子,得意的微微一笑,转过头对着康长继续说道:“这次就暂时不给您加封了,不过等到爷爷打下飞州就一并授予国主之位吧。”
重臣又是一阵哗然,义继这样把长逸置于何地?但义继仿佛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又示意忠高报了一连串的人事变动却单单没有提长逸的问题,“楠长谱转任高屋城城代、中川转任阪本城代、海部转任佐和山城城代,三好政胜转任那岸和田城代官、高原利次转任贵信山城代官、关盛信为大和郡山城城代、岛清舆为岐埠城代、三好秀藤为那古野城代、神户具盛为大垣城代、水原重康为大河内城城代、安藤守就为伊势龟山城代官。木户具政为大津司代、增田长盛为界町司代、古田重然为京都司代、朽木元纲为奈良司代”
直到奥田全部说完也没有长逸的名字,重臣们开始骚动了。义继清咳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长逸爷爷,本家恭喜老大人了。本家新得西三河八万石、就全权委托老大人了,另外本家再将南尾张海西、丹羽等郡六万余石一并交与老大人管理。国主叙任仪式等本家收拾了室町的家伙再举行吧。”
“臣紧遵主公令谕。”长逸一直紧绑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主公,既然三州到手,本家是不是可以就此入京了。”
义继自然不会误会长逸为了当国主迫不及待了,“不急,本家兵马劳顿,自然要休息一下,还请老大人先行接受领地吧。不要被别家乘虚而入了,再说本家大胜之后各路使者还不纷至沓来,就让他们多走走路吧。”
义继的话引起众臣一片哄笑,“好了,传令犒赏三军。”义继也笑着退出了评定间。
“先请安宅摄津守来一趟吧。”这次大赏里面真正没有的安宅家和十河家,对此义继自然要有一个交代。
“冬康叔叔。”义继坐在一个隐秘的隔间,看到冬康来了就站起来迎接。“叔叔不会生我气吧。”义继开宗明义,“没有授予叔叔知行义继是这样打算的,本家东线暂时无忧了,本家未来就要向西发展。因此我想收回叔叔的摄津领地。”
“什么!”冬康一下子站起来,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侄子。“主公要剥夺本家全部知行?”
“叔叔不要紧张,义继准备用山阴三国来换怎么样?”义继的许诺不可不谓是空前绝后的,“丹后、但马、因幡三国总知行不会下于三十万。怎么叔叔换不换?”
“那波多野家呢?”冬康的确动心了,但他本身就是三好四柱的最后一人,且以深思熟虑著称。
“本家准备把若狭八万石授予波多野家。”义继笑着给冬康斟了一杯酒,“如果再不满足就别怪本家翻脸不认人了。”
“这?”冬康还想考虑一下。
“放心,叔叔,只有您取下丹后、但马后我再收回您的摄津。”义继看出冬康的顾虑,忙好言相慰,“另外我也会让波多野家协助安宅军行动的。此外本家还希望安宅家全取三国后能重建水军。”
“啊!”冬康诧异的抬头看着义继,却看到一双放着摄人光芒的眼睛。
大赏(2)
送走了安宅冬康,义继坐在小隔间内独自思索了半天,这才下令让赞崎的两人前来觐见。
“十河存保(安富元继)参见主公(大殿)。”在先前没有得到封赏的两人一早知道义继会私下里安抚自己,这不早就做好了准备。
“存保弟弟、式部大輔大人,好些年没见了吧。”义继一上来就开始了温情攻势。“本家也有五六年没回赞崎了,不知道十河家上下还都好吗?存春爷爷的身体还康泰吗?”
“托主公的福,十河家上下一切安泰,爷爷的身体也还健壮。”今非昔比现在义继的地位已经无限强化,虽然他还和自己称兄道弟,但存保却丝毫不敢托大,拘谨的回答着。
“好好、这样本家就放心了,真的好想赞崎乡下的山山水水啊!”义继继续感叹着,“只是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去看看了。”
“本藩日益兴盛、大殿鹏程万里,自然是无暇再回家乡看看的。”果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元继的话中有话。
“这次本家大胜,一举三州,但并没有给任何一家分家增加半点知行,你们是不是怨我?”义继没有王顾左右而言他,他正要直面这个问题,“阿波哥哥是特例,想必评定间里你们也看到了,听到了。”
“是看到了,听到了。不过但问主公细川真之大人到底所获何罪。”存保还是想弄明白事情的缘由。
“其一,战场上保存实力故意放纵织田主力东撤,险些造成本家功亏一篑。”义继示意近侍给三人面前放上酒菜,以便边吃边聊,和缓气氛。“其二,有人密保细川真之勾结幕府背叛本家,企图恢复在阿波的守护地位。”
“胡说!”存保不顾元继拉扯自己的衣襟,猛然站起来大声驳斥义继的说法,“主公,是不是三好政康这个小人告发的,这是诬告。”
“来来,坐下,不要这么激动。”义继摆摆手让存保坐下说话,直到存保气鼓鼓的坐了下来,这才好整以暇的继续说道,“至于谁告发的本家不便透露,但是绝对不是政康叔叔。”义继自斟自饮了一杯酒后,抬头看着脸色发暗的存保心中暗自一笑,我的暗示够明显了吧,去问三好长治吧,相信他绝对会否认的,也是,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看看你们小三人众以后还是不是铁板一块,“好了,存保弟弟,虽然你和真之是兄弟情深,但绝不能因此坏了本家的基业,此事你就毋庸再说了。”
“是,主公。”虽然十河存保还是心有不甘,但是他不可能为了真之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如果再要强自进言真之无罪的话,说不定义继一顶合谋叛乱的大帽子下来,他可就欲哭无泪、悔之晚矣。
“好了,吃酒。”真之这事就算这么过场了,但知行的问题还没解决。于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义继又旧事重提,“关于知行的问题,刚刚本家也和冬康叔叔谈过。叔叔很支持义继的想法,现在就想看看十河家的态度是怎么样了。”
当听完义继讲述的和安宅家的约定后赞崎的两人都沉默了。盘算了半天,安富元继这才开口,“那么大殿的意思,是让十河家继续自行进攻伊予河野家喽。”
“式部大輔大人说得没错,本家就是这个意思。”义继点点头,“河野家孱弱,而西国毛利家的崛起势不可挡,如果十河家不取,恐怕毛利家也要取之。”
“大殿的话虽不错,但本家地狭民少、兵微将寡,这些年奋战也不过刚刚在东伊予拥有一个桥头堡,要本家独立应对河野家实在是力所不能及。”就像长庆公时代一样安富元继还是想从本家着得到一点支援的。
义继暗道这个老狐狸,不过叫他们两个来本来就要给他们点什么的,于是义继大方的说,“本家在未来几年内主要精力将放在整顿藩内政务上,不可能有太多大的战事,最多向播磨或越前用兵,因此有大量的兵员可以用来支援各个分家。这样本家支援十河家五千御亲兵使用三年。”义继这一手是要把伊予变成御亲兵的实战基地,“本家可以保证无论损失多少本家都会予以补足,不过这些御亲兵每年都要轮换三分之一的。”
“多谢主公(大殿)。”赞崎的君臣二人这才满足。
“好累啊!”义继嘟囔着,但是他还要继续接见,“请筒井藤政公一晤。”
“拜见义继公。”藤政应约前来。“不知义继公此番有何见教。”
“藤政公,客气了。此番本家大胜,筒井家功不可没。本家还没有致谢呢。”义继假模假样的给藤政施了一礼。
“岂敢!”藤政喜滋滋的给义继还了一礼,心想上次三好家的酬礼是五千石,这次三好家一举三州,少说一两万石应该有吧。但是出乎藤政意料,义继自从施了一礼之后再无只言片语谈及酬谢的事情,反而七搭八搭的说起其他的事来了,这让藤政浑身不自在,说话也无精打采的。
“藤政公,这次波多野家的秀治没来真是让人遗憾呢,这么大的会战场面他没有看到真是生平憾事。”义继如愿以偿的看到藤政的反应,这才开始进入关键的阶段。“不过本家已写信给秀治大人,约他京都一晤,想必到时候告诉他大战实情,一定让他后悔莫及。”
“正是。”藤政敷衍着。
“对了,关于此次大战的酬谢,本家已经有了考虑。”义继这句话立刻让藤政竖起了耳朵。“本家把若狭许给波多野家。至于筒井家嘛,就请藤政公笑纳江州和纪州合计一万石的领地吧。”
“什么?”藤政立刻心理不平衡了,凭什么波多野家能得八万石,而筒井家只能拿一万石。是他波多野家出兵多,还是他波多野家贡献大?藤政愤怒了,“义继公此为何意?”
“藤政公,不要生气。”义继看到自己激怒的藤政,笑呵呵的说道,“第一,给波多野家的土地还在朝仓家手里需要他们拼回来,而本家给筒井家的土地可是实打实的;第二,波多野家相对贵藩离本家要害要远,虽说现在贵藩是本家盟友,但本家不得不防啊!”
“义继公!”藤政一听义继如此诛心的话,立刻吓得魂不附体,以三好家现在的实力吃掉筒井家简直是易如反掌,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以他颇为自负的政治、外交手段都无法从容面对,只得蜷缩下来,捣头如椿。
藤孝
果然不出义继的意料,随着三好家大胜的消息在全日本的扩散,大大小小的藩主名主们纷纷派人前来窥视三好家动静。当然持强凌弱、趋炎附势、远交近攻是战国诸豪生存的不二法门,不外乎是联络一切的盟友,消灭一切可能的敌人。于是在义继驻节的那些天岐埠宛如一个嘈杂的市场、阴谋的国都。只是由于三好家的寺社奉行已经全部打发到地方上就职,所以一切只能由匆匆赶来的楠木正虎负责接待。义继倒是一个不见,做了甩手的掌柜,整日里和也一样成了孤家寡人的武者奉行竹中规划着什么。
“浦生贤秀大人已将嫡子鹤千代送来了。”竹中和义继坐在庭院里,优哉游哉,“是不是可以下达对他的任命了。”
“可以,立刻任命他为寺社奉行,命他出使本愿寺索要长岛城。另外对于本家颁布的各类法度这三州有没有抵触?”义继吃了一口有当时异常珍贵的黑砂糖做的甜品,“武田家有什么过激反应。”
“早两天武田家曾出兵窥视本家岩村,但见本家早有准备,就不战而退了。”佐竹可没资格一同坐下,他站着回复道,“至于三州的武家名门和国人众这次大战损失严重,畏惧本家兵威一时半会没有什么异常。”
“那本家这次俘虏的那么多敌方大将有没有愿意投降本家的?”义继现在真是求才若渴,什么人都敢打主意。“派人威胁一下,若不愿意投靠本家一律株连全族。”义继停了停接下去开口到,“不要玩真的,本家也不想给人残暴的印像,实在不行就驱逐出本家领地吧。”
“是。”佐竹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丝不安。
“另外热田神宫的事办妥了嘛?”义继接着问下去,神态中看不出什么异常。
“本家已护送伊势神宫方面派来的新任宫司上任了。”既然觉得不安那么佐竹就更加老实了,他可不想自己的预感变为现实。
但是佐竹注定要失望了,只听义继说道,“好了,武田和德川方面就让宗近多看着点,另外让勘定奉行和目付加紧检地和转封。”然后义继回头看了佐竹一眼,“至于你吗,把物见奉行的职位交出来吧,去阿波担任三好郡的郡代吧。明白,去后怎么做吗?”
“是。”佐竹虽然舍不得这个掌控全局的职位,但也明白义继开销他的原因,不过好歹义继是给他升职,如果换了其他严厉的家主,可能直接让他切腹了。“那物见的职务移交给谁呢?”
“交给三好氏高和船野义清两个人吧。”氏高和义清是最早跟随义继的小姓,今年也差不多二十了,虽然两人都很年轻但物见给他们义继放心。“另外我赐你感状一张,赤红鎏金南蛮胴一副。再向朝廷为你要个左兵卫大尉官位。”
“臣明白了。”佐竹含泪退下,他明白除非自己在阿波做出什么突出的功勋,否则很难再回到三好家的统治中心了。
“权力让人堕落啊!”义继感叹着清除了一个隐患,正和竹中说笑着,一个近侍前来通报,幕府的使者细川藤孝来了。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幕府来人了。”义继想了想,“就请来此处相见吧。反正室町的那帮家伙也快完蛋了,这么做也算不上失礼。”
“幕臣细川”
藤孝来到院中正欲参拜义继,却不想被义继一下子打断,“毋庸废话了,本家已经向朝廷请旨剥夺足利义辉的将军之位,并定其和山科言继为朝敌。”
“义继公不能啊!”细川藤孝一听连滚带爬的冲上来抱住义继的大腿。“足利家开创幕府二百三十年,从来没有臣子废立将军的规矩,还请义继公三思啊!”
“没有吗?”义继身边的竹中大声驳斥藤孝的理论,“嘉吉元年将军义教是被谁杀死的?当年应仁之乱和文明之乱的起因难道不是你细川氏和山名家干预将军家继承权,废立将军吗?”
藤孝被竹中的话梗得眼睛一翻一翻的,半天才平静下来,只见他咬咬牙这样向义继进言道,“义继公,三思啊!如果今天三好家废立将军,翌日可就成了全日本众矢之的了。”
“这个就不用藤孝大人多虑了。”竹中继续扮演黑脸,“这个乱世从来就是以力服人,如果哪一家不满的话,就请他们先胜过本家的大军再说。”
话说道这,双方都无路可退了,但是对细川藤孝而言形势比人强,于是横下一条心的他最后哀求道:“幕臣但求义继公能保义辉大人一命。”
“保命?倒不是不可以。”义继阴笑着看着藤孝,“只要大人愿意为本家效力,本家也可以开恩与幕府,饶过义辉满门老小。怎么样?要知道义东殿下可天天派人催着本家要义辉的命啊!”
“藤孝愿意!”早就认清事实的细川很快的点头首肯义继的条件,“但义继公您一定要守约啊。”
“还不改变称呼,本家一定不会守约。”义继高兴的有些失态。“好了,细川藤孝,本家命你侍大将的身份出任寺社奉行吧。另外先授知行一千五百石吧。”
“多谢主公。”这次藤孝的称呼终于改过来了。
“还有,越前明智光秀是你的外甥?”义继喝住藤孝,“听说是个有才能的人,这样藤孝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替本家招募此人。”
“是。”藤孝不敢怠慢很快应诺退下。
“主公,既然藤孝大人来了,说明幕府已经撑不住了。本家是不是可以进京了。”竹中望着细川的背影,如是提醒义继。
“也好,”义继点点头,“先向朝廷讨点利息,再把幕府一锅端。”
“什么?三好家要本家用那两个无耻的叛徒的家人换取俘虏的大将。真是气死人了。”一乘谷城内朝仓家督右兵卫督义景毫无风度的破口大骂,“本愿寺也与三好家同流合污,难道本家就不能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吗?”
“主公还要忍耐啊!”重臣河合吉统劝慰着义景,“明国有谚忍一时风平浪静。本家现在缺少时间,只要缓过这口气,本家再组织三好包围网不迟。”
“也只能这样了,”义景长出一口气愤愤不平的说道,“来人,本家要给武田信玄大人写信。”
废立
永禄十一年八月初二在初步稳定了新得的三州领地之后,三好家督义继公率大军万余迤逦入京。
“停下!前面是御所,大军不能再向前了。”关白近卫前久、左大臣三条公赖和前关白九条稙通带着一帮公卿堵住了三好军的去路。
早就和外祖父稙通密谋妥当的义继闻讯带着他的那帮马仔――波多野秀治、德川家康、筒井藤政从阵中赶了上来,“我以为是哪个那么大胆,竟敢阻挡本家大军,原来是三位大人,不知三位大人意欲何图?”
“义继公,你好大胆,前面就是御所,你敢惊扰圣驾。”近卫前久虚张声势的咋呼着。“难道就不怕朝廷降罪吗?”
“降罪?”义继撇了撇嘴,也不下马相见,“朝廷不是已经下诏要清三好家和我这个罪人了吗?”接着他手一举,顿时一队足轻顿时竖起了刀枪,气势汹汹的逼了上来。
“误会!误会!”三条公赖急忙打圆场,“那是山科言继矫诏,不管朝廷的事,义继公可要明辨是非啊!”
“矫诏?与朝廷无关?”义继装作不信。“本家要面见陛下亲自一问。”
“义继公,这可于理不合,哪有臣子带兵见驾的?”九条稙通也急忙帮腔,“当然义继公和三好家这次受到了委屈,朝廷心知肚明,为了表彰义继公忠君爱民,这不,吾等大臣正联名奏请朝廷,破例授予大人从三位左近卫大将的官位。”
“从三位?左近卫大将?”义继回首看了看身边几位附庸家族的家督,“这个官位不错,怎么样本家转赠给诸位?哪位大人想要啊?”
“不,不!”看到义继有翻脸的可能,九条稙通急在脸上,笑在心里,“以义继公的地位,区区一个左大将怎么能彰显大人武勋,吾等的意思是请义继公以检非违使别当的名义兼任左大将。”
“如此啊!”义继也知道正三位是目前朝廷能够授予的极限了,再说检非违使别当兼左大将等于把天下的征讨权都授予自己了,于是在沉吟了一会以后这才答应道,“多谢朝廷美意,义继和三好家身感同受。对于朝廷美意本家也自当回报一二,来人记下,新年之际进贡朝廷米面各千石,酱、油各百桶。”
“多谢检非违大人。”三位公卿看到义继首肯了,这才放下了心,“还请检非违大人悄悄撤军,勿再惊扰朝廷、民众。”
“慢!”义继冷笑着看着眼前这些只会施展阴谋诡计的公卿们,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迫使他们收敛起敌视的羽毛、蛰伏起阴谋的爪牙,“还请陛下下诏剥夺足利义辉将军之位,由足利义东殿下叙任。”
“这个?”三公卿看着杀气腾腾的三好军心虚的回答道,“朝廷立刻拟旨,请检非违大人稍等。”
“朕皇祖皇考托列国与幕府,委守护与将军。此何意哉?惟愿天下太平,万民乐业。而今将军义辉苛烈暴政,为一己之私挑动天下,遂使九州不安,社稷板荡。致使神灵夜告、佛祖降罚。朕系天神子孙,万民之主,此情此景,何以为勘?乃焚香祷告天地神灵、漫天诸佛及列祖列宗与前,痛定思痛,罢废义辉,以救皇国于水火。朕之为非图谋幕府也,亦非害之源氏足利也,但废义辉一人,而足利幕府之承当择贤良嗣之。
钦此。
永禄十一年八月初二。”
幕府所在的室町早在五月大战之后就被后撤整顿的三好御亲兵团团围住了,一干人等只许出不许进,至今整整六十四天了。这六十四天里几乎该逃的人都逃离了室町,整个室町基本上成了一座死域。而这漫长的等待最终走到这最后的时刻,将军义辉不可变更的命运也得到了最后的宣判。
“天下大事尽操与幕府,朝廷什么时候有权干预将军的废立了。”说话间将军义辉穿着整齐的将军仪服带着视死如归的倨傲坐在四人抬的小辇上被贴身近侍抬出了幕府的大门。“这种乱命义辉不尊。”
“前将军大人,你就不要装了。”这种逼宫的戏码就不用义继再三来唱了,为了羞辱幕府这次义继特意安排了自己的小姓出身的香西义亲出面,“放心好了,我家主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只要您乖乖的听从朝廷诏书的安排,您一家的安全三好家包了。”
^^奇^^“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对将军大喊大叫。”义辉被装成足轻的义亲气得五内俱焚。
^^书^^“切!没权没势的将军还不如我们杂兵呢!”义亲的话惹得周边的三好军哄堂大笑。“就是一装样的。”
^^网^^“装样的!”义辉勃然大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跳下小辇,拔出精心收藏的宝刀,向香西砍来。
“铛!”将军的刀没有砍到义亲就被人架住了,“将军还是剑圣呢,去欺负一个杂兵,我都为你蒙羞。”却是柳生石舟斋宗严也被义继邀来对付义辉,“怎么样,和我斗斗?”
“石舟斋,你也成了三好家的走狗。”义辉一眼认出了曾和自己交过手的宗严,他的心一沉,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太刀,“伊势守不会也来了吧。一起出来吧。”
“师范早就云游天下去了,大人用不着害怕。”相比将军的紧张,宗严却淡定的很,“不过我劝大人,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你看。”原来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御亲兵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幕府的大门,义辉的嫡子辉若丸和一干内眷也被押了出来。“大人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稚子幼女考虑考虑?”
“他们身为足利家的人就要为足利家的兴亡尽上一份责任。”义辉犹自强项,“幕府亡了,他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谁要灭亡了幕府?难道是大人您嘛?”宗严平静的反问,“圣旨里可是让足利家的人接任将军的,而义继公也同意移送义辉大人您前往东国同宗古河公方处隐居。难道大人还不知足?”
“知足?”义辉惨笑一声,丢弃了手中的剑,“我孜孜以求的是复兴幕府,难道这也错了?我一生被三好势流放两次,现在是第三次,是我错了?还是三好家暴孽。可能世人会说我是不识时务,但我只是为了生存。好了,现在你们赢了,不过要我义辉服输绝不可能”
光秀
虽然将军已经投降了,但放逐将军毕竟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义继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人选来干这活,所以只得继续将义辉一门软禁在室町,自己和其他三位藩主各自归国,毕竟还有很多政事等着大家处理呢。
“宗高大人,您看这件事?”含糊的语义在当事人的理解里却是那么的清晰,“对本家是有利呢?还是不利?”
“主公,依臣之见,三好家将若狭授予本家从眼前来看利大于弊。”说话的是被称为丹波鬼的波多野宗高,他口中的主公显而易见就是波多野秀治,说话的地点已然是丹波的八上城波多野家的本城。“但从长远来看弊大于利。”
“何以见得?”秀治虽然是丹波之主,但他毕竟不如三好义继这般强势,很多时候家中长者的意见他不得不听。
“从目前来看,本家将不日获得三十余万石的总知行,成为山阴不大不小的强藩。”宗高组织了一下语句继续说下去,“但是未来本家的成就也就止步于三十余万石了。”
“是啊!未来四面不是三好家的直领,就是分家,本家再无扩展的余地了。”秀治也长叹一声,“不过能保全这三十多万石的知行也算没有辱没波多野的家名。”
“这也未必。”另外一名被称为丹波赤鬼的波多野家重臣突然插了一嘴。“三好家未必会给本家留下这三十万多石知行。”
“什么?赤井大人,您的意思是三好家会向本家下手?”宗高顿时紧张起来,要真是这样的话波多野家就危险了。
“现在是不会,但波多野家地处丹波威胁近畿,三好家怎么可能坐视不理。”赤井直正不但是一名勇将,能将赤井家从一个小土豪发展成控制整个天田郡的大家族,他的政治手腕也不容小视。“结果只有三个。一是改易,二是被要求接纳义继公的一子成为三好家的分家,最后就是因为不合作和违抗三好家命令被消灭。”
“啊!”屋内小小的惊悚声很快被抑制下去了,众人心头一片茫然,怎么办?
“直正大人说的是最坏打算。”还是秀治最后开了口,“和三好家对抗无异自寻死路,所以本家一定要尽量争取最好的结果,既不要让三好家得到改易的借口,也要打消他们是波多野家成为分家的妄念。当然也要做好出现最坏结果的可能”
就在波多野家上下为自家的命运忐忑不安的时候,义继正在饭盛城内招待新来的家臣。“明智十兵卫光秀,久闻大名,这次本家获君真是如虎添翼啊!”
“不敢,籍籍无名之辈怎么蒙义继公如此夸奖。”此时的明智光秀还不是异时空中被大魔王称为“秃子”的模样,俊朗的外形和后世的明星有得一拼,人又会说话,所以义继一见就大为欢喜。
“听说光秀是土岐氏的苗裔?”义继当然没有昏了头,他不会忘记异时空中的本能寺,但此刻却愈发显得平易近人了,“这样吧,如果明智大人愿意出仕本家,本家就赐你恢复土岐本姓如何?”
虽说这是义继在这个时空中染上的怪癖――随意改动知名武士的姓名――可这一手不能不说厉害。明智家不过是冒称土岐苗裔的小家族,如今以义继的身份这一赐姓无疑宣布了光秀是土岐这个名门望族的合法后裔,对光秀这种血统论者而言简直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光秀,参见主公。”明智光秀,不,土岐光秀立刻被义继的攻势击倒,匍匐在地没命的感谢义继的慷慨。
“如此好极了!”义继满意的点点头,每个人都有可以收买的价码,就看你怎么操作了,“十兵卫,本家先授你侍大将的身份,知行一千石。”义继阻止了光秀的继续谢恩,“有件大事要你去办,办好了回来后,本家会安排你充任勘定奉行的。怎么样?”
“臣愿效犬马之劳。”进入豪门总要有些贡献,光秀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而且再进入三好家之前他也了解了一番,知道侍大将是三好家法度中授予新人的最高官阶,所以很爽快的同意领命。
“好!这件事也只有交给你了。”义继一听土岐答应了立刻大笑起来,“你替我将前将军义辉大人送往东国古河,交古河公方义氏大人看管。放心朝廷上本家也会安排钦差一并前往的。而你的主要任务是两个,一在东国为本家招揽人才,二要和东国的大名们多多交往最好能为本家找到一二个合适盟友,当然能挑动他们之间的宿怨则是更好了。”
“光秀明白。”这个任务不简单但土岐光秀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十兵卫,你刚来本家就负担如此重大的任务,本家无以为谢,这样本家立刻上表,表奏光秀你为正六位下主计助。”义继砸人向来是要么不砸,一砸准把人砸晕的。
“多谢主公。”土岐感激涕零了。“不过请问主公,京极、和田两位大人怎么处理?”光秀刚刚来到三好家有些事不敢擅专。
“细川大人,你看哪?”义继把球传给了了藤孝。
“阿波的义东殿下总还要些人帮衬的。”藤孝从侧面为原来的同僚开脱。“虽然主公已经安排了斋藤义龙等几位大人作为相伴众,但侍所、政所、评定众的架子总要搭起来吧。”
“兵部大辅所言极是,”义继想了想,点点头,“不过也不能一味姑息,这样吧,听说京极大人的幼女龙子聪颖过人本家想选其为成山殿九条夫人的侍女,如果京极家同意就留京极高吉大人在京吧。”义继的意思是要一个人质,但为什么不要京极家的嫡子为人质呢,不了解义继的细川藤孝和土岐光秀都不明白也不敢问,糊里糊涂中就听到义继继续说道,“至于和田大人素来忠义,本家就成全他了。”
“是。”义继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光秀俯首遵命。
冈本
“主公,阿波的冈本夫人来了。”小姓进来通报的时候义继正在和内庭的几位夫人用餐。
义继虽然自命好色但目前也只有一位正室、两位侧室、还有两位连侍妾也算不上的忍者侍女。“知道了,夫人去拜见过什么人嘛?”
“按照主公的事先的吩咐,没有让夫人拜见成山殿。”小姓恭敬的回答着。
“那就让她候着吧。”义继满意的点点头,决定再调一下这位美妇的胃口,“樱院,你现在可是有着身孕,臣下可等着你为本家生一位继承人呢,所以要多吃一点。”
这顿柔情蜜意的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才宣告结束,义继送走五女后又饮了一道茶这才安排阿波来的美人觐见。“冈本婶婶,刚才陪月寿她们几个用饭,让您久等了。”
“主公客气了,樱院殿现在怀有本家的继承人,主公自然是应该多陪陪。”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美,一点也不象这个时代三十几岁的妇人。当然比声音更让义继迷醉的是女人的容颜。摸了些淡妆的女人在蜡烛的光晕下显露出的大块雪嫩肌肤让义继某些地方不由自主的变得异常坚硬。
“婶婶此来,可是为了细川真之大人?”义继并不想浪费了大好的夜晚,所以有些直截了当,“不行啊!本家不可能轻饶了他的。”
“主公,军国大事冈本不懂,但请主公看在当年义贤大人的面上饶了真之吧。”冈本哀求的神色使人份外的怜惜,由此可见当年的她会是如何的艳光四射。
“义贤叔叔?”义继故作疑惑的看着冈本,“婶婶此话何意?”
“当年义贤大人曾向阿波众人担保三好家任何人都不会伤害细川真之,主公切不可让义贤大人的话成为众人笑柄。”冈本言之凿凿,但在义继看来却不过虚张声势而已,人谓胸大无脑,看来冈本也是其一。
“婶婶,时过境迁,难道只允许细川真之谋叛,却不许本家惩奸,这是何道理?”义继故作不愠。“婶婶还是少操这心吧,再说细川家的知行现在也还在长治哥哥的手里,对您来说还不是一样。”
“主公!”看到义贤的牌也不管用了,冈本急了,“难道主公就不怕长治和存保两人伤心嘛?”
我就是要他们伤心,等一下我还要做一件让他们痛心疾首的事呢。义继心中暗暗说道,但面色却更加和蔼了,“婶婶是不是过虑了,存保弟弟我不久前刚刚谈过,应该不会心有芥蒂,而长治哥哥不是刚获了细川家的领地,应该高兴才是。”
“主公!”冈本用她那双魅惑众生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义继,“那主公准备怎么处理细川真之大人呢?”
“其心可诛!其为当诛!”义继一连说了两个诛字让冈本的花容失色,“但是,”义继慢慢的走到冈本的身边,蹲了下来,暧昧的贴着冈本氏的耳朵一字一句咬着说,“本家可以看在婶婶面上网开一面,只要?”
“只要什么?”冈本氏欣喜的抬起头,却没有料到被义继一把抱住,她的心里一惊,再定睛一瞧,顿时恐惧的发现义继眼中那灼热的情火。这种情火她太熟悉了,从她十四岁跟随细川持隆,十六岁嫁给义贤以及义贤身故后那些臣子的眼里都曾经看见过,但义继的眼神太赤裸裸了,于是她不由自主的抗拒起来,“主公,不要,放开妾身。”冈本极力的挣扎,却怎么是年轻力壮的义继的对手,挣扎了半天也没有能义继的怀里脱身,“妾身,已经是老太婆了,主公请放开妾身。”
既然冈本氏无法抵抗,义继更加笃定了,反正他早就命令过任何人都不经召唤不得入殿,只见他的双手自由的冈本的身上游动,很快就握住了那迷人的高峰。“婶婶,谁说你老了,义继第一次看见你就着魔了。”义继唇一边在冈本氏耳边颈下游走,一边说着这个时代不曾有过的情话。
“不!”冈本的抵抗十分微弱,久旷的她怎么能抵御得了义继的魔手,很快她就浑身酥软,双颊潮红,自知无力抗拒的她已经认命了,但残存的理智提醒她还有重要的目的没有达到,“主公,真之他?”
“婶婶放心,”义继打横着抱起冈本,“只要婶婶赔义继一个儿子,义继自然保证婶婶的儿子绝对无事,而且义继会给他一个天大的好处”
虽然义继收纳冈本这在当时的日本算不了什么,但出于某种考虑义继并没有大张旗鼓,不过这种事怎么可能瞒过那些有心人呢,而且义继自己也通过某些渠道将此事偷偷的传给他想让之了解的人们耳边,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最终目的。但他这种行为却引起了他没有想到的后果。
“混蛋!三好义继!我跟你没完!”这是十河存保在疯狂的叫嚣着,“还有三好长治,都是你这个混蛋干的好事!”
“什么?三好义继,母亲大人。哈哈哈哈!”狂笑着灌酒的是颓废的三好长治。
“听说,三好家的小崽子竟然娶了自己的婶婶,有意思!”这是某个对三好家心存歹意的敌对家督,“如果三好家因此产生混乱就好了。”
“主公干的这事实在太荒唐了。”这是正直的家臣在抱怨,“难道主公对三好家的现状已经满足了?难道三好家也要走向没落了嘛?”
“主公,年少慕艾,不过荒唐一点而已,一个女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另一批家臣善意的替义继开脱。“说不定是那个女人为了救儿子故意引诱主公的,这种事当年那个女人不是没干过。”
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并没有打消义继的性致,现在义继正躲在冈本氏(东成殿)的被窝里看着各方的动向。
“主公。”竹中看不下去了准备出来劝谏。
“先生,”义继笑着打断了重治的话,“先生认为本家之患在外?在内?”
“主公的意思?”竹中悚然而惊,“主公想对谁动手?”
“小三好三人众。”义继一字一顿,把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所以东成殿这件事,是义继蓄意为之。”
“主公,相煎何急?”竹中虽然不是迂腐的人但总还有些不满。
“先生,不是义继不近人情,心狠手辣,只要迈上这通往天下人的道路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了。”义继发出了不符合他年纪的长叹,“不过先生放心,现在义继是不会动手的。”
任务(1)
“本家今年还有三大任务。”义继虽然荒淫但决不殆政,他很快就组织了一次由三好家全部中枢重臣参与的叙任会,会议一开始义继就抛出了上述惊人的言论,“另外本家新进不少家臣,就先让楠木大人介绍一下吧。”
“是,主公。”被义继点名的城内奉行楠木正虎朗声回答着,开始宣读早准备好的文件,“本家此次大战中曾俘获诸敌侍大将以上三十余人,现在除了部分不愿降伏而被驱逐出藩的以外大部加入本家,有鉴于此本家现在对原有的中枢机构进行人员调整和扩编,现在布达。”
本次评定中出现了许多新面孔,三好家原先的各位奉行也都大部下放地方,那些机灵的人早就看出义继这次要有大的动作,所以楠木的话都让他们提高了注意力。
“首先,本家新设笔头家老一名,由篠原河内守长房大人担任,”篠原长房一直被义继压制的很厉害,这次义继为了安抚他同时也是为了平衡本家内的各种势力所以将他抬到了这个有名无实的位置上。“河内守大人继续兼任勘定奉行。同时勘定奉行将增加两位新人,一位是土岐主计助光秀大人,另一位是尾张的金森长近大人。”
楠木的话音落地,金森长近出列向义继和群臣施礼。义继点点头示意金森退下,然后对着篠原长房说道,“河内守,三州的检地和转封是本家的第一大任务,年内务必完成。此外大人现在是本家的笔头家老了,许多事还要多加担待。”
“长房谢主公器重,”篠原长房也是垂涎冈本氏的三好群臣之一,他对义继收纳冈本是又羡又怨,但他绝对没有和义继翻脸的胆子,他深知这位少年主公的手段,再加上此刻义继授予他的崇高虚衔,使他不得不压制住心中的不满,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爽朗的回答着,“臣保证绝对误不了主公的大事。”
“本家的寺社奉行将由浦生肥前守贤秀、细川兵部大辅藤孝和氏家民部大丞卜全等三位大人担任。”随着楠木的话音又有三位新面孔出来和众人见礼。
“肥前守,”义继点着贤秀的名,“交接长岛的事本愿寺怎么说?”
“显如公以及本愿寺的上层坊官这边都说没有问题,但关键是愿证寺,”贤秀为这件事往返石山多次,“愿证寺对此很有抵触,所以交接十分缓慢。”
“本家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义继也明白这件事的难度,“本家可以答应在伊势拨出部分土地重建愿证寺,但条件是愿证寺必须遵守本家制定的法度,而且长岛交接必须在年前完成,如果本愿寺不能达成盟约的话,就不要怪本家翻脸了。”
“贤秀明白,”浦生深深拜服下来,这可是他进入三好家后的第一个任务,他可不想办砸了,“臣这就常驻石山,一定催促他们早日完成长岛的交接。”
“好!肥前守此举甚好,”义继大声夸奖贤秀,也是给其他新人树个榜样,“兵部大辅你这边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义继说着又把矛头转向了细川藤孝,“这件事系有本家一手操办,好不好关系本家颜面啊!”
“回主公,义东殿下的进位大礼藤孝已经和内管领汤浅美作守兼纲大人商办得差不多了,”细川藤孝操办此类事件可谓得心应手,“大礼按主公的意思定在十月初九,届时绝对不会一点差池。”
“这就好,这是本家今年的第二大任务,一定要做得有光彩。”义继这也是通报全藩,“该发的请柬都发出去了?届时会有多少家当主会到场?”
“给各藩的请柬早就用义东殿下的名义发出了,但有多少人会来恕臣不能断言,”说到这藤孝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但本家盟友和附属各位大名一定会到的。”
这是废话,义继腹诽着但绝不显露出来,“务必保证越后的毒蛇一定要让他到场,他不是素命忠义吗?就让朝廷出面请他,看他来不来。”
“主公英明。”藤孝小小的拍了拍义继的马屁,这才安然退下。
“本家新设普请奉行,主管本藩内的筑城、修路、堤坝建设等事宜。”楠木注意到义继的行动,恰到好处的不让殿内冷场。“现由日野根右兵卫少尉弘就、斋藤检非为使少尉利三、三云织部正成持三位大人担任。”
“城内奉行改称本城奉行,由楠木东市正正虎、奥田大外记忠高两位大人留任,并增加香西义亲大人一人,”看到日野根三人见礼完毕楠木继续宣读,“竹中先生不再担任武者奉行一职。”
场内一片哗然,凡是知道详情的都再交头接耳,不知道义继此意为何。就听到楠木继续说道,“本家新设军师一职,现任命竹中先生为军师。”这才使室内的声音平息了下来。
“先生身体略有小羕,不能长时间担任文牍工作,所以本家设军师一职,”义继看到场面稳定了这才开口解释,“日后本家军政大事,军师都将参画。”一锤定音将竹中的地位拔到了一人之下,但又巧妙的剥夺了重治具体的行使权。
“武者奉行一职将由荒木主水正村重、宫部继润、山内图书大允一丰三位大人接任。”楠木继续布达,“鉴于本家政务的日益繁重,所以大目付的人员也将扩大。现主公任命小牧主殿允长信、长石肥前掾北安、大平义时、堀尾吉晴、堀秀政五位大人担任。”
八人依次出列见礼,这次布达这才算结束。
“以后众卿就是本家的臣子了,为本家尽忠、尽劳,本家自会给予相应的报酬。”义继的话看似是对新人说的,但也是警告那些老臣子,“但若是耍奸弄权,抑或是与外人勾结出卖本家,定将严惩不贷。”
“是!”群臣齐齐俯首。
“好了,先生和武者奉行留下,其他人各忙各的吧!”义继一声令下不一会殿内只剩下区区四人,“本家今年三大任务的最后一项就要着落在你们身上了。”
任务(2)
“有什么任务主公请吩咐!”以荒木的地位、武勋以及在义继面前受宠的程度在三位武者奉行中可谓笔头了,于是他代表三人向义继请示。
“本家要将御亲兵扩大到三万。”代替义继开口的重治的话一下子把三人砸晕了,“这次本家一举三州,主公的直领将超过一百六十万石,编练三万御亲兵应该绰绰有余的,三位大人不会办不到吧!”
“办得到!办得到!”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村重大喜过望,三万职业战士,这不是意味着三好家的实力会更上一个台阶吗?水涨船高,那主公许给自己的三十万石看来也不遥远了
“本家已经答应了十河家,三年为限,每年增援其五千御亲兵帮其攻略伊予。”义继接过话头,“所以本家要让伊予成为御亲兵的磨刀石!让天下成为御亲兵的狩猎场!”
“是!”三人都被义继的豪情所感动,异口同声的发誓要竭力完成这个伟大的使命。
“不过不要心急,”竹中微笑着看着三人的表态,稍稍的泼了一点冷水,“本家这次大战御亲兵损失惨重,当务之急是恢复原有的战力,那些重伤致残的老兵也轻易不要舍弃。本家会建立专门的训练场,提拔这些老兵成为武士,让他们为本家训练新兵。”
“先生所言也是本家的意思。”义继接过竹中的话,“本家扩军三万不过是最近一二年内的需要,以后说不定还要扩大到五万、十万以至最终完全取消农兵。”
“兵农分离!”山内一下子叫了出来,在义继身边充当过佑笔的他时常听到义继和竹中谈到过这个名词,今天终于知道了实际的含义怎么不让他吃惊呢。
“对!就是兵农分离。”义继点头称是,“荒木,织田家的农兵战力在列国中也算得是强大了,这次大垣城之战和本家御亲兵相比怎么样,你是不是深有体会?”
“主公英明。荒木确有同感,本家御亲兵和织田家农兵相比至少可以以一对二。”荒木没有夸大,也不需要夸大,敌人的战力越强,他的武勋就更加闪闪发光。
“主水正大人,扩军的事还要注意保密,”竹中再次提醒到,“现在关注本家的敌藩可不少,切切不可过度暴露本家实力。”
“这样吧,本家各城砦的守备军要逐步换成御亲兵,”义继想了想提出这样一个建议,“除在本城保留五千御亲兵,赞崎轮战五千御亲兵外,其余训练完的御亲兵就分散到地方上去。全部御亲兵平时按三个月训练、三个月到赞崎或饭盛城战斗战备、半年驻守各地来调配,战时则立刻集结统一投入战斗。你们看可行不可行。”
“主公,这个想法好,”重治当即表态支持这个方案,“既可以防止实力外泄,又可训战结合保持战力,更重要的是兵权归于一统防止强枝弱干。”
“主公英明。”荒木等也很快明白了义继的意思纷纷歌功颂德起来,“不过这样,三万御亲兵就不一定够。”稍后刚刚进入三好家的宫部继润为了完善义继的计划又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宫部的问题问得好,”义继又一次使出那套激励的手段,“这个问题很重要,先生您看呢?”义继把球踢给了重治。
“不,三万足够了,”竹中想了半天这才回答道,“第一是财力的问题,本家不可能把全部财力都投入御亲兵的建设;第二是农兵,将来本家作战农兵还是主力,因此各城砦只要按重要性配置几组几番到几个备队几个联队的御亲兵就可以了,其他还是交给农兵。”
“好了,你们就按先生的意思草拟一个文本去做吧。”义继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听从竹中的意见。“费用我会关照勘定那边照拨的。”
“是。”三人知趣的告退了。
“让三位本城奉行来一趟。”义继接下去还有许多事要安排。“让普请奉行在楠木之后觐见。”
“臣楠木正虎(奥田忠高、香西义亲)参见主公、军师。”很快三人就应召而来。
“叫你们来主要是两件事。”义继叫小姓端来一盘西瓜,分给在座的众人,“第一是人才,本家新得三州,肯定有许多人才埋没于荒野,你们一定要想办法为本家招募这些人。”义继顿了顿,示意众人一起吃瓜,自己带头吃了一片后这才开口,“第二,至今还有多少被俘的三藩武士不肯投降?要加大劝降的力度了。”
“是!主公。”楠木等纷纷允诺。
“好了这两件事就先搁在一边,本家还有几句话要说。”义继让近侍奉上水盆让大家依次洗漱,“义亲是本家近侍出身,资历浅薄,以后还要跟几位前辈多学多做。”义继示意香西义亲不要回答,“楠木大人的事本家会在义东殿继任将军后向他提及的,相信这次幕府和朝廷总要给本家一个交代。”
“至于奥田大人是本家的元老了,当年也曾服侍过长庆公,对本家的恩情本家也不会忘记的。”义继旧话重提让奥田感激涕零,“这些年也委屈了大外记大人了,一个个后辈都走到了大人前面,大人却任劳任怨毫无怨言本家十分感动。但目前的形式看来还要委屈大人一段时间,”义继看了看跪伏在地的忠高许诺道,“还要烦劳大人再带一段时间新人,不久大人另有重任。”
“多谢主公厚意!”三人何尝听到过义继如此贴心的话,一个个眼含泪水的给义继施礼。
“好了,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吧!”义继下逐客令了。
“让日野根他们来吧!”一本正经圈坐着义继人都僵了,他终于了解了信长为什么喜欢躺倒见人。“让他们到花园去,本家和先生坐累想到花园散散心。”
任务(3)
“右兵卫少尉、检非为使少尉、织部正三位大人。虽然你们在三好家属于新人,但主公很是信任你们,授予你们奉行重任,切不可辜负主公的殷切之心啊!”竹中五位藏人重治代表义继向三人训示。“本家即刻将执行免除藩内关卡的乐商政策,修筑道路就是本家当前要务,你们的责任重大啊!”
“是,军师!”三人既然进了三好家,对家中人事就有一定的认知,再加上义继在叙任会上的讲话使他们了解到重治在三好家的地位。
“还有三件事你们要做好。”重治继续讲下去。“第一件是将观音寺城拆了,如果本愿寺在年内移交了长岛,那么长岛各寺砦也一并拆除了。”
三个人不敢妄自揣测义继的意图,但基本上明白为什么要拆掉长岛,毕竟这个地方太险要了,任何人盘踞在那都会对义继的统治带来不利的影响。但为什么要拆掉观音寺城呢?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得要领。
“第二件,主公有意在近江安土一代筑一座新的本城,你们要实地勘测并做一个计划上来。”重治也不点破义继的意图就这么交代下来,“最后,近江的国友村是能自行出产铁炮的地方,主公意思是扩大它的规模使之成为和纪州一样的铁炮生产场地,一个不在一向宗影响下的铁炮生产场地。”重治咬紧了最后几个字眼。
“是!”三人悚然而惊,“但不知主公的意思是将国有村最终扩大到什么规模?”出身美浓的斋藤利三总归和竹中半兵卫重治熟络些,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问道,“还有安土新城的规模要多大?”
“国友村,必须逐年扩建到能每年生产一千五百挺到两千挺铁炮的规模,并且要在二三年内具有仿制佛郎机大筒的能力。”这是义继在回答,三人立刻重新跪伏下来,“安土城的规模以五重城垣为限,以明国城市为例,先设计个方案来。”
“是!”虽然吃惊义继定下的规模,三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唯唯承诺。
“大家议议!”春日山城里被义继称为毒蛇的上杉家当主有着军神之称的关东管领上杉辉虎入道谦信对着群臣挥动着手中的请柬和近卫前久的私函问道,“看看本家是不是要出席义东殿的进位大礼。”
“主公,臣的意见是既然朝廷和幕府都想请您参加,可见三好家对您还是尊敬的,”村上义清是北信浓众的代表,他们对上杉家在前将军义辉调解下和武田家议和深恶痛绝,相应的对放逐义辉的三好家充满好感,“因此还是出席为佳。”
“主公!万万不可!”反对者是谦信的侧近重臣本庄实乃,“三好家罢黜将军,拥立傀儡,实在是万恶不可赦之辈,主公素行大义,绝对不能进京与之同流合污。”
两个不同的利益集团两种不同的反应,这很正常,任何藩国都会有这种情况,谦信公对此不置一词,“与兵卫你说说看呢?”
直江与兵卫景纲是与本庄实乃同样是谦信的侧近重臣,同时也是上杉家的外交负责人,在外交方面可以说是三好家的最高权威。“义辉大人被废,是正亲町陛下颁下的诏书,可以说从形式上来说是合法的,有权威的。”景纲的话说得不快,但很有道理,谦信和不少重臣都纷纷点头。“而且朝廷又授予了三好家检非为使别当的官位,这与当初陛下授予主公天杯和御剑的含义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三好家就担负起削平乱世的责任了。”
“但这些都是朝廷在三好家威逼下授予的。”上杉家的猛将斋藤朝信反驳道,“这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与之为伍。”
“如果照朝信大人所言,那么本家的周边的情况将更为险恶。”被人称为越后七郡无人能敌的上杉家首席猛将柿崎景家其实在智略上也为谦信倚重。“东面的奥羽众虽然表面上殷服本家,但内里暗流始终不断。而在本家西南面,目前和北条家盟约随时都有被撕毁的可能。再说本家和武田家现在暂时是和平了,但谁知什么时候会再度开战。如果本家再和三好家起了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因为如此就不坚持义理了吗?”同为列位七手组大将之一的中条藤资反诘道,“上杉家什么时候害怕过其他人?”
“难道为了赌气就可以让百姓的血随便流吗?”各持己见的双方开始大声的争吵。“难道这才叫坚持义理吗?”
“好了!”只想听群臣的意见不想听众人吵架的谦信终于发话了,“兹事体大,本家还要再三权衡,就先到这吧。”
上杉家的争吵并不是一起孤立的事件,凡是接到义东殿继任将军观礼请柬的各藩大名家中或多或少的发生了类似的争论。
“光秀现在到哪了?”义继安排完一切兴致颇高的外出鹰狩。
“土岐主计助大人已抵达骏府了。”今天是三好氏高轮值,作为刚刚上任的物见奉行他很快的进入了角色,“今川家的氏真公试图挽留义辉大人留居在骏府,但义辉大人并没有答应,不过估计还要几天才能继续启程。”
“看来我们这位前将军还是很有眼力的,知道今川家危在旦夕。”今天义继穿了一身箭衣看来很是矫健,“足利无嗣吉良继、吉良无嗣今川继,今川家现在出了这么一位当主,可是大事不妙啊!”
“主公所言极是。”竹中也换了一身行头陪在义继身边,看来也精神百倍,“不过氏真公挽留足利义辉不一定是无谋,一则可能是想以前将军的威名震慑武田家的图谋;二来更有可能是想算计本家,本家不是答应保证义辉大人的性命吗?若是武田家攻击骏府,则一并把本家拉下水。”
“嗯?先生是不是过虑了?”义继倒是不以为然,“本家虽然不想和那只瘦猫拼个你死我活,但并不是怕了武田家。”
“主公的话是不错,”竹中倒和义继较上劲了,“但龙虎相斗的结果世人全都看在眼里,这就是两家都失去了称雄全日本的机会。”
“先生所言倒是有理,本家的目的是尽快变成拥有五百万石、六百万石乃至八百万石、一千万石的超级强藩,只有这样什么蛇、猫之辈本家才能轻松战胜。”义继看着重治严肃的脸,不由得认真想了想,看来最近自己是太过得意了,于是略带求饶的口吻回答着竹中,“好了,不说政事了,今天是来放松的!走,先生,我们去射几箭!”
钓鱼
随着距离十月初九足利义东叙任将军的时间一天天临近,往昔平静的京都开始逐渐的喧闹起来。各藩的使臣的到来给这座破落的城市带来了节日的气氛。
“三好家这次真是大手笔啊!”鲸屋里一个商人正在对着邻座的客人大放厥词,“废止藩内关卡,这下子我们小商人的日子就好过了。再加上这次大典,以我这种小本经营的人都能好好的赚上一笔,就更不要说那些大商人了。”
“听说界町的大商人联合起来为这次将军叙任捐献了二万贯,”邻座一个僧侣模样的正和友人咬着耳朵,只不过声音未免大了一些。“大津、草津以及京都、奈良的商人也准备联合起来向三好家献金呢。”
“我也听说了,”僧人的友人是一个下级公卿,“这还不是因为三好家现在正在推行乐市乐商的法度吗!这些大商人怕在三好家新政下失宠,这才拼命的向三好家献媚。”
“乐市乐商?什么意思。”周边的人也被他们的谈话所吸引围了上来。“来。今天这两位大人的酒钱我包了。”还是刚刚那个商人,看到两人不豫的脸色,急忙用金钱开道,“两位大人行行好,我们小商人最关心这种消息了。”
“如此啊!”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小公卿这才侃侃而谈,“所谓乐市,就是免除三好家境内所有城下町的商税,同时废除各座行首商人的特权,鼓励商人间自由竞争。同时三好家对来藩内各城下町定居的商人给予免除土木工程徭役负担的奖励,承诺今后不再藩内下达各种德政令保障商人利益,保障治安、免除栋别钱等等。”
“这可是太好了!”商人惊呼道,“回去我一定把自己的草间屋搬到近畿来。对了,大人,那么什么是乐商呢?”
“乐商就是你刚才说的三好家废除藩内关卡,所有货物进出三好家领内只要缴纳一笔关钱就可自由通行的法度。”在商人期盼的眼神下,小公卿有些飘飘然了,仿佛这些政策都是他制定的一样,接受着众人仰慕的眼光。
“楼下这几个人很可疑,不排除是三好家派出的探子在演戏给我们看。”鲸屋的二楼几个外藩的使者正凑在一起密晤,楼下的喧闹很清晰的传到了他们的耳边。“不过,三好家这么一来就等于完全控制了大半个日本的商业,真是可怕啊!”一个使者感叹着,“也只有三好家的实力允许他们这么做,换成别家怎么肯轻易就放弃这么大的一笔收入。”
“就是,就是,”另外一个使者符合着,“不过这样一来就逼着三好家为了扩大财源,不断的向外扩张,这样我们这些临近的小藩就要倒霉了。”
“所以,我们只有两种选择。”第三位使者轻声的说着一个可怕的事实,“要么坐以待毙,要么联合起来反对三好家。”
“联合起来反对三好家?”第四人嗤之以鼻,“第一次三好包围网的教训还不够惨烈?各藩各自为战,结果被三好家各个击破。当时三好家还没现在这么大实力呢。”
“所以,我们现在要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第一个人也放低了声音,“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不出主公之料,各藩因为各种原因所以大多数只能派遣使者前来参与义东殿的进位典礼。”由于义东殿叙位还有些时间所以此刻义继还留在老巢饭盛城听取各方的情报,现在是细川藤孝在做报告。“不过越后那位已经遣使来通报会进京,那边还希望与主公单独一会。”
“有那条毒蛇来,本家的颜面就保住了。”义继想了想,“一待毒蛇进入本家领地,沿途都要给予最高规格的接待。藤孝你亲自通报上杉家的使者,本家甚为殷切的希望能拜会谦信公。”
“是!”细川看了看手中的文件继续回报到,“飞州姬小路家的使者进入本家后失踪了,此事如何处理?请主公示训。”
“飞州的使者是本家忍者军团干的,这件事你勿用过问。”义继丝毫不在意藤孝的惊讶,“等大礼完毕后,用将军的名义斥责姬小路家目无朝廷、幕府就可以了。明年雪化之后本家会先用兵飞州的。”
“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细川不敢再言,躬身而退。
“最近京都的牛鬼蛇神活动的怎么样?”义继开始问起物见来。
“各方串联频繁,这是本家给他们的机会,这帮人怎么会不好好利用。”船野义清是义继小姓的出身,所以在义继面前也很自然没有他人的做作。“好像一色、山名、赤松、浦上的使者达成了某种默契。”
“没有毛利、武田、北条、大友这种强藩的消息吗?”义继对这种程度的土鸡瓦狗可不敢兴趣。
“这些家的使臣还有没到京都呢。”船野义清知道义继没有留意所以提醒到,“到时候可就更加热闹呢。”
“那个剑圣呢?”与其说义继关心足利义辉不如说他关心土岐光秀的情况。“离开今川家了吗?现在到哪了?”
“义辉大人已经离开骏府了。”义清看了手中的记事本,“但北条家拒绝义辉大人入境,而今川家正在和武田家交战,所以只能经由海路走安房、上总一线。现在还在海上呢。”
“当初后北条就是从攻打堀越公方开始起家的,所以和足利家水火不容也是正常的。”义继笑着对一旁的竹中说道,“不过氏康公的肚量小了一点,要是本家是他一定将这位前将军抓在手里好好利用。”
“主公恐怕忘了,这位将军大人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竹中摇了摇头,“估计氏康公是看到本家的前车之鉴,这才放弃了这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不知道,义辉这块臭肉最后会吊到那条大鱼。”义继坏笑着,“对此,本家可很是期待啊!”
管领
“义继公请。”公家打扮的汤浅美作守兼纲带着谄媚的笑容殷情的为义继引着路。“殿下早就盼望和大人一晤了。”
“不敢,内管领大人请。”义继对这种关键性的小人物常常是亲近有加的。“多年未见,大人气色看来好得很啊!
“那还是托义继公的福,否则哪有今日的风光。”兼纲可谓知趣之人,所以义继还是愿意跟他浪费些口水的。“义继公,义东殿就在里面,请您稍待,容幕臣通禀一下。”
并不是足利义东的架子大,想给实际把持幕政的三好家当主一个难堪,而是这位未来的将军大人病了,据说还病得不清。所以尽管离这位大人的叙位大礼还有十几天义继还是提早从饭盛城赶了过来。
“义继公请。”很快和式的屏门被打了开来,所有的侍女医士都跪伏着迎接这位气焰滔天、武威赫人的大名。
义继还是很会做戏的,他没有直接闯了进去,而是恭恭敬敬的在门外半跪下,“外臣检非为使别当三好义继,求见足利义东殿下。”插一句题外话,现在的足利义东的官位只有正五位上中务大辅,若不是马上要进位将军了,倒是他要先向义继行礼。
“请义继公进来一叙。”声音很是轻微,可以想象这位大人的身体的确欠佳。
于是除了汤浅美作守所有的幕府近侍都退了出来,义继点点头,虽然他不相信义东有动自己的胆子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示意自己的护卫守在门外,自己带着负责和朝廷幕府交涉的细川藤孝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脸色苍白的半仰在靠凳之上,还披着厚厚的棉被,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来此人就是足利义东了。果然兼纲介绍道,“这位就是义东殿下。”
“毋庸多礼。”足利义东看到义继两人作势又要参拜,不顾身子虚弱急忙劝止,义继也顺势打住,盘腿圈坐下来。
“义东殿下的身体?”既然来了总要寒暄一番的,细川藤孝在义继的示意下开始了官样文章。“但不知会不会影响殿下的继任大礼?”
“殿下,自幼身体较弱,这次又是鞍马劳顿,自然是病倒了,”兼纲替主子回答着,“不过医士已经开了药了,应该没事。”
“义继公放心,初九那天本家就是爬也要爬起来的。”义东脸上显露出病态的艳红。“本家绝不能辜负了义继公的美意。”
“义东殿客气了,殿下能叙任将军大位也是朝廷的恩典,三好家不过是尽微末心力,不足挂齿的。”义继打着哈哈,但心里嘀咕这位是不是太好面子了,为了这个名分连命都不要了?记得异时空这位可是死在今年的,不会就是病死的吧?不过也难说,现在历史的轨迹都已经改变了,按理说他的命运也该随之变化啊?不应该呀!“义东殿身体没事就好,将来天下安定还要寄托在殿下身上。”嘀咕归嘀咕但必要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这不义继又在口是心非了。
“今天请义继公来,就是为了此事。”还是兼纲在替义东说话,看来这位内管领可不是一般的亲信啊!“殿下身体不豫,这天下大事还望义继公能为幕府分忧。”
“义东殿此话何意?”义继立刻警觉起来,难道这位的野心也和前将军一样大吗?今天是来摊牌的吗?还是想探探三好家的底线?于是他立刻捣起了浆糊,“这事岂能开玩笑,令出幕府可是几百年来的惯例,三好家一介臣子岂敢僭越。”
“义继公,稍安勿躁。”兼纲苦笑着,令出幕府、不敢僭越,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但他不敢当面直斥义继在胡说,只怕他的话一出口,门外的三好武士马上就会将他乱刀分尸了。“义东殿下的意思是请义继公叙任副将军一职,代为行使将军之权。”汤浅只得立刻抛出幕府方面的诱饵。
“哈哈、哈哈!”义继突然大笑,太滑稽了,异时空织田大魔王遇到的自己也遇到了,笑罢义继正色的回答道,“恕义继不能从命。”
“为什么?”义东和汤浅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副将军一职向来授予年高德邵、天下膺服之人,义继今年不过十八而已,怎么可能受此大任。”想把本家架到火上烤啊!于是义继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义东殿莫不是祈求上苍让义继一夜之间长上二三十岁?”
“义继公,莫开玩笑。”义东和汤浅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原来义继暂时没有意思篡位自代,至少在义东这一代不会了,“那就请义继公就任幕府管领一职如何。”既然义继不肯担任这个副将军,那么至少要从三好家得到一个保证,一个幕府存续的保证。
“这个不太合乎规矩罢。”义继虽然早有向幕府讨要此官的意图但仍作出一副维护传统的样子,“管领一职向来只在斯波、细川、畠山三家中轮流担任的,三好家充任不妥吧。”
“这个幕府也知道,还请义继公勉为其难。”看到义继语气松动,汤浅大喜过望,急忙劝谏义继接受。
“这个恕本家难以从命。”义继的话让义东和汤浅如坠地狱,“不过,”一句不过又让俩个人活了过来,这种忽上忽下的感觉可让他们心脏负载过高了,“本家倒可以举荐一人担任管领一职,就不知道幕府接不接受。”
“何人?义继公但说无妨。”义东急切的说道,结果因为急切导致了咳嗽不断。
“本家帐下有两位大人出身细川氏,倒是担任管领的绝佳人选。”义继的眼光扫过藤孝的脸,藤孝的心蹦蹦直跳,但不得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义继笑。“本家举荐原阿波守细川真之大人担任幕府管领,如何?”
虽然一阵失望,但藤孝很快的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给义继帮腔道,“如此即符合了幕府的传统,又密切了两家联系,真是可喜可贺啊!”
“如此!幕府就拜托三好家了。”汤浅和义东对视一眼,细川真之的母亲是义继新纳的宠妾这已不是秘密了,如此结果也是可以接受的,所以在义东微微点头之后汤浅代表幕府恭恭敬敬给义继行礼。
贡奉
“那么今天就到这吧,义东殿下身体也要好好歇息歇息。”义继虽然是告辞但总有那么一股反客为主的味道。
“义继公请留步。”汤浅兼纲见义继想走急忙挽留,“殿下还有一事还需烦劳三好家。”
“如此啊!”义继一愣,还有什么事?“义东殿下尽管直言,义继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汤浅面色尴尬的看了看义东,看到义东微微下垂的嘴角这才开口说道,“这件事原本不该提及的,但幕府的确困难,所以、实在是麻烦义继公了。”兼纲的话吞吞吐吐,但义继却不接口,无奈之下汤浅只好直截了当的说道,“幕府财政困难,不知义继公是否能帮忙解决一二。”
“原来是这件事啊!”义继沉吟不语。的确从足利义辉开始幕府的经济情况就持续恶化,到了义东接手时的情况就更糟糕了。所有的幕府名下直领都被各地大名瓜分殆尽,而历代将军的珍藏也落入了三好家之手,而阿波出身的义东可以说是两手空空的来到京都,所谓一文钱憋死英雄汉,手中无钱的幕府连运作的可能都没有,怎么不让这位准将军愁闷出病来呢。
“义东殿也是看在本家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出来收拾这副烂摊子的,按理来说本家不应不管。”考虑良久之后义继给出了答复,“但本家目前也是处处用钱,捉襟见肘啊!这样吧,本家愿每年进奉幕府三百贯以供开销。”
“三百贯!”汤浅兼纲和义东听到如此巨大的数目脸色都变了,“义继公莫开玩笑了,幕府上下这么多人三百贯,哪里够用啊!”在他们看来义继这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就算北畠等几位大人都有三好家的俸禄不用幕府出钱,但三百贯一年也未免太少了吧,连义东殿下的内廷都养活不起啊。”
“这倒是本家疏忽了。”义继的道歉的诚意谁都看得出有多少,“这样本家再供给义东殿下家俸每年一千五百石如何。”这不过勉强能够保持将军一家每年正常的生活而已,却远远不能惠及幕府上下的所有人等。于是义继又给义东出起了馊点子,“幕府不是还有很多役职空缺着吗?义东殿可以出售这些职位啊!譬如相伴众就可以卖五十贯左右,评定众就可以卖一百贯,这么点钱相信那么大名都买得起的。而且这些役职三年可以轮换一遍,也就是说每三年可以卖上一回,这不就有钱了。”
房内的其他三人都被义继说得哭笑不得,不知道他是存心还是故意的。“义继公的建议甚好,”结果还是汤浅脑子转得快,不想让义继觉得受到侮辱了,急忙狂拍义继马屁,“这等微末杂事还是不用烦劳义继公和义东殿下,由我和细川大人商量着办就可以了。”
“好,那义继告辞了。”义继看到事情正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也心满意足的再次告辞。
“义继公,请自便。”躺在那的义东欠了欠身,算是招呼过了,然后对着兼纲一使眼色,“义东有病在身,就让美作守送大人一程吧。”
告别了卧床的义东,义继和藤孝跟着汤浅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走了一段细川藤孝突然发现这并不是原来走过的路,立时停了下来,“美作守,这是不是回去的路,你想带我们去哪?”此言一出,义继身后的武士立刻团团将义继护住,个个大刀出鞘,对着兼纲大有一个不对立刻将其斩首的迹象。
“义继公,不要误会。”汤浅急忙解释,“义东殿下想请义继公见一见若宫丸殿下和常锦姬公主。”
“那为什么不在刚才见,非要到内廷呢?”混在近侍武者中的三好氏高和义继咬了咬耳朵,义继这才了解到汤浅口中的若宫丸是义东三子中的老幺年仅六岁,而常锦姬是义东的独女也不过八岁。“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
“不,不。”兼纲急忙打招呼以免误会了的三好家武士暴起伤人。“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只不过,”汤浅支支吾吾半天这才吐出实情,“只不过两位小殿下年幼,需要阿偎夫人相伴。而夫人不便出内廷,所以只有请义继公亲往一趟了。”
“阿偎夫人是义东殿下的宠妾。”细川藤孝眼珠子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但还没有忘记向义继解释。“也是两位小殿下的生母,恐怕还是夫人想见主公吧。”
“牡鸡司晨,非国之幸。”义继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义东的意思,一方面是有托孤之意,让义继自己画个圈钻进去;另一方面也是色诱,还真把自己当成无女不欢的色魔了,还真下得了这个血本。不过义继是不会上这个当的,所以义继拽了两句明国古谚之后勃然大怒,“将军内廷其实吾等外藩可以擅入的,本家绝当起这个罪名,走我们回去。”
“义继公!义继公!”没有完成任务的汤浅大惊失色,急忙想拦住义继,但义继人多势众,这么一推搡就把汤浅挤在一边扬长而去,徒留兼纲在一旁大呼小叫。
“藤孝你留下继续和幕府谈谈钱的问题。”目前义继还不想和义东这一派闹得不愉快所以临上马时义继突然对细川藤孝吩咐道,“底线是每年两千贯,但不要轻易答应他们,就从每月三十贯开始往上长吧,也算报复一下幕府今天的举动,替本家出口恶气。”
“是。”虽然义继的举动经常让藤孝感到高深莫测,但很明显义继刚刚的拒绝让细川觉得没有跟错人,于是回答的声音也格外的响亮。
自从义继接受了朝廷授予的正三位检非违使别当的高位后,三好家就为义继在京都开始建造了官邸,由于工期紧张到此时还未完工,所以这次义继只能继续暂住在外祖父九条稙通家中。
“氏高,你立刻把细川真之和他的家眷从饭盛城带到京都来。”义继一回到稙通家就开始忙起来了,“另外毒蛇到什么地方了。”
“谦信公已到越前,朝仓家正在隆重款待他。”义继的问话很快就有了答复,“至少还要三五天谦信公才能到达京都。”
“想拉拢毒蛇,朝仓义景大概利令智昏了,这个家伙没有大义名份怎么可能出战。”听到氏高的汇报义继哈哈大笑,“三五天,也好,许多首尾本家就在这之前先做了。记住从现在开始毒蛇的行踪要一个时辰一报,这个家伙还有外号叫军神,向来神出鬼没的,一有变化立刻通知本家。”
尼子
“主公,人已押到。”船野义清带人押解着几个五花大绑的和尚与浪人来到廊下,“跪下,还不给大人见礼。”
“你们是什么人?所犯何事?”义继明知故问。
“我们是流落在京都的浪人,准备参加明年三好家的招贤会,”那个二十挂零的年轻和尚侃侃而谈一点也没有因为是被绑着而感到不安,“这位大人,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就被贵属绑了过来。”
“如此说来倒是本家的人不对了?古田是怎么办事的,莫名其妙的就抓人呢?”义继调侃着,“怎么能把堂堂的出云之鹿当成蟊贼呢?”
义继的话立刻让所有的被绑的人大吃一惊,被揭穿身份的他们于是立刻开始扭转身子想极力挣脱身上的绳索获得一拼之力。
“老实点。”船野大喝一声,接着无数义继的近侍冒了出来,雪亮的台刀闪得几人两眼发花。
“该死,你们这帮毛利家的走狗,来吧,爷爷我不怕。”见势不妙的几个人破口大骂起来。“我们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些毛利家的狗的。”
啪啪几声,却是义清在看到义继一皱眉之后出手给几人一人一个耳光,“大胆狂徒竟敢辱骂检非违使别当大人,该当何罪!”
“什么!”听说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武士竟然就是手握近畿十五国的天下第一大名时,所有的浪人眼都直了。突然一个脑子机灵的赶忙跪伏下来一边哭泣着,一边捣头如椿,“义继公,您发发慈悲救救尼子家吧。”一石激起千层浪,结果所有的浪人都争先恐后的想挤到义继身边哭诉。
义继冷冷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直到几个人不知所谓的收起了哭声,“你们让我很失望。难道当年十一国守护的后人如此不堪?难怪会被毛利家灭亡。”义继站起身来给船野使了一个眼色,“什么鹿,什么七苦八难,我看不过尔尔。”接着扬长而去。廊下众人目瞪口呆中就听到义继的声音由重变轻逐渐远去,“如果不靠自己,万事求人,能成什么大事。”
“来啊,给几位大人松绑,送他们前去沐浴,等一下,氏家卜全大人要见他们。”最后还是船野的大嗓门将他们从失魂落魄中唤醒。
“这位就是尼子国久大人之孙、诚久大人的末子尼子胜久大人。”在招待大友家使者的宴会上氏家卜全向吉冈长增介绍道,“胜久大人刚刚还俗接任了尼子家家督之位。在他身后的是山中幸盛大人、立原久纲大人和龟井兹矩大人。”
“原来是胜久公,失敬、失敬!”无论什么人听说一个已经灭亡了的藩国突然又冒出来继承人来想复国都会大吃一惊的,不过吉冈长增作为外交使者却很老到,这不,一愣之后马上回过神来,立刻熟络的打起了招呼,“还有几位大人,久仰了。”
“好了,大家都认识了可以谈正事了。”氏家卜全挥挥手,所有的侍者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三方的代表在场。“首先,在下代表义继公向宗麟公提议结盟。”
“两藩结盟兹事体大,恕在下要飞报国中请求宗麟公圣断,但在下绝对支持两藩盟约。”如此大事长增不敢擅自主张也是常理。
“其次,在下代表义继公向胜久大人提议秘密结盟。”氏家卜全颔首表示认可,接下来他转向胜久这边提出一个让长增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建议。
“尼子家不胜感激三好家的雪中送炭、鼎立相助。”立原久纲立刻代表胜久答应了卜全的提案。“另外本家向宗麟公提议两家秘密结盟。”
“这!”看着早有默契的两家吉冈长增犹豫了,这难道不是逼着将大友家往火坑里跳吗?“此事在下也无法回答,需通报殿下,还望胜久公和义继公见谅。”考虑再三,吉冈终于决定使出一招缓兵之计,当然这绝对是看在三好家的面子上,如果不是三好家硬出头,他绝对不会鸟什么尼子家的。
“当然,我们绝对没有逼迫大友家的意思。”氏家卜全笑了笑,“这些事就烦劳大人了,不过不瞒大人本家决定对一色、山名等屡次冒犯本家的大名动手了,因此本家绝对不希望有毛利家来插手此事,所以本家会采用任何手段来分散毛利家的注意力。其中说不定会使出一招祸水南移来。”
“你!这是威胁本家吗?”吉冈长增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难道本家会怕吗?”
“这不是威胁!”氏家卜全也缓缓站了起来,“这不过是向宗麟公说明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长增三分真实七分做作的表现出怒气未消的样子。
“本家义继公常说的道理。”卜全抬出义继以提高说服力,“敌人的敌人可能就是自己的盟友。”但他没有说下一句,也是自己未来的敌人。
吉冈神色一动,嘴里咀嚼着这句“敌人的敌人可能就是自己的盟友。”突然哈哈大笑,“义继公真是眼光独到啊!长增一定力主此事。”
“如此甚好。”氏家卜全也假笑几声,“我主义继公曾提议义东殿下即位后复设镇西探题一职,不知宗麟公也没有兴趣?”
“不知要给幕府多少供奉才能得此职位?”果然吉冈听后为之心动,大友家制霸北九州,正缺一个大义名份了,三好家这可是想睡觉送枕头啊!
“只要宗麟公有意,本家自会给幕府说道说道。”卜全拍着胸脯保证,“届时随便供奉一二百贯足矣。”
“如此就多谢三好家和义继公了。”于是所有人都满意得大笑起来。“来人,上酒,我等今日要一醉方休。”
尼子(2)
“民部大丞,你这边谈得怎么样了?”虽然明着是甩手不管,但义继其实还是很关心有关尼子家的问题的,不过他的出发点和异时空的某些达人不一样,他对无法效忠自己的山中鹿之介并不上心,当然义继并不是对“只忠于一家一姓,不忠于天下大义”幸盛有什么不满,只不过相对而言他更看重的是能在背后牵制毛利的尼子家的旗号。
“回禀主公,很顺利,大友家应该是和本家一拍即合的,只不过是故作矜持吧了。”氏家卜全很龊刻的把大友家既想占便宜又不想出本钱的心理形容成矜持,这不由得让义继听了哈哈大笑。“现在谈下来的结果是本家每年支持尼子家钱五千贯,武器胴具什么的由大友家支援,而尼子家自行招募旧部。”
“这件事你和古田做的很好,若不是重然机灵本家就和这条大鱼失之交臂了,”义继对于不要钱的褒奖绝对不会吝啬,“待此间大事结束,本家一定授予你等有功者感状的。”义继喝了口茶,示意氏家卜全不要说那些肉麻的谢恩话,“那么尼子家的抵押物是什么?”
“尼子家愿意将因幡交予本家处置,若击败了毛利复兴尼子之后,他们只求出云、伯耆两国。”卜全恭谨的回答着。
“这不行,空口白牙的,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义继摇摇头说了句别人听不懂的话,“这样吧,让胜久公留在幕府当一个评定众的,既是保证了他的安全,也是顾全他的面子不是?”
“主公英明。”虽然义继不让下属溜须拍马,但这种不是一道命令就能解决的。
“好了,你也下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得你忙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留在京都的三好家上下都异常忙碌,各地主要的大名的使臣纷至沓来,彼此之间大都素有矛盾,所以怎么处理好期间的关系让细川藤孝大伤脑筋;而随之而来的各国武士在京都的一举一动也让司代古田重然忙得上蹿下跳;而在各藩使臣中浑水摸鱼的氏家卜全也有无暇分身之患。而只有义继和竹中两人还优哉游哉的等待着北方来的强人。
“主公,细川真之大人一门押到了。”鹤千代是义继新收的小姓,鉴于他在异时空中的表现,义继也着意培养他独当一面。
“让他们先洗漱一番,休息一下,晚些时候我再见他。”义继对小三好三人众并没有实质上的仇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破坏家中旧有的均势,建立有他主导的新的平衡。
“罪臣真之拜见主公。”等义继再见到真之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了。
“好了,”义继看了看眼前瘦了不少的真之,示意他可以不用跪拜了,“东成殿为你求了好多时间的情,眼泪都快流干了,本家于心不忍,特恕你不死。”
“谢主公大量,谢母亲大人斡旋。”真之后半句声音压得很低,但义继从口型上完全知道他的意思。
“好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阿波的知行是不可能还给你了,否则阿波守那边我就无法交代了。”义继光明正大的说着挑拨长治兄弟的话,“但怎么安置你呢?拖家带口一大家子,早还要吃饭吧。将来你的子孙还要有个出路吧。”
“真之谢主公洪恩,真之不敢奢望其它什么,但求主公能为真之留一口饭吃就心满意足了。”通过这次的牢狱之灾让真之很清醒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不过是义继手中的玩偶,归根到底要看义继的高兴。
“好,你有这个觉悟很好,当年本家也曾叫过你真之哥哥,现在的关系就更近了。”义继毫不客气在真之的伤口上洒上一把盐,看着真之极力压制的痛苦神情,义继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给真之灌了一口蜜水,“本家和即将继位将军的义东殿下谈过了,决定将你安置在幕府。”就在真之以为义继不过是安排了诸如相伴众这等闲职之时,义继接下去的话让他顿时惊呆了,“届时义东殿会任命你为幕府管领。”
“什么,管领?”好容易回过神来的真之磕磕巴巴的说着,仿佛在梦游一般,“主公,这,这,真之愧不敢受。”
“糊涂!”义继大喝一声,“你以为这个管领还是当年幕府的管领吗?本家让你当你就得当。不让你当,你什么也当不了。”
“是。”真之不由得暗骂自己一声糊涂,是啊,现在什么时候了,这个管领不过是义继手中另一个玩具的代名词而已,既然义继想给谁就给谁,自己何必为此惹怒了义继呢?“臣愚蠢,主公要真之当管领,真之就当管领,哪一天主公不让真之当管领了,真之就不当管领。”
“幕府那边就这样吧。”义继很满意真之的驯服,决定在给他一些好处,“本家再给你年俸二千贯,另外再让朝廷授你从四位下修理大夫的官位以符合管领的身份。你看如何?”
“多谢主公。”这才是最终解决真之一家生计的解决办法,虽然二千贯不足以恢复真之当年那种奢华的生活,但已经比义继给将军的年俸还要高了,这绝对是看在岗本夫人的面子上的,真之这次感谢才是真心的。
“本家答应过东成殿,会给你一个天大的好处,现在本家没有食言,”义继临了还要敲打真之一下,“但是,如果再发现管领大人你有什么不妥,休怪本家翻脸无情了。”敲打归敲打,对于真之这种无牙老虎义继习惯性打一下给一颗枣,“只要你做的好,未来本家不是不可以考虑另外给你一块传承子孙的知行。”看到真之错愕的表情,义继今天第一次笑了,“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下去吧。先在府内住几天,本家会为你新建一所管领府邸的。”
“主公。”还是鹤千代跑来报告,“细川兵部大辅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这小子倒细心,不愧是异时空的一代强人,知道这刚刚走出一个细川大人,还特意用官位来区别两人。
“主公,刚刚接到上杉家使者通报,谦信公明早进京。”事态紧急藤孝直截了当的告诉义继这个极为重大的情报。
“什么,明天?”义继立刻跳了起来,“来人速传三好氏高和船野义清,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等大事竟然一无所知。”
谦信(1)
“这么说来,谦信公可是深孚众望啊!”义继并没有参与迎接这位实际上根本管不了关东的关东管领,但参与迎接的细川藤孝的回报让他不由得产生一种妒忌感。“朝廷、幕府、还有那么多的大名使臣都蜂拥而至,着实给足了他上杉家面子啊!”
“主公,话也可以这么说,”竹中五位藏人重治看出了义继的心思劝慰道,“本家太强大了,以至于各路诸侯都不想把自己树立在本家的对立面,这才想找个替死鬼出来顶缸。”
“哈哈、哈哈。”义继听着半兵卫的话突然笑出了声,“先生的话每每都有奇兵之效,义继受教了,不过后面本家怎么对付这条毒蛇呢?”
“甲斐武田家的使者来了没有?”重治并没有直接回答义继的话反而转问起物见来。
“回先生话,来了,来的是穴山信君大人。”三好氏高这些天可忙坏了,所有进入京都的使者都要逐一监控,这个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啊,还好他可以和船野义清轮流换班,不然早就趴下了。
“来了就好,”重治转过看着义继说道,“主公以为龙虎之间的停战会持续多久?”
“这个?”义继无法回答,从异时空的历史来看这一停战是永久性的,但是现在历史早就变化了,怎么可能说得清呢?于是他老老实实的请教,“还望先生教我。”
“龙虎斗了大半辈子,彼此之间的仇恨早就无法消泯了,”竹中慢条斯理的分析着,“即便是现在两家罢兵,但还会彼此扯对方的后腿,”重治看到义继似乎不赞成自己的意见,于是示意义继继续听他说下去,“即便没有实质性的行动,但双方仍然会怀疑对方会有行动,这一点是肯定的。”竹中的话是从人的一般心理出发分析的,对此义继是同意的。“所以本家并不要做什么刻意的行动,只要主公多陪陪这位众人眼里的大英雄,就可以让另一方疑神疑鬼好一阵子了。”看到义继不断的点头,竹中接下去说道,“之所以选择越后上杉而不是甲斐武田主公也肯定清楚。一方面按照之前主公和本愿寺的盟约,本家根本不怕越后军从北陆掩杀而来;另一方面以谦信公的脾性恐怕喜欢名比喜欢利更多吧。这一点可跟那个饿虎大相径庭啊。”
“厚此薄彼!”义继想了想,“会不会过犹不及?”
“不碍事的。”竹中断然的说道,“老虎总要下山吃人的,现在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还没有爬上骏河的金山,所以本家更要在此刻扯他的后腿了。”
“来、来,谦信公,义继对您可是久仰大名啊!”在晚间名义上由幕府举办的酒宴上,义继极其热切的向这位衣着朴素的一代军神招呼着,同坐的还有义继方的所有四位大名和全部的外藩使者。“今日一见,素慰平生。”肉麻的话简直不像天下第一的大名能说出来的,“不知义继是否有幸和谦信公同坐呢?”
“这?检非违使别当大人”义继的话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一皱眉,谦信也不例外,“这与礼不合吧?”是的,按道理向义继和谦信这种身份应该是一人一座的。
“谦信公难道还拘于此等俗礼?”接着义继压低声音,从袖子里掏出一瓶酒在谦信面前一晃,“这可有上好的明国女儿红,谦信公可要和义继一块品尝一番?”
“好,”虽然不知道义继的目的,但平时最好饮酒的谦信并不怕义继的诡计,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既然义继和谦信坐到了一席,那么所有的位次都要随之改变了,看着其他人不自然的样子义继偷偷的对谦信说道,“谦信公,你看他们多滑稽?一个位子就会让他们不开心好几天,是不是很可笑啊!”
“是,很可笑。”谦信认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要分析出点什么来,“但义继公就是为了看他们可笑不可笑才请本家来京的吗?”
“当然不是。”义继立刻予以否定,“谦信公可是关东管领,将军叙位这样的大事怎么能不请大人到场,再说了义继可是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美酒,也要找个身份相当的才能共饮不是?”
所谓无欲则刚,义继并没想和上杉家达成什么默契或协议,所以话说得理直气壮。这倒让谦信为之一愣,“那好,我们只喝酒,不论它事。”
“只喝酒,不论它事。”义继重复着谦信的话,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等的感受哈哈大笑。
“主公!”回到暂时寄居的近卫前久的府邸,重臣直江景纲急忙进言到,“您今天和三好义继同桌共饮实在是欠缺考虑啊,想必明天就会天下滔滔了。”
谦信拍了拍景纲的肩膀笑道,“本家知道,那个小孩子想利用本家,本家何尝不是利用他三好家呢?”谦信走了几步,站定脚跟接着说道,“他三好家想利用和本家靠近的这个势来牵制武田家,而本家也要靠这个势来牵制奥羽众省得他们离心离德。”接下来谦信的话锋一转,“如果三好家想取代幕府消平乱世,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想自持武力为所欲为,本家也绝不答应。”
“主公?”听着一生为义理而战的谦信说出这样的话,直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这酒是好酒,就是后劲太足,”谦信有点醉意了,“以本家一己之力想平定这乱世实在是太难太难了。”谦信感叹着,“明天晚上让景胜(此时应该还叫上杉显景,但为了行文方便就不改了,下同)和景虎一起陪我去赴义继公的私宴。”
“义继公,你这是什么意思?”和谦信不同的是,义继一回府就有恶客上门。这不,本愿寺显如气势汹汹的上门问罪来了。
“显如公,此话何意?”义继虽然频繁的给谦信劝酒,但或多或少自己也喝了一点,此刻酒劲已经上来了。
“义继公和谦信公谈笑风生,不知道达成什么协议,义继公又把北陆许给谁了?”酸气之重就像吃醋的黄脸婆一样,连昏昏欲睡的义继都被逗乐了。
“显如公,好像不是本家食言在先吧?”义继命人拿来手巾和水,洗了洗脸,这才清醒一点,“本家还是那句话,长岛交接完毕,本家就挥师越前,交了摄津大阪,越前就归你们本愿寺了。”
“此话当真?”显如这才定下心来,不过他仍然追问了一句。
“绝无虚言。”义继点点头,加重了语气回答道,“不过长岛交接如此旷日持久,本愿寺应赔偿本家损失。”看着显如错愕的表情,义继又一次露出了招牌式的坏笑,“本家不要你本愿寺赔钱赔物,只要显如公你赔我个人。”
“谁?”本愿寺显如疑惑的看着义继的表演。
“本多正信!”
谦信(2)
“主公、主公!”送走了前倨后恭的显如,义继实在是拒绝不了睡神的邀请轰然倒下,迷迷糊糊中就听人呼唤着,“主公醒醒,武田家使者穴山信君大人求见。”义继翻了个身子,嘟囔了两句,并没有理会,很快周遭都安静了,义继也就此沉入了恬美的梦乡。
“主公,昨天晚上武田家使者穴山大人来拜访过。”一觉睡到天亮的义继刚爬起来周边的近侍就向他通报。“起初还不肯走,直到听说主公醉倒了,这才走的。”
“让他去吧,反正他还会再来的。”义继一边洗漱一边关照道,“凡是前来拜访本家的客人除了上杉家的今后一律挡驾,要说什么关照他们去找细川兵部大辅去。”
“主公。”等到义继开始用早餐了,三好氏高又跑来汇报了。
“氏高啊!早上吃过了?”看到氏高支支吾吾的样子,义继笑道,“是不是看到这的饭菜嘴馋啊?等等让厨监给你捎带点回去。”说真的,自从义继当上家督后就大幅度的调整饮食的结构,象平时日本人不吃的禽蛋和肉类就堂而皇之的成为了膳食的主角,而作为异时空未来人的义继的早餐更让这个时代的任何名主感到相形见绌。“说吧,什么事?”
“主公,今天一大早谦信公就拜访了今福寺、下午还要参加近卫前久大人为他召开的连歌会。”氏高跪下叩谢了义继的赏赐,这才站起来汇报对上杉家监视的结果。
“谦信公在京的这几天都不用再监视上杉家的一举一动了。”义继停下手中的筷子若有所思,“这条毒蛇可是还有个称号叫军神的,向来用兵如神,你们盯紧他时就会忽略了他的手下,你们盯紧他手下时就会漏了他,本家全部人力都用上的话其他使臣的监控就会削弱,算了,你们不用再盯了,以后谦信公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吧。”
“义公,区区薄礼不诚敬意。”到了晚间义继招待上杉家一干人等私宴的时候,直江景纲代表谦信向义继奉上了礼单一张。
“越后战马五十匹、佐渡金一千两、强弓二十张、大刀十五柄、谦信公手抄《金刚经》一部。”看着手中薄薄的礼单,义继悚然动容,其他没什么但这五十匹越后战马可是想买都不一定能买到的东西,原因很简单,能被上杉家作为战马的肯定是百里挑一的良马。这份礼可太重了,“谦信公太客气了。如此厚礼让义继任何敢当。”
“上门做客哪有不带礼物的,那岂不是恶客了?”谦信公风趣的开着玩笑,好像两家的关系亲密的超越了普通盟友的地步,“难道身为天下第一强藩的义继公是看不上这点东西不成?”
“军神的送的礼物放眼天下,谁人有胆说看不上啊!”义继和谦信其实已经交上手了,“义继实在是受宠若惊啊!来人取铁炮二百挺、南蛮胴具二十副、明国美酒三十坛作为回礼赠与谦信公。”
义继此言一出,谦信还好,其他上杉家的人就不由的咂舌了,义继这份回礼绝对要比上杉家的礼物要贵重的多了。要知道铁炮在越后可要一百五十贯一挺了、虽然在近畿便宜但也绝对不会低于五十贯一挺,这样义继一出手就是上万贯,真是财大气粗啊!
“这位是?”等宾主双方落座之后,谦信一眼就看见了义继下坐的竹中询问道。
“这位是本家军师竹中五位藏人重治先生,”义继将重治隆重推出,并提前打招呼,“先生体弱,喝不得酒,只是谦信公来了总要参见一番的。”
“重治拜见谦信公。”竹中配合的给谦信见礼。
“原来先生就是美浓的麒麟儿啊!”谦信看着一唱一和的义继君臣不由得点点头,“如此君臣,珠联璧合让谦信羡慕不已啊!”
“哪里的话,”义继反击着,“越后人才济济,本家才是垂涎三尺啊!”说完义继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于是急忙打岔道,“谦信公,您身边的两位俊才,不知是何许人也,谦信公可否介绍一二。”
“这两个啊!是谦信两个不成材的养子,景胜、景虎还不给义继公见礼。”话虽如此,但说起自己的两个人养子,谦信还是一脸得意。
“景胜(景虎)参见义继公。”两人拜伏给义继施礼。
“毋庸多礼,贵我年纪相仿,还是不要多礼了。”义继看着眼前的上杉家第二代心潮起伏,这就是上杉景胜、这就是北条家的人质上杉谦信的宠儿上杉景虎。异时空就是这两个人的一场遗产争夺战把丰臣家迎进了关东、奥羽,如果本家能善加利用的话?想到这里义继差一点笑了出来,还好、还好,关键时刻没有失态,“原来是两位公子,不知道两位公子现在官居何位?”义继决定在两人之间立刻点一把火。
“懵懂少年,无才无德无功无能,哪有什么朝廷官位可以轻许给他们。”谦信的话中的四无虽是在说自己的儿子,但刺耳之极,下坐的三好家的臣子们一个个都握紧了拳头就待义继一声令下,连这个不世军神就一块揍了。
“嗳!谦信公此言就不对了。”义继对谦信的挑衅不以为然,往大了说这是两人在精神层面的交锋,这些小小的伎俩是不管用的,“身为大藩的继承人没有一个合适的官位怎么能让下面的臣子殷服呢?这样吧,本家立刻表奏二位公子为从六位上宫内少丞和从六位上秋田城介。”义继表奏的这两个官位可非常有讲究。虽然从表面上看都是从六位上,但宫内少丞是京职从地位上讲要明显高于秋田城介,如果景胜和景虎中的哪一个被授予了此官可能就表示谁会是上杉家真正的继承人这大概会让对这个问题一直没有表态的谦信感到棘手吧。哈哈,屁股还是屁股的问题最难办了。
“这个?”谦信也似乎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但是又不好拒绝,只得说道,“如此,就多谢义继公了。”
“好了,闲话少说,上酒!”义继诡计得逞不由豪兴大发,立刻示意近侍上菜倒酒。这一顿饭光酒就上了七八个品种,有日本的各式清酒、明国的汾酒、黄酒、南蛮的白兰地、朗姆酒、土豆烧等等琳琅满目,让人咂舌。
“不愧是天下第一强藩啊!”所有品尝过这顿美味佳肴的人无一赞不绝口,唯有谦信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太奢华了。”但就这低声的话还被义继听到了。
“谦信公,这就有所不知了。”义继想给谦信说一番经济学的大道理吧,他自己也不懂,所以他只能做最简单的解释,“本家多买一些这样的东西、百姓就多一份生息,这是富民可不是扰民啊!”
“是富民不是扰民?”这个问题直到谦信醉倒也没弄明白。
谦信(3)
接下来的几天,义继依旧不是今天宴请谦信,就是明天拉着竹中一起上门请教谦信的军略,也照样天天拒绝武田家穴山信君的求见。以至于穴山在每日发回甲府的情报中不断提及“今日检非违使宴请关东”、“今日义继公过府越后”、“本家再三拜见而不蒙获准”等诸如此类的消息,并哀叹道,“畿越勾连,几差誓盟以制本藩。”
终于十月初九还是到了。
“六十六国咸托付与卿、天下万民皆赖卿守护,施政于德、固邦于险,慎之慎之。
永禄十一年十月初九。”
传旨的御使权中纳言菊亭晴季向一众跪伏在地的公卿武家们宣读完正亲町天皇的诏书之后,由新任将军足利义东带头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乃告朝廷方面的典仪已经礼成。接下来观礼的公卿退场,剩下了的就是武家的天下了。先是身著着大将军全套仪服的义东被人抬上代表将军权威的御辇绕场三周,以接受在场武家的欢呼,接下来是汤浅兼纲代表将军宣读幕府的组成人选,这当中包括了相伴众、评定众、侍所所司、政所所司和管领、关东管领、镇西探题、奥州探题、羽州探题以及各地守护等一干役职。所有接受役职和的大名和大名家的使臣纷纷上前拜见将军,将军授予他们室宝、太刀、白伞袋和毛毡鞍覆等一系列代表身份的重宝,这些受领者则象征性的呈给将军版籍名册以示臣服。最后所有人都退回原位,由管领细川真之带头对着义东三呼万岁,这才结束了耗时三个时辰的叙位大礼。
“真是热闹啊!”如此隆重的典礼完成之后自然是大宴宾客了,而作为少数出席此次大礼的藩主,义继等人肯定是要安排在首要的位置啊!“义继公,今天付出了这麽多可没捞回什么呀!”坐在义继身旁的显如取笑着义继。“除了一个有名无实的管领,三好家可颗粒无收啊!这可不像义继公您的性格啊,您可是棺材里伸手的人呢!”
“大舅哥,您这话就不对了。”义继眼看着坐在首位的谦信连正眼也不个显如一个,“您本愿寺也不是只混上个评定众吗?何必五十步笑一百步呢?”义继又扫了扫谦信对面的真之冷冷的笑道,“再说了,三好家坐拥这十几国,难道幕府每授一国的守护都要本家上去见一次礼,那么还不把本家累死了。”
“我看不一定吧,”显如的话险恶到了极点,“天下诸藩都看得出来,义继公明显是不屑幕府授予的役职而已。”
“显如公,这个怎么看都是别人的事,本家可不在乎。”义继的眼光转到政所所司京极高吉身上,但口中的话并没有停下来,“显如公您就不要多说了,免得贵我两藩为了这些小事失和。对了,月寿就要生产了,您这个马上要做舅舅的准备好什么礼物了没有?您可是两国之主啊!可不能小气了。”
“义继公,您还真会伸手啊!”显如被义继的语气给吓着了,“说说,这次又想敲什么样的竹杠?”
“什么敲竹杠,”义继的眼神游弋到家康这边,早就注意义继一举一动的的家康举杯示意,义继笑着也举杯回敬,“本多正信您还没赔给本家呢,长岛也还没交接完毕呢,本家算什么敲竹杠。”义继再看向波多野秀治这一席,秀治也向义继点头示意,“显如公,是不是您在石山呆久了,对下面失去控制了?本家可觉得你们一向宗上下可有点尊卑不分啊!看来早点迁到越前不是什么坏事啊!”
“这个不劳义继公挂牵。”被义继点到痛处的显如一愣,这才阴冷的回答道,“放心,长岛城和本多正信这个人本家都不会忘记引渡给三好家的,义继公,本家再重申一遍,越前本家势在必得,如果三好家食言,那么休怪本家不客气了。”
“怎么会呢?”义继最后把目光转向筒井藤政,却见藤政正和身后的一位公家窃窃私语说着什么,并没有注意道义继的举动。义继不由得眉头一皱,但此刻又不能指责藤政,所以义继压制中心中的不满,淡淡的和显如打着马虎眼,“贵我两家可是亲戚啊!再说月寿要是生下儿子,也是本家的继承人,到时候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
“最好如此。”显如突然呵呵的笑了两声,“其实本家也知道,义继公怕是不敢面对谦信公的越骑白甲吧,这才让本家在北陆替三好家顶缸吧。”
“您说呢?”义继回头第一次正色看着显如,“难不成三好家的御亲兵连本愿寺的一向一揆都有所不如吗?”
既然义东已经成为新的一代将军大人了,所有使臣也就该散的,该留的留了,几位参与大礼的藩主也因为本藩的事物亟待处理也先后告辞了。
“谦信公,恕不远送了。”虽然没有参与迎接,但凭着这些天的吃吃喝喝结交下的交情,送,义继还是要送的。看着整装待发的越后精骑,义继神色复杂,但是该说的他还是要说,“途径越前时,请谦信公带话给朝仓的义景公,这次他既不亲自出席将军叙位也不派使臣朝贺,幕府震怒万分,所以来年本家自会拜访,望他早做决断。”
“话本家自然带到,”谦信看着义继神色复杂,“不过本家还有一言赠与义继公。”
“请谦信公明示。”这个时候不显大度什么时候在显啊!义继装出恭谨的样子说道,“本家洗耳恭听。”
“上有漫天神佛、下有百姓朝廷,还望义继公能不要做出什么紊乱纲常之事。”谦信的话锋象刀子一样锐利,“除此不可者,余者无不可。”但话中的意思却是给义继开了方便之门。此后只要义继不做什么天怒人怨,僭越朝纲之事,上杉家将会坐视不理。
“多谢谦信公厚爱。”义继闻之大喜,恭恭敬敬给谦信公施之一偮。
谦信公就这么走了,从此两人再也没有见过一次面,这段道左传话日后被演绎成无数的故事成为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
“主公。”船野义清飞马来报,“小谷夫人昨夜刚刚产下一子。”
“阿市!”义继愣愣的站了半天,“走,回饭盛城!”
阿市
“吁!”义继勒住战马,停了下来,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一听到阿市生产的消息就这么激动?就这么回到饭盛城见了阿市又该怎么说?义继摇摇头,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沉不住气,如此急色了。
“主公,怎么了?”虽说从京都到饭盛城快马只要一个半时辰,但船野义清不知道义继为什么眼看还有不多的路程了却停了下来,“是不是累了”他指着不远处岔道口的一座寺院说道,“要不要歇歇再走。”
“也好。”义继有些思路要整理。于是三好家最精锐的一行三百骑簇拥着义继转了过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三好治下居然还有光天化日拦道的,义继顿时来了兴趣,于是他让船野陪他一起前去看看!
“大胆,大殿”义继拍了拍领头的香川元良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大殿行前警戒的旗本,负责为大殿的队伍开道。”还是船野机灵懂得编一套半真半假的东西来套人的话。“你们是什么人?”
“原来是大殿的旗本。不知大人身份,小的罪该万死。”几个原先耀武扬威的下级武士顿时蔫了,“我们是远山景任大人的臣下,陪同夫人前来进香。”
“远山大人的身体可好,”原来是那个投降后一直病歪歪的景任的下属,义继舒了口气,“夫人可是为了大人的安康前来祈佛的。”
“不是,”领头的中年武士一脸尴尬的回答道,“夫人是来祈子的。”
“啊!”义继不禁哑然失笑,祈子,怪不得远山一直病重未愈呢,有这样要的老婆,再好的人也成人干了,义继不由得心中一动,“观音院,可不是来求子的吗,走我们既然来了,就拜访一下这位远山夫人吧。”于是义继不顾这些远山家武士的揽住,率先踏进了这座小庙。
“没有?”不出意料在唯一的佛堂里没有见到主持和那个名叫艳姬的远山夫人,于是义继吩咐手下四处查找,很快义继就有所发现,在一处僻静的厢房内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于是几个旗本一脚踢开房门,果不其然发现了两人正坦诚相见,促膝谈心呢。
“拿下!”看到淫靡的场面义继不由得气血上涌,“除了远山夫人,全部杀了。”
“是!主公。”义愤填膺的旗本们立刻执行了义继的指令。
“夫人,”义继看着这个徐娘半老尚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心里和岗本做了比较,发现除了妩媚上有些接近外,其他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于是厌恶的说道,“夫人不是要祈子吗,本家就赐你一个儿子,来人,在本队中选战功最高的十人,好好伺候夫人。”
“主公,这事怎么收场。”望着无聊的看着天空的义继,物见船野靠了上来。
“简单,等里面完事了,派人护送这个女的回远山府邸,”义继淡定的说道,“就说本家在歇息时发现有野武士袭击了这里,远山家的人和院里的和尚都被强盗杀死了,本家救援不及,只救下夫人一人,难道这个艳姬还会主动自己揭丑不成。”
“是!”船野恭敬的应道,“那这些旗本是不是要下缄口令?”
“不必了,”义继冷笑着,“让元景吩咐一声就可以了,不必特意下令。本家倒要看看,说出去了,什么人会跳出来。”
“啊!我的孩子!”阿市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方才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一个看不清面目的恶魔将孩子从她的手中夺走,并把自己撕碎、吞没。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以致于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寻找临睡前还置于身边的孩子。但是她怎么找也没有找到,顿时她发出了凄厉的呼叫,“我的孩子呢?你们还我的孩子。”
“小谷夫人,请稍安勿躁。您的孩子由奶娘带下去哺乳了。”从声音上听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子,“如果相见的话,本家立刻让人抱来。”
“你是谁?”阿市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不远处,用一种肆无忌惮的眼神打量着只穿着寝衣的自己,但是很快她马上觉悟到了什么?“难道,您就是三好义继殿下?”
“正是,本家就是三好义继,”义继微笑着欣赏着这位有着战国第一美女之称的人间奇葩,“也是你未来的夫君。”
“堂堂正三位检非违使别当大人竟然是个下流胚子。”阿市的口舌不愧是向她故去的哥哥学的,“还我孩子来。”
“倒还有几分脾气,不愧是信长公的妹妹。”义继笑着拍拍手,一个女侍应声而来,义继低头吩咐两句,不一会两个孩子都被抱来了。“男孩子有没有取名?”义继和颜悦色的看着阿市,已经牙牙学语的茶茶看到母亲兴奋的张开双手希望阿市抱她,但是阿市却紧紧抱住刚刚生下的男孩。得不到母亲的拥抱的茶茶吱吱呀呀的叫唤着什么,于是义继顺手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不要紧张嘛!本家要加害这个孩子刚才就害了,看茶茶要哭了。”说来也怪,茶茶一到义继的怀里,就安稳了下来,不一会还笑了出来。
“孩子还没有取名。”阿市想想也是,于是渐渐的放松下来。
“我看为了纪念长政公就叫大谷丸吧。”义继一面逗弄着手中的小不点,一面对着阿市说道,“本家长子叫高山丸,现在这个叫大谷丸,不是很配嘛!”
“孩子的名字不劳您操心,我自会”阿市的话说了一半突然醒悟过来,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义继,半天之后才试探着问道,“您,您要收他做养子吗?”
“难道夫人不同意?”义继笑吟吟的反问阿市,“他母亲都嫁入了三好家,难道三好家就不能收他一个养子吗?”义继的话充满了诱惑,是的,如果这个被义继称为大谷丸的孩子真的成为三好家的一位少主的话,只要三好家不衰亡败落至少此生性命和生活是无虞的了,何况义继还用更加夸张的说道,“如果这个孩子将来成才,本家也一帆风顺的话,那么给他恢复浅井家的原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阿市直愣愣的看着义继,噩梦中的魔鬼的形象渐渐的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如果,如果妾身从了大人,大人能起誓遵守刚才说过的话吗?”阿市已经投降了,是的,为了自己孩子的前途没有一位母亲不会因此而投降。
义继笑了,他又一次利用了一个母亲的天性的达成了他卑劣的目的,“这个毋庸置疑,”看到阿市不依不饶的眼神,义继无可奈何的发誓道,“神佛在上,义继将视大谷丸如己出,日后绝不会亏待他。若违此誓日后必刀兵加身,不得善终。”
虽然义继并不相信赌咒发誓这一套,但他的誓言一出,产后虚亏的阿市就再也支持不住了,“阿市!”义继急忙放下手中的小人,冲到阿市面前一把揽住她,“好了,好了,你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这下可要好好调养啊!”说完义继在阿市诧异的眼神中吻了吻她的额头,顺手接过酣睡中的大谷丸,替阿市温柔的盖好被褥,“记住!本家和孩子还等着你快点好起来呢。”
“主公!”从阿市居住的西苑屋敷回来的义继很快招来了氏家卜全,“主公有什么吩咐!”
“民部大丞,”义继一边翻看着佑笔送来的简报,一边对卜全说道,“刚才勘定那边传来消息,三州检地基本上完成了,年内转封也将完成。”虽然氏家卜全不知道义继为什么对他说这些,但仍然跪伏着静静地听着,就听义继继续说道,“本家的寺社奉行原来是负责与寺院和神社的交涉、纠纷的调处并兼管本家的外交事宜的。但是现在三个奉行一股脑的都管起了外交,把原来的本职都忘记了。”义继的声音逐渐高了起来,“兵部大辅原来在幕府就是负责外交的,现在本家还有部分外交事务离不开他;而肥前守现在石山不刻分身;所以这次只能有大人出马了。”
“是。卜全定不负主公重托。”虽然还不知道义继到底要让他做什么,但先表一表决心肯定没错。
“好,本家命你和小牧主殿允两人巡视本藩领内所有的寺社,处理纠纷,纠其不法。”义继的话有金石之音,“若有那些寺社对本家不满的话也要妥善安抚,必要时也可以适当予以金钱上的补偿。”
“是!”氏家卜全知道这虽然是个肥差但一个处理不好绝对会捅出篓子出来,何况又有义继亲信的柳生党在一旁监视,所以不敢怠慢。
“不要急,本家的话没完呢。”义继眼露杀机,“各地的治情、财赋、民俗、特产什么的都给本家记下了,刻时派人回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臣遵命。”氏家卜全吓得浑身冒汗,这是干什么,是要杀人啊!难道还有不知死活的人留恋故主,想在三好家内部制造事端吗?卜全没有问,也不敢问,只得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遭人厌恶的角色默默的退下。
“氏高,光秀到哪里了。”义继又招来物见询问着。
“上个月的二十四日土岐大人已到上总久留里城,里见家的义尧公和义弘公接见了土岐大人,并为义辉大人奉上了一千贯盘缠。”从上总到河内一路顺风的话快马也要跑上十多天,再加上武田进军骏河道路不通,能得到十几天前的情报三好家的物见绝对是战国各藩中首屈一指的。
“看来,里见家看到北条家出兵支援骏河,想在总州蠢蠢欲动了。”义继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好戏还在后面呢。”
今天差不多有一章半的量了!
吉继
“主公,天大的好消息。”十月的近畿不像寒冷的北国那样已经是冰雪的天地,但为了赶在今冬第一场雪之前完成今年所有剩下的任务,结束了京都一行回到饭盛城的义继很快就继续投入到藩内各项繁重的工作中去了。这一天他正在竹中等的陪同下检阅新编练的御亲兵,就听到先行一步的武者奉行荒木村重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义继疑惑的看着村重,不解的问道。
“还让三木来说吧。”荒木一把拉过身边的三木高近,“安房守,你自己向主公禀告。”
“主公,”三木腼腆的看着义继,“臣下刚刚试验出一种能够提高铁炮射速的方法,可以较原来节约三分之二的时间。”
“什么?”义继愣了一下,“先生,我们没听错吧。节约三分之二的时间,那不是敌势一击本家的铁炮手可以三击了吗?”
“正是。”虽然竹中也吃惊不小,但仍然向义继表示他没有听错,“主公,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走,我们去看看。”义继立刻来了兴致,非要看看是怎么回事。果然在一盘的铁炮训练场上义继看到一场精彩的射速表演,向荒木这种从来也不会操作铁炮的人也能比一个最熟练的铁炮手的射击速度快上一倍。“三木,你是怎么办到的。”
“臣将每次射击需要的火药份量都计算好,然后将其和弹丸混合后装入小竹筒内塞好,射击时只要直接倒入铁炮压实就可以射击了。”谈到自己的创造三木高近眉飞色舞,“这样就比临战时在一一装填火药、弹丸的速度要快上许多,自然射速也快了许多。”
“定装弹药。”义继的脑海里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名词,“好极了,立刻推广。高近,这件事你办得好,本家立刻表奏你为主殿首,你那个自称的安房守不要也罢。”
“臣叩谢主公大恩。”虽说主殿首只有从六位下比不得他自称的正六位下的安房守,但这毕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册封,不是那种乡野匹夫自说自话的官名,所以高近大喜过望立刻给义继恭恭敬敬的叩了一个头。
“主公,如此一来本家的铁炮队可就天下无敌了。”竹中其实很清醒,他只不过用的是先扬后抑的手法,“但这么一来,铁炮质量是不是要能和射速匹配呢?另外每个铁炮手配备的弹药数量是不是要增加呢?”
“先生所言极是,”义继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给每个铁炮手多配备一倍的弹药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再多花点钱,这点开销和战力的提高相比是绝对值得的,但关键在于铁炮的质量。现在的铁炮打上十几下,壁管就红烫了,这可就严重影响了以后的射击。这个问题不解决,射速再高也白搭。“高近,这个问题由你去和国友村的工匠们协商解决。办好了本家立刻擢升你为部将另外加封知行三千石。”义继向来信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国友善兵卫也可以立刻提升为武士。”义继又仔细一想,“还有如果藩内有谁能解决雨雪天铁炮射击的问题,本家也重重有赏。”
“是,臣一定会和国友村的工匠们完成主公这两个任务的。”三木主殿首高近信誓旦旦的向义继做出了保证。
“村重,去把陶吉良叫来吧。”转累了的义继和竹中最后回到训练场简陋的评定间里,小姓立刻为二人倒上了茶,义继想了想还是要和伊予讨伐军的主将谈谈。
“吉良啊!来先坐下喝口茶。”很快人就被喊来了,义继示意近侍给荒木和陶两人上茶,看着两人喝了一口才说道,“本家答应赞崎方面每年支援五千御亲兵帮其征讨伊予,本家和先生商量下来,荒木伊豆守身为武者奉行、岛壹崎守身为岐埠城代都无法分身,所以目前也只有你可以独当一面了。”
“多谢主公和军师信任。”陶吉良一听让他成为独立军团的指挥官立时大吃一惊,但吃惊归吃惊,良好的素质让他立刻俯首应允。“臣一定不负重托,帮十河家尽快夺取伊予。”
“不,不是要你去死拼硬打。”竹中纠正了他的用语,“如果要立刻夺取伊予,本家不会尽起大军一鼓而下吗?还要派什么御亲兵去。”
“臣愚钝,还请主公明示。”陶吉良也是大姓出身,阀内勾心斗角的事见多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主公派御亲兵去赞崎主要是练兵。”荒木接到义继的示意于是向陶吉良解释道,“每年都有三分之一的御亲兵将被轮换,伊予将是磨砺御亲兵的磨刀石。当然帮助十河家也是顺便的事。”
“臣遵命。”第一线军人的言语都是简洁的。
“吉良,”义继满意的看了看他说道,“本家现在和毛利家正在暗战。”果然陶吉良一听毛利家这几个字脸色就是一变,“但是本家现在还没有和毛利家接壤,因此也无从兵戎相见,但本家给人下了绊子,总得防人家也给本家下绊子吧,”义继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的姓氏太敏感了,所以本家特意为你从长野左少将那为你求得岩城的姓氏,暂列本家的一门分家吧。”
“还不多谢主公。”荒木一脸妒忌的看着发愣的吉良,催促着。
“臣陶、不、岩城吉良叩谢主公天恩。”吉良有如梦游一般,难以想象曾几何时不过是一丧家野犬的自己竟然成了三好家的一门分家?“臣、誓死效忠主公、誓死效忠三好家。”吉良感动等痛哭流涕。
“好了,不要再哭了,只要你有这个心就够了。”义继满意的看着这个场面,说实话若不是吉良马上要拥有的这个三年兵权,义继才不会下这麽大的本钱呢,不过既然下了就不妨再大方一点,“另外本家再将继字赐你,以后你叫岩城吉继吧。另外你原来自称的左卫门大尉,以后就不要再用了,本家表奏你为能登守,同时一并擢为本家部将。”
“咚咚、咚咚!”却是被感动的五体投地的岩城吉继无言以报只得以头呛地来感谢义继的厚待。
“不要嫉妒。”打发走泪流满面的岩城吉继之后,义继笑着看着明显扣醋的荒木村重许诺道,“你和岛清舆的官位,本家早就考虑好要动一动了,先生您说吧。”
“荒木大人,”竹中不动声色的看着义继怎么施恩,怎么服人,直到义继让他解释这才开口道,“主公,已经表奏您、岛清舆大人、增田大人、古田大人和氏家卜全大人进位正六位上,小笠原大人为从六位上,不日朝廷必有旨意。”
“臣多谢主公。”荒木村重这才释怀,不过聪明的他立刻对义继歌功颂德起来。
正信
“主公,臣不辱使命!”虽然现在的时间还没有到了岁末,但三好家绝大部分的重臣已经赶回了饭盛城。一方面马上到来的新年庆典需要他们出席;另一方面义继的正室樱院殿已经怀胎十月即将生产,为了第一时间向义继表示恭喜他们也不得不提早赶了回来。可是浦生贤秀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回到饭盛城的,他怀着刚刚完成与本愿寺家交接完长岛的喜悦回来向义继复命。
“肥前守,真是辛苦你了。”义继没有吝啬对贤秀的夸奖,“不过你也给勘定那边造成了困难啊!”义继说着突然开起了玩笑,“勘定本来已经完成了三州的检地,现在大人又把长岛接收回来,他们还要再检长岛附近的土地,今年肯定来不及完成了,河内守他们难道不要说大人多事吗?”
“啊!主公玩笑了。”浦生一开始也愣住了,但听到最后才明白义继的意思,不由得苦笑着回应义继的调侃。
“好了,玩笑不说了,来人,取本家的那把天国来赐予肥前守。”义继玩笑一番也就过去了,还赐了一把太刀以示嘉奖,“显如公答应本家的赔偿呢?大人也没有带回来?”
“人正在殿外候着,”浦生肥前守贤秀谢过义继的赏赐这才回到道,“主公是不要是立刻传见呢?”
“不,先请竹中先生来。”义继摆摆手,这个人可是顶顶阴险狡猾的,要收复这个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义继需要竹中的帮助。
“传本多正信觐见。”等到重治和义继关于这个人物有了足够的交流之后才让在廊下吹了一个多时辰的本多进殿参见。
“外臣本多正信参见义继公。”由于吹久了寒风,本多的脸色有些惨白,但从外表上看三十岁的正信正处于人生的黄金时刻。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家的臣子了,以后也就没有什么外臣的称谓了。”得到义继的示意,一路上和本多同行的贤秀教育了正信一番。“还不重新给主公见礼。”
“臣,本多正信参见主公。”本多偷眼看了看在座的三人,发现正中居坐的年轻人善意对他笑笑,心中有底的他顺从的再次伏倒。
“好了,肥前守,教导新人的事就交给楠木去做,”义继一向不喜臣下越权,虽然刚刚的浦生的话是按他的意思说的,但他仍然决定让贤秀进行回避,“大人一路上辛苦了,先退下,回家歇息吧。”
“你就是三河一揆的谋主本多正信?”浦生退下后竹中才开始发话,“在下是三好家的竹中半兵卫重治,知道为什么主公要从本愿寺那把你要过来吗?”
“拜见竹中军师。”显然一路上浦生是介绍过三好家内部的形式的,正信很是恭敬的给重治也行了个礼。“恕小臣愚钝,不知道主公为何点名要小臣效力。”
“早听说大人智计百出,没想到戏也演得这么好。”竹中一下子点穿了本多的真实想法,“如果大人认为主公是想要利用你去对付三河德川,那大人就想错了。主公的眼光还没有那么狭窄,只能看到三河巴掌大的地方。”
“臣,不敢。”正信一听此言立刻面向义继深深的跪伏下来。
“好了,抬起头。”义继淡淡的说着,“大人虽然也姓本多,但出身低微,得不到重用,只是在大久保忠世大人手下当个组头;三河一向一揆之后又效力过本家奸贼松永久秀,但在松永伏诛之后消失不见,本家追查许久,才发现人已到了石山。但是这一路坎坷,大人始终不得重用,大人可知为什么?”
“臣,不得而知。”听着义继如数家珍的说着自己的过往,正信心中说不出的诡异。
“就因为你的出身不好。”义继喝了口热茶继续说道,“虽说豪杰多出屠狗辈,但大多数藩国仍然是按亲缘和出身来使用人才,只有本家不同。”
“本家多次颁布招贤令。广招天下豪杰,只要有一技之能本家就决无不用之理。”竹中为义继的话做了备注,“第一批进入本家的贤才,现在已经有人位居部将,官高六位,大人不觉蹉跎了自己吗?”
“臣、臣!”本多正信无言以对。
“在三河你不过是组头、在本愿寺你也做不到坊主,但在本家只要你忠勤的话,”义继顿了顿,加强语气说道,“以大人的能力,万石知行唾手可得。”
“而且主公向来善待臣下,日后仙籍有名,也可回乡光宗耀祖,一长志气。”竹中这下边鼓敲打得正信头晕目眩。“怎么样,是愿就此埋没终身呢?还是愿意在三好家一展宏图?大人决断好了吗?”
“臣,臣愿从此忠心效命于三好家,万死不辞。”既然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容不得正信多做犹豫,聪明如斯的他,知道再不爽快的答应下来,接下来就该换成刀剑了,于是他整了整衣服认认真真的再次给义继见礼。
“好,那就委屈大人先从本家的佑笔头开始做起吧。”义继看着眼前的本多严肃的说道,“本家先授你侍大将之位,知行纪州三百石。”
“本家的前一位佑笔头楠木大人现在官居本城奉行,主管本家人事晋升,大人得此任命可见主公期许之深。”竹中看到本多不知所谓的样子向他解释道,“大人还不向主公谢恩。”
“谢恩就免了,”义继挥挥手不在意的说道,“正信,先下去找楠木交接一下吧,该怎么做正虎会交代你的,年后你就正式上任吧。另外本家再赐你屋敷一栋,去把家人安顿下来吧。”
“臣,谢主公大恩。”果然正信有些感动,但义继知道这离真正收服他还有好远的路要走。
“先生,本多以后就麻烦先生多敲打着点了。”等到正信离开了义继幽幽得吩咐重治,“这个人有才能不假,但他和三河以及本愿寺的关系太深了,本家不放心啊!”
天海
“主公,这是本家在江、浓、尾三州发现的部分可用之人,怎么使用还请主公示下。”三位本城奉行也真是可怜,忙完了这些事等一下新年庆典的事也得他们接着忙。
“藤堂高虎、大谷吉继、胁坂安治、片桐且元、前田庆次。”义继看着名单读了几个他熟悉的名字,“这几个本家亲自安排,全部授予番头之位。其中藤堂高虎留下在佑笔任事,片桐且元调入勘定担任奉行与力,大谷和胁坂两人调入御亲兵,庆次吗?”说道这义继一阵头疼,这个战国最出名的倾奇者,怎么安排都不妥当,“暂时安排到京都司代那做与力吧。其他人你们自行安排吧。”
“是。”三人就想告退。
“等一下。”义继示意三人先不要走,“奥田大人,你的新职位本家想好了,由于冈国高大人已经调到长逸老大人那去了,本家现在缺少一名城代,过完年你晋升部将然后就到安浓津担任城代吧。”
“多谢主公。”奥田不由得大喜过望,这下总算熬出头了。
“还有你正虎,过完年,你去一趟室町,”义继点着楠木的名,“那件事,本家已经安排好了,你到了室町管领细川真之会陪你一起进宫领受朝廷恩旨的。”
“臣、臣多谢主公斡旋。”楠木起初一愣,很快他明白了义继的意思,他孜孜以求的梦想义继替他完成了,他可用欣慰的上告列祖列宗了。“主公的恩情臣无以为报。”感动得痛哭流涕的他,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义亲,你也跟两位大人学习了很久了,今后本城奉行有一段时间人手将不会增加,你要负起更大的责任。”看着香西义亲想表态的样子,义继挥挥手中的《吾妻鉴》,“好了,两位扶楠木大人下去吧,再让他哭下去,本家这就要被淹了。”
“主公,土岐大人回来了。”送走了楠木几人义继还没看几页手中的书卷,小姓鹤千代就进来禀告。
“光秀回来了?立刻让他进来。”义继立刻派人去请竹中重治一并过来,他要和竹中一起听听光秀这趟的收获,“让本多正信也一起来吧。”义继想了想又拖了一句。
“主公、军师。”光秀进殿给两人分别行礼,但他并不认识新来的佑笔头。
“回来就好,来给你介绍一下,”义继指了指正信,“这是本家新进的佑笔头,本多正信大人,本多,这位是本家的勘定奉行土岐主计助光秀大人。”
两个人互相见礼之后,义继发问道,“光秀,此行有什么收获?本家和先生可是迫不及待想知道啊!”
“回禀主公,光秀此行收获颇多,容臣一一道来。”光秀自觉这趟差使办得极好,话语中也极度自信。
“如此说来,关东大战在即了喽?”听了光秀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的经历,义继得出这样的看法,“原本古河公方足利义氏就对他的舅舅北条氏康极度不满,现在又得到义辉这个惹祸胚子的帮助,看来事态肯定会激化的。先生,您看呢?”
“应该正如主公所言,现在北条家主力被牵制在骏河、伊豆和武田家交战,后方自然空虚。这个时候关东众不给北条家找麻烦更待何时。”竹中也得出同样的结论,“但关东众都是北条家的手下败将,怕只怕到时候难以撼动北条家的基石啊!”
“这也不一定。”本多突然插嘴道,但义继和竹中并没有阻止他,倒是刚刚回来的光秀一连异色,本多没有在意光秀的脸色继续分析道,“现在骏府已下,今川家已经灭亡了,北条家和金川家虽然是姻亲但也没有必要为一个注定灭亡的家族和武田家死磕,所以有极大的可能是收兵回防以备关东众的暴走,所以新的一轮关东大战打不起来。”
“臣,不这样看。”光秀并不同意这种观点,跳出来反驳,“臣认为武田家肯定会报复北条家出兵援骏一事,说不定会趁北条家收兵之际,顺势夺取伊豆和相模一部,甚至可能会围攻小田原城。如果关东众此时和武田家有所勾结的话,那么关东大乱也不是不可能的。”
“光秀的看法很透彻,不愧是亲自跑了一趟关东,看问题的角度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不愧是明智光秀啊!义继心中暗赞能把局势分析的如此透彻,倒和异时空的历史发展一丝不错,但此时义继哪怕说错了也要说一点,不然怎么收伏本多正信,“但本家倒不是这么看的。”义继想了想,“大家探讨一下,说对说错都没有关系。依本家看来北条氏的小田原城素有天下第一坚城的美誉,当年毒蛇十几万大军围困数月而不得下,武田家可没有那么大的实力,所以攻打小田原也好,出兵伊豆、相模也好只不过是短时期的行为。”义继叫来近侍给所有人倒茶,“所以只要关东众不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结果就不言而喻了。而以现在关东众的百头政治,本家并不看好他们。”
“主公所言有理。”竹中听了几个人的发言后,想了想,也修正了自己的观点,“本家的目的其实不是要削弱北条家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只不过要让关东众和北条家形成一个平衡,如今义辉这个重要的砝码送过去,那么对团结关东众共同对敌还是很有好处的。”
“军师此言,臣十分赞同。”本多接着竹中的话头说下去,“北条家现在西有武田、东有关东众,出于两线夹击的状态,而武田家现在也是东有北条、西有德川、也处在两线夹击的状态,这种事态是对本家最为有利的。本家大可放开拳脚向北、向西发展。”
“本家西线扶植尼子家牵制毛利家、东线扶植关东众牵制北条家、中线扶植德川家对抗武田家、北线用本愿寺牵制上杉家。”竹中笑了笑,把三好家的布局露了个底,当然这也是和义继事先商量好的,因为即便被泄露出去,也对三好家的大局无损,却能因此发现家中的隐患,利大于弊吗!“这样一环套一环,所有潜在的敌人都被周边的邻居困住了手脚,那么只有本家不受限制,自可以放心大胆的扩大领国了。”
“好了,别自我吹捧了,”义继笑着打断了竹中的话,“光秀,本家让你招揽的人才呢?”
“回主公,光秀此行只招揽了一个人才,”土岐主计助光秀坦然的说道,“另外光秀还在回程的时候接了被信玄公流放的今川氏真大人。”
“今川氏真,这个只会玩乐的废料就交给幕府处理吧。”义继不介意的看着光秀,“但那个唯一能被你看重的奇才是谁啊?能不能为本家引荐以下啊!”
“回,主公,此人是比睿山天台宗的和尚,在甲斐和关东流浪,”光秀详细的介绍了这个和尚的生平,“这个和尚名别名叫随风,还有一个正式的法号叫天海!”
“天海?天海!”义继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抑制不了的激动,这可是异时空德川幕府的黑衣宰相啊!
天海(2)
“你就是天海大师。”义继看着眼前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和尚一阵发愣,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这个传说活了一百多岁的人此刻不正是这个年纪吗。“听说和尚出身比睿山,怎么到东国去了。”
“和尚正是天海,但不是什么大师,义继公缪赞了。”天海恭谨得回答着义继的话,“小僧云游天下,观列国战事,学各家经典,以求了知佛祖本意。”
口气倒蛮大,不过义继喜欢,越是有才能的人义继越想将其揽入藩中,“和尚口气不小,但问和尚有何结果?”
“战国犹如修罗地狱,而唯有佛祖慈悲方可大能救世。”天海平静的和义继对视着,“而以天海观之,义继公正是佛祖降下救世之人。”
“哈哈、哈哈。”义继注意到听了天海的话后竹中、本多、土岐等人一脸石化的样子不由得放声大笑,“不错,本家就是消泯战祸之人,和尚慧眼啊!哈哈、哈哈。”但是义继很快收敛了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平静的询问着天海,“不过,但问和尚,本家如何才能救世而不蹈两代幕府覆辙。”
“执大义,喻尊卑,定法度。”天海的回答简洁明了,“以此九字真经当可使天下咸服,四民乐业。”
想不到这个天海还真有一点道道,不过此时的他肯定不是日后那个老奸巨猾的狐狸,自己还是能压得住、搞的定的,“和尚此言正合本家心意,”于是义继半是真心半是假意的回应着,“但和尚忘了一条,在这九字之前还要加上蓄实力三个字。”
“主公贤明。”本多正信听到这里迫不及待的高叫起来,“只有有了实力,才能有大义,臣预祝主公一统战国、重整天地。”本多话音刚刚落地,土岐和竹中两人无可奈何的对视一眼,接着也不得不跪伏下来跟着称颂,“臣等预祝主公一统战国、重整天地。”
“马屁少拍。”义继笑着示意几人起身,而后对着天海继续说道,“霸道还需王道辅,不知道和尚愿不愿意出仕本家呢。”
“霸道还需王道辅,”天海喃喃的咀嚼着义继的话躬身伏下,“小僧愿为三好家效犬马之劳。”
“好极了,光秀你可为本家立了大功,”义继笑呵呵的看着在座的四人,这可都是一时之选,有此人才三好家何愁不能一统天下呢,“其他的赏赐本家就不给你了,你刚刚进入本家赏赐过多,恐与你不利。这样本家赐你和天海大师、还有先生和本多,你们四人为本家评议众,相赞本家政务军机,先生为笔头。”
“多谢主公大恩。”这下可是将四人都简入三好家最最高层,这个结果除了竹中还有一点抵抗力之外,其他人莫不感激涕零。
“另外,明年本家将召集一批学问僧来负责本藩在礼法、文字和法度制订等事务上的咨议。”说实在的,天海的到来提醒了义继,他原先对待佛门的手段太简单太粗暴了,虽然他已经有所醒悟并派氏家卜全进行弥补,但佛门毕竟是这个时代日本最有影响力的一个院外集团,不是义继些许恩惠就可以弥合过往的裂痕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他们都统制到统治集团内部来,这样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这件事就烦劳天海大师了,本家将禀明朝廷授大师僧正的紫衣,一切有劳和尚了。”
“小僧愿肝脑涂地报效义继公。”天海是又一个被义继的慷慨砸晕的新典范。
“先生,评议众日后还要多烦劳您了。”等到几个人退下的时候义继留住了竹中,“这些人要不是新进本家寸功未立,就是资历浅薄无以服人,一切都靠先生权威了。”义继的话格外的真诚,“另外军务上还是由先生全权把关,他们只有建议权。”
“臣遵命。”竹中和义继早就有了足够的默契,他知道再怎么折腾都没有人能取代自己在三好家和义继心中的地位,所以听了义继的表态也非常豁达的同意了。
“主公!主公!”鹤千代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夫人、夫人诞下、诞下一子!”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竹中重治还没有离开,闻言第一个向义继道贺,“本家大业后继有人了。”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到处都是三好人兴奋的笑脸,站在饭盛城不高的天守阁上义继远远望去连城外的雪地里也都是喧闹的人潮,“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这个小子连这点时间都忍不住,这么急急忙忙的跑出来干什么,难道这个乱世真那么好吗?”义继已经有一个亲子一个养子了,所以对这个消息还是有一定的免疫力的,“传令大酬藩内三天,凡是治内的村庄皆赐浊酒一缸、白米一石让那些一辈子也没尝到过白米滋味的农人也开心一下。”义继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领内有罪者除谋反者以外一律赦免,另外领内各地百姓所欠本藩债务一律予以购销免除。”
“主公仁德令天下感佩。”在一阵歌功颂德声中鹤千代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召来佑笔书写义继的命令。
“主公,不知嫡子的名字是否取好?”重治适时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用本家当年的名字吧,就叫他熊王丸吧。”义继小小的偷懒了一下,采用了拿来主义的精髓,“以后本家历代的嫡子都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要世世代代传下去。”义继突然豪情大发,“走,去看看这个混帐小子。”
作为天下第一藩的嫡子,熊王丸的待遇好得过人,不但义继的母亲成山殿九条夫人亲自来看护这个宝贝孙子;而且早有准备的三好家臣们和三位臣服的大名纷纷送来数目可观的贺礼;朝廷更是第一时间派了这个孩子的曾外祖父九条稙通来册封这个刚刚呱呱落地的孩子为正五位下右近卫权少将;幕府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得舔着脸送来大刀两柄、马两匹和侍女六名,来拍三好家马屁,幸好义继大喜之下也不跟这个自己树立的傀儡计较,还给了一份厚厚的回礼,不然已经威严扫地的幕府将更加难堪了。
“本愿寺使者丹后赖宗大人求见。”在纷至沓来的各种宾客造成的一片混乱中本愿寺的使者也来了。“外臣,代表显如公向义继公、月寿公主和熊王丸小公子问安,另外奉上薄礼一份恭祝三好家基业世代永传。”
“谨奉上敦贺郡六万七千石!”义继看着手中的礼单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既然是大舅哥送的,本家什么都收。”义继命令小姓拿来纸笔飞快的写了几句话然后盖上从岐埠城得来的大魔王的天下布武金印递了过去,“丹后赖宗大人,这是本家的区区回礼,还请显如公不要介意。”
丹后赖宗拿到手里打开一看,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上面明确的写着,“石山、敦贺两町年贡三万贯。”
元亲
“虽然,今年本家收获不小,大家也一个个得了好处,但你们难道就此满足了吗?”今年的新年庆由于三好义继的嫡子熊王丸的降生而持续了整整八天,但其中最高潮的部分却是义继在正月初一大宴群臣的时候的那番激动人心的演讲,“本家是不满足的,加上西苑夫人的大谷丸本家现在也算有三个儿子了,而春姬现在也有孕在身,如果生下来也是个带把的话那么也就有四个儿子了,本家现在年不过十九,往后的日子还长,万一子孙繁茂,到时候拿什么留给子孙?”义继威严的扫视了殿内的众人,饭盛城的大殿随着三好家势力的扩大,臣子数量的增加越来越显得狭小拥挤了,“本家相信你们也要为自己子孙准备一二的,那么不足的知行从哪里来?”义继不待众人回答,自说自话道,“全日本有六十六国二岛,本家不过只有其中十五国,还有众多的土地等着你们去征服、去掠夺、去占有,去为你们子孙创造一切。怎么样?干不干得!”
“干得!”殿内外的群臣被义继煽动得群情激昂,一个个跪地拜服道,“誓死效忠主公,誓为主公一统日本,再开天地,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三好家今天可算是全部被义继公动员起来了。”看着眼前狂乱的这一切,参与三好家新年庆典的几个附庸家族的当主手足无措,波多野秀治情不自禁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如果不跟着三好家一条道走到黑,恐怕日后吾等都死无葬身之地啊!”
“就怕跟着三好家,吾等将来也没好下场啊!”虽然在一片喧哗声中低沉的声音一点也引人注意,但两位相邻的家督却很敏感的听在耳里,神色不由得一变,但能在这个乱世中存活下来的都是人精,于是在一片掩饰声中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肥前守,”义继这个年过得是写意之极,但新的一年有新的任务,“这次四国的两兄弟都托病没有来饭盛城,你是知道的。”有些事要完美、要所有人都接受是不可能的,就像义继现在所说的,“所以本家想遣你前去慰问。”义继早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两兄弟不过是装病发泄不满,但他偏偏不表示出来,反而派人去慰问,着实够讽刺的。
“臣遵命。”浦生贤秀只叹跟了这个主子之后,自己也变成劳碌命了。
“好,不过慰问是一桩,除此之外还有一桩也要你去完成。”当然义继不想让贤秀这样的能臣只干这些嘘寒问暖的小事,他还另有重任,“阿波对土佐的攻略一直不顺利,三好侍从在的时候是这样,阿波守亲自主政时也是这样。所以本家想改变一下做法。”实际上阿波发生的比义继现在所说的更严重,自从义继收纳了冈本氏之后,三好长治就整天荒废政务,原定的土佐攻略也自动结束了,没有了阿波三好家的制约,土佐长曾我部家的发展速度更快了。“因此本家要你出访长曾我部家,争取将其纳入本家伞下。”
“那么主公,能给予长曾我部家的条件呢?”浦生贤秀知道三好家不比六角家,义继可谓事事独断的,虽然义继很喜欢自己的聪明儿子鹤千代,并因此对自己另眼相看,但他不想拿自己家族的前途冒险。
“东土佐的全部,”义继指了指铺在地上的四国简图,“他家拿下的都归他,没有拿下的也可以给他。”说完义继又仔细看了地图,“如果那个姬若子还不满足,就在给他东伊予的一部和中伊予的一部分。另外本家可以让幕府授予他土佐守护的役职,让朝廷授他正五位下的官位。”
“臣一定将主公的话带到,”浦生贤秀也觉得义继的条件十分优厚了,如果让长曾我部这样一个此刻还不入流的小家族真的面对三好家的雷霆怒火的话,好象也不现实,但预防针总要先打,不然到时候完不成任务义继不要拿他试问。“不过,臣担心以长曾我部家和一条家的关系,肯定会有阻力的。”
“没关系,你尽量去做,即便那个姬若子真的不愿意也没有关系,”义继看出浦生想成功怕失败的心理,理解的宽慰他,“等下出使的时候把声势搞大一些,即便不成功也要里间一条家和长曾我部家的关系。”义继冷笑着,“本家绝对不信,那个姬若子真会面对如此诱惑会不动心,这个乱世要人知恩图报可太难了。”
永禄十二年二月十八日,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讨价还价,有着“姬若子”和“鬼若子”之称的长曾我部家当主元亲公亲自赶赴饭盛城向三好家递交了臣从的盟书。
“元亲公,”义继在大殿里给元亲接风,“这次你能来,本家万分欣慰啊!”
“参见检非为使别当大人。”此时的元亲还不是那个制霸四国挥斥方遒的一代豪杰,看到义继这个现在而言对他是高不可及的存在还有些敬畏。“元亲以前不知轻重,冒犯三好家神威,还望义继公宽恕。”
“哪里话来,”义继亲自扶起元亲,“元亲公有鬼神之威,义继和三好家日后还要多加仰仗呢,过去的事自然就让他过去吧。”
“岂敢、岂敢。”元亲说着客套话,一指身边那个四五岁的孩童说道,“这是元亲的二子五郎次郎,日后还望义继公顾盼。”
“这是怎么回事?”义继故作迷惑,“本家对盟友向来诚恳,从来不要什么人质的。元亲公这是何意?”
“元亲不敢违背义继公美意,但这是元亲的一点赤诚,还望义继公和三好家能接受。”元亲有着土佐乡下人惯有的坳性,如果义继不把这个孩子留下,他肯定会怀疑三好家对待自己的诚意的。
“这样啊!”义继想了想,“那好就暂时让五郎次郎陪在熊王丸身边吧。”
“多谢义继公!”长曾我部元亲闻之大喜,熊王丸可是三好家第一序位的继承人,留在他的身边,那么这个孩子和长曾我部家的将来就不可限量了。
“好了,上酒,本家要与元亲公痛饮。”义继看到元亲心满意足的表情也放下心来,酒过三巡,义继说道,“本家知道长曾我部家的忠义,不愿直面故主一条家,但不知元亲公愿不愿意协助本家出兵伊予呢?”当初虽然义继许下中、东伊予的部分给元亲,但鉴于浦生贤秀的精明和一介土豪出身的元亲对自身实力在天下角力的大棋盘中所起的作用的蒙昧无知,最终的结果是三好家只用了区区东土佐四郡的统治权就打动了长曾我部一族。但廉价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义继不会轻易放过这么一个能干的打手的。“本家若有斩获必定留一份给出过力的长曾我部家的。”
“这个元亲就恭敬不如从命。”没有人会嫌自己的领地多的,元亲也是个见利忘义的人,不然也不会舍弃一贯支持帮助自己的一条家转而投靠三好家的,何况三好家在这方面的名声好的很呢。“但是据称毛利家已经和河野家达成了攻守同盟,还望义继公慎重行事。”
飞驒
虽然眼看就要三月了,但冬末的冰风仍然沿着高山的缝隙一丝丝的吹来,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现在可不是行路的好时候,但是偏偏就是这个万物等待复苏的时节,三好家平定飞驒的讨伐军出发了。
“枪主水,你听说了没有,这次飞驒平定后三好大殿有意将主公转封过来,以后这个鬼地方就是我们的家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武士站在道旁看着冒着寒风向前行进的队伍感慨的和身边同龄的武士聊着。
“不是有意,是肯定,三好大殿一心要摧毁各地盘根错节的旧有秩序,看看长野家和神户家就知道了,我们北畠家也在劫难逃。”家木主水无奈的回应着,“可怜我们那些伊势海边长大的孩子以后一辈子都要跟高山峡谷打交道了。”
“不要抱怨了。”武士宽慰着情绪低落的同伴,“至少大殿答应主公这次飞州平定之后册封为国主并增加知行五万石,当初大家失去的知行也能弥补回来一些。”
“也只好这么想了。大宫大人你是用不着担心了,反正你家的景连、吉守被三好大殿赏识简入了御亲兵,日后知行总有保障,不象我家里还有四个男孩,这次不拼命的话那五百石怎么够啊!”家木主水还是一脸苦闷的样子,“也许这次就要死在这个鬼地方了。”
“好了,不要唠叨了,这两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谈到自己欣爱的孩子的前途,做父亲的大宫含忍斎的眼神有些飘渺了,这次一同出征飞州的一千御亲兵内就有他两个孩子带领的弓箭备队,“还好,这山里有金子,到时候主公手中有钱了也许会更慷慨些吧。”大宫的话像是安慰同伴,也像是说服自己。
“跟着这个废物会有什么前途,”提到北畠康长这个三好家强加给自己的主公,家木主水就一肚子火气,“在三好家就属我们现在这个主公和大殿的关系最近了,可是也是武勋最少的一个,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咱们怎么可能被发配到这个穷山恶水。”
“好了,不要说了,让长野左京和日置大膳亮这帮混蛋的手下听得去,就算北畠政成大人再怎么在主公面前斡旋,你我也都逃不过惩罚。”大宫含忍斎听着同伴的抱怨,急忙制止,“不要忘了天花寺小次郎的下场。”
一提到天花寺小次郎,家木主水不由得浑身一哆嗦,眼前立刻浮现出因不满三好家检地和法度而起兵反抗的曾原城主的面容。作为当时一块起兵的同伴自己因为种种原因而苟活着,而他却在自己的面前奋战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真想抛开这一切就此浪迹天涯啊!”家木主水痛苦的哀嚎着,“当年赫赫有名的国司北畠家现在只不过是三好家的玩物,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咳!”大宫含忍斎无言的叹着气,理解的拍拍老朋友的肩膀,“走吧,路总有一天会走完的。”
与这些武士的想法不同的是那些被从温暖的伊势征调过来的北畠农兵们,他们之所以甘冒严寒之苦、刀枪加身之险跟着自己的领主来到飞驒奋战绝对是因为三好家同意免除他们今年的年贡,为了家乡留守的家人能多吃上一顿饱饭,这些朴实的农人别无选择的走上了这条险恶之路。
“完了!”从得知自己的使者莫名其妙的在美浓失踪之后,六年前开始冒姓国司姊小路之名的三木自纲就觉得心神不定,这次更是获知三好家以幕府诏令的名义讨伐飞驒时他更是觉有如天塌地陷一般。要知道以刚刚统合南飞驒与中飞驒的三木家加上其他盟友的势力全部算在一起也不过土地二万五千余石,农兵一千五百,怎么可能和四百万石的天下第一大名抗衡呢,“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无奈之下他只能和自己一向提防的弟弟锅山显纲以及盟友广濑宗域、小岛时光等商量。
“主公,”听到三好家出兵的消息同样觉得五雷轰顶的盟友们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能不能让谦信公斡旋一下?”由于多年在上杉和武田两大势力中走着钢丝绳,姊小路(三木)家和上杉家的关系还是很密切的,所以鸟越城主广濑宗域第一时间想到了北方的巨人。
“怕是不行啊!”姊小路赖纲(自纲)叹着气,“第一,时间上来不及了,等到本家的使者绕过越中亲武田方控制的各城赶到春日山城,再从春日山城赶到饭盛城请求三好检非违使别当大人的停战令,再到飞驒,就连黄花菜都凉了。”虽然还没到该热的时节,但内心焦虑的赖纲还是只说了两句就浑身出汗,“给我取扇子来,”吩咐完一旁的近侍,赖纲继续说下去,“第二,据说谦信公曾经和三好家达成共同对付武田家的密约,因此即便我们派人请谦信公调停,谦信公会不会为了我们而去得罪三好家还是个问题呢。”
“那,哥哥可不可以请武田家介入呢?”战国时代小大名是没有节操可言的,他们时常在大的势力面前改换门庭,为了生存投靠武田家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如果武田家愿意派兵支援我们的话,以飞驒的地利我们不是不可能和三好家一拼的。”
“显纲你说话动一下脑子。”虚火上升的姊小路赖纲一面使劲的扇着扇子,一面大声责骂自己的弟弟,“你不想想武田家正和北条家在骏、豆死磕呢,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再招惹三好家呢?再说现在派人参见信玄公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此说来,目前也只能用这个办法了。”古川小岛城主小岛时光面色惨白,犹豫了半天这才说了一个以前连想都不会想到的主意,“现在也只能联合北面的江马家了,毕竟三好家想把我们全部都吞下,想必江马家的当主时盛大人不会不知道唇亡齿寒这个道理的。”
“这个?”赖纲停住了手中的扇子,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其他的三个人,三人都不敢和他对视,但赖纲自己先泄了气,“眼下也只好这样了。”
“不过还有个问题。”小岛时光看到赖纲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这才大胆起来,“我们和江马家加起来也不过能动员二三千人,而三好家这次至少出动三四千军势,其中据说还有一千五百御亲兵呢。”
“御亲兵,这的确是个问题,”广濑宗域缓缓的说道,“据说五千御亲兵当时在大垣城下挡住了近三万织田军呢,这个战力绝对不可小视。”
“敌人再强大也要抵抗,难道你们就想祖祖辈辈的辛苦被三好家一下子全夺取吗?反正我是不甘心的。”姊小路赖纲觉得自己已经没退路了,藐视幕府,好大的帽子,逼得自己一定要顽抗到底,“动员三千人不行,我们动员五千、六千,总能和三好家一搏的。”
“五千?六千?”所有人都吓坏了,锅山显纲惊呼道,“这样的话,就算今年能挡住三好家,明年我们也一样完蛋啊!”
“先把今年熬过去再说吧!”赖纲恶狠狠的说道。“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年呢!”
阿犬
和煦的午后阳光透过庭院中的繁茂的樱花参差的照射在饭盛城内庭的游乐室内,义继正慵懒的枕在侧室东成殿冈本夫人丰润的大腿上,身边的高山丸和茶茶姬以及义继的长女光姬正在不知道自娱自乐的忙着什么,侧室西条殿阿市(本书不是H文,因此大家想象一下可以了:一个月黑风高的雪夜,义继摸进了阿市的寝室,接着OOXX,于是无依无靠的阿市被迫半推半就的成了义继的侧室之一)和正妻樱院殿月寿尼正各自抱着新生的孩子围坐在义继的身旁,十三岁的侧室(北畠)雪姬轻声诵读着义继正在看着的《东(吾妻)鉴》,而另一位侧室谷姬正陪着有着四个月身孕的春子幸福的看着这一切。真是轻松写意好春光啊!
“主公!”打搅这和谐一幕的是屏门外物见奉行三好氏高,“飞驒传来的战报。”
“念!”义继歉意的看着自己的妻妾们,但只要乱世还没有结束,他的工作就没有完成。
虽然屏门并没有被打开,但义继的话很清晰的传到了氏高的耳里,于是他隔着屏门高声回报道,“本月初九本家于剑猪神社前击溃飞驒联军四千人,本月十二日攻克樱洞城、姊小路赖纲阖族自焚。”
“知道了,”义继并不在意出兵飞州的行动,的确与九个月前那场十几万人的会战相比,不到万人的战役却是提不起他的兴致。再说整个战役的进程一如竹中重治预料的一样,压垮飞驒豪族联盟的不是三好家的赫赫军威而是他们自己发布的十石出一丁的全领动员令。那些不堪忍受如此重负的小名主们纷纷投向三好家这边,内岛家、室内家、东木家、黑田家、高山家、畑佐家,这些国人的背叛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到最后双方真正交战的时候原本兵力只有三千余人的三好家在吸收了飞驒国人的兵力之后竟然总数达到了五千,再加上御亲兵强劲的战力,这场战斗再不取胜也就没天理了。“命令北畠伊势守老大人,迅速消灭参与抵抗的力量,如果江马家愿意投降,可以考虑,但必须减封三分之二。另外命令老大人战后立刻展开对飞州的检地和国人谱代化,并就派人接收美浓郡上郡和不破郡的知行。通知他,今年的六月,本家在出征朝仓之前会安排他就任国主的典礼的。”
“是。”门外的氏高和记录义继命令的佑笔应声而退开始忙碌起义继交办的事情了。
“夫君,今年六月又要出征啊!”这麽多妻妾中唯有正室樱院殿才会有时询问义继一些行程,这不,一听到义继说要出征,顿时幽怨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哥哥那边的事,”义继随口应了一声,看着月寿充满不舍的眼,调笑道,“是不是,昨天没有喂饱你啊!”一言既出,室内的所有女人都满脸含羞,看着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神,义继心中发毛,自己年轻身体好不假,但也经不起这些妻妾轮番上阵啊!,于是他急忙岔开话题说道,“阿市,你姐姐的事怎么考虑的。”
一听义继提到阿市的姐姐,众女的神色立刻就变了,要知道她们虽然阻止不了义继再纳妾,但也绝对不希望再有人来分宠的,更何况家中已经有了一个姓织田的,她们可不想看到织田姊妹独占义继的宠幸。
“姐姐?”阿市出身在一个大名的家中,也当过大名的正室,自然也知道其他诸女的心思,但她又能怎么样呢,这可是她除了两个孩子以外唯一的血亲了。“姐姐的事,当由夫君做主,阿市没有别的要求,但求夫君能给姐姐一个好的归宿。”但尽管如此,当着众姐妹的面上,阿市的话还是说的很有分寸的。
“如此啊!”义继摸了摸鄂下新生软绒绒的胡须,沉吟起来,说实在的阿市的姐姐织田犬的美貌也差不了阿市几分,义继的确想一并纳入房中,但是他也考虑到如果内庭出现两个织田家女人的后果,这不禁让他想到了两天前的那一幕
“臣,答志、英虞郡代九鬼志摩守嘉隆参见主公。”被义继授予志摩一国的海贼大名九鬼嘉隆恭敬的给义继行着礼。
“志摩守,你什么时候能掐会算了?”义继的话让嘉隆迷惑不已,不过很快义继就替他解开了谜团。“不过来了也好,本家正好有事要和你以及三好重俊大人相商,你就在饭盛城多住几日吧,等重俊来了,我们再谈。”
看到义继有逐客的意思,九鬼急忙接上去说道,“臣此来有要事禀告。”
“说来听听。”既然有要事义继自然集中了注意力。
“原织田家下属知多水军的当主佐治信方大人,希望得到主公的赦免。”别看嘉隆人高马大的,但说这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
“知多水军、佐治信方,赦免?”义继有些糊涂了。
“信方大人是信长公的妹婿,是织田家的一门众。”看到义继的样子,嘉隆知道义继是不记得了,但是这种大事不说清楚的话,将来九鬼家就有可能因此而灰飞烟灭。“主公忘了,刚刚平定三州时曾下达的追杀三藩当主一门的命令吗?”
“原来如此,”九鬼这么一说义继明白了,是有那么一回事的。“如此说来,那个佐治信方是想透过志摩守向本家求情喽。”
“是的,”嘉隆跪伏下来,“佐治家控制知多半岛多年,手下有一批能征惯战的水军士卒,所以”
“所以,你想收入帐下,扩充你九鬼家的实力。”义继一下截断九鬼的话,毫不留情的揭示了嘉隆的目的。
“臣,臣誓死效忠三好家,效忠主公,还望主公看在臣的为三好家也曾立下战功的份上赦免了此人吧。”嘉隆的用心被义继一句话就揭穿了,不由得诚惶诚恐。
“也罢,增加你九鬼党的实力,也就是增加本家水军的实力。本家可以赦免此人,但是,”义继的话锋一转,“佐治家难道没有什么表示,就这么想过关了?”
“佐治信方愿将其妻织田犬和由织田犬所生之子与九郎交予主公处置。”看到义继的语气有所松动嘉隆大喜过望,立刻抛出了佐治家的诚意。
“织田犬?”义继这才注意到九鬼身后跪伏着的那个怀抱婴儿的妇人,“抬起头,让本家一观。”虽然和阿市的相貌并不一致但也是个风姿万千的美妇人,只不过脸上多了些颠沛流离之色,也不知道这个佐治信方怎么舍得,“先把织田犬交由西条夫人辨认,不过本家要那个孩子干吗?养大啊!”义继调侃着那位没有谋面的佐治信方,靠女人进阶、靠女人活命,还真有一套啊!“本家剥夺的佐治家知行绝不返还,如果这个没问题的话,那人就交给志摩守你吧。”
“臣谢主公大量。”得到喜讯的九鬼忙不迭的叩谢着义继的恩德
“这样啊!”义继回过神来,看着注视着他的众女,“先安排她在城外居住吧,本家总得给他找个好人家吧。”接着义继就被听后大喜的众女给团团围住了。
财政(1)
“今天召集你们来是主要听听本家的财政状况的。”三月的一天义继召集了评议众、各位奉行和由良城代三好重俊以及答志、英虞郡代九鬼嘉隆等人举行了一个扩大的评定。评定一开始义继就开宗明义的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回主公的话,此次检地除飞州和长岛两地尚未完毕、四位国代治地未进行外,本藩一共领有三百三十一万五千五百十一石零九升八合。”笔头家老筱原河内守长房代表勘定奉行向义继汇报着大半年辛勤工作的结果,“其中主公直领为一百五十八万零七百十九石四斗六升一合,预计今年年贡总数将达到一百一十八万一千零十四石。”
“此外本家从治下百姓处收取的别栋钱等其他税赋约为三万四千二百余贯。”土岐主计助光秀接着说道,“但根据主公的命令,本藩免除了治下百姓的全部劳役,为此本藩将损失相当之大。”
“同时本家由于采取乐市乐商的政策,将导致本家今年的商税大幅度下降,”金森长近虽然是降将但也恪尽职守,“但这种商税下降状况据本家各地司代、町奉行的反映将在一两年内随着商人、商屋的增加,商业的繁茂而抵消。而且今明两年预计会有相当一部分的豪商会向本家献金,这或多或少可以弥补一下目前商税减少造成的损失。”
“这种不确定的事就不要说了,”义继不满的用扇子敲了敲身下的坐床,“你们说个数字,今年预计总的收入会有多少。”
三位勘定奉行交头接耳了一阵子,最后才有筱原长房报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如果不算商人可能的献金的话,勘定的意见是今年的全部收入加上各国代和各臣从大名的岁贡若折合成白米的话约为一百二十八万石至一百三十万石之间。
“那就算一百二十八万石吧,”义继点点头,示意他们几个退后,“普请,你们今年的预算呢。”
“今年普请主要任务是修建、扩建藩内的道路,”日野根右兵卫少尉弘就代表三位勘定奉行第一个开口说道,“其中东海道和畿内的各条道路只要简单的维修一下就可以了花费不大,主要的工程集中在纪州新建南海街道的相关支街道、扩建中山道。这几项工程正应为前面主计助大人所言需要本家支付大量的钱粮募集工役,所以费用大增,预计基本开销将花费超过二十万贯。”
“另外,本家今年还要对木曾川、淀川、宫川、大和川、纪川等十几条河川进行旧堤坝整理和新堤坝修筑,还要拆除长岛各寺砦和观音寺城。”斋藤检非为使少尉利三接下去说道,“尚需至少二十万贯的费用。而且以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明、后年甚至更长远的时间内这两笔开销都要保持这个水平。”
“此外主公还要勘测和设计安土新城,由于目前只是前期工作所以这里开销会少一点,但也要至少支出几千贯。”三云织部正成持做了最后的补充。“还要扩建铁炮村,这里也要四五万贯的支出。”
“也就是说普请今年的开销至少四十五万贯。”义继摸了摸唇边的短须心中飞快的合计了一下,“好,先听听武者奉行怎么说。”
“主公,”荒木右近卫将监村重作为武者奉行的笔头全权代表三位武者奉行发言,“今年要编练相应数量的御亲兵,需要订购至少两至三门大筒,近千挺铁炮、近千匹战马、上万的刀枪胴具等等,这笔开销甚为巨大。再加上原有的火药消耗、人吃马嚼的,所以今年军备上至少需要四十万贯。”战争果然是吞金兽啊!义继感叹着就听荒木继续说着,“虽然支援赞岐的开支由十河家出了,出兵飞州由北畠家出钱,但还要预留出兵越前的费用吧,这里少说还要预备五万石军粮和其他不下五万贯的辎重。此外还要考虑到其他方面可能用兵的开销,至少还要预留相同的钱粮以备不测。”
“这?”义继心中一算,好家伙,这就是六十多万贯,再加上普请的开销,一百多万就没了,虽然义继知道里面肯定或多或少有些水分,但他不会就这么说出来。“楠木,你说说,今年本家其他的开销还要多少钱?”
“臣这里的支出主要是用于由藩内财政支付的下级武士的俸禄和每年例行的招贤会、新进家臣教育的支出,藩内各级行政机构的行政支出以及预留的特支费等等。”楠木正虎看了看香西义亲,后者迅速报出一个数字,“包括御亲兵的俸禄在内,本家今年需要至少预留相当于十五万石的禄米和经费。”
“兵部大辅,寺社的经费也一并报出来吧。”义继也不惊讶了,因为他麻木了。
“臣这的费用的也不小了,”细川藤孝苦笑着说道,“每年对各地寺社的赏赐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再加上出使各家的费用,每年对幕府和朝廷的供奉,还有平时主公的赏赐,这林林总总怎么也要十万贯吧,这还是少算的了。”
看来有必要专门组建一个审计的班子了,义继心里恶狠狠的想着,一个个帐目不清,也不知道多少钱被黑了,但此刻他决没有表露出来的意思。“主计助,你算给本家听听,这么一来本家今年还有多少结余?”
“差不多还剩下三万贯吧。”土岐光秀飞快的计算了一下,随后报了一个数字。“但是臣要提醒主公的是,除了部分俸禄可以在收获之后拨付,其他是要向各地豪商借贷的,而借贷是要收利息的。而且由于买进卖出粮食时的差价,今年本家即便不是入不敷出也将基本上没有盈余。”
“什么?”义继听了本多的话顿时惊呆了,年入将近一百三十万石的超级大名一年到底最好的结果却是财政上收支相抵没有盈余,如果稍有点意外还要入不敷出,他看看其他两位勘定,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却见筱原长房和金森长近都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这个结果。“知道了,去请三好监物大人来,本家要了解一下历年的积余。”
“由于主公即位后的大力扩充御亲兵以及在伊、江、浓。尾进行的不断战争,导致本家以往的积余大量消耗,”六十岁的三好定佐入道空彦从长庆公开始就负责三好家的财物保存,可以说是看着三好家成长起来的老人,因此三好家所有的帐目他都一清二楚。“到今年底本家一共积余黄金一万一千七百二十两、白银三万六千六百三十贯,米面不足二万石,其余炭、油、酱、纸等无算。”
看着眼前认真的六十岁的同族,义继彻底无语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底原来已经如此之少了。“那还有本家历年战胜所获得的战利品呢?”义继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看着仿佛能变出钱来的三好空彦。
“主公抄没逆贼松永的财物已经折算在历年的积存当中了,而主公在之后的势州攻略中并未获得任何的收获,且去年大战中织田家和浅井家的府库大多在战火中损失殆尽,所以去年主公只获得了六角家和前将军家的历代积存。”空彦慢条斯理的说着,丝毫不在意义继那急切的可以杀人的眼神,“这两部分中,将军家的多为铠甲、刀剑以及部分茶具、古籍,钱粮极其有限,六角家也主要是存粮为主。经过半年的点检,现存放在新库。”
“那么到底有多少?”义继急切的问道。
“军粮八万零二百二十石,黄金一万四千一百二十两,白银三万一千一百十九贯。其余器物该入家宝库的已入收验,名目已经移交佑笔,还有那些的暂不入大账的日常品,随用随支。”三好空彦的这番话终于让义继暂时缓了口气。
财政(2)
“这样河内守,你们就按刚刚各位大人所说的做个计划按月拨付吧。”义继思索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就尽量先使用库存中的钱粮吧,能少借贷点就少借贷吧,本家偌大的家业一年到头也收支相抵而已!对了,记得秋收之后立刻归还库存。”
“是。臣等遵命”三位勘定奉行一个个都苦着脸,仿佛义继这个按月拨付的决定象富士山一样沉重。
“好了,”义继揉揉自己发胀的眉头,无力的挥挥手,“除了评议众和三好、九鬼两位大人留下,其他人各自忙去吧。”
看着筱原长房临走时不甘心的表情这让刚刚与枯燥的数字搏斗后疲惫异常的义继得到了最好的调剂,等所有该走的人都下去了,义继这才对特意招来的三好重俊和九鬼嘉隆说道,“本家有一个想法,想问问二位大人不知可行否?”
“主公但有垂询,臣等知无不言。”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知道义继要说什么只得公式化的回答着。
“两位大人也听到了本家的财政状况,”义继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两位俗称海贼的水军大名,“那么本家能不能发展对明国,对南洋诸国的贸易呢。”
“这个恕臣无能为力。”九鬼想都没想就直接打了回来。“臣的志摩水军,根本没有能力远涉重洋发展海外贸易。”
“对南洋和明国的贸易一向都由坊津水军和五岛水军包揽,本家的水军即便有能力也实在是鞭长莫及。”虽然三好重俊的答案有些不一样,但对义继来讲都是当头一棒。
“那就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义继还是不甘心。
“如果以本家的名义和熊野、志摩两支水军的联署,大概坊津水军和五岛水军会给些面子,但沿途上还要经过三岛水军的地盘,坊津和五岛方面的帆别钱也不会少收,这样所有的帆别钱加起来仍然会高达利润的一半以上。”三好重俊的话模棱两可,但却激起了义继极大的兴趣。
“这样,淡路守,你立刻以本家的名义派人去和沿途水军协商,该付的帆别钱本家照付,只要坊津和五岛方面能同意安排一年本家两到三船出洋,本家也就满意了。”义继说的眉飞色舞,仿佛从天而降的钱财已经到了眼前,“本家听说,一两黄金在日本只算四贯(两)白银,而在明国可以兑换十贯(两)白银,就算损失一半利润,那利润也就很可观了。”
“主公,”三好重俊决定还是泼上一瓢冷水,要不然将来的板子就可能打在他的身上,“姑且不论坊津和五岛方面能不能同意安排本藩船只出洋贸易,但外洋行船风险巨大,一不小心会血本无归的。”而且三好重俊的另外观点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一年两三船的货利润再高也不会高到哪去的。
“这个,本家知道,”义继已经从自己编织的发财大计中清醒了过来,“富贵险中求吗!真的发生那种事,本家也无话可说。”言罢义继不愿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了,“两位大人,本家水军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与河野家的三岛水军相比如何?”
“回主公的话,臣等的实力相加尚不及三岛水军的联合。”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但如果三岛水军劳师远来的话,臣等以逸待劳也不会让他们好受。”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三岛水军不分裂,本家就无从切断毛利家跨海援助河野家的通道喽。”义继一听就知道自家水军的局限在哪,“那么本家每年各拨付你们一万贯用于制造新船,那三年之内有没有可能和三岛水军一拼?”
“主公,今后水军作战只有大船胜小船,铁炮胜弓箭,如果主公每年拨付一万贯造船的话,三年下来也不过各添安宅船十只,关船和小早船二十只而已。”九鬼重俊算了算,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够用的。”
“那么,本家拨付足够的金钱要多少?”义继看着这位异时空铁甲船的建造者,心切的问道,“到时候你们有足够的人手操船作战吗?”
“如果主公每年能拨付臣等五万贯,三年之内,臣等保证一举击溃三岛水军。”两位水军将领再次交流了一番,最后由三好重俊做了保证。
“好,本家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本家就是借贷也要给你们筹齐这笔款项。”反正虱子多了也不愁了,义继爽快的答应了,但是既然他是穿越者,那么作弊器总要开的,“两位大人,本家对水军是门外汉,但有一个主意不知可行不可行。”义继决定把铁甲船的秘密透露一二,怎么做就交给两位专家了,“如果在大型安宅船的船舷和船楼外铺上一层铁炮击不透、弓箭射不穿、焙烙烧不坏的铁板,那船还能开吗?”看着在场的人都向外鼓出的眼珠,义继得意的笑了,“如果再在船上配上大筒,那么这样的船一条能对付敌势几条呢?”
“主公天纵之才,臣等、臣等五体投地。”惊讶万分的九鬼嘉隆和三好重俊立刻被这个主意迷住了,“臣等立刻回去尝试一下。”
“记住,要保密。”义继提醒他们一句,“好了,你们也退下吧。”
“先生,刚才的评定你们也都听见了,本家现在的财政有很大一部分被各地的大商人们把持着,”义继等到只剩下最心腹的人的时候才露出一脸的阴霾,“虽然本家提出了乐市乐商的政策扶持小商人,但这远远不够,万一哪一天这些大商人联合起来要挟本家的话,本家岂不是要崩溃了。”
“主公的忧虑极是,”天海是个典型的封建伦理秩序鼓吹者,他对一切危及封建统治的东西都由着天然的不满,“一旦商人得势,这些只认钱不认人的,没有节操者必然成为祸乱世间的新的不安定因素。所以本家要防患于未然。”
“主公,臣的建议是以毒攻毒。”本多正信可是阴险之极的人物,“本家可以偷偷的派人也建立一个商屋,有了本家的扶持必然能一一击垮那么大商人,到时候统一天下的财政基础就完全掌控在本家之手了,天下诸侯若有不服的也不用到本家动手,只要动用商屋的势力也能置他家于死地。”
“这个?”虽然本多正信的想法有些理想化,要知道挤垮这些百年经营的大商屋基本上是办不到的,但是如果能建立一个由三好家自己掌控的商业王国的话,那么无论是从获取大量利润方面还是从影响日本未来经济走势而言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义继在看到竹中重治和土岐光秀都没有更好的建议的情况下,只能全盘接受本多的这个计划,“好,就按正信你说的办,立刻在本家新进人员中择些懂得算术的人员组建一个班子,就让那个前田玄以先来负责此事,本多你负责联系,记住本家要扶持他们,不要杀鸡取卵。”
游佐(1)
“主公,游佐近江守信教大人来了。”小姓进来禀告的时候义继正在练习射箭,虽然他射的只是五十步靶,但结果却惨不忍睹,但他自己显然在自得其乐。
“游佐信教?”义继眉头一皱,这个家伙来干什么?
这个游佐信教是游佐氏的这一代当主,而游佐氏原本是南河内的守护代,当年也曾和长庆公为了河内一地多次交锋。最后长庆公使出一招杀手锏“美男计”,迎娶了游佐信教的姐姐为妻,这才和游佐氏结成了同盟共同对抗河内守护畠山氏。当然等长庆公制霸畿内之后游佐家就成了三好家墙上的装饰品,而且这种情况在游佐家的前任当主游佐长教被刺,游佐氏失去了南河内的影响力后就愈发明显了,等到和游佐氏有血缘关系的三好义兴病死、义继接任三好家家督后,游佐氏在三好家内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到现在只能以侍大将的身份领着河内五千石的知行在那边苦熬时日,这大概也是这家伙来找自己的原因吧,义继如是想着,放下了手中的弓,“让他到偏殿等着,本家洗漱一番再去见他。”
“臣,游佐信教参见主公。”偏殿里游佐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给义继见礼。
一看游佐的面相义继就认为他不是个好东西。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闪着野心和欲望的目光的双眼,薄薄的嘴唇表露出刻薄的性格,衣着华丽却透出一股阴险的气味。这个人没有本事还好,有本事一定是祸乱世间的人,义继暗暗对信教下了评语,“近江守,不在家中享福,此来何事啊!”
“听说主公要出兵越前,臣腆为三好家一门不愿老死家中,还请主公同意此次出征能让信教一并参加。”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游佐信教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三好家的一门众。
“近江守大概是寂寞难耐了吧。”义继带着一贯捉弄人时才有的坏笑说着,“兵危凶险,再说本家出兵一事早已安排妥当,信教大人还是不要添乱了吧。”
“主公,怎么能说信教是添乱呢。”一听义继此言游佐信教立刻激动起来,接着就开始痛诉革命家史了,从游佐家祖先充当畠山家的守护代开始到和长庆公结为姻亲结束,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
反正义继也当是日本家族史扫盲,就这么坐着听着,直到信教说累了才开口道,“近江守和本家的渊源自然是很深的,本家也知道近江守想为三好家尽些心力。”开始说的很好但接着义继就给了游佐一下重击,“本家最近正头疼家中财政的问题,没想到三好家堂堂天下第一大藩今年财政上还有近十万贯的财政缺口,如果近江守能为本家解决的话,本家不但同意大人参加越前讨伐,而且可以考虑让大人战后担任敦贺司代。”
“这?”游佐信教顿时哑口无言,这个问题连义继的财政班子和智囊团都无法解决,信教一时半会又有什么好办法。
“这个近江守无法解决的话也不要紧,”义继再换了一个难题给信教,“本家刚刚接受长曾我部家的盟约,如果近江守愿意独立征讨西土佐一条家的话,那么本家也愿委大人为西土佐三郡的郡代。”
“那么主公可以调拨多少兵力和粮草给臣下。”游佐一听就心动了,但这也正好落入了义继的圈套。
“刚才说了,本家财政困难,所以一兵一卒和一粒粮食本家都无法支援。”义继的话象冷水一样浇灭了信教的热情,“不过,”一句不过又吊起了信教的兴趣,“本家可以让阿波守那边支援大人一千军势和相应的军粮,谁让大人也是三好一门呢,不过再多恐怕阿波那边也无法承受了。剩下的就要靠近江守自己了。”义继落了便宜还卖乖,但最后才是关键,“想来,以游佐家的百年积蓄和人脉,肯定会有办法的。这样凡是夺取的土佐知行,本家和大人一人一半。”
“这,这,主公能否让臣想想。”面对巨大的诱惑和同样大的风险游佐实在委实难决。
“可以,”义继这个时候显得很大度,“不过要快,阿波守那边说不定自己想要这份知行也不一定的。如果阿波守真的开口了,本家可就顾不上大人了。”
送走了游佐信教,义继一阵烦闷,财政的问题让他喘不过起来,拿什么排解呢,“走,去城外。”当然义继去城外并不是为了鹰狩,不要忘记刚刚收来的美妇织田犬还在城外的屋敷里安置着呢,义继虽然答应将其外嫁以安内庭诸女之心,但在没有选定合适的对象之前,这个美妇义继还可以享用一段时间的。
“叫宗近和氏高来。”在织田犬身上畅快淋漓的发泄了一番的义继不经意间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这就是抢啊!再怎么赚哪有抢得快,今年不是还有个朝仓家可以抢吗,所以一回城义继立刻招来物见和忍者军团的负责人。
“主公。”很快两个人就站到义继的面前。
“氏高,本家马上要出征越前了,对朝仓家的工作怎么样了?”义继闭目半睡在坐床上,刚才在织田犬那太疯狂了,现在有点吃不消了。
“主公,对朝仓家的工作主要是寺社奉行在做,臣,臣不知道啊!”对于义继的问话三好氏高有些吃不准路子。
“倒是本家忘了,”义继试探完毕,觉得没有问题才接着说下去,“你立刻到三好侍从那和北畠伊势守那把朝仓家投降本家的那两个人找出来,让他们协助你进行对朝仓家的工作。”
“那寺社那边是不是要和他们通个气。”三好氏高是义继近侍出身,虽然得宠但毕竟及不上细川等人在义继面前的地位。
“也好。”义继点点头,对氏高知进退的举动甚为满意,“你先下去把。”
“宗近,你立刻准备几支备队,潜伏到朝仓各城附近,”义继听到屏门被关上的声音,知道氏高退了下去,才向宗近吩咐道,“务必要保证在本家破城的时候朝仓家的一切库存积蓄的完好。这件事的意义你明白吗?”
“臣明白。”虽然三好家财政状况对任何人讲都是机密,但怎么能瞒得过干这行的首领,宗近自然明白获得朝仓家财产对三好家的意义。
“明白就好,对了,你代表本家向百地家和藤林家各赐大刀一柄和茶具一件,以表彰他们的贡献吧,”义继想了想,“另外允他们各择六岁以下未进行忍者训练的幼子一人担任高山丸的近侍,若日后功勋卓着可再各择一子出任熊王丸的近侍。”
“主公莫大恩赏,想必百地和藤林两家一定会感恩戴德的。”宗近自己都有点嫉妒了。
“好了,你也劳苦功高了,本家将信长公用过的名刀长谷部国重赐你,”义继不用看都知道柳生的情绪,“他们出生入死也不容易,你就不要妒忌了。”
敦贺
“你们说说三好家在捣什么鬼?”敦贺城的评定大厅里朝仓家目前唯一可以凭借的武力朝仓景健对着家中重臣富田景政唠叨着,“托谦信公说什么年初一定拜访之类的恐吓的话,到现在四月中旬了也不见动静,反而是飞州被三好家轻易夺取了。兵库助你说说看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治部少辅大人,看来我们是被三好义继这个小子愚弄了。”富田景政是中条流剑术的开山祖师,但是在旁人眼里的看法是小兵法的高超并不代表大兵法也技高一筹,但是他的这次分析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三好家用的可不是阴谋,是阳谋。他故意让谦信公带话好让本家靡集大军在敦贺空等,这样一来即使本家征调农兵入伍而耽误春耕的农时也空耗了本家的军粮,如果在这么持续下去,不用到年底,本家将不战自溃。”
“那么按大人的意思,本家先放农兵回去耕种,等到春耕之后再行召集喽。”年轻的朝仓景健眉头紧锁,自从朝仓家最紧密的盟友浅井家在年前为三好家所攻灭之后,朝仓家的形势就危如风中残烛,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三好家一定会攻来的,只有主公义景还迷醉在往昔的荣光之中,还梦想着再一次组织三好包围网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你们其他人也说说看,本家现在该怎么办。”
“大人,属下认富景兵库的说法不可取。”说话的户田与次是越前不亚于直柄父子的勇将,他的说法也不无道理,“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三好家就是在用疲兵之计,但要知道如果本家一旦松懈了,三好家的御亲兵毋须动员就会立刻扑上来对本家发起致命一击的。”
提起御亲兵评定间内的众人都紧张起来,是的,如果不是御亲兵死死挡住了朝仓、浅井联军的退路,朝仓家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窘迫的地步。
“不放走农兵回去是晚些死,放农兵回去是马上死,”有人在下面嘲讽的说道,“难道堂堂的越前朝仓家就这么等死吗?”于是两方人马就该不该放农兵回去耕种争论了起来。
“我的意见是两位大人说的都有理。”任何家族都会有合稀泥的存在,鱼住景固可是朝仓家的笔头家老,他的话还是有份量的,“我有两个建议以供选择。一个是本家放弃等待,直接出兵北近江,以打乱三好家的出兵计划,当然见好就收,不和敌势硬拼,这样回来后就可以放农兵回家耕种了,而前线城砦只要本家武士把守就可以了。”鱼住景固看了看被他的话惊呆了的群臣们继续说道,“另一个建议是这次本家不是征调了的二万农兵吗,放回去一万,等这些人耕种完毕之后,再进行轮替,这样即减少了消耗,又最大限度的进行了春耕保证了今年的粮食收获。你们看呢?”
“还是越中守老成持国啊!”听完鱼住景固的发言,朝仓景健的眼前豁然开朗,于是夸赞道,“好了,我意已决,本家立刻出兵北近江。”
“报!”正当殿内众人被意气风发的朝仓景健的话所震动的时候,一个义景公的直属旗本突然闯了进来,“主公急令。”
“快说,怎么回事?”景健的脑子嗡的一下,不知道一乘谷城那又出了什么事。
“据本家物见和目付联合来报,加贺本愿寺和领内一向宗参与蠢蠢欲动,特命朝仓治部少辅景健、鱼住越中守景固率所部万人急调府中,以备不测。”旗本的话让殿内所有的人都为之失神,一向宗、本愿寺,难道噩梦又要来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看来朝仓家是大厦将倾了。不少人开始动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报!”又是一个使番冲进来通报。
“说,又怎么了。”什么事都同一天找上门来,景健已经预感到这是一个针对朝仓家的阴谋了。
“波多野家昨日以三千军势突然攻入我若狭,现已围攻鹤舞和膳部山城。”使番的话立刻使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大人,看来是三好家抢先动手了。”鱼住景固痛苦的摸着胸口,“现在是南是北全凭大人一句话了。”
“这个!”景健勇则勇矣,但军略上绝对没有当日朝仓军神宗滴老大人的天赋,只见他犹豫再三,终于下了一手臭棋。“越中守,你和我立刻带五千军势赶到府中城去,朝仓少纳言景视和河合统吉、武田元明三位大人立刻带五千军势支援若狭,其余人马由朝仓大炊头景镜大人带领留守金崎、敦贺二城,一定要坚持到本家平定一向宗之后。”
“是。”景健的布置四平八稳,不能不说是在这个四面受敌的情况下最稳妥的办法了,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明知道这是三好家的分兵之计,也只能硬着头皮蛮干了,所以殿内的众人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此刻都俯身称诺。
“主公,朝仓军动了。”此刻的义继人还在饭盛城,丝毫没有一场大战即将来临的紧迫感,“是不是本家也该动员一下了。”说这话的可不是两个义继近侍出身的物见奉行,他们可没那么大的胆子触犯义继规定下来的不许越权干政的法度。
“动员?动员什么?”义继诧异的看着武者奉行的笔头荒木右近卫将监村重,“这件事,你去问先生吧,本家答应了北畠爷爷要在六月给他举办国主的进位仪式,本家绝不会在六月之前离开饭盛城的。”
“这个,”荒木被义继说楞了,他无奈的看着一旁的竹中重治,“先生,主公,这是?”
“右近卫将监不要着急,”竹中笑着看义继敲打荒木,“主公的意思,这件事不是本家一家从中获益吧,总得让其他人也参与进去,主公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事。”看着仿佛明白了什么的荒木,重治接下去说道,“不过,动员也的确可以做一做的。”接着竹中面向义继建议道,“不如让右近卫将监他们搞一搞,把声势搞出来,吓一吓北面的邻居也好的。”
“这个,”义继搁下手中的笔,想了想,“兵不厌诈,倒是不错,但本家一直喜欢用诈会不会适得其反呢?”
“不,主公若是一直用诈的话倒有一个天大的好处。”竹中也考虑一会才继续说道,“这样以后的敌人就会想当然的以为本家只会用诈计而忽略了本家以强凌弱的真正作战方式。”
“真正的强敌恐怕也不一定瞒得过,不过只要一些蠢货相信也就值了。”义继笑着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诈字,“荒木传令下去,本家这次要动员五万,北征越前。”
游佐(2)
“主公,游佐信教大人又来了。”鹤千代看到午睡刚起的义继心情不错,就把讨人嫌的游佐的事报了上来。
“看来,本家这位舅父大人是有所决断了。”义继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叫他到花园去等着。”
“臣,参见主公。”四月午后的阳光还不是那么热烈,义继坐在庭院的长廊上看着鹤千代给院内池塘里的小鱼喂着食,这时候游佐信教来了,不过让义继吃惊的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信教好象苍老了许多,看来这个决定下的不容易啊,义继如是想着。
“怎么,近江守你想明白了。”义继也不客套,直奔主题。“还是想去土佐?”
“是,臣想明白了,”游佐信教挺起腰,目光有神的看着义继,“这次不去,以臣的岁数也没有下次的机会了,况且主公也不会给臣第二次机会了。”
“说得好!”义继有些吃惊的看着游佐,没有想到一个人有了目标,整个精神面貌会发生如此大的不同。“但大人准备怎么做,总有个计划吧,本家想听听,如果盲目出兵的话,还不如不去。”
“臣还有些家底,可以募集一千军势,再加上主公许诺一千军势,二千军势虽然不足以立刻平定西土佐三郡,初步夺下一个立足点的话还是有机会的。”谈到自己冥思苦想的计划游佐显然比较激动,“如果长曾我部家能给予一定的支援的话,臣打算用上三五年,慢慢蚕食掉一条家应该还是能办到的。”
“大错特错,”义继决定给他当头棒喝,“如果长曾我部家愿意出手的话,那个姬若子绝对不会给你留下一丁半点的残羹的。”看到信教略带失望的眼神,义继决定继续打击他,“所以本家绝对不赞成你现在就招募一千军势去土佐。”看到信教迷惑的神态,义继难得耐心的解释一次,“原因有两个。第一,明国有谚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条家现任当主兼定公虽然骄奢淫逸不务政务,但以一条家的实力和在土佐的威望,如果全力动员的话,纠集七八千军势应该不成问题,那么信教大人你认为在如此优势的敌人面前你的一千军势和两千军势有区别吗?”义继缓了缓给游佐一段时间考虑,自己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第二,以游佐家积累的财力,招募并维持一只二千人的农兵的确可以,但到底能维持多久呢?何况阿波方面给大人的支持不过一千农兵和一年的军粮,再多还不如阿波守自己出马呢。再说了,打仗总要有损失,那么大人的损失怎么弥补呢?掏老本?还是那句话,这样能维持多久呢?”
“那只有一千兵,能起什么作用呢。”听着义继的话信教痛苦的回应着,“到时候,不要说一条家,就是西土佐的豪族都不一定能轻易对付,臣,臣,不明白。”
“好吧,本家就彻底的交代给你。”义继看着整个志大才疏的野心家不由得叹了口气,“谁叫大人也是本家的一门呢。”虽然义继是用调侃的语气说的,但游佐信教却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这倒让义继有些哭笑不得,“大人应该知道本家和长曾我部家的盟约,盟约中本家许给对方东土佐的四郡,但是目前情况是长曾我部家完全掌握的只有香我美和长冈两郡,而安芸和土佐两郡还有很多反对的势力。”
“本家会给元亲公写一封信,就说大人是本家派去支援他一统四郡的,那么看在本家和大人领兵相助的份上至少这一千军势每年的军粮开销就能免了,那阿波给的三千石就成了大人起家的最初军费对不对?”义继的话让游佐频频点头,“有了这笔军费,那么兵员和物资的补充就不成问题了,再说大人是去帮助长曾我部家的,人家总不好意思不分点战利品给大人你吧,就算只有一点点,但积少成多,总够大人再招募些农兵的了。而且大人在帮忙的时候自然会和长曾我部家混个脸熟,如果几年内长曾我部家完成了四郡的统一,那么大人问他家借用一个边境的城砦作为攻略西土佐的据点,元亲公也抹不开这个脸,不给本家和大人一个面子是不是?”
“再说,一千兵正好,多了喧宾夺主让人家有了戒心,少了不像样子不成事,何况这些农兵不是武士,不是拉上战场就能作战的,正好利用在东土佐的战场上训练一下。”事实上义继想说的是信教也没有什么战场的经验,但最后还是决定婉转一点,因为他深知一旦小人忌恨起来的后果,虽然他作为天下第一大名是不惧怕的,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到了大人有了出击的据点,大人多年积蓄也就有了去处,到那时候兵精粮足,自然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说完义继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游佐信教脸上出现的喜色,于是义继决定再加把火。“再说,本家会利用和大友家的盟约在这一两年的时间将一条家拖入争夺伊予的战场,到时候损兵折将的西土佐还不是大人的囊中之物?”
“臣,臣多谢主公指点迷津。”说道这,信教已经激动万分,他没有想到义继竟然会为他考虑那么多,不由得深深的俯下刚才挺得直直的腰,叩拜起义继来。
“好了,大人打下西土佐本家也不是没有收获,要知道那些知行本家和大人可是一人一半的。”义继的话半是玩笑,半是提醒,“另外,本家财政拮据也无以为助,这样本家就免除大人三年年贡吧,也算本家的一点资助。”义继想了想又给了信教一个支援,“另外本家今年在招贤会上招募了十几个没什么特长只是弓马还算娴熟的浪人,原来想收入御亲兵充任足轻头的,这样一并支援给大人了。”
“主公大恩,臣无以为报。”游佐的话很动听,但义继却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不甘和戒备,“臣即刻就去准备。”
“好好好。”义继含笑看着游佐退下,突然脸色一整,对着廊下一边侍立的本多正信问道,“佑笔头,你看这个人怎么样?”
“野心勃勃却又无勇无谋,”刚才的整个过程本多都看在眼里,所以很快给出了答案,“但还不落入了主公的算计。”
“算计?本家算计他什么了?”义继假装糊涂的说着,“你倒说说本家怎么算计他了。”
“主公的算计有三重。”本多慢条斯理的分析着,“第一是算计着游佐大人,利用他的野心去为三好家到一时无力顾及的地方开疆辟土。”本多竖起第一个指头,“第二,主公算计长曾我部家,其实就算游佐大人不去支援,长曾我部家也有能力在几年内统一四郡,但主公为了限制他家的发展,特意派了游佐大人去土佐,这样一来,长曾我部家为了不给本家口实只能按照主公设计的发展路子走下去,这样就永远被绑在一个叫三好的战车上,成为本家听话的小伙计。”本多的第二根手指也竖了起来,“第三,是算计大友家,谁让大友家是一条家的姻亲呢,本家现在还指望大友家拖住毛利家,自然不能和他翻脸,等一两年内本家缓过手来,那么对不起了。”
“哈哈,哈哈,”义继大笑,这个本多果不其然是个阴谋家,这点魑魅的事情都瞒不过他,“说得好,好极了。”接着义继陡然沉下脸来,“不过,正信啊!说话要说完,本家可不希望你遮遮掩掩的。”
“臣,”换成别人早就被义继的话说得找不到北了,但本多却一脸平静,“回主公,臣没有遮遮掩掩。”
“这就不对了,本家不是那种听不进逆耳之言的人,”义继看着本多,“你来本家都快半年了,你整天不是看从长庆公开始的本家历代佑笔留下的文牍就是和本家上下各色人等交谈,以你的聪明难道本家的情况还不了如指掌?”
“臣。不敢,”本多正信自然知道义继会派人监视自己,但义继的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自己再不露点破绽出来,以后义继也不会再大用自己了,“既然主公要臣说,臣就直言不讳了,主公还要算计阿波守长治大人或者是赞岐守存保大人,一旦他们有不满主公命令的举动,主公当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派人取代他们。臣的话完了,如果不对,还请主公责罚。”
“责罚什么?本家这是知无不言,言者无罪。”义继这是从脑海深处中截取的一段引蛇出洞的历史记忆,“何况你说的很对,这样就对了,本家立刻表奏大人为正七位下,以后知道怎么做了?”
“臣明白。”正信作出一副俯首贴耳的样子,但义继深知收服这个人仅凭恩威并施是远远不够的。
隐忧
“主公,氏家卜全大人和小牧长信大人回来了,正在外面候见主公呢。”义继正在和竹中重治谈论着出兵越前的细节的时候一个近侍前来通禀。
“知道了,”义继看了看竹中,“先生,先到这吧,一起去看看他们带回来什么了。”
“也好,”重治点点头,建议道,“是不是让其他评议众也来听听。”
“民部大丞,此行有什么收获?”由于不是正式的评定所以义继倚卧在坐床上面,而几个评议众散座在义继的下方。
“臣这次一路上拜访了不少寺院,也在本藩治内寻访,”氏家卜全一脸的风尘,当然他侧后的小牧长信也一样,“不少寺院对本家以往的政策颇为不满,但自从臣传达了本家招募学问僧的消息并根据实际情况给予各寺社一定的补偿后,情况有了转变,本家和各寺社的关系变得和睦了。”
当然,真金白银都花出去了,还要有什么不满那就是不知死活了,义继腹诽着,点点头,示意继续。
“但是臣这次寻访藩内却发现两个隐忧。”氏家卜全没有报喜不报忧,当然如果他不报,小牧长信也会私下和义继汇报,那么性质就不一样了,“其中一个是关于那些国人和小名主的。”卜全看了看义继,当然也看到了其他几个他不认识的新人,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说了出来,“永禄七年底主公曾下令两个命令规定知行五十石者必须出仕本家,而凡出仕本家者必须到饭盛城下居住。这就造成了下层武士生活的不便和极度拮据,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有可能动摇本家的统治。”
“民部大丞,此话怎讲。”原本义继是倚卧在坐床上的,这下听了氏家卜全的话,变成了正坐。
“那些国人豪族一方面要在饭盛城下置有屋敷,另外要在任所置有屋敷,更要在知行所在地保有屋敷,这笔开销,不少几十石、甚至几百石知行的小国人、小名主根本无力承受,只能向商人借贷。而主公最近又发表乐市乐商的政策,许诺不再颁布德政令,这就更加断绝了下级武士的希望,”不听不知道,氏家卜全既然揭示了一个如此巨大的危机。“更加令人不安的是由于这三个地方都要留守人员,让不少武家疲于奔命,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殆职或田地抛荒或领民隐匿产出的事情,这就将对本家造成巨大的损失。”
“这的确是个问题,”义继认真的问着四周的评议众,“你们看怎么办才好?”
“如果修订这个法度,怎么样?”想了半天,土岐光秀第一个开口,“千石知行以下的各家不必在饭盛城下居住,当然主公特命的除外,怎么样?”
“不妥,”竹中摇了摇头,“主公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彻底杜绝国人反叛的可能,千石以下的国人绝对是占了各地国人的绝大多数,放他们回去怕是纵虎归山。”
“是不是,可以分级呢?”本多提出一个新的建议,“千石以上仍居饭盛城下,百石以下可以令他们居住在各地郡代的治所,百石以下还居本土。这样一来,即可防范有实力的名主的异动,又舒缓了那些小国人、小名主的不满。”
“那么外出任事时他们住在哪?”天海也插了一嘴,“是不是要仿效明国一样在各任所设置本家屋敷供这些人暂住呢?”
“好则好矣,但这笔费用可不少啊!”光秀身为勘定,第一个想到的是费用的问题。
“好,”义继一锤定音,“正信,你立刻按刚才各位大人所说的草拟文书,让普请追加今年的任务,钱不用担心,打下一乘谷城就有了,”接着义继深思了一会,“再追加一条,各地武士不得回本郡任事,一定要异地使用。”说完义继看了看氏家卜全,“不是还有一个隐忧吗?民部大丞请继续说下去。”
“是,”氏家卜全应了一声接着说道,“虽然主公频繁转封,打破了各地固有的势力平衡,动摇了根深蒂固的宗族和联姻关系,但是,”卜全的话停了停,看看义继,心一横接着说了下去,“由于这些原来分散的知行都被主公聚合在一起了,这就导致了两个问题。”
“两个?”义继打着哈哈,冲淡了原来严肃的气氛。“大人好狡猾,一个隐忧里有两个问题,这分明是三个隐忧吗,说下去。”
“第一个是这些知行的主人都位高权重,地方的郡代和町奉行不敢太多过问,而且这些知行大多地跨多个郡,甚至还有跨州的,这也让地方郡代不便管理。”氏家卜全所说的问题真的很严重,严重到他不敢多说,这简直就是和全部重臣在作对。
“这个,”义继长考了一会,决定还是保护在场的评议众和氏家卜全,于是他亲自下令道,“本多,准备拟写本家法度。增设郡目付,属大目付管辖,郡目付有出入、监督各家知行的权利,另外各家知行归所占土地较多的郡管辖,以后年贡也一并交往此郡。”看到本多正在奋笔疾书,义继转过头看着氏家卜全淡定的说道,“不是还有一个问题吗,全说出来。”
“第二个问题是各知行的主人都在饭盛城居住,并在本家各级任事,那么知行的事就必须委任代官,”氏家卜全已经豁出去了,“主公,当年天下大乱的原因可就是下克上啊!代官权重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哈哈哈哈!”义继突然大笑起来,周遭的人都不解的看着他,因为在他们看来氏家卜全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只见义继笑停当了,终于开口了,“这趟差使民部大丞做得好,赏薙刀一柄,佐渡金十两,进本家部将格,赐知行三百石;小牧长信也赐茶具一件,赐知行二百石,表为正七位下。”
“臣等谢主公恩典。”氏家卜全喜出望外,原本准备好受罚的他没有想到义继会重赏他,以至于谢恩都比小牧长信慢了半拍。
“好了,你们都累了,先下去歇息吧,记住今天你们只说了前面第一件事。”义继分明是要让他们保持缄默。
“是。”两人应声而退。
看着两个人退下,义继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看来本家要制定一个规范家中上下的武家法度了,这件事就由光秀负责吧,大师和正信你们协助光秀,记住,这个法度要缜密,但也要有余地,将来这个法度本家要适用在全日本的。”
越前(1)
说实在的,一个活动有没有专业人士参与真的是两回事。这不,义继这才举行的任命国主的仪式由于有了一帮学问僧的加入,就和上次任命三好长逸为国主时的粗简大相径庭。
仪式的第一步,先是由本多正信担任的佑笔头宣读由学问僧主笔的由三好元长公开始的三好家光辉战史;接着第二步,由本城奉行楠木正虎宣读北畠康长的各项功绩;第三步,由笔头家老筱原长房来颂读义继任命康长为国主的制书;第四步,北畠康长奉礼以年老体弱、功少德薄等等理由谦让不受;第五步,义继对北畠康长刚才提出的种种理由当然不予接受,于是再赐康长制书;第六步,康长对义继叩拜谢恩接受制书;第七步,北畠康长既然接受了义继的任命书,那么接着就是他向义继朗读并上呈效忠的誓书;第八步,义继接受誓书,再向康长赐室宝(印章)、太刀、地图、版籍等象征身份的重宝,康长依次接受,然后再向义继呈还地图、版籍,已示永远臣服;最后,义继接受康长呈还的地图版籍进而向康长赐座这才由本多正信宣布仪式完成。
在这整个仪式的进行过程中义继都要面带微笑一动不动的坐着,只有赐物和接受康长呈还的地图版籍等少数时间里才能动一动双手,结果这整整一个半时辰坐下来可把义继坐坏了,最后连站起来都站不起来。当然仪式完了,还要赐宴,再说上两句喜气话之后义继还要快马赶上先期出发的征讨军,因此这一天可把义继累坏了,所以就连此刻三好政康在说什么都听得迷迷糊糊的。
“我家当面之敌为朝仓家的一门众大炊头景镜和富田兵库大允景政、户田与次等人统帅的一万余军势。”作为直面朝仓家的第一线指挥官官拜从五位下侍从的三好政康正讲解得眉飞色舞丝毫没有注意到义继的倦意,“由于本家的谋略敌势一部被波多野家死死的牵制在若狭,一部为防备加贺本愿寺而不得不北调府中。剩下的朝仓军大多龟缩在一乘谷城、北之庄城、大野城等坚城要地以防一向一揆。朝仓景镜等鉴于兵力不足、外援不济,所以主要依托各山垰口依次以小队兵力布防,其主力则龟缩在金岐和敦贺两城。”
不行了,看来实在撑不下去,义继强撑着说道,“看来也只好一个山口一个山口硬啃了。”接着义继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说道,“本家疲乏之极,今天就这样吧,等阿波军到了再行军议,分派任务吧。”
“是。”群臣体谅的退了下去。
“怎么回事?阿波军到哪了?三好阿波守人在哪?”一觉睡醒的义继恢复了往昔的精神头,但是好像今天不太顺啊,预定昨天晚上就要汇合的阿波军到现在还在十六里地外的小谷城下磨蹭哪,而三好长治这家伙好像又装病躲了起来。
“主公,算了,看来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阿波军了,开始军议吧。”竹中看了看义继的表情不太对头,害怕他立即发作起来于是建言安慰道,“等阿波军到了,就安排他们充当全军的预备队吧。”
“也只好这样了,”无可奈何的义继只得同意,但是本多正信在他耳边轻轻的几句话却让他提高了警觉。“命令阿波军的副将及部将以上者在一个时辰内飞马赶来,不到者立斩。”
“本多大人,不知大人刚才跟主公说了些什么?”在走进军帐之前,竹中轻轻的问着本多正信。
“也没什么,在下只不过提醒主公小心萧墙之祸罢了。”正信笑了笑,知道最后义继终归要和竹中说的,所以也不瞒着掖着。
“本多大人,主公的脾气,你在三好家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也该知道的,大战在即,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火上浇油的事。”竹中听罢叹了一口气,半是警告,半是规劝的说着正信。
“这个,”正信看着竹中,犹豫了半天,这才接口道,“正信受教了。”
“这次出兵越前,军师还是由先生担任,侍从大人担任副将,河内守率一个军团三千人为第一阵”义继安排着三好军的部署序列和人事,并动员道。“现在朝仓家就像一个小姑娘,手被牵制在府中、脚被牵制在若狭,而他们柔软的身体已经向本家露了出来,本家所要做的就是一层一层剥开它身上的衣服,到时候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义继说的暧昧的比喻让军帐里的所有三好将领都笑了起来,随即在本多正信和荒木村重的带头下军帐里传出一片狂热的“万胜!”的呼声,看来三好家一举三州的大胜,让三好家上下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好了,你们去准备吧,本家和军师等着你的好消息。”看到自己武士如此士气高昂,义继也不禁喜笑颜开,于是他决定将这把火点得更旺,“谁第一个攻入金岐和敦贺的本丸,无论农兵还是武士,本家各赏一千贯。”
随着义继的悬赏,万胜的呼声逐渐从军帐周围向外蔓延,二万五千多人的呼声惊天动地,倒让垰口的朝仓守军大惊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是那个三好义继来了。”稍微有一点头脑的守将,立刻向后方通传,“大战从现在开始打响了。”
“三好右兵大尉长纲、金山五七郎稻葆、矢野国村、白地城主大西赖武入道觉养、香美马之亮、阿波坂野郡七条城主七条兼仲。你们一个个不是阿波的重臣就是我三好家的一门,那么你们自己说违抗军令是什么罪名。”做过几年阿波守护代的三好政康对这些阿波众很熟悉,“还有,长治到底怎么回事,一遇到战事人就不见了,做国主的怎么可以这样贪生怕死。”
“大殿,侍从,我们接到命令晚了。所以,”虽然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但做臣子的怎敢牵涉到上层的矛盾,三好长纲不敢正面回答,只好用一个无法验证的理由来搪塞。“所以,紧赶慢赶也没来得及与本队汇合。”
“好了,”看到这几个带队的,义继的疑心已经散去了,这些人绝对是三好政康摆得平的,所以异时空本能寺的那一幕不可能在这里重演,既然如此还追究什么呢,“不管什么原因,晚了就是晚了,耽误了军令就要受罚,你们就不要和本队一起行动了,改道西近江进攻西敦贺吧。”义继虽然不担心出现本能寺的那一幕,但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改换了阿波军的进攻路线。
“臣等多谢大殿宽宏大量。”阿波众听了大喜,义继让他们单独行动,也就是给了他们独占一路战功的机会,这虽算不上变相的奖励但也绝不是意料之中的惩罚,也许这个方向敌人可能会不少,但街道远要比北近江这边好走,到时候先入金岐的话,“臣等一定效死沙场以报大殿。”
“主公,你难道不打算惩罚阿波守了?”直到几个阿波众走出了军帐,三好政康才忍不住向义继挑唆道,“如此下去怎么向本家上下交代。”
“侍从,不要急吗。”义继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侍从难道没有听说过,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这两句吗?”
“主公的意思。”三好政康这才恍然大悟,佩服之下不禁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当主产生了一种深切的惧意。
越前(2)
“先生,你看到没有?”义继和竹中半兵卫等人站在稍远的本阵里用南蛮望远镜观看着前方的战况,“朝仓家的抵抗还是蛮顽强的吗!”
“在山地作战本家最有威力的大筒没了用武之地,单凭弓箭、铁炮,远程支援就差了点。”竹中分析这眼前的战况,“反之若不是朝仓家的铁炮数量不多,否则的话,本家仰攻就更加困难了。”
竹中和义继的对话,前阵三好家的军士们自然是听不到的,在这个被铁炮啪啪的击打声、弓箭划破空气的嗖嗖声、以及刀枪相交的撞击声、交战人群忘我的喊杀声以及伤者凄厉的哭喊声所统治的世界里,什么大名,什么重臣,由人退化成野兽的这群疯狂的杀戮者都不会在意,他们所要的就是眼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好,突破了。”拿着前面使番传来的战报本多正信高声的给着本阵中的所有人报捷。“本家,已经突破第一、二、三道垰口,并占领了小高砦和鹜根砦。”
“命令,筱原河内守大人的第一军团退下来重整,让三好侍从大人的第二军团接替进攻,”竹中在地图上比画了一阵子发出了新的命令,“让荒木右近将监的第三阵准备,还有阿波军的进展怎么样了。”
“回先生的话,半刻前传来的消息,阿波军在野板岳遇到朝仓军的逆袭,现在战况焦灼,但根据情势判断,朝仓军若没有援军,阿波军当可以在半个时辰内击溃当面之地。”听了竹中的问话物见奉行三好氏高立刻回报。
“野板岳之敌不会超过五百,”竹中皱了下眉,“命令他们立刻结束战斗,斜插若狭和越前边境的旗护山,和粟屋胜久汇合共同防守国吉城,堵死若狭朝仓军回撤之路。”
“命令他们最迟在一个半时辰内完成本任务,”义继插了一句,“若无法按时完成,前罪并罚,本家要他们知道本家法度就是为他们设。”
“是。”氏高接过本多正信飞快书就的命令走出军帐安排使番去了。
“什么?武田元明叛乱,本家大军无法及时回撤。”朝仓景镜一把抓助前来报信的山崎长德的衣襟,暴怒道,“景连这个混蛋,你们为什么不早撤出若狭,若狭丢了还可以再夺回来,敦贺丢了本家的门户就打开了。”
“这,这,”长门守长德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不过是一个传话的而已,这种军国大事怎么让他回答呢。
“大人,不要着急了,着急也没用,”富田兵库大允景政这时倒也冷静,“三好家两路夹攻,西路之敌已击溃本家守军直趋国吉城而去,所以在若狭的本军就算能撤现在也撤不出来了,就让他们留在那牵制波多野家吧。”他看了看放开了河合长孝衣襟的景镜继续说道,“东路三好军即将突破衣挂山突入敦贺平原,我们还是尽量做好自己的事吧,只要能坚守到本家大军前来支援的一天,我们还有机会的。”
“本家大军来援?哈哈、哈哈!”朝仓大炊头景镜突然狂笑起来,“本家大军来援!”
“大人,怎么了?”众人大惊失色,齐齐问着景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主公从一乘谷城快马送来急件,”景镜脸上露出无奈的苦涩,“本家领内一向宗纷纷暴乱,主公要坚守一乘谷城和府中、大野等城,所以没有本家大军来援了。”
“什么?哈哈、哈哈!”富田景政一听也狂笑起来,只见他笑得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好好,好极了,我们把若狭军当成弃子,没想到主公把我们也当成了弃子。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旁边有人问道。
“我们怎么办?”富田景政一边大笑一边回答道,“为主尽忠吧,死在这也算对得起朝仓家了。”
“命令河内守所部待本家大军进入平原地带之后立刻转向天筒山一线,攻克天筒城,扼守沿海街道,以备本家夺取敦贺后向北进军。”三好家的本阵里人来人往,各种信息在此交汇,竹中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关于战场形式的情报中分析整理出三好家未来行动的大致方案,当然即便是这大致方案也是一种艺术,所以义继只要在一边欣赏就可以了。“命令物见立刻和内应联系,争取尽快夺取两城,减少本家伤亡。命令第三军团突入平原后立刻切断金岐和敦贺之间联系并封锁敦贺町。命令小荷驮队立刻分发饭团,同时命令宫部继润第四军团和细川藤孝第五军团四千人吃完后立刻上阵轮换第二军团。”
原本前线的朝仓军人数就不多,一旦他们无法利用天险阻碍三好军的前进,横山合战时朝仓家的丑态就在一次的暴露在三好军的面前。虽然敌人无力抵抗,但是三好军却不愿放过这个可以获得功勋的机会,所以只要视线里有朝仓军的身影总会有一组甚至一番人围上去,刀枪相加,箭弹齐射,对于三好家这种违背当时奉行的武士道的做法,朝仓家上下一面不可奈何的破口大骂其卑鄙无耻一面迫不及待的逃得更远。
“主公、军师。”三好氏高拿着最新的战报进入军帐,“三好侍从大人和宫部继润大人所部五千人已经包围了金岐城,细川藤孝大人所部也已包围了敦贺城。”
“先生,细川藤孝部兵不过二千,敦贺城里的敌势至少还有三四千,朝仓景镜会不会逆袭?”义继因为远离战场,所以一时放不下心来。
“现在的朝仓家可不敢啊!”战局发展到这一步胜负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向了三好家了,因此竹中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笑容,“第一,他们的任务是守住敦贺,并拖住本家向越前腹地进攻的时间好为朝仓家争取最后的时间,第二,本家此次出兵号称五万,他们也怕出来容易回去难啊!”
“话虽如此,还是派上其他军团比较保险。”义继点头称是,但仍然建议道,“不如让金森长近部二千人赶上去吧。”
“主公说的是。”竹中还是很照顾义继的权威的,对这种不涉及改变战局的重大事宜还是很乐意接受义继的意见的,“就命令金森部支援敦贺城,其余部队除本队御亲兵外,一律交由三好侍从指挥,务必最快金岐落城。”
永禄十二年六月初六,经过五天日夜不息的围攻之后,金岐城落,守将户田与次讨死、山崎长门守长德被擒。
又过了八天,在外援不及的情况下,三好家的内应富田长繁(富田景政的嫡子)在囚禁了老父之后于敦贺城内策动叛乱,在内外交困中,朝仓景镜率近侍从密道逃离,并于敦贺町冒充女子出海北返,就这样整个敦贺郡落入了三好家之手。
越前(3)
虽然有很多人认为战争是暴力解决事态的一种极端手段,而外交是政治上相互妥协解决纠纷的相对平和的手段,两者虽不是风马牛而不相及也是相互矛盾的,但是事实告诉我们这两者是相辅相承彼此缺一不可的矛盾统一体。永禄十二年六月十五日,也就是义继刚刚进入敦贺城的当天,三波来自不同地方使者怀着不同的目的迫不及待的赶来拜见这位三好当主。
“石川安艺守数正大人,什么事能劳动您的大驾呢!”其实义继一看到这位原德川家的西三河旗头就知道家康这家伙打得什么鬼主意,但是外交就和赌博一样,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所以义继决不会先开口打的,“家康公身体可好?信康公子一切可好?”
“托义继公的福,弊家主上一切安康。”所谓外交程序上的步骤一定要走的,石川表现的中规中矩,“外臣此来一是恭贺义继公进军越前旗开得胜。二来本主听说三好家出兵越前恨不得飞马赶来效力,但未蒙义继公准许不敢擅自行动,特命小臣送上军粮千石,聊表寸心。”
“家康公有心了。”义继心说石川这个老狐狸,竟然敢到这来卖乖,本家偏偏就不接他的茬,看看到底最后谁先撑不下去,于是他淡淡的说道,“来人,将本家那柄长船兼纲取来,让安艺守转给三河守。”
“多谢义继公赏赐。”石川数正有些言不由衷,看来他也在不停的腹诽着。
“安艺守还有什么事吗?”义继的耐心肯定不如石川这个老狐狸的,于是他开始主动出击,“若没有其他的事,本家军务繁忙就恕不远送了。”
“义继公请留步,”看到义继釜底抽薪的这一步,被逼到绝路的石川不得不放低了身段恳求着,“义继公可知,今川家灭亡之后,远江诸豪割地自治,互相攻伐,以致民不聊生。我主年前也得义继公许诺,若武田家破骏,许本家进击远州。所以今日外臣所来,但求义继公赐本家一张出兵许状。”
“当初本家有这么说过吗?”义继这一装糊涂不要紧,石川的脸刷的就白了,“对,好像说过,有这么一回事。”义继话锋一转,这才让数正恢复正常,“不过?”不了解义继的人被义继这么三番五次的一戏弄肯定要虚火上升心跳加速,石川也是这样,“不过,这就是安艺守你的不对了,早说吗,一张许状,本家怎么会舍不得呢。”
“如此说来义继公是许了,”石川好不容易才明白义继是同意了德川家出兵远州的计划,浑身顿时一轻,“外臣代表德川家上下叩谢义继公的大恩大德。”
“哎!安艺守不要急吗?听本家把话说完。”义继这个时候不敲竹杠什么时候敲啊,“毕竟现在今川氏真大人还在幕府担任相伴众,如果德川家不意思意思的话,幕府那怕有些麻烦。这样本家说个数家康公如果同意,幕府那由本家去说。安艺守你看如何?”
“那义继公您说幕府那本家要孝敬多少?”明知这是三好家横出一杠的事但作为弱小的一方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不多,不多。”义继笑着摇摇手指,“只要家康公每年供奉幕府八千贯就足矣了。”
“好,外臣替本主家康公答应了。”石川知道若是不答应的话,那么眼前这个扩大德川家领土的极好的机会就会失去,等到武田家搞定北条家在回过头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所以这个时候义继就是要一座金山也会给的。但是这个数字仍然出乎石川意料之外,出乎意料之外的小,虽然石川数正并不明白义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并不妨碍他飞快的应允下来。
“好了,回去告诉家康公,本家预祝他武运昌盛。”不想逼急了德川家的义继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于是挥挥手示意今天的拜会可以结束了,石川一看也非常知趣的退了下去,“好麻烦啊!下一个是谁?”义继早就从近侍的嘴里知道今天拜访的人数,但这是他作为家督的义务,逃是逃不掉的。
“主公,是若狭朝仓军的河合统吉大人,他希望能向主公当面请降。”物见船野义清伴随在义继身边飞快的解答着。
“先生你觉不觉得这事很有趣啊!”义继看着竹中眼中露出龊刻的神色,仿佛看到什么好玩的。
“臣倒觉得若狭的朝仓家有人脑子很清醒啊!”竹中的回答符合他一贯的智者形象,“至少知道投降本家比投降波多野家要合算的多。”
“先生所言有理,”义继想了想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罪臣河合统吉叩见检非违使别当大人。”这个使者的确让人记忆深刻,没有别的原因,怪只怪这个河合统吉实在太矮,简直和那个战死的秀吉有得一拼。
“听说朝仓少纳言景视大人想向本家投降,有这样的事吗?”义继没空和这些人磨牙,他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家已将若狭的一切事务许给了波多野家,你们要降也得向波多野秀治大人请降,为什么跑到本家这来呢?”
“请义继公恕罪臣直言,罪臣等想向义继公请降原因无他,”这个河合倒是好胆色,说起话来很有一套,“第一,臣等的家眷、领地都在越前,只有向义继公请降才能保全一二,”河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义继和他身边的这些人继续说道,“第二,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只有三好家才能统一乱世,所以罪臣等只想附骥其后。”
“哈哈、哈哈!”义继闻言大笑,“你们啊!想得倒好,不过你们千算万算漏算一点,这次出兵越前本家是支取敦贺一地,其他的都归义景公的姻亲了。”
“啊!”河合统吉甫一听闻如此辛秘不由得大惊失色,但很快他镇定下来,“如此罪臣等更要躲在义继公庇佑之下了。”
“不错,先生你看呢?”义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让其他听到的人如坠雾中。
“的确不错,臣恭喜主公了。”还是竹中明白义继的话。
“如果尔等愿意舍原有的一切入仕本家,本家倒不是不可以接受尔等的请降。”既然决定了接受若狭朝仓军的请降义继就决定压低下价码,“景连大人本家可以给他一千石知行让他以部将格作为本家河尾国主三好权大宰少弐长逸老大人的与力,而大人你吗,本家只出五百石和侍大将格,如果接受,本家就允你们投降。”
“臣谢主公收留。”河合统吉立刻伏倒在地叩拜起来。
“好了,你去劝劝山崎长德大人,本家希望他也能象你一样识时务。”义继还有一档人要接见,所以既然此事已了,就不再多费口舌了。
越前(4)
“主公,是不是现在就让若狭武田家的使者武田隼人正信方大人觐见?”看到义继空了下来船野义清于是上前进言道。“细川大人还在陪着他呢。”
“不急,本家问你,这个武田家突然起兵反叛是不是你和氏高联络的?”义继冷冷的看着义清。
“武田元明不是物见工作的内应,”作为义继的第一批近侍船野很清楚义继这话背后的含义,吓得他连忙否认,“大概是几位寺社奉行联络的吧。”
“让细川兵部大辅进来。”义继对若狭武田家的印象仅仅是源于他灵魂深处的最初一丝波动,这个波动里只有武田元明和他日后被秀吉所纳的美艳妻子——京极龙子而已,因此在他和竹中制定的北方攻略中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大名的存在。但而今这个突发事件显然打乱了义继的整个布局,所以他恼怒异常。
“主公何事召唤。”藤孝匆匆而来,还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兵部大辅,武田家到底怎么回事?是哪位寺社奉行寝反的?”细川藤孝毕竟和船野义清的身份有别,所以义继放缓了声音问道。
“臣不敢贪功。这件事和臣与寺社奉行的其他几位大人无干,也该是船野大人他们的功劳。”藤孝看到义继身边悻悻的船野,以为是物见要和自己争功,不愿得罪义继身边红人的他于是顺水推舟,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么一来反而为自己和寺社的其他人解了套。
“主公,看来这是若狭武田家自发的行动了,”竹中听到这开始发话了,“再好的计划在战场上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的,主公也不要在意,这应该是若狭武田家看到朝仓家大势已去,这才想趁机占些便宜,顺便看能不能恢复武田家对若狭的统治。”
“想得倒好,想要本家为他们背书,门都没有。”义继的话这才让许多人了解到这个武田信方恐怕要自讨苦吃了。
“不过主公,这件事可不能轻易就此了解。”竹中从刚才就一直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毕竟这种自发的叛乱对本家是有利的,以后本家在征讨他国时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若本家这次拒绝并消灭了武田家,恐怕日后那些国人、土豪就会同仇敌忾的对付本家,那么本家岂不是平白无故的多了许多阻力吗?”
“但也不能轻易的就便宜了武田元明这个家伙。”听到这本多正信插了一句,当然正面他是不敢和竹中硬顶的,“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武田家相比本家更不能失信于波多野家,毕竟若狭只有一个,许了这家那家就给不了了,难道本家把敦贺给武田家吗?”
“正信这话有道理。”敦贺是义继楔入北陆的一个钉子自然是不能给什么武田家的,“不过先生的话也不无道理,这可是两难了。”义继有些为难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竹中想到这已经胸有成竹了,“武田家不过是要一个恢复往昔荣光的名分,而且基本上当年武田家成为若狭守护代的时候也不过知行一二万石而已。所以主公可以在伊予给他一个类似的地位和知行,如果他不愿意,那么将来传将出去也是武田家的不对了。”
“也只好这样了,”义继点点头,“这件事本家就不出面了,藤孝,这事就交给你了,若武田家不答应,那么就通知波多野秀治大人,相信波多野家会很乐意清除这些杂草的。”
“要是武田家同意了呢?本家该许他一个什么样的名目呢?”藤孝差点就踏上了雷池,所以这次愈发的不敢怠慢。
“就许他西伊予六万八千石的四郡守护代一职,反正那现在也不是本家的。”义继已经不知道把伊予许了多少人了,简直把一个好端端的三十三万石伊予当成了大饼随便分。“若是同意,就让他出兵协调本家攻打越前,只要他武田家立下功勋,本家一定都记在账上。”
“主公如果波多野家问起来国吉城和栗屋一族,那怎么处理?”细川已经想到了战后的问题,想掌握若狭全境的波多野家肯定不会放过出入若狭越前的关口重城的。
“就告诉秀治公,本家当初许的是若狭八万石,这个国吉城周边的五千石连同美浜的五千五百石本家许给了栗屋家的胜久公了。”义继一句话就造就了一个新的战国大名,虽然这个大名只有区区一万石的领国,小得可怜,但再小也是一藩,他和其他三家臣服与义继的大名在某种意义上是平等的。
“是。”既然义继话说道这个份上了,细川也只好把军团的战地指挥权放在一边,先完成自己的老本行了。
“好了,苍蝇都打发走了,本家也可以办正事了。”义继决定马上举行一个小型军议,部署对朝仓的乘胜追击。
“由于一向一揆导致朝仓家兵员和粮草两缺,现朝仓军被大批的一向宗门徒分割在互不相连的各城之中,极大的便利了本家各个击破。”物见奉行船野义清一接到义继的指示就立刻指着地图开始了战局介绍。
“一向宗如此猖獗,虽然目前对攻打朝仓是件好事,但日后交接起来可麻烦了。”三好政康作为副将考虑还是很全面的。
“所以本家绝对要保证后路的安全。”义继指着地图说道,“刚才本家和先生商量了,留守敦贺的事就交给御亲兵了,本家留荒木统领五千御亲兵保持后路,也该是高枕无忧了。”义继说完看着荒木村重说道,“本家把全军的安危都托付给你了,右近将监你守得住吗?”
“臣绝对保障全军后路的安全。”荒木现在还不是参天大树,他必须依靠义继的扶持才能稳步发展,因此对他而言保住义继的生路就是保证自己的前途,所以一切利不容辞。
“那么本家除了战死战伤和留守的五千人外,还有二万三千五百余人,若加上若狭武田就还有二万五千军势。”三好政康算了算军力,“如果敌势没有援军让本家逐一攻城的话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就再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出击日野山。”
越前(5)
“你还有脸回来!”朝仓义景一把揪住刚刚狼狈逃回一乘谷城的朝仓景镜的衣襟恶狠狠的说道,“敦贺呢?若狭呢?本家的一万大军呢?”
“主公,臣,臣无能,但三好家的军势超过本家太多了,臣尽力了。”朝仓景镜哭丧着脸极力辩解着。
“那你为什么不战死在那!”若狭朝仓军全军降伏三好家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为此朝仓义景已经怒火攻心了,“本家对你们这些一门众向来不薄,可你们一个个背叛的背叛,弃城而逃的弃城而逃,难道统治了越前一百年、传承了十一代的朝仓家就要丧送在本家之手吗?”开始变得自暴自弃的义景说着说着脸色变得桀骜起来,“还是你们看到本家没有了儿子企图勾结外人心怀不轨!”
“臣,臣不敢。”景镜被义景的话吓得咕咚一下跪了下来,这可是要命的推论,他可承受不起谋逆的罪名。
“本家知道你不敢。”义景就像一个醉汉发过酒疯之后自然会恢复平静一样,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厉色,“起来吧,刚才本家的那个姻亲来信了,劝说本家交出越前,他可保本家夫妻生命无虞。你看呢?”
“主公,万万不可。”听了义景的话如蒙大赦的景镜立刻爬了起来,“一向宗对我越前垂涎已久,这次若不是他们从中作祟,本家不一定会败给三好义继这个混账。臣怀疑他们两家大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约。”
“有没有密约已经无关紧要了。”虽然义景整日沉迷于连歌等京都文化,又优柔寡断缺乏行动力,但这并不表明他不能分清最基本的事实。“现在的关键是,本家还有没机会守得住越前这块祖上的基业,大炊头,你刚刚和三好家交过手,你说说看。”
“臣以为若是听凭三好家这一个个城攻过来,本家断无生路。”景镜在回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现在也只有孤注一掷进行野战了,赢了还可以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输了反正他可以效仿投降三好家的族兄弟,至少可以不死,“三好家号称出兵五万,但以臣获得的情报不过三万骑而已,既要留守敦贺,又要发兵若狭,还有伤亡的,能用到和本家决一死战的不过二万至两万五千骑。如果本家能将各城守兵集结起来好是有一拼之力的。”
“野战?”义景犹豫了,“三好家难道不会和本愿寺一向宗合流啊!这样可就不止两三万了。”
“臣以为三好家绝对不会和一向一揆合流,”景镜在还不知道三好家和本愿寺密约的基础上做出了分析,“无论两家谁想独占越前,都会竭力消耗对方的实力的,所以本家可以各个击破。”
“速调治部少辅回一乘谷城,”义景终于下了决心,“本家要听听他的意见。”
“大膳大夫、胜久公,你们二位能来支援本家,本家感激不尽。”义继同时招待了武田元明和栗屋胜久这对前君臣,倒让这两人尴尬不已。
“义继公的话让胜久汗颜,三好家对栗屋家的大恩大德在下永世不忘,栗屋家虽然兵少将微但为三好家跑跑腿还是力所能及的。”结果还是栗屋会说话抢先开口,“其他话就不说了,栗屋家这一千兵就全交给义继公驱使了。”
“为义继公效命元明也责无旁贷。”深恐落于人后的武田元明在没拿有到伊予四郡之前不过是个刘备式的客将,自然不敢怠慢义继这个大金主大庄家,“武田家二千军势愿为三好家前驱。”
“两位的豪情义继心领了。”说实在义继实在搞不清元明的大膳大夫和信玄公的大膳大夫到底哪个是真的,要知道这个官位只能授予一人的,即便是花了钱也不可能捐到的,因为这是祖制是惯例,“胜久公,本家无以为报,愿表大人为正六位下,不知大人可否屈尊?”
“胜久必为义继公肝脑涂地。”兴奋的栗屋胜久不知搞清没有为什么义继对他又是授土又是赏官,估计还以为自己人品好呢。
“大膳大夫,本家有当年义植用过的黑漆描金五枚胴一副,不知大人可否笑纳?”对于武田元明义继就吝啬得多了,反正现在对方有求于自己,想必吝啬一点也能接受。
“多谢义继公厚赐。”出乎义继意料,武田元明对这件家宝十分满意,就连一边的栗屋胜久也脸露羡色,这倒让义继回过神来,原来他看不上的将军家旧器对旁人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既然二位愿意帮衬本家,那么本家就自由调度了?”既然付了报酬就要劳工出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于是义继开始调度起来,“胜久公所部一千军势随筱原河内守大人进攻婧江城,武田大膳大夫则跟随三好侍从大人攻击旧越前国府城。”
“主公,这是本愿寺的显如公派使臣送来的。”近侍递上一封信,“使者还等在外面呢?”
“信?本家倒要看看这个时候写信会写些什么?”义继一把撕开信封,展开信纸读了起来,“哈哈,有意思,居竟然让本家不要伤了朝仓义景这个家伙。大战在即刀枪无眼,竟然提这个要求,有意思。先生,你也看看。”义继随手把信递给了竹中。
竹中看了看,没有做声,就把信递给了本多正信。本多看完冷笑着,又递还给义继,“主公,这信的意思要反过来理解。这不是要您手下留情,而是让您斩杀了义景。”
“是吗?”义继一下愣住了,他看了看竹中,竹中也点点头,“好个本愿寺显如,竟然想让本家当枪使,本家不会让你如愿的,本家偏要保朝仓义景平安无事。”
“不,主公,臣建议还是除掉朝仓义景的为好,”本多躬了躬身再次进言道,“本家日后还要用得上本愿寺,犯不着为了一个没有价值了的愿藩主和本愿寺一向宗怄气,就算本家给他们一个人情好了,有朝一日是要他们还的。”
“也好,”义继看到竹中没有反对,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这信就有正信来回吧,但这事不能脏了本家的手,就让那些内应去做吧。”
越前(6)
“治部少辅大人,主公的命令?”鱼恩景固欲言又止。
“没法子,搏一搏也好的。”朝仓景健也叹了口气,“我们也不过五千军势,如果一乘谷城守不住的话,我们也一样完蛋。”说完景健苦涩的一笑,“等一下我会带走四千军势,留一千给越中守吧,如果朝仓家完蛋了,越中守就把这城献给三好家,想必有这份功劳三好家绝不会难为了大人您的。”
“治部少辅大人!”鱼恩景固感动的无言以对,“大人,自己多加保重!”
“什么?朝仓景健昨天撤兵返回了一乘谷城,只留下鱼恩景固坚守府中?”义继意外的看着竹中,“那先生认为朝仓家想干什么?”
“看来朝仓家可能放弃笼城准备孤注一掷和本家野战。”竹中看着地图分析着,“调回景健就是想集中军力。”
“那朝仓家现在还可以集结多少兵力。”义继立刻看着物见奉行,“还有一向宗现在的动向。”
“朝仓家还能集结一万八千左右军势,如果连一乘谷城都不准备守的话估计最大可能达到二万骑。”船野义清很快说了个数,“目前本愿寺主力仍滞留在加贺边境,只有一向一揆仍然在各地肆孽,估计不会介入本家和朝仓家的决战。”
“看来显如这家伙打定主意要不劳而获了。”义继撇了撇嘴,“本家联络的内应有没有说朝仓军什么出击?”
“没有,不过一旦朝仓家出动,就是内应不做报警,本家的忍者也能抢先知道消息。”船野没有说大话,三好家的两部忍者已经把越前监控的密不透风。
“那好,先生你看本家该怎么应对呢?”义继把战场决断权又一次交给了竹中重治。
“本家现在总兵力为二万六千余骑,其中五千骑在围攻婧江城、四千骑在围攻国府城。”竹中把帐一笔一笔算给义继听,“那么还有一万七千军势,其中还有五千御亲兵,如果敌势兵力超过二万,那么本家绝对有能力击溃他们。”竹中看了看地图,“现在就看朝仓家集结兵力的速度了,万一他们集结兵力不顺,那就麻烦了。”
“先生,敌人集结兵力受阻可是一件好事,敌人军力越少,不是对本家越有利吗?怎么说是麻烦了?”义继有些糊涂了。
“万一敌人不能集结足够的兵力,也许就会乘势死守一乘谷城,这样本家就会长期陷在越前。”竹中说出了他的担心,这让义继深有同感,“本愿寺是摆明要隔岸观火了,所以一切都要本家自行解决,所以最好是速战速决,但一向一揆?”竹中苦笑起来,“这次可是帮了倒忙了。”
“先生,如果本家自动分兵的话,朝仓家会不会上钩?”义继拿着地图颠过来倒过去的反复研究着,突然一个大胆的主意冒了出来,于是他向竹中征询着,“本家分兵围攻北之庄城,那样朝仓家明知是陷阱都要往里面跳了。”
“好,好,主公这个主意出得好。”竹中一听两眼放光,“当年川中岛一战,信玄公就是用的这招分兵之计,不过他是瞒谦信公不成误打误撞的,而主公这是主动分兵,可比信玄公那手还要高明。”
“哪里,哪里。”义继也难得脸红,这哪是什么分兵之计啊,这是异时空中某大国肇军之初常用的围点打援而已,被义继就这么剽窃过来了。“本家只不过是动动嘴,怎么排兵布阵还要仰仗先生呢。”
永禄十二年六月二十日清晨,在得知三好家本阵仅剩下一万二千军势的情报后,靡集在一乘谷城的朝仓军一万五千人匆忙出阵,妄图一举击杀三好家现任当主三好义继从而扭转眼下对朝仓家日益不利的战局。但无论是统兵的朝仓景健还是留守在一乘谷城的朝仓景镜都没有想到,朝仓军还没出动,情报就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泄露了出去,可以说这一战还没打朝仓家就已经输了个精光。
已时刚到,两军就在越前南条郡桥立山下净法寺前的小平原上相遇了。当然说是相遇不过是给朝仓家一个面子而已,三好家早就在那列队相迎了。
“大人怎么办?”副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顿时慌了神,“三好家早有准备,说不定这是个陷阱。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朝仓景健的心瓦凉瓦凉的,但是此刻绝对不能掉头就逃,真要这么做的话,朝仓军马上就崩溃了,算了,拼一下吧,于是他强笑道,“三好义继这个小儿竟然自作聪明,好|Qī|shu|ωang|,我倒要看看是我朝仓大军先砍下他的头颅还是被先被他的大军合围,来人传我的将令,全军冲啊!砍下三好义继脑袋的无论农兵武士赏知行万石。”景健已经豁出去了,此战若是不能全胜,朝仓家死无葬身之地。
“杀啊!上啊!拿到三好义继首级赏知行万石哪!”所谓重赏之下有勇夫,所有的朝仓家都被这异乎寻常的赏格刺激的双眼发红,一个个仿佛战神附体一样势不可挡。
“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义继身穿全套大将胴铠骑在他的爱马长星上,身边竖着他的龙蛇互斗马印,威风凛凛向三好家的上下展示着自己威武的形象,而他面前的一切敌人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而已,“先生可以开始了。”
“命令布置在两翼的铁炮队和中路的大筒队一待敌势进入射程立刻枪击,”看着作秀的义继,竹中一阵好笑,这个主公怎么总有点孩子气,不过这样也好,自己更喜欢这样让自己分手施为的主公,“命令各弓箭队注意对漏网敌人补射。特别注意打击敌势骑兵队。”接着竹中又命令道,“传令宫部继润和浦生肥前守两位大人立刻放弃对北之庄城的围攻,除一部断后外,立刻包抄敌势后路。”
命令如流水一样传达了出去,很快战场上的音乐就开始丰富起来,嗖嗖的弓箭划空的声音,砰砰铁炮射击的声音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大筒的轰鸣,这一切都让朝仓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大人,敌人的铁炮和大筒太厉害了,我们伤亡太惨了。”永禄十一年五藩大战的时候朝仓军并没有直面三好家的大筒,因此即便是道听途说得知三好家新式武器的威力,但不把手伸进火里就不知道会烫伤是人类的通病,这次朝仓家总算撞到铁板了。
“不行,本家兴亡在此一战,来人,命令骑兵队,立刻冲击三好家军阵,掩护足轻冲锋。”景健总算还是清醒,也了解过三好家的战术,“只要足轻冲进去,三好家的铁炮、大筒就都没用了。”
越前(7)
“荻原宗俊大人、小泉长利大人,不知二位此来有何赐教。”自打自家的出阵开始留守一乘谷城的朝仓景镜就心神不定,现在家中仅有的有力国人又来拜访他,让他从心里感到一丝不安。
“这个,还请大炊头屏退左右。”两个人显得鬼鬼祟祟的。
“好了,没有我的召唤,其他人是不会进来的。”景健虽然感到奇怪但是还是照办了,“现在两位可以说了吧。”
“大炊头,还请大人救救我俩吧。”两人看到四下无人于是咕咚一下给景镜跪了下来,“我们的家人都被一向宗给包围了,如果不能想出个办法那些和尚会撕碎了他们的。”
“这,我也无能为力啊!本家可以抽调的大军不是被治部少辅大人都带出去和三好家决战了,也许治部少辅打赢了还有机会。”景镜用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来搪塞两人。
“大人,你说治部少辅能赢吗?”荻原宗俊哭丧着,“只要不能当场杀死三好义继公,三好家就会纠集其他攻城大军卷土重来,本家,本家已经没有余力了。”
“就算治部少辅打赢了,并当场斩杀了义继公,但北面本愿寺的大军也会如大河决堤一样奔涌而下,到时候本家还有余力一战吗?”小泉长利和荻原宗俊一唱一和,“我们两家那边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还望大炊头能伸手救救我们。”
“我没兵没将的拿什么来救二位啊!我自身难保了。”景镜被两人左一句右一句说得心烦意乱,但他也没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大人能的。”荻原宗俊突然压低了声音,“只要大人能将一乘谷城献给三好家,义继公一定会保全你我的。”
“什么?”景健一下子跳了起来,虽然他早有这个想法,但是被两个人这么直白的一说,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你们,你们这是叛逆。”
“叛逆就叛逆了。”两个人从景镜同样低沉的声音里发现一丝机会于是更加卖力的游说起来,“孝景公在世的时候朝仓家是个什么样的局面,传给义景这个混蛋后又被他败成什么样子,大人不是不知道,难道大人想一起陪葬吗?”
“你们。”被说中心思的景镜无力反驳,“你们就这么肯定治部少辅这仗打不赢吗?难道你们就不怕家中众人反对吗?”
“治部少辅这仗打得赢打不赢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只知道三好家早就设下陷阱候着本家自投罗网呢。”小泉长利冷笑着,“至于家中众臣吗?青木景康大人、印牧能信大人、沟江长逸大人、高桥景业大人、中村吉富大人、樱井元忠大人,当然还有朝仓筑前守景桓大人,这些够了吗?”
“什么?”这下景镜是真的吃惊了,小泉报的这些人不是家中众臣就是有力国人,难道他们都已经投靠三好家了吗?“连景桓也,不,我不相信。”
“这是几位大人写给检非违使别当大人的效忠信,上面的连署,大人自己看吧。”荻原宗俊很小心的掏出一卷纸来,果然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熟悉的笔迹。
“我!”看到这麽多臣子都舍弃了本家,景镜心中既是难过,但又有一丝侥幸,原来不是我一个人不看好朝仓家啊!于是他表面上犹豫了一会,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为了朝仓家的家名不堕,我,我,同意献城。”
“小林吉隆队已经冲进去了。”在骑兵队的舍死冲锋的掩护下,很快第一批的朝仓军和三好军正面交上了手,这样三好家的火力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快,命令山崎吉家队和革鸟一宜队立刻冲上去和小林大人汇合,务必要在三好家的正面撕一个口子出来。”看到自己的部署生效了,景健大喜过望立刻安排起下一步来,“传令中村吉富队和樱井元忠队支援两翼,牵制三好军务必不能使其向中路增兵。再命令山崎吉延和堀江景忠两队立刻出动切断三好家两翼和本阵的联系,争取合围三好家本阵。”
“先生,敌人冲进筱原长房的第一线了。”义继将用望远镜观察到的东西反馈给实际指挥作战的竹中重治,“来香川元良,你替本家穿一会这套铠甲,真是重死了。”
“命令细川部立刻支援上去,命令两翼铁炮队自由狙击。”竹中抬起头看了看正在七手八脚换装的义继,不觉哑然失笑,“主公,元良做您的影武者还真挺象的。”
“嗯,本家也这么觉得,就这样决定了。”义继看着欲哭无泪的香川元良,阴阴一笑,“以后出阵这套铠甲就元良代我穿着吧。”接着义继毫无风度的一屁股坐下,“真是累死本家了。哎!先生,是不是可以让内应战场倒戈了。”
“不急,”竹中挥挥手,“宫部继润和浦生肥前守的四千军势到了什么地方了?”
“回先生,宫部大人他们离主公的本阵还有十几町路就到了。”船野义清时刻注意着战场内外的形势所以竹中一问他马上就反应得过来。
“让他们越过本阵,包抄到敌势后方,限他们在半个时辰内发起进攻。”竹中看着本多书写完军令,这才和义继解释,“等本家大军从侧后发起进攻时再让内应倒戈,效果才会事半功倍。”
“杀呀!”不管大将们怎么调兵遣将,第一线的足轻们可感受不到半点的轻松,也许只有倒下了才会真正的轻松吧,此刻的他们正在为了放弃这个权利而与敌人抗争着。
“在下越前大野郡大野五郎左卫门,三好家的杂兵闪开,是武士的出来受死。”一个两个、以致越来越多的越前勇士顺着阵中的裂口冲了进来,但是迎接他们的是撤到两阵中间的三好家弓箭队射出的暴雨梨花般的弓箭。
“无耻。”越前武士虽然人多势众,但是一时半会也无法突破这一重又一重的三好家军阵。而三好家的铁炮狙击更让这些越前乡下的汉子恨得咬牙切齿。
“突破了,前面是什么?”朝仓军少数的幸运儿好不容易杀透了三好家的战线冲到义继的本阵前,没想到的是眼前出现的竟然是重装胴具装配起来的八百名薙刀手,在这个时代若没有了铁炮的克制,这些薙刀手简直就是无敌的人形坦克,然而这些朝仓军会携带铁炮吗?答案是否定的,于是他们不甘心的被淹没在一阵刀山之中。
“主公,先生,宫部大人他们已经按时发起了攻势。”船野义清接过使番递上的情报,飞快的向两人回报着。
“好,立刻发暗号,让内应倒戈。”
越前(8)
“主公正在和三条大人他们几个饮茶,下令不让任何人打搅的。”门口的小姓尽职的把朝仓景镜等一大帮重臣拦在殿外。
“滚开。”景镜一把推开近侍带着群臣一下子闯了进去。
看到这帮气势汹汹的朝仓重臣们的样子,几个公卿知趣的退了下去。看到房中只剩下自家人了,义景才好整以暇的说道。“什么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主公,景健的大军战败了。”所有人都低着头,显然这个消息是对朝仓家的致命一击,“景健大人已经战死了,三好军马上要围城了。”
“说完了?”面对如此危恶的战局,朝仓义景居然没有一丝的意动,不知是他迟钝呢?还是他早有觉悟,“说完了,就说说你们准备怎么办?”
“臣等以为一乘谷城不可守,”城中的另一位朝仓一门众筑前守景桓一脸急切的说道,“臣恳请主公立刻移居大野城,臣等愿死守一乘谷城,为主公重整越前收拾残局争取时间。”
“臣等愿死守一乘谷城为主公争取重整大军的时间。”一群重臣异口同声的说着。
“重整大军?收拾残局?”义景冷笑着用一种可怕的眼神扫着眼前这群臣子们,“本家拿什么来重整大军吗?用什么来收拾残局。莫不是你们商量好了将本家诓出城去,你们好献城自保啊!”
“主公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等混帐话!”景镜脸上的表情就连后世的演技派大师都为之叹服,只见他义正严词的说道,“只要本家能在越前拖住三好家,西面的山名、一色和赤松断然不会见死不救,毕竟本家完蛋了,他们下场也不会比本家好到哪去。”
“就是,就是,所谓唇亡齿寒,”景桓敲着边鼓,“到时候只要西面一动手,三好家必定从越前撤兵,本家只要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也就得救了。再说武田信玄公也不会坐视三好家日益强大,一定会策应本家的。”
“以拖待变却是本家生存下去的不二法门。”、“主公是本家的象征所以还是到大野城暂避吧。”下面的家臣你一句我一言的,有真心的也有假意的,吵吵嚷嚷把义景喝茶的雅室变成了城下街町。
“你们!”原本就优柔寡断的朝仓义景被众人这么七嘴八舌一说也动摇了,他挣扎了半天,最后不得不做出妥协,“那就叫上夫人,一起走吧。”
“主公,细川大人攻下婧江城了,”船野义清报告时义继正在假寐,而竹中和本多正在清算刚刚结束的合战的战损和战果。“另外,内应刚刚派人通报,一乘谷城准备开城了。”
“知道了,”虽然有竹中替他打理一切但义继睡得并不是那么踏实,所以船野一开口义继就醒了过来,“都有些什么人想投降本家啊?”
“除了在战场上倒戈的中村吉富和樱井元忠的两位大人外,还有青木景康、印牧能信、沟江长逸、高桥景业、朝仓景桓、朝仓景镜等十七位朝仓重臣。”船野一边回着义继的话一边掏出一叠书信,“这些都是他们效忠本家的誓书,请主公过目。”
“这麽多?!”这个数目就连一旁的竹中半兵卫和本多正信都惊呆了,之前三好家一举三州的时候也不过前后寝反和说降了十五六个敌将,而朝仓家一家加上之前的景纪、景视就降了二十多位侍大将以上的臣子,简直创下了战国时代的记录。
“没错,的确是这麽多。”船野很肯定的回答着,并小心翼翼的建议着,“主公是不是移驾一乘谷城?”
“移驾一乘谷城干什么?”义继瞪了船野一眼,吓得船野赶忙低下头,“进去了还要给人家退出来,多没趣的事,本家可不干,你派人让那个景桓、景镜的,立刻劝降府中、大野、北之庄、越前国府等朝仓家直属各城。不降者本家鸡犬不留。”义继说完对竹中眨了眨眼,示意这只不过是个威胁,接着又吩咐本多道,“写个命令,让这些吃里爬外的家伙滚到这来见本家,要让本家去见他们,门都没有。”
这可是义继第一次发出威胁要屠城,船野不敢怠慢接过本多书就的命令亲自赶去和那些朝仓叛将沟通了。
“主公大局已定,是不是传令三好侍从不要再浪费本家军力了。”竹中向义继建议道,“还有必须立即组织本家大军抢运各城府库,决不可将一粒粮食一文钱留给本愿寺那帮和尚。”
“先生所言极是,正信立刻书写命令。”义继和竹中这话是故意当着本多正信这个一向宗信徒说的,也算是对本多的一次考验,但本多什么人,波澜不惊的写完了一切,也没有丝毫的不满。
“正信,看看船野拿来的这些家伙的案卷,帮本家算算这些家伙本家要留多少知行给他们。”义继很满意本多的反应,甩手把船野临走前令人搬来的一大堆宗卷交给了本多,让他顺便分析一下到底这些人中哪些是人才值得三好家一用的,“把那些没什么能力的都标上记号,三好家不养废人。”
“还要记住把那些分离迹象明显的也逐一做上标记。”竹中提醒本多,“对于那种朝三暮四郎的家伙本家也要留一手的。”
“主公,急报。”一个旗本拿着使番刚刚送来的消息跑了进来,“三好氏高大人从饭盛城发来的急报。”
“快,拿来我看。”三好氏高从饭盛城发出的急报,相信一定很重要。“什么?先生,刚刚获得消息,毛利家征讨北九州,大败而归,连下属来岛村上水军也被大友家寝反。”
“报!主公,饭盛城急报。”怎么了这边的事还没完,又是哪出了大事。
“拿来。嗯,一色、山名联军攻入若狭,赤松家攻入丹波。好好好,这帮家伙不敢正面和本家交手,却找上了本家的附庸,”义继混不在意的看着手里的情报,“可惜啊,他们没想到本家这么快就解决了朝仓家。这样也好,本家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军西国了。”
越前(9)
“着朝仓景镜等人觐见。”近侍带着一丝盛气凌人的语调向等在军帐之外的朝仓叛将们大声宣示着。
“罪臣等拜见检非违使别当大人。”一行人鱼贯而入拜服在居中而坐的义继面前,而除了留守敦贺的荒木村重以外的三好众将则坐在两旁的军凳上。
“什么罪臣?尔等助本家平定越前,均是功臣。”义继说完放声大笑,周围的三好重臣们也嬉笑应和着自己的主公。“朝仓义景大人现在怎么样了?”笑吧,义继问起了目前他最关心的问题。
“罪臣旧主义景公和夫人在前往大野城的路上遭到一向一揆的袭击,不幸战死当场。”别说朝仓景镜的表演天赋在异时空还真可以拿个提名什么的。
“什么?竟有此事!”义继一面暗暗发笑,一面装出震惊异常的样子,“本愿寺的显如公特意来信要求本家保证义景公的安全,这下让本家如何向他交代。”义继嘘吁哀怨了半天,这才松口说下去,“算了,人死不能复生,事已至此,尔等就将义景公和夫人的遗物整理一下,由本家移交给显如公,以慰哀思吧。”
“罪臣等深感义继公的大恩大德。”这话也只有最无耻的叛徒才能说得出口,倒让一旁的三好将领们一阵恶寒。
“好了,本家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些废话,”义继一皱眉,于是这些噪音制造者立刻识相的收敛起他们溜须拍马的一套。“说说看,怎么安置你们吧!”义继这句话顿时让景镜他们几个提高了注意力。“本家和显如公事先有约,除了敦贺以外,越前其他地方本家都要转交本愿寺的。”
义继话音未落朝仓叛臣们已经一片哗然了,原因很简单,他们知道自己被人耍了,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闭嘴!”一旁的三好政康在义继的示意下暴吼了一嗓子,顿时让朝仓旧臣们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好了,侍从叔叔,让他们说说也无妨的,毕竟他们是越前的地主,故土难离嘛!”义继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但骨子里却一点也看不起这些朝仓人,“如果有人愿意留在越前,本家可以给显如公打招呼,只要你们遵守本愿寺的法度不闹事、不抗税,相信显如公这个面子总要给本家的。”
一干朝仓叛臣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人回答。
“当然,如果尔等愿意遵守本家法度的话,本家也可以收用尔等,但是第一要转封、第二个要减封。”义继边说边竖起两根手指,为着朝仓那些人分析着,“朝仓景视、朝仓景纪两位也是朝仓家的一门,现在都在本家的两位国主帐下效力,除了知行少了一点外,不也逍遥自在?还有前波吉继、合河统吉两位大人,虽然也减封了,但不是重新有了出发的起点?”义继说到这话锋一转,“当然你们的情况和他们不一样,你们对本家是有功的,所以本家也不会象他们一样对你们一减到底。”
“主公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嘛?”三好政康又出来扮恶人,“何去何从,尔等也该给本家一个说法。”
但是回答他的却是死一样的沉寂,所有的朝仓叛臣们或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或在察言观色想看看别人的动向,一时间军帐内弥散着压抑的气氛。
“臣中村吉富愿听从义继公安排。”、“臣樱井元忠愿为三好家前驱。”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却是义继事先安排的托看到主子的示意来打破这个尴尬的寂静。
“好极了。”义继抚掌大笑,“两位大人先前就为本家战胜朝仓景健的大军立下汗马功劳,现在又率先愿意投效本家,好、好啊!”一连几个好字,让那些犹豫不决的朝仓叛臣们一个个暗骂自己的糊涂,就听义继继续说道,“二位大人深明大义,本家不胜感激,正信记下等回饭盛城后立刻交楠木办理,按原领的七成转封二位大人至江、势,并授两位大人为侍大将。”
“臣等多谢主公大恩。”两人一下子成为义继的直臣,不由得大喜过望,立刻跪谢义继大恩。
看到两人的好运,朝仓叛臣们一下子被刺激了,是啊,知行少一点算什么,搭上了三好这条大船,还怕将来知行会少吗?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义继献媚起来。但是义继却又吝啬起来,原领多的就多裁、原领少的就少裁,尤其是朝仓景镜和朝仓景桓两人更是各自被裁剩了三千两百石和二千九百石,不到各自原领的二成。
“好了,你们这么多人本家也不能逐一安排,这样吧,本家挑几个安排到长逸老大人那充任寄骑。”义继看似随意的,其实是从本多正信事先标注的不可大用的人中点了荻原宗俊等七个安排到南尾张。当然这一方面是要让三好长逸分担一点这些人的知行,另一方面也是有意要增加三好长逸的实力让家中众人的实力更加平衡,毕竟三好长逸手中只有三好政胜和冈国高等少数家臣和其他国主相比实在太不像话,要知道即便是北畠康长也有北畠众相帮衬。而长野藤通不是国主手下也有一大帮子长野众。
“另外,侍从就要担任敦贺等三郡的国代,”义继没有忘记对三好政康的许诺,“这小泉长利和高桥景业两位大人就留给你担任与力吧。”义继挥挥手阻止政康的谢恩,“侍从和长野大人以后都要当国主的,这些与力日后也是叔叔的寄骑。”看着三好政康喜出望外的样子,义继关切的问道,“侍从,敦贺、浅井、伊香三郡就交给你了,你的治所准备放在哪?”
“敦贺或金岐吧。”三好政康还没有想好。
“就金岐吧。”义继替他定了,“大人的任务是死死盯住本愿寺那帮和尚同时兼顾若狭方面。本家会让栗屋家帮你的,另外本家会让山内一丰来担任敦贺司代,你们要替本家卡死北陆的口子。”
“是。”政康知道义继的手段,但他刚刚收到义继的大饼,所以对义继放在身边的钉子也混不在意。
“对了,你们几个姓朝仓的,”义继说着说着把矛头指向了景镜等人,“你们顶着叛逆的名字再用这个姓实在不好,本家重新给你们取一个吧。”义继恶搞的劲又上来了,“景镜就叫分田吧、景桓就叫松夏吧,还有景纪和景视,也分别改为日笠和三林吧。”
“这?”在日本战国时代主公赐姓可是好事但是这次义继的赐姓怎么这么奇怪,不安的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阴笑的义继,只得无可奈何的低头称是,“臣等谨谢主公赐姓之恩。”
赤松
“侍从,本家这就走了,越前就暂时交给你了。”波多野家那边吃紧,义继不得不赶往西线统筹大局,“这次本家会带走五千御亲兵和阿波、武田两军,荒木右近将监可以仍让他带着御亲兵守着敦贺,剩下的都交由侍从你来统领,”说着义继加重了语气,“叔叔要做两件事。第一,搬空朝仓家的所有库存。第二,本愿寺一天不将石山交给本家,叔叔你一天也不能把那几座城交给他们,就钉死在越前。”
“臣必不负主公重托。”三好政康也知道自己的担子有多重,但义继的大饼已经给他画好,为了能最终吃到,他早有心理准备。
永禄十二年六月二十九日三好家灭亡朝仓家平定越前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震动四邻的大名,山名、一色、赤松三家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但是事情还在发展着。七月初一,三好水军全面袭扰了播磨沿海各地。七夕日,安宅冬康率摄津、阿波两军一万五千余骑浩浩荡荡的出兵丹波援助波多野家,拉开了平定山阴的第一步。
“本家的战略是,不管山名、一色攻入若狭的军势,在击溃或逼退赤松家之后立刻进击丹后、因幡。”安宅冬康骑在马上看着归属在自己麾下的大军在丹波的大山中攀行,心里却想着出发前军议上竹中重治所说的话,三十万石不过是和自己救援的波多野家差不多的领国,但是却是哥哥长庆时代自己不可想象的了,这个侄子啊!
且不说冬康在那边浮想联翩,一匹快马从远处人流中挤了出来。“父亲!”原来是信康,怪不得旗本没有阻拦,“波多野家的使者宗高大人正在前面候着呢,乖乖,加起来三万大军,想想就壮观,虽然去年那仗我们没赶上,但这次也是五藩合战,我们也能来个一举三州。”
是啊,从现在开始自己就要扎根山阴了,冬康理了理自己披着的阵羽织,“咱们以后也是三州之主了,走,去会会这位丹波鬼,不要让人家说咱们失礼了。”
“是,父亲,咱们以后也是三州之主了。”信康兴奋的重复着冬康的话,紧随着冬康没入了人流。
“本家水军出动之后,赤松家有什么反应?”义继已经率着五千御亲兵抵达了摄津,本阵就设在老相识池田长正的池田城外的空木神社。
“赤松家好象受到了刺激,播磨一国开始了总动员。”在途径河内的时候物件奉行已经换成了三好氏高,“只是突入丹波的一万赤松军还没有返回的意向。”
“秀治大人有没有和他的那个女婿联系过?”义继继续问道,“小寺家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别所家和小寺家这次都没有出兵丹波。”氏高事先就做了功课,所以应答如流,“但目前看不出别所家有被寝反的迹象。至于小寺家,恕臣还在调查之中。”
“现在看不出迹象,那就去造谣吧。”义继看了看竹中,竹中点头表示同意,“离间一下,也许到时候说不定弄假成真也不一定。”义继说完示意氏高退下,“先生,你看赤松有没有胆子直接进攻摄津。”
“赤松家大约没这个胆子吧。”竹中笑了,“要不他也不会舍近求远去打什么丹波。但是也许义佑公突发奇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哈哈,”义继被竹中风趣的话逗乐了,但是他心里还有一丝忧虑,万一,那个小寺政职听了黑田官兵卫孝高的话,来个逆袭的话,“就凭五千御亲兵,就来二万大军本家也不怕。”义继用豪言壮语给自己打着气。
“主公,放心。”竹中看出义继是外强中干,他非常理解义继的心思,毕竟作为天下第一强藩的少主和家督义继从来没有独立面对过优势的敌人,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劝解义继,“赤松家的权威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早就消失殆尽了,现在的赤松家不过是播磨各大名名义上的盟主,根本管不了那些手下的小大名。”竹中找出播磨的地图指点着,“不说已经奴大欺主的浦上家,就是小寺、别所、佐用、宇野、糟屋(糟谷)、安积这些割据一方的小大名们和国人们,赤松家都不一定指使得动。这次若不是本家出动水军骚扰播磨沿海,播磨全境根本不会动员。”
“先生的意思是,赤松家已经陷在丹波了,播磨动员只不过是小大名们自保的举动,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播磨国内和丹波的赤松军脱节的问题。”义继不由自主的跟着竹中的思路想了下去,“哎呀!这样说本家出动水军反而是帮了赤松家的忙了。”义继有些懊丧,因为出动水军的主意是他力主的。“这么一来赤松家可以全力投入丹波而不考虑自身的安全,因为所有的播磨豪族们会同仇敌忾的帮赤松家挡住本家的进攻。”说着义继有些着急了,“先生,这如何是好?”
“主公,过虑了。”竹中看着有些走火入魔的义继不禁摇摇头,这个主公真容易走极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看来还是太顺了,欠缺时间的磨练啊,“主公,这次难道本家是要进攻播磨吗?不是,只要本愿寺一日不撤出石山本家绝不会放心西进的。”看着如梦初醒的义继,竹中继续说道,“赤松家自以为得计,但是只要他家主力葬送在丹波,恐怕哭的日子在后面呢。再说本家水军袭扰播磨也不是什么坏事。”看着迷惑不解的义继竹中解释道,“播磨众看到了本家的实力,一旦日后本家真的出兵播磨,自然有识趣的主动上来投效,也算是一种示威吧,这笔帐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
“义继得先生,真是天佑三好啊!”听了竹中的话,义继有感而发,“那么先生,本家是不是该主动出击,逼迫本愿寺履行盟约呢?”
“理应如此。”竹中极力赞成,“若不显示一下本家的强硬,本愿寺还认为本家可以随便敷衍的呢。主公应该立刻派遣郡代等进入本愿寺所领的摄津各地。不过石山御坊暂时不要去碰,留一丝余地,大家好说话。”
“那好,正信,先生说的你也听见了,立刻拟写命令,让楠木派人自行接收播磨。”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义继当机立断接受了竹中的意见,主动出击逼迫本愿寺执行两家的盟约。
“主公,既然播磨方面不会出兵,那武田军怎么安置?”本多书写完命令,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让他去伊予,听从岩城大人的调遣。为他们自己打江山,想必最乐意不过的了。”义继不无恶意的呶挪着。
成政
“是氏高啊!怎么有什么新的消息。”其实三好氏高走进来的时候,义继正在和天海下将棋,而且已经到了自己的王将快被将死了的地步,这不一看到自己的情报头目来了,还不赶快搅乱了棋局。
“主公,您这可是耍赖啊!”天海也不动怒,笑呵呵的说着。
“哪能啊!”义继也不掩饰,“只要规矩是本家订的,本家就永远不会输。”说完义继突然发现天海傻傻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哈哈大笑,“和尚,慢慢体悟吧,本家忙去了。”
“主公。”氏高亦步亦趋的跟着义继从棋室走向书房,一边走一边汇报着,“播磨那果然出事了。自从三个月前摄津守和波多野秀治的大军在丹波三战击溃赤松家之后,播磨那边就暗流涌动,赤松家就多次指责各小国人、小大名不肯与之同舟共济以致赤松家功亏一篑。”
“怨天尤人啊。”义继回到书房,派人去请在家修养的竹中过来,若不是竹中突然病了义继恐怕这个时候还在摄津傻等赤松家的联军呢,“与事何补,说下去。”
“主公说的是,”氏高知道义继的脾气,马屁只能检小的拍,“这不说着说着真火就上来了,臣刚刚接到消息,两天前赤松家终于忍不住了,为了显示自己在播磨的影响力,赤松家派馆野城主赤松下野守政秀拼凑了三千人进攻小寺家的姬路城,结果被小寺家家老小寺孝高所率领的三百人打得大败而回。”
这大概就是黑田如水这个战国名军师震动天下的第一战吧,义继如是想着,不动声色的问着,“现在播州的形势怎么样了?”
“现在播州大致分为两派,”看到自己主公没有一丝的惊讶,氏高虽然奇怪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顺着义继的思路回答,“一派是以小寺家为首的小国人、小大名,他们正准备联合起来瓜分赤松家的最后遗产。另一派是垂死挣扎的赤松家和西播州最大的名主别所家所结成的攻守同盟。”
“如此说来,关键还在秀治公的那个女婿别所长治身上喽。”被义继请来的竹中正好听到氏高后面说的话,这才插一句嘴。
“先生所言极是,看来要取播州关键还在此人身上。”义继点点头,请竹中坐下,命人上茶,“摄津守的进展什么养了?”
“一色义清、一色义道两人已经向摄津守请降了,可以说丹后已定,”氏高赶快把一个时辰一报的战场急递报知义继和竹中,“现在摄津守已经回师若狭,山名和一色残军进退失据,想必很快就会结束若狭战事。”
“主公,是不是要摄津守不要再进军但马了,”竹中想了想建议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今年的仗就到此为止吧,山名家留待明年再攻吧。”
“到嘴的肉能看不能吃,也不知道安宅叔叔会不会接受了,”义继想了想,“不管了,本家只管建议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了。”
“主公,楠木东市正大人带着佐佐成政、前田利家、可儿才藏以及蜂屋赖隆三位大人求见主公。”两个人正在说着的时候鹤千代前来通报说终于愿意降服的那四个织田旧臣正候在殿外等待接见。
“快让他们进来,”义继对佐佐成政的兴趣一直很深,这个家伙政略上不怎么样,但绝对是个会打仗的人物,“本家倒要见见这几个信长公的亲信大将。”
“织田旧臣佐佐成政(前田利家、蜂屋赖隆、可儿才藏)参见检非违使别当大人。”四个人都带着重伤方愈后的惨白,不过看上去一个个也都英武的很。
“什么织田旧臣?四位既然入了我三好家,还妄谈什么织田旧臣,还不重新给主公见礼。”在义继的示意下楠木正虎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两人一顿。
四人无奈只得重新给义继叩拜,“臣,佐佐成政(前田利家、蜂屋赖隆、可儿才藏)参见主公。”
“你们心怀故主是好的,本家当年也不想和信长公刀兵相见,本家当年也想和信长公缔结姻亲,可惜啊,信长公拒绝了。这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种局面。”义继为了彻底降服三人说起了古,“两雄相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个本家没有选择的余地,信长公也没有。”义继叹了口气,“不过既然你们现在愿意加入本家,那么一切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们原本的知行,本家还你们三分之一,不过还是要转封的。”
“臣等谢主公洪恩。”听到义继答应赐还三分之一的知行,四人忙不迭的谢起义继的宽宏大量来,虽然义继还给他们的并不多,但至少一族上下的温饱有了保障。
“毋庸多礼,”义继笑着受了他们的跪拜,“既然你们愿意效忠本家,本家也不会亏待你们,知行现在少,将来有了功勋,自然是会还给你们的。”说完义继看了看竹中,“先生,本家近来的新近的人员不少,本家决定对家中的体制再做一次变动,先生意下如何?”
“这个,主公是不是再和评议众商量一下!”三好家的政权机构从义继上台后就日益膨胀,竹中当然知道这是三好家走向天下之主过程中必要的一步,但他还是希望义继不要草率。
“也好,你们先下去吧,不日本家就会安排你们的职位。”义继立刻下令招其他的评议众来共商此事,同时斥退了佐佐成政四人。
“本家新设年寄头一人,年寄众和若年寄各五人。年寄众的任务是核算及监督各对应奉行的预算和执行情况,而若年寄主要责任是协助年寄众。”没有几天三好家新的行政机构就在评定会上出台了,“现免去笔头家老筱原河内守长房勘定奉行之职特命其为年寄头,增田长盛、宫部继润、氏家卜全、香西义亲、前田利家为年寄众,另任命蜂屋赖隆、可儿才藏、长山友高(柳生党)、樱井元忠、近藤义久为若年寄。”
“鉴于各奉行和各地司代、城代的人事变动,主公特命:”说完了新设的部门人选,旧部门也要补足不满的缺,“中村吉富任界町司代、山内一丰转任敦贺司代、高原利次接任岸和田城城代、金森长近接任贵信山城城代、山崎长德为草津司代、荒木村重为岩村城代、岩城吉继为岐埠城代。”这样一来长野左少将藤通的位置不是没有了吗?几个了解三好家情况的臣子在下面窃窃私语嘀咕着。
“任命岛清舆、佐佐成政、大平义时为武者奉行,任命富田长繁、鱼恩景固为勘定奉行,任命河合统吉为寺社奉行、任命蜂屋赖隆、泽义一(长庆公赐给义继的十二名小姓之一,大和宇陀三人众之一泽家的人质)为本城奉行。”楠木正虎的声音永远是这么的平淡,“授三好政康为北近江国代掌管敦贺、浅井、依香三郡,授长野藤通为北纪州国代,掌管名草、那贺、伊都、在田四郡。”
绸缪
“肥前守,可回来了,一路奔波辛苦了。”义继看着满脸风尘的浦生贤秀热切的问道:“宗麟公那边怎么答复。”
“主公臣不辱使命。”贤秀面带笑容的回复着,“宗麟公一看到阿犬夫人,两眼就发直,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本家出兵伊予的要求。”
“是吗?”义继虽然是迫于内庭众女的压力才把织田犬送给大友宗麟做侧室的,但也是吃准了这位连自己臣子的妻室都不放过的超级强淫的秉性才走出的这步棋,“依肥前守你在丰州所见,大友家到底有没有实力渡海攻略伊予?”
“大友家虽然新败毛利家的九州讨伐军,但这主要是村上水军倒戈导致毛利家后援不及所造成的。”浦生贤秀想了想这才回答道,“而且肥前的龙造寺家、萨摩的岛津家都在扩军备战,所以仅管眼前大友家看上去很风光,但应该也没有能力分身渡海。”
“好,这样大友家为了不食言与本家一定会让自己的姻亲一条家出兵伊予的。”义继抚掌大笑,“如此一来,本家的土佐攻略也可以按计划完成了,大友家的盟友可不是本家的盟友啊!”
“主公之谋贤秀佩服的五体投地。”看到义继如此高兴浦生贤秀赶紧小小的拍了一句。
“这件事肥前守你办得好,”义继命人取来一物赐予贤秀,“朝仓家收藏的这套明国宣德炉本应两件,可惜现在只剩下一件了,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本家把它赐给肥前守了。”义继一抬手示意贤秀不要谢恩,“一路辛苦了,先回府歇息吧。”
“来人,去请河内守来。”看到浦生退了下去,义继想了想决定把筱原长房叫过来,是该把这头养了许久的老虎放出去了。
“臣筱原长房拜见主公。”长房很是纳闷,因为义继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河内守,很意外今天本家会单独召见你吧,”义继一上来就点穿了筱原的心思,“虽然本家一直对你很提防,但是一直以来大人都做的不错,没有留什么话柄给本家,就连这次将大人转为年寄头也不例外。”
筱原心中一惊,义继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自己一向和这个年少的主公不对盘,然而松永久秀的前车之鉴自己一向记得很清楚,有什么不满也从来隐藏在心中不敢发泄出来,难道?筱原虽然胡思乱想但嘴上却说的很漂亮,“主公这话说得,臣誓死效忠三好家,区区权柄又算得上什么?”
“不,你有怨气,不但你有,筱原实长有,连筱原长重也有。不然也不会在人前背后说本家的坏话,”义继摇着头,仿佛在叹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筱原长房还不说实话,“有怨气不要紧,因为本家的确对你不公,但有怨气憋在心里,日积月累之后会怎么样不用本家说了吧?”
“主公,臣决无二心。”筱原长房心里暗骂自己的弟弟和儿子不争气,平时怎么能把这种能招来杀身之祸的话挂在嘴边,“臣的弟弟实长是个愚人,不知道主公磨练臣的用意,而臣的儿子也跟着瞎起哄,实在是臣的家教不严,臣回去一定重重的惩罚他们。还请主公恕罪。”
“本家磨练你的用意?”义继哑然失笑,这个筱原长房果然是个能人,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啊,“这样说来,河内守倒是个明白人,不过凭大人区区一言就想免除两人的罪过,未免太过轻松了吧。”义继冷冷的看着长房,“这样吧,筱原长重是大人的嫡子,本家就交给大人自行处置,筱原实长诋毁家主罪不可赦,本家看在大人的面子上赐他自尽吧。”
得闻义继此言筱原长房的身子顿时一颤,但此刻由不得他不允了,若再和义继请饶说不定就会祸延自身了,“臣代犬子谢主公不杀之恩。”
“河内守果然是忠臣啊!”义继突然放声大笑,“好好好,本家没有看错,鹤千代去把本多大人叫来。”随着鹤千代跑出去的脚步声,义继站起身子在屋内踱起了步,“有些话本家现在可以向你交代了。”义继边踱步边看着颓然跪伏在阶下的筱原长房,“最多再有三年本家一定会制霸整个四国,除了阿波和赞崎以外,土佐和伊予至少还有四十万石的土地,当然还有可能不止这个数。那么怎么处理这些知行呢?”义继盯着筱原长房已经慢慢抬起的脸,继续说道,“土佐的东四郡和伊予的一部本家许给了长曾我部家,这部分算十万石吧,那么还有三十万石。再减去许给武田家的六万八千石,还余二十三万多石。游佐大人可能要占去五万余石,给赞崎十河家五万石,还余十三万石。这十三万石本家一点也不取,全都赏给有功之臣,那么河内守有没有兴趣分上一杯羹呢?”
“主公的意思是?”筱原长房终于明白义继前面敲打自己的原因,但他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没错,”义继点点头,“本家需要一个重臣坐镇在四国,所以本家至少为大人准备了五万石,”看到筱原长房一闪而过的既有渴望又有失望的眼神,义继强调了一句,“五万石知行的国主不过是个开端,大人有本事这十三万石都可以拿去,就怕大人最后有心无力!”
“主公对臣的恩德和教训臣永远铭记在心。”终于筱原长房心中的贪欲压倒了他的理智,在他看来义继这么做无非是平衡小三好三人众在四国的影响力而已,这对义继不过是个可以选择手段,|Qī|shu|ωang|但对自己却是唯一的机会,于是他别无选择的扎进了义继的圈套。
“好,正好,正信也来了,”义继看着随着鹤千代走进来的本多,大声的命令着,“正信,准备笔墨,本家命令如下,免去筱原河内守长房年寄头之职授为南纪州国代,掌海部、日高、牟娄三郡。”
“主公,为什么主公在授筱原大人国代之前要先赐死筱原大人的弟弟呢?”看到所有人都走了,鹤千代好奇的问着义继。
“这个呀,”义继看着这个好奇宝宝,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第一本家要敲打他,让他不要离开了本家的视线就为所欲为了。第二,河内守自己当了国代而他的亲弟为之丧命,那么在河内守的一门当中会有什么想法?而且当初说本家坏话的可不止筱原实长一个哟,筱原长重什么事都没有,而筱原实长却送了命,以后筱原家就热闹喽。”
“鹤千代明白了,主公是要分而治之啊!”年幼的鹤千代的确是很聪明,怪不得大魔王也要收他做女婿。
改元
“主公,刚刚朝廷派人来通报,明年朝廷会改元。”负责和朝廷、幕府打交道的细川藤孝前来禀告,“朝廷希望本家到时候能支援一二。”
“又是打秋风啊!”义继感叹着,“这次朝廷改元是什么名目?”
“据说陛下在御花园发现一只三百年前放生的大龟,以为是吉兆,所以准备改元,”说实在的,藤孝一直比较敬畏眼前的这位少年主公,因此每次面见时都如对大宾,一点也放不开[奇][书][网],“新年号也定了,就叫元龟。”
“元龟。”义继咀嚼着,“和尚,你看本家该向朝廷供奉多少?”
“现在虽然幕府还在,但人人知道这不过是本家的傀儡,只有朝廷还有一丝权威,所以,”能被义继叫做和尚的只有天海一人了,“所以和尚以为在本家的财力许可下应该最大限度的供奉朝廷。”
“最大限度?那么光秀本家今年还能拿出多少钱来?”义继看了看被自己恶搞而改名的土岐,“不要把从朝仓家获得的那些算上,那些是本家准备拨给前田玄以开办九岳屋的。”
“这个容臣算算。”主计助光秀盘算了一会,“本家今年预算收入一百二十八万石,预算支出一百二十八万万石,收支相抵别无余账。但今年实际收入一百三十三万余石,实际支出略约为一百三十万石,尚余约三万石。”
“那好,天海你马上和兵部大辅进京一趟,就说本家为朝廷改元一事愿一力供奉二万石,”义继当即拍板,“但是希望朝廷能授予本家追讨四方的御命。”
这不是只有幕府才有的权力吗?众臣不觉诧异。
“不要担心,本家不是现在就要取代了幕府,”义继笑着解释道,“本家只要几道空白的诏书而已,不是要特命。”
“臣等一定不负主公之托。”天海和细川藤孝立刻退下赶去京都。
“光秀,刚才说道哪了?”义继召集评议众是要讨论关于甲斐武田的事,这被细川藤孝一打断一下子忘了,“对了,刚刚本家还和先生在说武田和北条的战事。看来还是你说得对,武田家和关东众真的联手起来,这下北条家首尾难顾了。”
“刚刚得到关东的消息,武田家今年两度围困小田原城,而关东众也在武藏、总州屡克北条家的城砦,”竹中官兵卫平静的看着众人,“北条家全力做出死守的势态,看来今年北条家还是老办法,面对强敌以守代攻,等到敌人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再打击其中弱小的一个。”
“越后的谦信公怎么没有反应?”本多正信提出一个新的观点,“会不会在准备和北条家夹击武田家?”
“不会的,”土岐光秀想都不想做出了否定,“谦信公现在可是和武田家处于停战的状态呢,而且调停两家的义辉大人还活着,并在这次出兵中属于关东众,以谦信公的脾性肯定不会背后下手的。”光秀看了看频频点头的义继接下去说道,“以我在关东了解的情况来看,上杉家今年修养生计目的不外乎明年出兵羽州或越中。出兵羽州是巩固后方,出兵越中是为了消灭一向宗的动乱。”
“好了,谦信公那里反正有本愿寺牵制着,本家毋庸担心,倒是武田家这边在北条家身上撞了墙明年会不会出兵远州,”义继听了光秀的分析沉吟了一下,“今年德川家除了挂川和高天神两城没有拿下外,整个远州已经尽在其掌握,如果明年武田家出兵远州?”
“应该不会。”竹中想了想,否定了义继的推测,“武田家其实在战略上有很大的问题,当然我们可以理解为山猴子的执着,”别说竹中的冷笑话还真把大家逗乐了,“武田家通常会和一个方向的敌人纠缠很长时间,直到最后撞得头破血流了才会改弦更张。要不然他不会和谦信公在信浓纠缠那么久以至于失去了出兵京畿的时机。”
“先生说得对,”义继看看天色做了总结,“不管武田家怎么做,本家以不变应万变,如果信玄公想试试本家御亲兵的实力,本家也绝对不会怕了他的赤备的。”义继缓了缓口气,“但是如果武田家没有出兵远州威胁本家的动向,那么本家就继续执行原来西攻东守的预案,用兵播磨。”
“光秀。”等所有人退下去的时候,义继叫住了土岐,“主计助,现在是侍大将吧,这和你现在勘定首席的身份不符啊,这样即日起晋升你为部将,同时再赐你六百石知行。”
“多谢主公厚爱。”光秀这次出兵越前没有轮上正有些怨言,但义继这份赏赐让他的这点小小不快不翼而飞了。
冬日的阳光下新雪后的大地耀出点点的银光,义继率着一干文臣武将飞速的向石山赶去,就在昨天本愿寺完成了最后的交接,现在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坚城现在是属于三好家的了。
“先生,”义继勒住战马,“歇一歇吧,身体还吃得消吗?”
“主公,重治可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些许小病养了这么久早好了。”竹中也停住自己的马匹笑着回答义继的关心。
“还是歇息一下吧,”义继执意让竹中下马喝口热茶缓一缓,“先生,你说奇怪不奇怪,所谓天下坚城历史上大多不是被人从外攻破的。”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竹中接过旗本递上的保存在厚实的暖袋的参茶,喝了一口,“所谓上攻伐谋,下攻伐城,攻心为上嘛。”
“攻心为上。”义继点点头表示赞同,“对了先生,木下秀吉大人的遗属还好吧?木下秀长和浅野长政办事还得力吧?”
“木下没有子嗣但家中寄养了不少亲戚的小孩,而且还要支援其他的亲戚,主公给的养老地不过三百石,虽不至于饿着他们但不足以让他们衣食无忧,”谈到这个故人竹中一脸黯然,“秀长和长政在我那还算得力,他们也算有份知行能帮衬一下,不过他们还是忘不了那天的事啊!”
“如此啊!”义继也有些感触,自己的穿越不但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而且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知行本家也不能多给了,这样吧让楠木从本城奉行的支出中每年再拿出三百贯,也算本家的心力吧。”义继不想再进行这个沉重的话题了,“让浅野和木下在先生那好好干吧,那些孩子将来也可以在先生家出仕的,哪一天本家开创幕府了,本家一定奏请朝廷封木下秀吉为神。走吧,大阪不远了。”
双城
最初的大阪只是圣德太子建立都城时堆放石头的地方,所以被称作石山。明应五年也就是南蛮历一四九六年本愿寺八世法主莲如上人以此处作为他隐居之地,建造了坊舍。随后的天文二年(南蛮历一五三三年),第十一代法主证如上人修建了石山本愿寺,接着本愿寺证如又将本山从京都山科迁移到大阪石山,这就是石山御坊。此后的几十年间,这座城寺合一的奇妙建筑一次次不断的被一向宗的信徒们扩建着,终于形成了今日这样一座傲视畿内的庞然大物。
“这座大城以后就是本家的了。”遥望着这雄伟的城池和人流涌动的町市,义继的脸上露出了无限的欢喜,这可是异时空大魔王耗费了十一年时间和无数人力物力也最终没有攻克的坚城啊!义继带着满足的笑容和一丝对显如的不屑,轻松的调侃道:“为了这座城本家可是付出了年产十万石的土地啊!”
“不过十万石而已,主公,依重治看来这笔交易值啊!”竹中站在义继的身边一同仰视着眼前的石山御坊,他虽然不了解义继此刻想法,但是出于一个兵法家的角度出发他仍然觉得这笔买卖是如此的合算,“本愿寺经营了近八十年才形成了如此规模,主公区区十万石就把它买了下来,这个便宜占得还小吗?”
“是啊,主公,光这座城就值一百万石,”出身一向宗并在石山厮混过一段不少时日的本多正信也在一边感叹,“显如公还真是慷慨啊,随随便便就把石山给卖了。”
“显如公和本愿寺的坊主们可不是笨蛋,”义继心情好极了,“他们看重的是本愿寺在整个北陆的发展。可惜啊!以本愿寺的实力再拿下能登也就是极限了,一旦侵入了越中可就触犯了谦信公的逆鳞了。”
“难道主公不是一直想这样吗?”竹中似笑非笑的看着义继,“本愿寺和上杉家互相扯对方的后腿,本家不就高枕无忧了吗?”
“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啊!”义继哈哈大笑,“走,进城去。”
“怎么了?”义继这边说的热切,而后面的队伍里却传来争吵的声音,这让正在兴头上的义继很是不满,“氏高,去看看怎么回事,”义继从来不喜欢干什么白龙鱼服的危险勾当,他要是一出门总是浩浩荡荡的一大帮子,当然这和他前世的老大情结也有关系,带上一堆人去砍人可一直是义继前世的梦想啊!
很快氏高回来了,原来家臣们为未来石山在三好家的地位争了起来。一方说石山将成为三好家的新本城,主公很快就会移居石山的;另一方说主公不会移居石山,因为主公的安土新城还在继续勘测设计,将来的本城依旧是安土。
“原来是如此啊,”义继啼笑皆非,自己还没有决定的事,下面就开始揣测了,真是家中无派千奇百怪。但他没有做如何的表示,直到一众人等全都进了石山最高的御坊大殿这才开口说道,“刚才无事喧哗者,一律处以记过,日后升迁一律暂停一年,无大功者不得抵消。另外将这个命令通报全家以肃风纪。”说完对犯事的臣子的处分义继这才转头问着周侧的评议众们,“对于这个新本城的事你们怎么看?”
“石山有利于本家控制四国和阴阳两道,是本家前进的基地,所以臣赞同将本城移至石山。”土岐光秀对刚才的插曲混不在意,在他看来义继的处罚是再轻不过的了,他的注意力还是在自己的前途上。
“和尚倒以为无论石山也好,安土新城也好都不过一时之选非长久立国之地,且与京华烟瘴之地毗邻,日后必有大弊。”天海倒是语出惊人,“以和尚看来还是岐埠或是骏府或是镰仓才是真正的千年国运所系。”和尚的话义继听懂了,他不希望三好家未来的本城受到商人习气和公卿作风的侵袭,最好能长期保持一个武家政权的本色,以维护封建秩序的和谐与安定,但这不过是不了解世界和社会进程的他一厢情愿而已。
“臣不赞同天海大师所言,骏府也好、镰仓也好都离目前的三好家太远了。臣考虑没有那么长远,臣的意见是既然安土是主公选定之地,当以安土为本家新的本城。”本多大义凛然的话语包含的信息可就太丰富了,至少义继就听出两层,第一是不希望义继把本城迁往靠近德川家的地方;第二也是变相的向义继献媚,什么叫主公选定之地,无非是拍马吗!这个本多。
“那先生怎么看呢?”义继把问讯的目光转向了竹中,他很想知道在竹中的眼里哪才是统治日本的最佳位置。
“其实对于主公而言以哪作为本城都无关紧要。”竹中的话有马屁的成分,但这不过是为了满足义继小小的虚荣心而已,“但为了本家千秋万代考虑,所以本城的选择一定要慎重。”竹中边说边示意近侍拿来地图,“日本的地形南北狭窄,东西长,所以新的本城设在哪才是连接东西日本的交汇点呢?”众人随着重治的手在标示着全日本的六十六国图上游动,“显然只有岐埠是最好的。”重治让众人消化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是选择本城不但要考虑到能否连接东西日本,而且要考虑到土地、人口、商业、朝廷、甚至南蛮等等因素,更重要的是要考虑到将来的发展,因此现在考虑本城尚为时太早了。”
竹中的话让所有的人大失所望,说了半天其实什么也没说。但是竹中没有结束发言,只见他继续说道,“从现在本家的要务看来,大阪显然比安土更适合充当本城,但是从长久来看,安土的位置更理想,而且主公不是早有定度吗?”
“呵呵!”义继笑了笑,“先生说了半天把球又踢回给本家了,真是狡猾啊!”这个时代已经有球了,那个大名鼎鼎的今川氏真就踢得一脚好蹴鞠,所以义继这话也不算口误,“好吧,本家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一下,安土城是一定要建起来的,当初本家让勘定设计的就是唐样的城池,而石山本家将建成和式的城池,这是两种互补的格局,以后本家若开幕府那么每年春秋两季本家将住在安土而冬夏两季本家将住在大阪,这是双本城。”义继看着众人吃惊的样子哈哈大笑,“至于骏府、镰仓吗?等以后本家老了就当成养老地吧。”
“这,这要花多少钱啊!”土岐光秀作为管帐的勘定首席奉行第一个感觉就是花费的问题。
“当然本家不会马上大兴土木,再怎么也要等安土建成了再来重建石山。”义继笑着宽慰光秀,“这样吧,让他们几个普请做个计划明年对石山做些修补,这些寺院和僧房格局怎么住人啊!不要大弄,明年年中本家就要入城。”
“是。”义继这是一锤定音,众臣赶忙伏倒在地齐声称诺。
“主公,这个城以后还叫石山恐怕有些不吉利吧。”稍后竹中又提出一个问题,“不如取个新的名字吧。”
“那就叫大阪吧,反正这个地方在叫石山之前就是被人叫做大坂的,”义继毫不介意的挥挥手,“本家这也是正本清源吗!”
病危
那只三百年前放生的大龟的发现并没有给新的一年带来好运,一切依然没有变化,战乱依然遍布整个日本。元龟元年的新年刚过整个日本就又陷入战火之中,东面的武田和关东联军再一次合攻北条家;西面的尼子余党又在山阴起事;三好家更是一开年就在但马和伊予两线开战;而在更远的奥羽,那些不过领有一郡两郡的小名主们也在彼此攻伐着。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预示着元龟元年绝不会是风平浪静的一年。
“主公,将军大人病危了。”细川兵部大辅藤孝急匆匆的跑来向义继禀告,三好家扶植的傀儡已经病入膏肓了。
“将军病危了?”义继最近迷上了将棋,虽然自己走的极臭但看看天海和本多下,义继也觉得蛮有意思,毕竟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太少了,这也算有得有失吧。“那么足利义荣选定的继承人是?”被搅了兴致的义继毫不客气的叫着这位傀儡将军的名字。
“是幼子义昌殿下。”这就有问题了,第一是废长立幼,第二这个义昌就是义继曾经拒绝过的若宫丸。
“那就好了吗!”义继不在乎的撇了撇嘴,“反正是傀儡,谁接任不都一样。在这位义昌将军大人成年之前就让细川真之这个领管管理幕府外政,让汤浅美作守管理幕府内务,一如往昔就可以了。何必大惊小怪。”
“主公,据说毛利、北条两家正在接触义昌殿的母亲阿偎夫人,这个女人的野心可不小啊!万一?”细川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虽然他早就要知道足利幕府总有一天会被三好家取代的,但细川藤孝为室町的主人尽了半生的心力因此对足利家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他不想看到因为牡鸡司晨而使足利家的末日提早到来。
义继有节奏的击打着面前的地板,“北条是吃不住关东众和武田的夹击,希望幕府出面调停,他们的使者不但联系了幕府还联系了朝廷。但是他们却不来找本家,氏康这只老狐狸大概也老糊涂了。”
“主公,氏康公绝对不是老糊涂了。”一旁的天海反驳着,“和尚在关东多年,也亲眼见过氏康公,氏康公精明着呢。依和尚看来氏康公的使者之所以不来找本家一方面是看到武田家日后必会和本家一战,所以怕本家出面反而会坏了大事;另一方面北条家这次求了本家,日后岂不是矮了本家一头,这可不是关东霸主愿意看到的啊!”
“大师此话有理。”本多正信也开口赞同,“这些名门可自负的很哪,朝廷和幕府说不过去还是日本名义上的主人,他们说的话双方都有台阶下。但要是让本家插手,他们绝对抹不开这个面子。”
“两位的话有理。”义继想了想的确如此,三好家虽然实力超群,但名义上也不过是和这些大名一样是臣子的身份,要是其他大名也来干涉三好家的事话,义继自己也会感到难堪的。“看来大义名分一定要有啊!”
义继这话本多和天海听了还好,这两个人一个是力量至上论的持有者,一个是等级制的鼓吹者,自然希望义继早一点有一个合适的名分来号令天下,但细川藤孝则不一样,他发现事情已经向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滑去,急忙踩刹车,“主公,现在北条家的动向还好理解,但毛利家和幕府勾搭可对本家不利啊!”
“毛利家。”果然义继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名词所吸引,“跳梁小丑而已,西国诸强林立,毛利家还没有资格和本家做对手,要不毛利家为什么不直接出兵伊予、因幡支持河野家和山名家与本家一战呢?”
“主公,不可轻视了毛利家啊!”义继的话突然被人打断,听这声音义继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竹中官兵卫重治。
“先生,你这是?”如果义继抬头就看到了不请自来的重治和船野义清,“有什么紧急军情吗?”义继顿时敏感起来。
“没错,三天前吉川元春攻克了月山富田城,尼子余党山中鹿之介等被擒。”竹中的话如重锤一下子砸在义继身上。
“也就是说毛利家现在可以腾出手来干预摄津守出兵因幡了喽。”义继的目光游弋,仿佛思考着什么,“也就是说毛利家接近幕府是对本家全面反扑的开始喽?”义继抬起头看着竹中,问询道,“先生,是不是立刻通知但马和伊予方面提高警惕?”
“很有必要,”竹中点点头,“毛利家已经撤销了九州征讨军,重编了山阴方面军和山阳方面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冲着本家来的。”
“看来日后西国方向本家要专门派人管理情报了。”义继看似随意却是深思熟虑的说着,“任命近藤义久和岩佐义平(两人均和三好氏高一样是义继的近侍出身)为物见奉行,从今往后近藤义久负责北陆和本领内的物见、船野义清负责西国和四国方向的物见、三好氏高负责武田和东海道方向的物见、而岩佐义平主管九州以及海外南蛮等地的物见。”
“这样也好,以后谁负责的方向出了问题就拿谁示问。”竹中第一个表示赞同,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主公依臣看来,虽然山阴尼子残党败亡,但毛利家暂时还无力用兵山阴,首先肯定是要安定领内的,所以摄津守还是有时间击败山名家夺取因幡的。”
“也只好让摄津守在春耕之际继续征战了。”义继寒着脸,因为这样一来,今年北摄津十五万石肯定要免除年贡了,这可是损失得他自己的钱,怎么不让他心痛呢!
“至于毛利家的山阳方面军本家倒不用太在意,”竹中继续建议道,“毕竟沿路上还有宇喜多、浦上两家在备中、备前拦着毛利家的步伐。”
“让宇喜多直家大人牵制一下毛利家的山阳方面军?”义继的脑海里马上冒出来这个和北条早云、斋藤道三齐名的大阴谋家的资料,“会不会被这个家伙算计了?”
“除非毛利家愿意将整个备州交给宇喜多家,否则本家还是有机会和直家大人谈谈的。”这倒是真的,谁不知道这个家伙就是个两面三刀、脚踏两只船的反骨仔。
“那派什么人去呢?”义继一想到宇喜多直家的阴险就如芒在背,这可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厉害角色,派一个普通角色可是送菜啊!
“臣推荐正信大人。”不出意料竹中果然推荐的是本多正信。
长治
“主公。”船野义清一脸仓惶的跑了进来,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评定会并趴在义继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只见义继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白了。
“这件事东成殿知道了吗?”听着义继的话,下坐的群臣立刻把耳朵竖了起来,什么事要问冈本夫人,难道?
“夫人还不知道。”氏高老老实实的回答着。
“这样也好,这事还是本家自己说吧。”义继一脸肃然,“阿波守鹰狩的时候酒后坠马,大概不行了。你们议一下该怎么收拾。”
“什么?”评定间里立刻就炸开了锅,群臣们议论纷纷,三好一脉竟然又有一个死于坠马,真是世事无常啊!
“你们先议吧,等一下让先生把议的结果交上来,”义继疲惫的站起来,神色不定的走了出去。是啊,长治这家伙死的太不凑巧了,这一下就打乱了义继的整个人事部署,而且说不定会有人借机生事,把乱七八糟的屎盆子扣到义继的头上,这怎么不让义继揪心呢?再说后庭的冈本氏,义继不敢想下去了。
“彦次郎!”果然已经六个月身孕的冈本氏一听儿子的死讯顿时昏死了过去。
“叫医师来,一定要保住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义继被冈本的情况搞得方寸大乱,因为即便在四百年后,以冈本这个年龄怀孕都尚属高危的行为,就更不用说缺医少药的日本战国时代了。
医师来了,冈本的情况也稳定了,但是冈本却哭哭啼啼的让义继感到心烦。“我要去看彦次郎最后一面!”
“胡闹!”义继当然的拒绝了冈本的要求,“你的身子能去阿波吗?”义继之所以不让冈本去阿波一方面是由于冈本的身体不适宜远行,另一方面也是怕冈本去了听到些什么更加受到刺激,可见义继还是很在乎这个他到战国后第一个喜欢的女人的感受的,“好了,好了,本家会给你请来五山五寺的大德给长治超度的。如果你希望长治成神的话,本家还会上奏朝廷。”
“不,难道大人就不体谅一下我这个做母亲的心嘛?”冈本一面啼哭一面坚持。
“难道长治是你的孩子,现在你肚子里的那个就不是嘛?”义继也有自己的坚持,他抱住冈本用一种哄小孩子的口吻说道,“乖,长治的事已经无可挽回了,但你自己要保重,本家还想你替本家多生几个孩子呢”
好不容易安抚了冈本氏,义继回到了自己的居住的殿室,这个时候竹中早就等在那了。“先生,让你久等了,”义继对竹中的有些地方不象君臣倒像朋友。“一边用膳一边再谈吧。”
“主公,臣等的意见是第一本家应该马上派人吊唁。”事关重大所以竹中抢在饭菜没有上桌之前已经开始汇报了,“第二是阿波守无嗣,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主公是想将阿波收归直领呢?还是另派家中重臣充任阿波国主。”有些问题即便是竹中也不能逾越的。
“来,先生,先吃。阿波守刚刚过世,本家十分惋惜,今天就吃些素的吧。”义继没有直接回答竹中的问题,借着侍者上饭菜的时机义继才整理了思路,“吊唁是当然的,让楠木和秀藤去吧,一个是本家重臣,一个是一门亲族,也够分量了。”当然还有一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先生你是知道的,四国是本家在近畿的屏障,也是通往九州的跳板,从这个意义上讲阿波的地位十分重要,而且三好是从阿波走出来的,三好一族在阿波的长老、一门尚有不少,所以处理阿波的事情一定要慎重啊!”义继叹着气,“长治是义贤叔叔的嫡子,根深蒂固啊!现在这么一去,本家为难啊!收归本领好是好,可是一旦收回就一定要执行本家的法度,那边那些一门能轻易同意?况且家中长者还在,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难堪呢?”
“主公所虑极是,”竹中也知道义继的顾虑很有道理,在三好长逸、北畠康长、安宅冬康这些长辈还健在的时候贸然整肃三好一族的确有一定的风险,“那还是派家中重臣充任国主吧。”
“这个也不好处理啊!”义继夹了块豆腐到碗里,搁下筷子,长吁短叹,“按道理本家应该命阿波众迎回存保弟弟接任阿波守,但是!”但是一方面十河存保已经继承了十河家不可能再回阿波,另一方面十河存保和义继的关系因为冈本氏的原因势如水火义继也绝对不会让存保回阿波,义继的话不用说透竹中就明白。“而且本家前几天刚刚许诺要让河内守在伊予充任国主,如果选择的人威望不够,当初本家就白调他来饭盛城了。”
“这个?”竹中也陷入沉思了,四国的形势错综复杂,义继不但在四国安排有分家、一门,还有武田、长曾我部等这样的附庸,还有蓧原长房这样并不是和义继同心同德的重臣,的确需要一个有威望的人前去弹压。看来义继心中早有人选了,不过也只有他了,“臣举荐三好政康大人充任阿波守。”
“让侍从去阿波不是不可以。”义继还在犹豫,他的宗旨是既要压制小三好三人众也要抑制老三好三人众的势力,就这么把阿波十几万石交给政康并不符合义继的根本利益,“侍从在阿波当过阿波守的傅役,又是首席家老,去阿波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阿波的知行要远远大于赞崎和左京大夫所领,这会不会让他们误会?但若要从中剥夺几郡的话,侍从会不会不满?”
要众口调和却是一件难事,竹中也只好苦笑着应和义继,“阿波十八万石,而赞崎不过十万余石,左京大夫所领也不过十五万石,就算扣除历来由主公所领的三好郡,阿波国主的知行也要大于前两者。主公,看来面面俱到是不行的,总归有一方要抱怨的。”
“也罢,”义继终于下定决心彻底分化三好三人众,人嘛,只要有利益就必定会有冲突的,“传我命令,即日加封侍从为阿波国主,本家再求幕府赐侍从阿波守护一职,所领知行一概不予减封。”说完义继狠狠的咬了口豆腐,咀嚼了一下吞了下去,“再令长野左少将接任敦贺三郡国代、河内守接任北纪州国代、三好秀藤升任南纪州国代。”
“那今年协同摄津守的阿波军是否还要抽调?”竹中自然不可能对义继的人事安排有什么异议,他关心的是西征的大计。
“要抽调。”义继斩金截铁的说道,“不但要抽调阿波军,波多野家和筒井家今年都要调往但马,务必在年内解决山名家的问题。”
“这个请主公放心,臣等已知会摄津守派人寝反屋氏、田结庄氏、太田垣氏、八木氏等山名四天王,相信总会有斩获的。”竹中的意思和义继一样,主意可以由本家出,人也可以让本家帮你调,但事要冬康父子自己做。“另外,主公一旦摄津守拿下但马,那生野银山的事怎么安排?”
“本家已经和冬康叔叔谈妥了,银山的代官由本家来派,但三年之内银山的收入本家和安宅家一人一半,以后十年每年再支援安宅家三万两。”义继对此可是早有预案,“本家要冬康叔叔在北边再组一只水军,没钱怎么能办事!”
伊予(1)
安芸吉田郡山城的天守阁上已经病入膏肓的毛利元就不时的发出剧烈的咳嗽,而每当他咳嗽的时候,他身旁的毛利家的继任当主陆奥守辉元就会亲自为他抚背抹脸。“好了,本家一时还死不了,说吧,四国的情况怎么样了。”缓了好长一段时间,元就喃喃的吐出几个词来,“三好家的小朋友又再搞什么呀。”
“回老主公的话,三天前大友家的五千军势在伊予宇和的八幡浜登陆。而一条家八千骑也越过边境向宇和岛进军。”福原左京亮贞俊向两代家督叩首后出列汇报道,“西线三好家联军一万五千骑已经逐步攻略到小松城和玉之江城一线。”
“老主公,现在整个伊予已成三路夹攻之势,河野家新近在西条、中荻一线遭到三好家御亲兵致命打击,所以不得以又遣使来恳求本家出兵了。”宍户安芸守隆元的儿子娶了毛利元就的女儿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毛利家的一门众,而且隆元也算得上毛利十八将中的强者,所以他的话也代表了大多数国人的意见。“三好家亡我之心路人皆知,义继小儿一方面包庇尼子余党,另一方面在阴阴两道步步扩张,现在又联合大友等藩合击伊予,”说到这,隆元加重了语气,“本家一定要反击,不然就是坐以待毙了。”
“父亲,安芸守的话有道理,尼子胜久被三好家庇护在京都幕府,绝对是本家心腹大患,现在三好家兵蜂已达因幡,已经和本家在伯耆的领土接壤了。”吉川元春的可不管什么伊予,他是山阴的主将只管山阴的问题,“如果三好家以因幡为据点,让尼子家的人不断渗透进来,对本家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毛利家的笔头家老吉见大藏大夫正赖也接口道,“据三村家的禀报,最近三好家重臣本多正信潜入备中,似有勾结宇喜多直家对抗本家的企图。”
“看来形势的确很紧张了。”元就挣扎着抬起身子,辉元和一旁的小姓赶忙递上枕头垫在元就的身下。“你们都有什么主意嘛?”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元春的耐心比不过请他的老狐狸们“儿子的意见是趁着三好家在因幡立足未稳借山名家余部之力,在山阴搞他个天翻地覆。”
“景隆你呢?”元就一阵气喘之后,才示意自己最有智慧的儿子发言,“你怎么看?”
“父亲,儿子应为,本家刚刚于九州新败,且出云等地尼子家余部还在作祟,当不应与三好家直接交锋,可剪其羽翼,一步步来。”景隆用眼光扫了下对面的元春,这才说道,“本家就集合山阳军和三村军,先干掉宇喜多家。宇喜多孤悬在三好家势力范围之外,无论国力和将领的才能都远逊本家,自可一鼓而荡。”
“辉元你说呢?”元就艰难的转着头,把目光转向这一代的毛利家督。
“爷爷,”辉元先退后给元就施了一礼,孙子以为还是救援河野家的好,“本家发展到如今全靠各家国人僧众支持,断不可寒了他们的心啊!”
“主公说得对,”吉见正赖的儿子娶了隆元的女儿,在毛利两川错综复杂的关系中要数与辉元的最为亲近,他自然倾向于辉元的意见,“虽然伊予呈现三路夹攻的事态,但也不是无懈可击。”笔头家老的话果然有效力,一下子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在正赖的身上,“三家大军分路而来,调度上绝对不可能没有纰漏。何况三好家步步为营进展缓慢,这虽然对三好家巩固后方有益,但也给本家各个击破的机会。”
“大藏大夫好算计。”元就的笑声仿佛生涩的齿轮,“如果有机会还可以消灭三好家吹得神乎其神的御亲兵,真是妙啊。”元就笑了一半就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咳罢,元就点着名叫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元春的山阴军就戒备山阴方面的异动。景隆,你除了看好备后外,能岛的事还要你再去说说,”说完这两句元就就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以安芸守守备安芸、周防、长门,本队由陆奥守和大藏大夫统领兵发伊予。”
“众位大人退下吧。”看到元就闭上双眼,辉元知趣的喝退重臣。
“辉元你也下去吧。”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元就密闭遮眼吩咐道,“你两位叔叔也是出于公心,记住毛利家的家训。”
“孙儿记牢了,毛利家绝不自相残杀。”说完辉元拜退而下。
“父亲老是宠着辉元,这不好。”等出了元春居住的本丸,元春恨恨的站定,“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去四国,这算什么?明着跟三好家说我们怕你啊!”
“说你平时不动脑子吧,你还真愚蠢。”景隆和他二哥的关系由于彼此母亲的关系并不是象在元就面前那么的好,虽然碍于三矢之誓不可能公开对抗,但一有机会他并不介意调侃一下自己的兄长。“父亲大人可不想和三好家硬拼的。如果能给三好家一个下马威,想必对以后两家和谈可是有利的。”
“原来如此。”元春咂吧着自己的嘴唇,虽然他并不以政略见长,但所谓名将自然是触类旁通的。“那样也好,山阴就安定了。至于你,我智计出众的弟弟,”元春似笑非笑的看着景隆,“能岛这边还要你亲自出马,哥哥我就先走了。”
景隆知道元春这是在反击他刚才的嘲讽,于是他并不反驳,微微一笑,“也对,景隆就去能岛了,家里的一切就交给兄长了。”
“你!”元春被景隆的话顶得热血上涌,但他还是记得自己站住什么地方,“不跟你鼓噪了,各忙各去。”
且不说毛利家紧锣密鼓的准备援助河野家,在伊予的三好家也得知了大友家和一条家的出兵伊予的消息。
“能登守,大友家和一条家来捡便宜了,咱们可不能再这样慢吞吞的了。”能说这话的也只有武田元明了。他可不想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于是向岩城吉继进言到。“咱们也加快进军步伐吧。”
“加快进军脚步?”吉继笑着摇摇头,“濑户内海的通行权可是掌握在河野家水军手里,一旦我军轻师突进,毛利家从背后抄了咱们的后路怎么办?”吉继扳着手指说道。“第一,就算大友家占了大便宜,主公也不会忘了许给你的知行的。”吉继的话让元明一阵脸红,“第二,没有得知毛利家出兵的确切消息,我们就只准一步步的挪过去。这是当年严岛之战的教训啊!”
“元明受教了。”武田元明这才想到吉继的另一重身份――大内家的余孽。
伊予(2)
元龟元年三月二十七日,缠绵病榻近两年的足利幕府第十四代将军足利义容终于踏上了比良坡之旅。三天之后奉他的遗命,幼子足利义昌被三好家拥立为第十五代将军。虽然名义上未成年的将军由管领细川真之辅佐,但是世人都已知道三好家取代足利家成为新的一代幕府将军的日子不远了。
“三好小儿,竟然废长立幼!”得闻义荣病死、义昌继位的消息下野古河城内的前将军义辉在愤慨中又有一丝惬意,“贼子竟然妄图窃取天下,公方殿下,你可不能坐视我足利家的天下落入外姓之手啊!”
“义辉大人稍安勿躁。”被义辉称为公方殿的正是古河公方足利义氏。“且不说义昌殿下是天子谕旨册立的将军,就是三好家也不是按照惯例让管领执政了吗?”
“这只是表象。”义辉恨恨的说道,“难道公方殿连这些表象都看不穿吗?”
“即便是是表象,我等也鞭长莫及无能为力啊!”的确,生存在关东诸强夹缝中的义氏也不过是待遇稍好的傀儡而已。
“不,我们要联合关东众、武田家,绝对不能让那个小子那么猖狂。”义辉不假思索的就把自己考虑已久的方案抛了出来。
“义辉大人,不要异想天开了。”义氏毫不客气的驳斥着义辉的想法,“且不说现在武田家和关东众正在和北条家大战,即便是双方暂且罢手,武田家和关东众也不可能轻易西进的。”
“那就让关东众牵制北条家,让武田家独自西进,或者让三股势力一起西进。”义辉绝不放弃。“以讨伐奸佞的大义名分号召天下群雄一起围攻三好家,我就不信,这小子还能来一个一举三州的神话。”
“包围网?”义氏摇了摇头,这位老兄怎么还是脑子不太清楚,这个只讲利益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自家的利益更重要的事了,让这些关东众劳师远征,就给些官位、役职什么的怎么可能打动别人?“如果义辉大人决定要这么做,义氏也不阻拦,大人可以自便。”
“公方殿下什么意思?”义辉一愣,“难道关东足利一脉要置身事外?”
“不错。”义氏坚定的点着头,“首先,义氏虽然顶着古河公方的名头,但不过是个虚名而已,要兵无兵、要钱无钱,所以不可能去趟这趟浑水。第二,义氏是属于关东众的一方,如果武田家和北条家议和,关东众必然会被北条家报复,所以恕义氏不能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来。”
“你这是拘于小义而忘了大义。”义辉气愤的指着义氏的鼻子斥责道,“你这是要断送我足利家二百多年的江山。”
“是谁想断送足利家的江山还不一定呢!”义氏立刻顶了回去,“虽然朝廷让义氏看管大人,但大人若要四处活动,那义氏也不便强留大人在古河,但要义氏听从大人的意见的话请恕义氏绝难从命。”
“好好好,”义辉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既然道不同不相与谋,义辉也不强求,但借一方宝地给义辉联络之用。”
“来人啊。将义辉大人和家眷送往足利郡小条庄的大溪馆。”义氏站起来,“地方我就送给大人了,大人好自为之吧。”
“主公,朝廷的诏书来了。”细川藤孝拿着一卷黄纸向正在射箭的义继汇报着,“朝廷褒奖主公在改元中的功绩,特授主公空白御扎三道。”
“什么只有三道?”义继丢下手中的弓与箭,回头看着藤孝,“朝廷也太小气了吧?二万石白米就值这点东西?”
“朝廷另外还加授主公左马寮御监和谷仓院别当之职。”藤孝一本正经向义继回报着,但心里也对朝廷这一举动不以为然,“另外朝廷还授予安宅冬康大人左兵卫督、三好长逸大人权修理大夫、北畠康长大人中务大辅。”
“这有什么用?”义继接过近侍递上的手巾抹了把汗,“朝廷的算盘倒精,用些不值钱的官位来抵数,也罢,不要逼的太急了。”义继看了看可怜的射靶成绩,笑了笑,“还是没有进步啊!对了,兵部大辅,肥前守这边的进展如何呀?”
“肥前守通过秀治公的关系已经和别所长治大人接触过几次了,不过对方的开价很高啊!”三个寺社奉行中细川主要管理和朝廷、幕府的关系,浦生贤秀主要是和各地的大名打交道,而新进的河合统吉主要和寺社打交道。“别所家居然要本家把整个播磨交给他们。”
“开价吗?”义继毫不在意的看着细川,“告诉肥前守不用着急,人家瞒天要价,本家就地还钱,只要谈着总会有个合理的结果的。另外小寺家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可能为本家所用呢?”
“小寺家对本家的使者始终是一味敷衍的。”细川藤孝不知道义继看上小寺家什么了,对这个不入流的国人这么关心。“主公,您看是不是?”
“送上去的当然人家看不上喽。”义继摇摇头,“这样吧,让三好重俊的水军跟三岔五的袭扰一下,再派人谈谈效果可能好一点。”
“是。”藤孝点头而出。
“让船野义清过来。”义继休息了一下,又拿出一支箭来,准备继续他惨不忍睹的运动。
“义清还没有官位吧,这样,你和氏高先属一个检非违使少尉吧,本家主公检非违使别当这个权利还是有的。”船野很快奉命来到,义继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心腹,“另外,播州的情况有什么异常的没有?”
“暂时没有,小寺家纠集的国人众正和赤松家与别所家的联盟武力对峙着呢。”欣喜异常的船野刚刚被撸夺了总领全局的物见奉行之职还以为就此失宠了,没想到义继反而给他一个官位,虽然只有从八位上,但表明自己还是圈子里的人,因此回答起来也特别的迅速准确,“但是毛利家本队有渡海支援河野家的迹象。”
伊予(3)
“大友家的伊予讨伐军在汤筑城下被毛利、河野联军击败?”岩城吉继听着军物见的禀报,眉头皱成了川字,“看来毛利家想利用三家步调不一致来个各个击破呀!”不过这不正是主公和军师临行前交代的把伊予局势搅乱,把毛利家牵制在伊予的最好结果吗?吉继摇了摇头,把自己冲动的要和毛利家决一死战的想法驱逐出脑海,“来人,把诸位大人请来召开军议。”
稍倾参与伊予讨伐的所有侍大将以上阶级的武士都奉命赶到。吉继把物见获得的情报做了通报,并就此说道,“鉴于毛利家的强势介入,所以此次伊予讨伐势必不能继续下去,大家有什么想法,尽可明言,若没有,本大将就要下令了。”
说实在的这次出兵伊予起关键作用的是三好本家的五千御亲兵和三好分家十河氏的五千辅助兵,而在先前的作战中赞崎十河氏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收获,因此就此罢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长曾我部家,这次只不过象征性的出了五百军势,自然没有什么权利说三道四的,唯一有可能反对的只有若狭武田氏了。这不,武田家的当主元明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他背后的武田信方和白井胜胤分别扯了他一下衣襟,于是他立刻闭上了嘴。
岩城吉继用一种不出所料的眼光的环视了众人,“既然列位大人都没有意见,那本大将就布置了。”他指着巨大的伊予地图说道,“新得的壬生川、玉之江和三芳这三座城一万五千石交由武田家所领、浮穴郡一部三千石由长曾我部家所领,其余的知行暂时由十河家所领。”看着在场的各家武士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吉继泼了一瓢凉水,“这只是暂定的方案,最终结果怎么分配要等主公的命令。”但是吉继没有想到众人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所以后面又引来种种的纠纷以至于自己也吃了挂落。
“缝殿首,”吉继对着香宗我部亲泰说道,“虽然因为毛利家的原因,我等暂时不能进击了,但贵军还是不能撤回土佐。”吉继指着地图上焾山之侧的一个小点说道,“为了防止毛利家侧击,还望大人率部死守世间垰。”
“在下以土佐武士的名义必不负大人所托。”亲泰也久经战阵,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再说现在长曾我部家可是三好家的臣从,想要发展的话还要仰仗三好家这颗参天大树,所以他毫不犹豫的以土佐武士的威名赌咒发誓。
“本大将的本阵设在兴隆寺,”吉继看着十河军的大将绫部大外计安藤,“十河家必须保证御亲兵的军粮供应。”
“是。”虽然双方的主公之间存在心结,但臣下之间没有必要卷入,更何况一旦因为军粮的问题导致御亲兵有失,那么肯定最后倒霉的是他而不是主公十河保存,据此绫部毫不迟疑的点头应允。
“大膳大夫。”最后吉继点了武田元明的名,口气象吩咐臣下一样丝毫没有顾及元明的官位要比他高的事实。“武田家的御亲卫也留在兴隆寺,另外武田家还要在龙门山下筑砦,卡死山间小道,以备毛利家偷袭。”
“是。”寄人篱下的元明有心和吉继翻脸,但他却没有这个实力,不得以只能委屈的答应下来。
“诸君。”吉继满意的扫了扫军帐内的众人,“毛利家想赖在伊予和本家耗,那就让他们试试,袭扰可是本家的长处啊!”吉继的话引来除了武田家以外众将会意的笑声,过去的一年多的时间内就是这种不断袭扰的战术拖垮了河野家的耐心和主力,才有了不久前的西条、中荻两战的大胜,“再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本家正在建造一种威力强大的武器,不久就会用在伊予,”吉继按照竹中官兵卫的吩咐将铁甲船的消息透露了一星半点,倒让各家人揣测不已。“到时候就有毛利家好看的了。”
就在吉继调兵遣将准备应对毛利家的时候,饭盛城内的三好重臣们也展开了一场关于毛利家的对话。
“毛利元就公已经病入膏肓了,那么本家是不是可以利用两川和毛利主家之间的矛盾呢?”发问的当然是作为主公的义继。“即便是不能寝反,只要让毛利家混乱就值了。”
“恐怕不能吧。”出人意料的是这么回答的竟然不是军师竹中而是以阴险而闻名的本多正信。“以臣出使宇喜多家时探来的消息,毛利两川和主家的矛盾不过是牙齿和舌头的关系。平时磕磕碰碰、打打嘴仗是不少的,但关键时候却不会含糊一定是鼎力相助的。”
“这就难办了。”义继知道宇喜多家紧邻毛利家,自是对西边的强邻非常了解,因此他把视线转向一旁的竹中和土岐。
“臣虽然暂短的游历过西国,但对毛利家并不熟悉。”光秀游历西国的时候,西国还不是毛利家一枝独秀的时代,“但臣以为,既然毛利家并无内患可言,那么也只有支持尼子、大内两家复国了。”
“大内家一直由大友家支持着,本家冒然插手似乎不妥吧?”新近成为评议众的增田长盛对军略并不擅长,因此他对以持保留意见,“尼子家在出云和伯耆的行动刚刚被毛利家镇压,除了在京都的胜久公外,尼子家旧臣被杀的被杀、被擒的被擒,恐怕也无力再掀起什么风波吧?”
“这倒未必。”竹中最近一直和义继盘算着怎么用兵西国,自然是对西国的情况有着全盘的考量,“大内家的事本家可以不闻不问,但尼子家还是有一定利用价值的。”竹中看看义继,“那个山中鹿之介不是还没死吗?主公可遣一组人马将其救出,以其复兴尼子家的矢志必然在西国再掀反对毛利家的风潮。”
义继知道竹中的意思是要让他调遣忍者军团出战,他点点头示意竹中继续说下去。
“主公恕臣多一句嘴,主公到底是想完全灭亡毛利家呢?还是只想把毛利家削弱到一个可以安心的程度,再加以收归臣从?”竹中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此言既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义继等待他的表态。
义继仔细想了一想,这才一字一句的回答道,“在日本不存在象明国一样的郡县制的可能,因此诸侯分封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此言一出,除了竹中和天海所有人的脸色一松,义继注意到这点,但他没有当面点出,而是接着说下去,“但为了将来江山永固,战乱永熄,三好家或者说未来的幕府必须在全日本占有绝对的优势,任何一个诸侯或几个甚至十几个诸侯的联合都不应该有能力对幕府的统治产生威胁,”现在该轮到竹中和天海的眼睛一亮了,“再考虑到百年之计,人丁滋长,田土却不会增多这个事实,为了日后子孙的分封、对功臣的加封等等,所以本家建立幕府之后必须至少占有全日本的三分之一的土地。”义继还有一个更大的想法没有透露,但仅仅这番话就把在座的所有人给镇住了!
“臣明白了。”还是竹中的话让大家都还了魂,“那么毛利家的事就好办了。”
伊予(4)
“侍从去阿波已经一个多月了,阿波的国人和重臣有什么意见吗?”义继如是问着小牧长信。“还有赞崎守对此有什么反应吗?”
“回禀主公,阿波的国人和重臣对主公的决定概无异议,族中老人对任命侍从为阿波国主甚为满意。”三好家发展到今天,大目付的职司已经很清楚了,那就是对内只有监督查访的权力而无行动的权力,“至于赞崎守,臣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无非是整天谩骂本家而已,”义继早就对这种结果心知肚明了,“是不是还怀疑阿波守的死是本家动的手?”
“是。”在义继凌厉的眼神下,小牧长信不敢不说实话。
“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义继冷笑一声,“不用管他的胡言乱语,盯紧了只要没有实际的行动就不要去管他。”
“是。”长信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所以义继才会用他为大目付的。
“对了,义时调任武者奉行了,大目付的人手不够,本家有意将其改组。”义继的口气像是探讨,但实际上已经是决断了,这一点是所有在义继身边待过的人都明白的事,小牧当然也不例外,“大目付的名义依旧保留,由你小牧主殿允长信、长石肥前掾北安和堀主水佑秀政三人继续担任大目付,堀尾主藏佑吉晴调任佑笔。”果然义继就这么直直的说下去,没有给人插嘴的余地,“在大目付之下,暂设目付和目付与力两级编制,以扩大对本藩上下及各臣属大名的监控,务必防患于未然。”
“臣遵命。”长信心中一喜一忧,喜的是自己的地位上升,权利更大,更喜的是自己作为义继的亲近之人已是板上钉钉;忧的是权力扩大了,责任也相应的更加重了,稍有差池就有可能落一个和佐竹安成一样的下场;但此刻他绝对不敢显露出自己的不安,“臣自当不负主公重托。”
义继满意的挥挥手,小牧长信知趣的退了下去。看到长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义继这才问着身边的柳生宗近,“主税少允,出云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回主公的话,人关押的地方已经摸清了,望月家的备队现在勘察路线,以确保能将人活的弄回来。”宗近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望月家得知主公对百地、藤林两家的赏赐,嫉妒异常,所以一定要抢了此次的任务,因此主公要的一定没有问题。”
“嗯!”这就是激励机制运行的效果,义继满意的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有没有办法给宇喜多家的那条毒蛇下毒?”义继突发奇想。“有没有可能让咱们的人冒充透波里的忍者给他投一点慢性毒药?”
“这?”宗近一时也被义继天马行空的思维吓住了,“臣要去问问才知道能不能办到。”
“如果本家的忍者军团中有哪家能做到的,本家就赐其为三好家的忍术师范。”自从本多从备中回来以后,义继就从他的言谈中深深的体会到一种叫做忌惮的情绪,因此他要把威胁扼杀在摇篮中。“但有一条,不准破坏对手的行动。若因为自己人的破坏,让本家的愿望达不到的话,本家绝对会记住他的。”
“是。”听着义继如此令人恶寒的话,强如柳生宗近这般的剑豪也不禁打了个抖,不敢怠慢的他立刻下去召集各支备队的主官安排起来。
五月初的阳光已经很热烈了,义继安排完一切,无所事事的他不愿去打扰静养的竹中,也不想再见其他的评议众,于是他信马由缰的走到了东成殿岗本夫人的院中。岗本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这个年龄段的孕妇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高危,所以义继放心不下,常过来看看。
“夫人刚刚睡下。”侍女禀报道。
义继示意侍女拉开房门,看了看内里,却无意间发现大块染湿的手巾,于是义继心里一动,“夫人还在为阿波守的逝去流泪吗?”义继轻声的问着。
“是。”侍女不敢对城堡的主人有所隐瞒。
于是义继让侍女帮自己宽衣之后,悄悄的钻进岗本的被窝,从后搂住岗本高耸的腹部,就这样义继定下心来,慢慢的睡去了。
“夫君!”酣睡中的义继被岗本的翻身所惊醒,看到义继如此温柔的对待自己,即便是当初因为迫不得已而委身与义继的岗本也不得不为之感动,轻轻的呼唤了一声,却发现男人的器物因为睡眠初醒的原因正高亢的对准了自己的股间,顿时岗本的话说不下去了。
义继半侧身扳过岗本的俏脸,柔情蜜意的吻了上去,一只手穿过岗本的颈部抚上了岗本柔美的胸部,一只手顺着高凸的腹部向下直至密境。义继挑逗了半天之后这才放开有些情迷意乱的美妇人,“岗本,阿波守的故世,你夫君我也很意外,但是事情发生了,也没有办法挽回了,为了你自己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你都要珍重啊!”
“臣妾知道了。”岗本布满春潮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哀怨,“臣妾已经人老珠黄了,但是夫君对臣妾的恩情,臣妾矢志不忘。只不过有时候想到长治那孩子。”话没说完,义继又用一阵热吻堵住了岗本没有说完的话,说实在的这个时代的男子哪个会像义继这么温柔的对待女性,这种热吻的威力,这个时代的日本女性能抵抗的,几乎为零。
“什么人老珠黄?本家不准你说,今后你还要为本家再生几个孩子呢。”良久之后义继才放过岗本的双唇,但霸道的话一如当年他霸道的占有岗本一样,让岗本无力招架。义继可不是简单说说的,这不,他以行动来证明岗本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很快的剥去了岗本的小衣,温存的挺了进去,缓慢而又坚定的充实着岗本空虚的心灵。两个人的恩爱很快就灵与肉交融的地步,倒让外面随侍的侍女们各个听得面红耳赤。
恩爱一场,又在之后的沐浴中让岗本小泄了一场的义继,神清气爽的在岗本的房中用过晚饭,这才和恋恋不舍的美妇人道别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一回来麻烦事就上门了。
远江
“主公,北陆本愿寺家的使者七里赖周大人求见。”肥前守浦生贤秀早就候着义继的归来了,“本愿寺家想出兵能登,希望本家能够给予支援。”
“支援?”义继诧异的说着,“这个使者本家不见,”义继站在院子中想了一想,“你就跟那个七里赖周说,本家今夏三面用兵实在是无法给予支援,但本家可以派人就此事向幕府和朝廷斡旋。”
“主公英明,臣以为本愿寺家的目的不过如此。”贤秀恭维着义继。“另外东国那,两位公方好像闹翻了,义辉大人被义氏殿下软禁在了足利郡的老家。”
“义辉是个火药桶,到哪都会冒火星,”义继摇着头,示意贤秀和自己一起进了书房,“有没有知道是因为什么闹翻的?”
“臣属下还在查。”事关重大浦生肥前守贤秀可不敢妄下结论。
“那还有什么事吗?”义继已经意兴阑珊了,这话的意思就是逐客。
“新任界町司代中村吉富大人向臣通报说,有南蛮商人请求参见主公。”贤秀吞吞吐吐的,生怕义继就此大发雷霆,“臣不敢擅断,请主公训示。”
“哪来的南蛮商人?”义继顿时来了兴趣,他正有许多事要通过南蛮商人的协助才能完成的。“是以前和本家有过交往的南蛮商人吗?”
“回主公的话,从哪来臣不知道,但也该是一批新的,从来和本家没有交往过的南蛮商人,”浦生不为人察觉的皱了皱眉,显然他是对自己主公对南蛮商人的热情感到疑惑,“不过中村回报,这批南蛮商人和原来界町的南蛮商人和教师之间好像有矛盾,据有听得懂南蛮话的日本人的说法是,双方都称对方是异端。”
“异端?!”太好了,天下掉下宝来了,现在能和日本交易的不是西班牙人就是葡萄牙人,这些都是信奉天主教的,而他们口中的异端,一定是信奉新教的英格兰人或是和兰人,当然也该以和兰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谁叫现在的人家是海上马车夫呢?“这样吧,大阪城的改建基本上完成了,本家今年也要出兵播磨,所以就让他们到大阪候见吧。”
“是!”贤秀正想退下,义继突然叫住他。
“鹤千代明年就十五了吧,也该元服了,”义继像是在闲聊,但用意深远,“本家有一女愿许配给鹤千代,不知肥前守愿不愿意?”
“这?”贤秀心中算盘打得飞快,和义继成为翁婿自然对鹤千代和浦生家的未来都是有利的,但是义继现在的长女光姬不过二岁,是不是太小了点,但他没敢太过迟疑,于是笑吟吟的回道,“主公的美意,臣怎敢不允,但不知是那位姬君?”
“德姬!”义继对贤秀的意思了如指掌,“德姬今年十二和鹤千代不但年岁相近,也是信长公的遗女,家世品貌自然也是配得上鹤千代的。当年本家也对德川家康公说过,本家会好好安置此女的,所以本家这次将其收为养女,也算是践诺吧。”
“德姬!”贤秀暗叹一声,他不是嫌德姬曾经嫁过人,而是一个亡国孤女虽然是主公养女,但是份量却轻了,但义继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他也无法拒绝,“臣明白了。”
送走了患得患失的贤秀,义继遥望着远方,家康公我把你的儿媳嫁了出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呢?德川信康,你知道你的妻子又嫁了别人,你会怎么样呢?
“主公,武田家的回音来了,”就在义继挂念着德川一族的时候,远江曳马野城的评定间内灯火辉煌,德川家的上下正在为今年最后攻取挂川、高天神两城做着准备,“准许德川家夺取挂川一线的条件是,”石川安艺守数正一本正经的读着武田信玄发来的文书,“立刻向武田家支付军粮二万石、箭三万只、铁炮百挺”听着这长长的物资要求,德川的群臣们有些做不住了,“另外不得在高天神城驻扎超过五百军势,不得利用远江窥视骏河。”
“武田家欺人太甚了。”大久保忠世第一个跳了起来,“这简直是要把本家压榨得一干二净,本家凭什么要给他们这么多东西,信玄老匹夫,无耻之尤。”
这一下就打开了众人不满的话匣子。众人也吵吵嚷嚷的,大有绝不答应武田家请求的意思。
“本家的实力,能应付武田家的攻略吗?”一片混乱中德川家康声音传了出来,“如果武田家和北条家罢兵,那么信玄公会不会把矛头转向本家呢?”顿时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如果本家和武田家交手,三好家会支援本家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重锤一样砸在了众人的胸口,是的,以德川家和三好家的关系,武田袭来的时候三好家会出面吗?
“臣以为,万全之计还是以保全本家实力为上。”酒井重治一脸沉重的说道,“武田家的条件苛刻,但本家答应了一方面可以避免武田家的报复,另一方面也可以使武田家有足够的钱粮和北条家继续打下去,给了本家发展的时间。这是臣的浅见,还望主公采纳。”
“酒井大人说的对,现在本家需要的就是尽快发展自己的实力,向武田家妥协是没有办法的事,”石川数正也接着进言道,“至于三好家,至少目前三好家还需要本家在东海一线挡住武田家,所以问题不是很大,而且义继公年少好艾,本家只要能收罗美女敬奉,想必虽不是有求必应,但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唉!本家夹在两大强藩之间进退不得,真是上天给本家的考验。”家康一脸深沉的长叹道,“两大藩都有亡我之心,只不过互相忌惮才使本家有了这一线生机。但我三河武士绝对不会放弃任何机会的,我们要忍耐,忍耐、再忍耐。”家康的话发人深省,“对强者恭顺不是自己的浅薄,而是生存的策略。只要我们自强不息,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是强者的。”
“臣等愿随主公共图大业。”被家康激动人心的话语打动的三河武士们纷纷眼含泪花的拜倒在家康脚下,正是这群不起眼的乡下武士在异时空最终创建了流传三百年的德川幕府,但是现在,他们的愿望还能实现吗?
南蛮
元龟元年五月二十八日,三好家的本城正式宣布迁至大阪。正当三好家上下一干人等浩浩荡荡的进行搬迁的时候,义继已经率着他的评议众们先行一步抵达了大阪。
“主公,那个南蛮商人来了。”被特意从界町召来的中村吉富带着通译跪候在大阪的城门口,一见义继进城就急忙禀告。
“通译是日本人吗?”义继用马鞭指着蜷缩着跪伏在一边的那个年青人问道,“什么出身?是武士吗?”
“回主公的话,是日本人。”中村虽然由于在消灭朝仓家的战斗中倒戈一击而受到义继的重用,但毕竟算不上心腹,地位也不过部将,所以回答义继话时一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样子,“不是武士,是商人的子弟,叫橘屋介八郎。”
“赐他足轻头的身份。”义继拍马而过,“让他换衣,用过饭后命南蛮人觐见。”
“尊敬的大公爵,您的仆人,德塞尼德安德鲁亚梅亚德勒支姆祝你下午愉快。这是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一连串的话从那个高瘦的南蛮人的嘴里冒了出来,当然说的是葡萄牙语,否则义继刚刚任命的通译也要抓瞎了。
铁炮一百挺、呢绒十匹、大马士革刀十柄、地球仪一个、洋酒二十桶。看着手中的礼单,义继最满意的是洋酒,今年新春时给谦信公送酒已经把他的存货一扫而空,这下总算能弥补一点。“问他的身份,商人?传教士?船长?逃犯?还是其他什么?”义继看着这个时代的南蛮服饰总觉得有些滑稽,但问题不在于这个德塞尼德穿什么?关键在于他凭什么见自己,难道就凭这些礼物吗?这也未免小看了日本的第一强藩了。.
“在下是和兰的使节,阿姆斯特丹商会的代表,东印度公司的议员,巴达维亚号的船长。”德勒支姆口气很大,报出的头衔也是一长串的,但是一个词――垃圾。
“和兰的使节?尼德兰从西班牙手中独立了吗?还是说阁下是西班牙总督的使节呢?不过即便是尼德兰西班牙总督好像也没有权力向日本派遣使节吧!”义继的话通过翻译的嘴给了德塞尼德重重的一击,但令他吃惊的还在后面,“至于和兰东印度公司,听说好象有十几家叫这个名字的?你是代表哪一家的?阿姆斯特丹商会?有这个名字的商会吗?阁下这一长串的名头里大约也只有巴达维亚号船长的头衔是真的吧?骗子阁下。”
德勒支姆张大了嘴,不知道怎么才能收回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封闭的岛国竟然有人如此了解地球另一边的事,但是他毕竟是商人中的佼佼者,很快就镇定下来,“尊敬的大公爵殿下,您的博闻和睿智让您的仆人感到震惊。但您说我是骗子,只是片面之见,虽然和兰有许多东印度公司,尼德兰也没有从西班牙那里独立,但是这并不妨碍在下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
“是吗?合格的商人,那你能为本家带来什么?又要求本家给你什么?”说实在的义继在判断出德塞尼德的真实身份后已经意兴阑珊了,但是为了能多一条很南蛮交易的线,所以暂时忍耐着。
“尊敬的大公爵,”成功的商人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德勒支姆一看义继的神色就知道该说什么来挽回,“鄙人能给殿下带来您所需要的一切,只要您能付出微不足道的一点友谊。”
“所要的一切?微不足道的友谊?”义继嗤之以鼻,“阁下太大言不惭了,你说能给本家所要的一切,那好,把本家所要的东西给他,看他能不能做到。”
能建造航行远洋的船只的工匠十到十五人、新大陆所产番薯、土豆、可可、玉米、西红柿等农作物种子和茎块五十桶、欧洲最新的攻城加农炮四十门、阿拉伯马及欧洲纯种马四十对。看着这些订单,德勒支姆差一点没昏过去,“大公殿下,您没有给错吧,这在欧洲也是价值连城的物件,运到日本代价可是惊人啊!”
“只要你能弄得到,钱不是问题,”义继冷冷的语调被橘屋学得很像,“但是阁下也不要胡乱报价,那些植物种子和茎块在他们的原产地可是一钱不值的,至于造船的工匠吗。欧洲也不是只有那么几个的。只有加农炮和马难弄一点,但是阁下不是无所不能吗?”义继挥挥手强调着,橘屋恰如其分的将这种强调在语气上表达出来,“只要阁下能弄来本家所要的殿下,那么阁下所要的友谊,本家才是应有尽有呢。”
“诚如殿下所愿,不过殿下所要的东西太多,能否分批运到呢?”德勒支姆打起了鬼主意,“另外,在殿下的港口里充满了宗教裁判所的味道,能不能允许在您城下的港口给和兰商人一块地方,以便建立商馆和货栈呢?”
“分批运到没有问题,”义继点头示意,“在大阪建立商馆和货栈也没有问题,本家会任命一位町奉行管理大阪的所有城下町,阁下所需的土地购买也好、租赁也好,去和他商量吧。”义继说到这,想起了和兰商人一贯的欺诈手段,“但是阁下最好尽快将本家所要的东西送来,否则本家将下令禁绝和兰人在日本的生意,想必你这些天在界町也了解到本家在日本的地位了。”
送走了唯唯诺诺退下的南蛮人,义继指着橘屋介八郎说道,“你去岩佐义平那帮忙教授出一批能听会说南蛮话的武士出来,做好了本家重赏。”语气中没有半点让橘屋选择的余地。
“臣遵命。”橘屋介八郎原本想说什么,但是旁边的中村一拉他的衣襟,醒悟过来的橘屋这才和中村一起叩首退下。
“主公,那些植物种子和茎块是粮食吗?”所有的评议众对此都很好奇,自己的主公怎么会点名要一些不赚钱的东西。
“番薯、土豆、玉米是三种旱地高产的作物,”义继虚假的解释了自己从宣教士的谈话中了解到这一消息的情况后,说明了这五种作物的用途,“番薯、土豆的产量每段(约合一点六亩)旱田可以达到三石以上,玉米也可以达到近三石。当然番薯和土豆的吃起来口感较差,玉米的口感较好。”
“请教主公番薯、土豆比起裨子饭来哪个好吃?”天海早年漂泊列国,也吃过百姓贡奉的裨子饭,自然知道其中滋味。
“那绝对是番薯、土豆吃完起来比裨子饭要好吃得多了。”义继虽然不知其中稼辛,但前世的记忆总是在的,这两种食物无论从口感上还是营养上都没有可比性。“至于,可可和西红柿则是陪栽观赏作物,本家也就搭便车要来了,没有问题吧。”说实在可可、西红柿这种东西这个时代的日本人能不能接受义继不敢保证,只得先把其他的三种抛了出去。
“如此,真是天下百姓之幸、也是三好家之幸啊!”能将产粮稀少的旱地变成高产的良田义继的举动可以称得上善莫大焉,所以所有的评议众都不约而同的交口称赞。
“所以光秀和长盛,等和兰人运来这批种子后要督促百姓试种,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大事,本家就交给你们了。”义继严肃的说着。
“臣等一定不负主公之托。”两人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的眼中都闪露着狂热的目光,于是不约而同的给义继拜倒。
播磨(1)
“好了,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运过来还是未知数呢!”义继示意主计助光秀和造酒正长盛起身,“现在关键在于本家马上要进行的作战有什么麻烦。”义继命近侍招来船野义清,“现在伊予的情况怎么样了?”
“毛利家四月底在汤築城城下击溃大友军、五月初五又在宇和岛城下击溃一条军,现在伊予境内只剩下本家的军势在伊予中部和河野、毛利联军对峙了。”船野详细的向众人介绍了目前伊予的情况,“由于本家大军尚未出动,且五月初的时候阿波军从因幡归国、以及本家本城迁至大阪等各方面的因素,毛利、河野联军不敢轻易判断本家未来的打击目标,所以在怕引来本家全面报复的形势下尚不敢向本家发起正面攻势,双方呈现长期对峙的局面。”船野说完抬头看了看义继,补充了一句,“十人以下的小规模战斗却经常发生,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本家占有一定的优势。”
“义清说的很清楚了,”义继环视一干重臣,“毛利家不是不想打,而是他不可能把全部力量都投向伊予,因此想要看看本家下一步的行动,再做决定是大打还是维持现状的小打。那么你们说说本家怎么应对?”
说是征询所有人的意见,其实评议众中的天海、增田长盛都不善于军略,所以一般都是竹中、土岐、和本多三个人发言。这不还土岐光秀第一个回答,“本家的重心是在本州,只有尽快吞并播磨、美作才能威胁到毛利家的根本,因此大政方针上不应有变化。”
“臣也赞同大政方针不应有变,”本多也赞同道,“但是,”正信的话锋一转,“但也不能轻易的放弃在伊予的战果,特别是这场战斗还涉及到本家的分家还有盟友的时候。”
“两位大人说的都有理,”竹中打了个圆场,“主公,其实这不是什么矛盾的事,以本家的实力,现在在东线和北线俱都无事的情况下,本家实际上可以做到兵分两路的。”竹中指点着地图说道,“主公不想动员农兵一方面是农兵的战斗能力无法保证,另一方面也是由于经济上的原因,但是农兵也是一项极大的资源,不用就浪费了。”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以足够多的农兵压倒其中的一方,同时用精锐的御亲兵消灭另一方。”义继一点就透,“那么哪边用农兵,哪边用御亲兵,先生可有主张?”
竹中看到众人讨论的结果变成了自己和义继的对话,笑着摇了摇头,“主公何不让在座的诸位大人一起来评论一下呢?”
“也好,拿笔墨来,”义继从谏如流,“来,每个人把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就写御亲兵用在哪吧,写完了摆在一起来看。”
“先生,伊予。”,“主计助,伊予。”,“佐渡守,伊予。”,“天海大师,播磨。”,“造酒正,播磨。”船野义清这下成了唱票的了。
三个知兵的选了伊予,两个不知兵的选了播磨,义继有了主张。“本家立刻动员四万大军,一万五千御亲兵。”义继看了看竹中,又看了看土岐,“四万大军由本家亲帅直趋播磨,命岛清舆为副将、光秀为军师,一万御亲兵由三好侍从为大将、岩城吉继为副将、先生为军师,击溃毛利家,消灭河野、一条家。”
元龟元年六月二十日在大张旗鼓的出兵仪式之后,义继亲帅大军四万兵发播磨,而在在这之前的六月十五日,竹中已经悄然带领着一万御亲兵跨海和三好政康以及岩城吉继的二万人(五千伊予讨伐军中的御亲兵、六千阿波军、六千赞崎军、二千武田军、一千长曾我部军)汇合了,于是南北两路大战一触即发。
“三好家这次号称动员了五万军势,但依我看来最多不过四万军马。即便是这四万人马当中还包括波多野军的五千骑、筒井军的五千骑、二千五百多近畿僧兵、一千五百余根来众和一千余栗屋军,三好家自己不过只动员了二万五千人而已。这说明什么?”小寺家的本城御著城中,年轻的黑田官兵卫孝高正在对着全家的一众重臣侃侃而谈,“这说明三好家的强大,说明了三好家不把我等播磨众放在心上,因此连主力都不用动用。”官兵卫的分析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无言也对,“可以说在西国除了毛利家以外的所有各家全部联合起来也不够三好家收拾的。”黑田孝高看了看他的主公和同侪们,“何况各家能联合起来一起对抗三好家吗?不能。多少年的积怨沉淀在各家的心头,各家宁可投降、臣从三好家也不会和自己的邻居手握手。因此现在一条路可以走,投降三好家,此外别无选择。”
“正如官兵卫所说的,三好家的实力的确惊人,但是三好家现行的法度对本家实在不利啊!”说话的是小寺家的笔头家老小河三河守,“姑且不说所有人都要出仕三好家这种应有的法度,就光所有人都要到三好家指定的城下居住和祖传的领地要转封这两条,我看就要命的很啊!”
“是啊,是啊!”不少重臣一听就附和起来了,“光这两条就让人寝食不安了,还有那么多严苛的法度,三好家实在是投降不得。”
“那么谁又能挡得住三好家的攻势呢?”黑田孝高反诘道,“接受了三好家的法度,看来我们是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是谁又能保证,抵抗后我们能保有这些呢?”官兵卫加重了语气说道,“原来我们播磨的大战动员到上万人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开始三好家永禄十一年的时候就能动员八万人,现在不要说十万也是轻而易举的,谁能抵挡?”孝高冷笑一声,“我可听说三好家的义继公除了对投降和臣从他的慷慨以外可是对任何违背他意愿的人冷血无情的很呢。今天舍不得这个,明天舍不得那个,就怕到时候什么都没了。”
黑田孝高的话顿时让不少人清醒过来,不由的交头接耳起来。是啊,西国唯一可以抵抗三好家的毛利家还远隔着三村、宇喜多、浦上诸家呢,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三好军抬脚就到,这个时候可不能冲动啊!
“难道就不能象波多野家那样只是臣从吗?”小寺家的当主丰前守政职听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来。
“主公,要是当初三好家使臣来劝降的时候,您提出这个条件,说不定还能有结果,但是现在。”孝高的语气中说不出的埋怨,若不是当初大胜赤松家后,小寺家人人热血沸腾、自信心过度膨胀,今日也不至于会招来三好家这几万大军。
“是不是,看看别所家的反应再说?”小河三河守建议道,“毕竟他们是首当其冲的。”
“不行,”一听此言孝高立刻跳了起来,“别所家和波多野家可是儿女姻亲,即便是和三好家兵戎相见,到了最后一服软,义继公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别所家还是可以得以生存的。本家可没这个条件啊!”
“这,”小寺政职痛苦的想了半天,“还是孝高你跑一趟吧!”
播磨(2)
“秀治公。本家大军已在播磨边境等候五天了,别所家的答复还没有来。这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义继看着军帐中的一干联军将领,淡淡的说着,但语气中杀意隐露,“这样,本家请秀治公亲自跑一趟,再以姻亲的身份劝说一下,两天之内再没有答复,就别怪本家等不下去了。”
“义继公请息怒,”波多野秀治一脸倒霉的样子,谁叫他和别所长治是翁婿呢,这个时候去劝说,不成为人质已经是太大的幸事了。“秀治立刻就去安排,只不过这条件?”
“条件没有谈得。”义继一口咬定,“让别所安治交出播磨七郡,本家把美作给他。”
说实在的美作十七万石的知行远超过别所家现有的播磨东七郡十三万石的本领,三好家的条件不谓不优厚了,但问题的关键是这美作十七万石就一如当年义继许给波多野家的若狭一样还在浦上家的手中,而这东播磨七郡却是立时要交出的,这当然是别所家心存顾忌,一时间难以做出回答。然而这话又不能当在众人的面说,在义继无形的威压之下,波多野秀治只好苦笑着领命而去。
“主公,伊予急报。”秀治刚走,船野义清就送来四国方面的消息,顿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义继的身上。
“怎么这么快?”义继嘀咕着接过密写的文书打开一看,不由哈哈大笑,“侍从在伊予端掉了毛利、河野联军一万八千人,杀得毛利辉元只身而逃,看来四国之事定已。”
此言一出,军帐内的各人脸色各不相同。当然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在场各家名主是不敢落人之后的,于是军帐里立刻充满对义继和三好家歌功颂德的话语。
“四国那边解决还要一点时间,咱们可不能落在后面。”义继大声叫嚷了,“立刻越过播磨边境,向所有的播磨众显示本家的兵威。”
“老主公。”被咽喉疼痛折磨得夜不能寐的元就,刚刚睡下不久,一个声音就把他惊醒了起来。在侍妾和小姓的帮助下,元就勉强的爬起了身子。“怎么回事?”问话的自然不是元就,现在的他几乎已经失声了,小姓看到元就的示意代为问了出来。
“臣下们刚刚接到急报,主公在伊予吃了大败仗。”周防右田岳城城主天野少监务隆重焦急的向元就回禀着,“三好家以包括一万五千御亲兵在内的三万大军围攻,本家大军、本家大军十不存一。”
“啊!”却是一旁的侍妾被元就用力的握紧了手腕痛苦的叫了出来。
“陆、奥、守呢?”元就极力吐出几个词后已经汗流浃背了。
“主公还好,已经撤到港町今治了,老主公,你怎么了。”隆重还没说完,就看到元就口吐鲜血向后一倒,顿时慌了神。
半天之后,元就才被闻讯赶来的医师救醒,刚刚醒来的元就扯着天野隆重和宍戸隆家的衣襟用一种微乎其微的声音吩咐到,“撤回来、撤回来!”两人看着元就日益消瘦的身体含泪点头而去。
“小寺家黑田官兵卫拜见检非违使别当大人。”当孝高穿过重重的军阵踏进三好家本阵军帐的时候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劲,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了黑田家和小寺家的明天,不管怎么样么也要说服三好家的上上下下。
“来,给黑田大人看座。”出乎官兵卫的预料。义继对这位和竹中齐名的有智之士很是客气,“孝高啊!小寺家有决断了?”
“回义继公的话,本主政职公愿意为三好家马前卒。”虽然义继看上去很客气,但官兵卫还是不卑不亢的回答着,答案嘛还有点圆滑。
“马前卒?”义继笑了笑,看着黑田嘴上却问着土岐主计助光秀和岛左近将监清舆,“光秀和清舆你们说说,这个马前卒是怎么解释。”
“主公,播磨众都是些不识时务的家伙,主公诚心待人却被人不阴不阳的顶了回来,依左近的看法还是直接杀过去为好。”实际上岛清舆并不是个鲁莽的人,他虽然坚持义理,但也不排斥用计,现在就是按照事先的安排扮一回黑脸。
“虽然三好家的实力称得上天下无双,但是播磨武士站在自己的家门口是不会轻易被吓倒的。”官兵卫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没有一个武士愿意舍弃自己祖先的基业,若三好家不答应的话,小寺家誓死要拖住三好军前进的步伐。”
“豪言壮语固然气吞山河,但是做和想之间岂止天地之隔。”接着光秀的红脸来了,“黑田大人还是好好回去和政职公谈谈,降伏三好家虽然会一时上不适,但就个人和家族的前景而言却是有更进一步的保证。”
“这个本家上下也明白,小寺家虽然是国人出身,但是也知道什么是本分和进退,不过,”黑田的话不软不硬,“若是为了一时贪欲毁了传家的义理,岂不是让前人、后人都为之蒙羞。”
“如此说来,小寺家只愿意臣从而不愿降伏喽?”义继耐心的听着,冷不丁一插嘴就是直奔主题。
“如果义继公能高抬贵手的话,本家上下自然愿意効犬马之劳的,如果义继公一味强求的话,虽然小寺家可能不得不从但也绝对不会心服口服。”黑田的话虽然强硬,但是也透露出一种无奈。
“本家要尔等心服口服干什么?”义继诛心的论断让黑田官兵卫不寒而栗,“不过既然是孝高你来求情,本家也就网开一面。”猛地一下峰回路转了,这倒让官兵卫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就听义继继续说道,“两个条件,只要小寺家答应两个条件本家就同意小寺家继续保持独立。”
“请义继公赐教。”黑田孝高知道要三好家放弃吞并小寺家的条件必然很苛刻,所以听到这个喜讯并没有半点得意的。
“第一,小寺家的领地必须交出来,”义继屈起一根指头,“至于转封到哪,本家权衡之后自有定夺,但肯定不会少于小寺家原有的知行。”义继又屈起第二根指头,“第二,黑田家,对,黑田家全部必须加入三好家,你,黑田孝高要为本家效力,本家才能睡得着觉。”
“这?”官兵卫不敢承应了,毕竟这件事牵涉到他自己,他可不想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是他忘恩负义的出卖了小寺家。“此事容孝高还需禀告本主政职公。”
“可以。”义继大度的一摆手,“但是记住,你和小寺家都只有二天的时间。”
播磨(3)
“如此说来,别所家准备负隅顽抗喽。”义继看着带着一丝狼狈的波多野秀治说道,“别所安治就这么肯定他能守得住三木城吗?”
“义继公,”虽然波多野秀治对别所安治这个不听劝告的儿女亲家有着这样那样的不满,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为别所家求情,“别所家素为播磨巨室,心气极高,但眼界却是极小的,不知道天下的趋势,这并不为过,所以还望义继公宽宏大量留一线生机。”
义继勃然大怒,“什么心气极高,难道本家就没有心气吗?”,义继甩手而起,略一思索,“也罢,看在秀治大人的面上,本家可以为别所家留一份余地,但是不是现在,等到兵临城下时再给他吧。”
随着义继一声令下,横戈待旦的四万多三好军(包括小寺家及其他播磨国人的三千军势)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东播磨。
“越部常陆介,你说三好家怎么这么多兵啊!”龟缩在一个个孤立的城砦中的别所家的武士们活络的已经动起了小脑筋,顽固的还在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在田庄带刀,这还用问吗?”作为别所家最大的外姓臣子淡河图书助定范的家老,越部常陆介次进一脸苦涩的望着淡河城外密密麻麻的人头说道,“且不说三好家四百万石的知行可以动员多少的兵力,就是那些墙头草的加入也使三好家的军势日渐庞大。”
“这么说,下面不是三好家主力喽。”被称为带刀的在田庄信友也是淡河家的重臣,他故意提高了声音以解除一旁自家武士的恐惧。“不过是些杂兵而已,难道就这吓倒淡河家的武士吗?”
“可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对于在田庄带刀的意图越部次进并不是不明白,虽然笼城的一方在某种程度上具有一定的优势,但这是在彼此实力不太悬殊的情况下才有的相对优势。可是现在,淡河家的大部分力量已经被家主带到三木城去了,眼下城中守备的力量不过一百五十人,而城下之敌少说也有二千人,这个仗怎么打都是一个死局!
“大人敌势进攻了。”正在恍惚间,一个足轻突然叫了出来,越部抬头一看果然远处的军阵在向前缓缓的移动。
“这是我们的城,不管什么人都不能从我们手里把它夺走。”在田庄信友跳到城垛上大声叫嚷着,“宁死不退!”
“宁死不退,”一众武士和足轻们大声的回应着,他们已经知道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出于某种暴桀的念头,每个人都露出了嗜血的一面。
“弓箭准备。”越部次进也镇定下来,冷静的下达了命令。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射!”顿时一百多把丸木弓射出的轻箭虽然不能叫做铺天盖地,但是也算得上声势浩大,冲锋的敌军顿时为之一抑。而夹杂在箭雨中的零散的铁炮射击声,更是像催命的音符,带走了一条条的人命。但是这并不能阻止对方的进攻,仅仅停顿了一会,更多的敌军就拥了过来。很快城门处就就响起了太刀斩击木门的声音。
淡河城只是一座比砦馆高一等的简陋小城,但这样的城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可以大量的节省防御的兵力,只要守住大门就守住了一切。“绝不能让敌势攻破大门。”在田庄信友一招手就带着二十几个足轻下到城门口,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杀进去。”很快平时看起来厚实的大门在一阵疯狂的斩击声中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兴奋的三好军大叫着向城内杀去,但是迎接他们却是刺来的长枪。
“看我古贺小次郎的,”说话间一个壮实的武士从人堆中杀了出来,一把揪住了刺来的长枪,就这么一斩,简陋的长枪应声而断。“跟我冲进去。”
“上,挡住他们。”随着三好方涌进城门的足轻愈来愈多,长枪在狭小的城门洞口已经施展不开了,在田庄信友拔刀迎了上去。
“大人,宇野家的人已经冲进淡河城了。”使番传来最新的战报。
“命令齐河、新冈两家的备队立刻派人压制城上弓箭手,同时命令馆野家随时做好准备增援。”被称为主将赫然是织田家的旧臣,现任三好家年寄众的前田利家。虽然这次不过统帅两千五百余骑拼凑出来的杂牌,但是利家还是很珍惜这个能让他翻身的机会,因此眼前的淡河城必将是他的踏脚石。
“治部,看来三好家铁了心要把咱们的实力打光啊!”接到利家的命令,新冈家的当主缪九郎长八一脸苦瓜的样子对着齐河治部叹道。
“得了吧,新冈大人。等入了三好家,咱们这点家底一样保不牢,”齐河治部撇了撇嘴,“到还不如现在打打光,义继公说不定还有恩赏,若要是大人还执迷于手中这点实力,到时候怕是要惹祸上身呦。”
“治部说得是。”长八悚然而惊,“长八受教了。”
既然众人齐心,那么淡河城的命运也就不言而喻了。连着七天,除了包围三木城的二万三好军没有动作之外,其余大军横扫了整个东播磨,所谓攻无不克不过如此。
“主公,现在除了三木城和赤松家的的几座孤城以外,整个播磨可以说都在本家之手了。”看着战报,岛左近兴奋的向义继汇报着。“那么主公,臣等何时进攻三木城?”
“不急,让秀治大人再规劝别所家一次。”义继看了看一旁特意招来了本多正信,“对此佐渡守有什么建议?”
“主公,既然安治大人不愿降伏于本家,何不,”本多正信贴在义继耳边进言,“何不让别所家换个家督!”
“这个?”义继看了看一旁的岛清舆,心说怪不得不肯直接说出来的,“也罢,你去和秀治大人筹划一下吧。”
播磨(4)
“眼下的情况对本家十分不利,三好军两万大军将三木城围得水泄不通,而本家的各支城也落入了三好家之手,所以臣等再次恳请主公考虑波多野家秀治大人的建议,暂时臣从于三好家。”三木城的天守阁内济济一堂的别所家臣正在诚惶诚恐的等待着主公上野守安治的决断。
“不,绝不,本家绝不会臣从于三好家的。”别所安治的倔强是有原因的,“难道你们都忘了当年久治公跟随三号长庆最后又被抛弃的事了嘛?”
安治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哑口无言,是的,十五年前当时别所家的家督久治公曾经和三好家并肩作战共同抗击当时近畿的霸主细川晴元公,但是后来三好家在将军的调停下和细川家讲和了,而别所家正因为三好家的背叛而差一点被赤松家和细川家的联军灭了族。
“此一时彼一时,主公也太不可理喻了。”虽然当面不敢和安治争论,但是背后议论总归免不了的,这不众人相约到志方城主櫛桥伊则的屋敷饮酒,刚刚坐下有人就开火了,“本家四面环敌,难道还等得到赤松、浦上他们来援吗?”别所山城守吉亲仗着自己是一门亲族无所顾忌的发着牢骚,“这下可真的是完蛋了,主公脑子发烧了,和四百多万石的三好家硬抗真是把我们都拖累了。”
“就是嘛,本来移封到美作也不错,至少知行还能增加,可是现在,”另一位重臣三宅肥前守治忠也叫嚷着,“现在连命都不知道保得住保不住,更不要说知行了。”
“还是小寺他们几家脑子灵活,投靠的早,据说义继公已经同意把原来给本家的美作赏赐给小寺家了。”櫛桥伊则也乘机起哄散播起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谣言起来,“糟谷他们几家也据说受到了赏赐,就苦了咱们别所家的人喽。”
“櫛桥大人,你的消息从哪来的。别胡说八道动摇军心好嘛。”野口城主成井四郎左卫门脑子还算清醒,一听伊则这话就起了疑心。
“这个嘛?”櫛桥伊则看了看左右,拍拍手请出一个人来,“丹波鬼,大家都认识吧,”众人大惊失色,但櫛桥接下来的话却安了大家的心,“不用担心,宗高大人是从密道来的,没有人看见,而且他只说一句话就走。”
“诸位大人,本家素与别所家交好,实在不忍心看到别所家和众位大人有什么不测,所以我主秀治公临走之时特意把宗高留下就是为了让宗高和诸位说一句话。”波多野宗高开门见山的说道,“要想保全别所家的家名和各位的领地,为今之计只有臣从于三好家,而臣从于三好家的唯一障碍在于安治公。”说完宗高也不看众人震惊万分的样子,直接告辞而去。
“这!这!”别所吉亲双嘴直哆嗦,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还是三宅治忠脑子转得快,“这种下克上的恕在下不能参与。”
“正是,正是,”在座的人仿佛都才回过神来一样,异口同声的表示这是三好家的阴谋,就连酒宴的主持人櫛桥伊则也坚持自己不过看在少主长治的面上才让波多野宗高留下来再谈谈的,矢口否认自己参与到这个阴谋,但是这句已经在众人心中生了根,在以后的日子里终会长成罪恶的花朵。
“赤松家和浦上家有什么动向。”虽然一切都很顺利,但是义继仍然关注着西面的动向,“本家攻略播磨、和宇喜多家结盟这么大的事。浦上家会没有反应,这不正常啊!”
“主公说的是,辰也在多方打探,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什么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船野义清亦步亦趋的跟在义继身后,“不过可以肯定,浦上家和毛利家有勾结的迹象。”
“也就是说,毛利、浦上、赤松三家结盟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喽。”义继冷笑着摇摇头,“看来他们的目标首先是消灭宇喜多家了,打通路上的交通线,好让毛利家的大军东来。”
“主公所言极是。”本多正信迈步而来,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中的信件说道,“藏人来信也提醒主公注意敌方会采取先断本家羽翼的战法。”
“先生来信了?哪四国怎么说?”义继点点头,连竹中都注意到了,那么这件事十之八九没错的,等一下听过竹中的来信,自己可要好好筹划一下。
“河野通宣在汤築城自焚而亡,其余人随来、因两只村上水军撤到了安芸。”正信大致的说了说竹中信上的意思,“军师的意思是问主公怎么处理西园寺家和一条家,因为本家大军除一部留守今治以外其余已经杀向了宇和岛。另外军师还问主公关于怎么分配伊予和西土佐。”
“西园寺!”这可是日本少数能领有土地的公家了,不过义继并不在乎,“让先生参照一条家那样一并处理了,若是识相就留几百石给他们养老,要是不识相就全部拿下。”义继轻描淡写的说着,“至于四国的知行,正信记录,”义继来回踱了几步,“授长曾我部家南伊予三万三千石,让他家凑成十万石吧。”义继用脚踢开眼前的一颗石子,继续说道,“授武田家今治六万八千石,本家做的许诺一定会兑现的。至于游佐信教大人那,”义继犹豫了一下,“授宇和岛三万七千石。现在算下来四国还余多少知行?”
“按照河野家、一条家对外的说法应该还有差不多二十万石。”本多心算了一下,报了一个数字。
“二十万石,”义继嘟囔了一句,“将汤築城原址授予蓧原河内守,知行七万七千石,同时把在田庄等几家投靠本家的播磨国人、豪族赐给河内守充当与力。”那么还有大约十二万石,义继想了想,“将一条家故地授予小寺家,就算本家要走黑田家的补偿。”这下就只有九万多石了,“授西条五万五千石与赞崎守,授三好侍从八千石,其余暂且记下,若赤松家的什么人或者别所家相通了话,再行转封。”
“是。”正信一一记下,就等四国全境平定的消息传来,再行落实。
“义清,三木家怎么说?”义继所说这个三木家不是飞州那个冒姓姊小路的三木家,而是扼守兵库港英贺城的三木通秋家,虽然也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但是所占地理位置的重要性让他注定成为三好家的下一个猎物。
“三木武藏介大人已经亲自前来拜谒主公了,肥前守正在接待他。”船野不敢越权,只得把浦生贤秀推了出去。
“这就好,”义继满意的点点头,“走咱们回去,商议一下怎么救援宇喜多家。”
“主公,九州急报。”刚回到军帐中,一封来自九州的密报就送达了义继的手中。
船野义清知趣的回避了,刚走到帐外就听到义继一声大叫,“大友家和龙造寺家开战了!”什么?大友家和龙造寺家开战了,义清的脑袋不觉隐隐发疼,虽然大友家因此可能顾不上为姻亲一条家的遭遇向三好家讨个说法,但是毛利家也因此解开了一直拴着的缰绳,他们可以再也不用顾及背后而放心大胆的向东用兵,看来日后自己有得忙了。正想着,就见义继的近侍四出,看来很快就要召开大规模的军议了,船野不由得整了整衣冠,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播磨(5)
“看来别所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难怪有信心和本家一较高低。”随着战局的顺利发展,义继的本阵也推进到可以俯瞰三木城的平井山下。这一天义继正和一干文臣武将爬上平井山远眺三木城。
“是啊!别所家利用山体、峡谷和河川构成了一个极大的城郭。”一旁的岛左近也感叹着,“这种地形易守难攻,再加上周边的支城可以相互呼应支援。恐怕一时间不是那么容易攻得下的。”
“看来是别所家处心积虑早有准备啊!”本多正信的话里有话,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义继的失误,让别所家有时间从容的布置了这一切,所以只能打着马虎眼,“而且东播磨那些不肯降服的国人和豪族基本上已经都把家人和所属军势都带进了三木城,别所方军力上也是充足的,现在唯一可以寄以希望的是对方兵粮不足了。”
“恐怕大人要失望了。”此刻黑田孝高还是代表小寺家出战的,要等到小寺家完成转封后才会正式加入三好家,但是在场的人谁都不会在意这个问题,“据官兵卫所知,别所家这两年囤积了不少粮食,再加上那么那么国人、豪族撤进三木城时带着的部分军粮,以官兵卫的判断,足够近万人吃上大半年的。”
“那以孝高你了解的情况来看,目前三木城里有多少军势?”义继不由得一激灵,立刻虚心的问起播磨的地头蛇来。
“主公既然问起,臣知无不言。”孝高向义继一躬身,然后挺直了腰板回答道,“别所家制霸东播磨多年,以七郡十三万石的实力至少可以动员六千人,再加上其他豪族的力量,臣估计别所方至少在八千人左右。”
“八千人,可以供万人吃上半年的粮食。”义继的脸上一脸冰霜,“土岐那边怎么样了。”
“主计助已经集合了扫荡完东播磨的各路大军,正在围攻置盐城和长水城。”岛左近对自己作为副将不能去指挥攻打上述两城反让土岐光秀这个这次作战的军师去指挥很有一定的意见,但是这是义继的决断,他也无可奈何。
“命令光秀务必在月底之前拿下这两座城砦,并进军上月城堵住毛利家和浦上家从美作进军的道路。”义继拨弄着手中的望远镜,“命令佐佐成政,立刻在平井山一带择险要位置筑城,左近你立刻组织对神吉城、志方城、高砂城、野口城、端谷城、衣笠城、渡濑城等三木城的支城的围攻,一定要把三木城变成裸城。本家倒要看看别所家还有什么花招使得出手。”
“站住!你们是哪里来的和尚胆敢擅闯本寺圣地。”明要寺休一带着一帮本寺的僧兵堵在明要寺的大门口,而和他对峙的是另一群僧兵。
“在下延历寺僧众德光,奉三好检非违使别当大人和本寺主持之命接掌明要寺,尔等知趣的就闪开,不然。”领头说话的僧兵不怀好意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就别怪吾等不客气了。”
“什么!”明要寺的和尚们立刻群情激奋起来,明要寺号称日本佛教的祖庭,什么时候轮到五山五寺来指手画脚了,更何况这群僧兵话里分明是要来抢夺寺产,还咄咄逼人的说什么奉了三好家的命令,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可不管你们奉了谁的命令,想要夺走本寺主持之位,就问问咱们手中的刀枪同不同意了。”休一也是火爆的脾气,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誓死保卫明要寺,誓死保卫主持。”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兄弟们上。”德光阴阴的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来,手一挥,顿时双方就战成一团。
眼前的这一幕并不是孤立的行动,在三好家已经控制的区域内各个寺社都在上演这出逼宫的全武行,义继正是要利用近畿佛门的力量清洗那些支持别所方的播磨寺社,以彻底断绝别所方的外援渠道。
“父亲,隆景回来了。”吉田郡山城的静室里,小早川隆景泪眼汪汪的看着形销骨立的元就差一点忍不住就哭了出来,“儿子无能,没有说服能岛村上武吉。”
“这不怪你,只怪大友家许下的利太厚了。”身患喉疾的元就已经到了晚期,几乎无法发声了,但是还是强撑着用及其微弱的声音安慰着隆景,“陆奥守、左卫门佐还有骏河守你们听着,本家死后,先消灭了能岛,才能再行发丧。”在座的都不是笨人,元就的意思一听就能明白,元就担心大友家得知自己死后会利用能岛村上家进攻长门、周访。
“爷爷,辉元明白,您还是好生休养吧。”还是辉元作为家督哽咽着宽慰元就,“您放心,大友家现在自顾不暇了,本家的敌人只剩下东面的三好家了。”
“三好家!”元就猛然咳嗽起来,吓得众人一阵紧张,“愚蠢!三好家拿下了播磨,其实力就将达到六百万石,本家、本家。”
“父亲,别说了,儿子明白。”小早川左卫门佐隆景立刻接了下去,“本家挡不住三好家的,所以只能迫使三好家承认本家的地位。”
元就微微的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众人不敢打搅,就悄悄的退了出去。“主公,当务之急是援助播磨不让三好家已尽全功。”刚走出元就隐居的庭院里隆景就拽住了辉元和吉川元春。“父亲看得很清楚,三好家肯定不会放过本家的,本家也不能坐以待毙,只有以战迫和才能保存本家,所以援助赤松家和别所家的事势在必行。”
“但是,本家新近连败两仗,损失也非常重,一时半会恐怕也无力出兵啊!”辉元皱着眉头,“另外宇喜多家梗在当中,本家也无法直接出兵啊!”
“而且本家来、因两支水军损失严重,一时也无力通过三好家水军在播磨沿海的封锁,因此走水路也行不通了。”元春的话无意中刺激了辉元,但他却没有觉察到,“所以只能走浦上家控制的美作,但就怕因幡的三好军侧击啊!”
“其实,本家不用出兵。”隆景看着元春出错也不点破,自顾自的抛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计划,“虽然本家暂时不用顾及背后的大友家,但本家实力最近消耗很大,再加上宇喜多家肯定也虎视眈眈着想捡便宜,不如就让浦上家出兵援播,本家只管支援些钱米粮草就可以了。”
“那宇喜多家不会趁浦上家空虚向其动手吗?”辉元和元春几乎异口同声的反问着。
“不会,只要本家陈兵边界做出随时可能攻击的样子,相信宇喜多直家这只老狐狸不会不掂量着行事的。”隆景自信满满的打着包票。
播磨(6)
“主公,赤松家的使者又来求告了,”天神山城的一间偏室里,浦上宗景两眼发直的望着天花板,就连一旁重臣的呼唤都好似没有听见。
“六郎与兵卫,你说毛利家打得什么鬼主意,这么简单的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元就公一定不会不明白,但是现在的情况。”良久之后有着足利幕府御物长持奉行头衔的典药头宗景才向还过神来一样,问着一旁的一门亲族浦上安景,“本家欲动大军援播,但又忌讳那个逆贼会借机生事,眼看三好家就打到门前了,真是难以抉择啊!”
浦上安景还没有回答,突然一个近侍急匆匆的跑进来通报,“安国寺惠琼大师前来拜见主公。”
“快,快请。”急切的语气仿佛是落水者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小僧拜见典药头。”身着一袭素色僧衣的惠琼躬身给宗景施了一礼。
“大师,毋庸多礼,但问大师元就公身体安康。”虽然急切但基本的礼仪总要讲究的。
“回宗景公的话,本家老主公一切安泰,前两天还试着吃了小半碗饭。”虽然浦上家现在是盟友,但元就公的身体状况绝对是毛利家的秘密中的秘密。
“好好,好啊!”在日本只有病人吃粥,惠琼说元就已经可以用饭了,那么也就是说元就已经逐步康复了,这怎么不让缺少主心骨的宗景喜出望外呢,“那不知元就公和辉元公对于当前战局怎么考虑的,三好家简直欺人太甚了。”
“小僧此来正是向宗景公通报本家的打算,”既然要利用人家去拼命自然是或多或少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安排和打算的,“由于本家近来迭遭大败,家中士气沮丧,所以此次出兵援播,恐怕是无能为力了。”此话一出,不但宗景,就来在座的所有浦上家的人脸色大变,但是惠琼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脸色由多少象一个人类了,“但是本家山阳军会陈兵备中边境以牵制宇喜多家的动向,而且本家会利用美作这条走廊为浦上家和赤松家源源不断的送来钱米给养,你们要多少,本家就补给多少,只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宗景迫不及待的问道。
“只要宗景公答应绝不投降三好家,誓死抵抗到本家恢复元气。”惠琼一字一句的说着,但压迫感十分的强烈。
“本家答应了。”宗景本来不是没有想到过投降三好家,但是通过某一系列的渠道,他了解到三好家处理西国诸强的宗旨后,他就断了自己的痴心妄想,堂堂浦上家绝不会屈服于一个一心想要自己全部家当的敌人的。“来人立刻起草盟书,本家签好后立刻备快马送往吉田郡山城。”
“不用了,典药头的盟书交给小僧就可以了。”安国寺惠琼一伸手,拦住宗景,“兵危紧急,这盟书就让小僧带回去吧。”安国寺惠琼可不敢冒这个险,万一浦上家的使者无意中得知元就公病况的真相,岂不是留下浦上家投降三好家的隐患,所以他一定要拦下来,“另外本家的运输队已经到了美作的边界,这一批有白米五千石、弓箭十万支、铁炮一百五十挺,还望宗景公接受后立刻出兵播磨。”
“这个自然,”宗景一听到如此丰厚的援助立刻满口答应了下来,“本家的大军已经抵达边界,只要毛利家保证本家后顾无忧,本家立刻出兵上月城。”
“主计助大人,这次大人拿下了长水、置盐两城,不知道义继公会怎么赏赐您呢。”在浩浩荡荡的向上月城杀去的大军中,一个不知趣播磨的小豪族腆着脸在那边奉承着土岐光秀。
“大人前面就快到野桑神社了。是不是让队伍歇息一下。”原本三好家投入西播磨的兵力为两万余人,但是随着在战争中的折损和分兵留守某些必要的城砦、垰口,这支部队的实力已经下降到了一万六千人,而这一万六千人中真正属于三好家的不过二千杂兵而已,因此这些跟随光秀出征的三好家将领的意见就更加值得土岐倾听了。
“也罢,到了野桑神社,全军休息。”光秀也早想摆脱耳边的苍蝇,因此立刻同意了前田利家的意见,“注意,安排哨兵警戒。”
“怎么样,三好家的军势停下来休息了没有。”阴沉的声音问着一个背插着九叶藤原旗的杂兵。
“会大人的话,正如大人所料三好家已经进入野桑神社休息。我家主公已经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只要一举击杀了三好家带头的大将土岐光秀,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立刻就有崩溃的可能。”虽然是杂兵打扮,但从这个人的话中可以听出他绝对是一名真正的武士出身,否则他口中的主公绝对不会放心告诉他这么多东西的。
“好,你马上回去告诉你家主公,一刻钟后立刻动手,要是三好家还在休息就打他个措手不及,要是刚刚开始整队,也能浑水摸鱼,”那个阴沉的声音又想了起来,“所以一定让他拖到那个时候。”
“火,火,起火了。”凄厉的声音立刻传遍了整个三好家的军阵。
“怎么回事,”土岐和一干将领纷纷从休息的地方跑了出来,他们还摸不着头脑,“哪起火了。”
“敌袭!”刚刚跑到神社门口,如雨的弓箭就迎了上来,这下最迟钝的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快,让土岐大人离开,”前田利家立刻果断的决定,“我在这拖住他们。”
“好,”光秀知道事关重大也不矫情,立刻率着一队人马翻墙突了出去,临走前特意关照道,“前田大人,且战且退,务必保存自己,不要轻易折损了自己。”
“明白了。”利家点点头,“跟我上!”
“大人,我们怎么办?”跟随光秀的武士跑了出去,外面乱糟糟的不知来了多少敌人,于是众人不由得心虚起来。
“走,去找波多野家的旗号,波多野家落在后面,找到他们可以组织反击。”光秀虽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是保持了清醒的他立刻舍弃了混乱中的筒井家和其他豪族的部队,打起了利用后军阻击和整理全军的主意,他没有想到,正是他的这个决定避免了整个队伍的崩溃,为后来的作战保留了一丝元气。
播磨(7)
“听说了没有,三好家在播磨吃了大败仗。”在界町千休利的茶室中界町十二人众正在集会。所谓界町十二人众是指界町这个商业都市中最富有的十二家商屋的老板,他们才是界町的真正主宰,而三好家设在界町的司代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介税吏而已。
“三好家这些年顺风顺水,也该是受到教训的时候了。”说实在的界町的商人对三好家的印象好坏参半,好的一面在于三好家废除了领内的关钱,大大的提高了他们获利的空间;但不好的一面是三好家大力推行乐市乐商损害了不少大商人的利益。
“不过听说这次主要损失的是三好家的臣从大名的部队,对三好家的根本没有什么影响。”说话的是支持德川家的茶屋四郎次郎,当然也有传言是茶屋就是德川家的武士,作为三好家伞下最不安分的大名的支持者肯定是最注意三好家的一举一动的。
“三好家的主力困顿在三木城下已经近三个月了,不但毫无进展而且屡屡被别所家的别动队偷袭,据说损失也不小。”纳屋蕉庵也对三好家没有好感的一个,蕉庵原本就支持的是织田家,织田家败亡之后,自然也被三好家打压过,若不是缴纳了大笔的献金,恐怕现在已经被其它商屋取代了十二人众中的位子了,在这种情况下蕉屋怎么可能对三好家有好感。“不管怎么说,今年三好家看来要止步于播磨了。”
“诸位,虽然三好家在播磨大败,但是毕竟今年他们获得了整个四国,而且浦上家不是也没能被阻在上月城和长水城之间了吗,”说这话的是天王屋的津田宗及,他在整个界町会合众(商人)中的地位仅次于纳屋的大老板今井宗久,“所以三好家还是坐拥五百万石的日本第一大名,我们要认清这一点,千万不能走错一步,否则就会是灭顶之灾。”
“这个吾等晓得。”在座的哪个不是聪明过人、历经磨练的人精,这个方面一点就透,不就是两面下注嘛。
“诸位,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不是别的,而是三好家新本城大阪的城下町。”千休利也是十二人众中的大商人,否则即便是他以茶道闻名,这些人也不会到他的居所聚会。“已经有不少商人和货船不经界町而改走大阪了,长此以往界町就可能不复往昔的辉煌了。”
“正是。”今井宗久一开口,所有人立即关注起这个话题起来,“大阪在本愿寺家统治的时代就已经对界町有一定的威胁了,而今三好家又把本城设在大阪,可想而知日后的盛况,为此我等必然有个对策。”
“那怎么办才好。”众商人纷纷议论起来,这可是关系彼此身家的大事。
“多谢先生及时来援。”义继在平井山城新建的评定间里满怀感激的对竹中感谢道,“若不是先生及时率兵赶到,义继就怕已经被人内外夹击了。”
“主公缪赞了。其实主计助这次做的已经很好了,”竹中看了眼一旁诚惶诚恐的土歧光秀,替他开脱道,“谁也不会想到浦上家已经伏兵在上月城下,再说主计助所率的也不是本家精兵,本来就旗号不一,调度不齐,能做到败而不溃已经很难得了。”
义继点点头,“先生说的有理,不要哭丧着脸了。”这话却是对光秀等一种大败而归的三好将领所说的,“本家这也是不顺,看来只有拔出了别所家这个钉子,事情才能继续下去。”接着义继回过头继续和竹中说道,“先生此次渡海,来、因水军没有异动吧。”
“来、因水军在先前大战损失惨重,能岛又投考了大友家,所以重治这次倒是风平浪静的很。”竹中听到义继的话首先示意那群趴着的人爬起来,这才回答道,“四国那基本上只剩下些收尾的事了,西园寺中纳言想拜见主公,臣就把他带来了。一条右中将逃往丰后,大友家对本家的举动很是不满,但分身无数一时也无法来找本家的麻烦,主公是不是可以将四国的事安排一下了?另外剩下的万余御亲兵也将很快也能运来播磨,主公考虑好下一步棋了吗?”
竹中唠唠叨叨说了不少,要换成别人义继早就听不下去了,但是竹中义继还是明白的,他没有对主君指手画脚的意思,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于是他让本多把拟好的命令拿来给竹中看,“四国余下的土地中要再给三木家二万石,余下的本家还没考虑好给谁。”
“恕臣直言,这个方案不妥啊!”竹中一看就一皱眉,“其它不说,阿波、赞崎两家亲藩会不会不满?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收获还比不上若狭武田。”
义继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直到连最贴身的小姓都退了出去这才和竹中透了底,“阿波侍从应该不会说什么,毕竟这么一来他领有的知行将超过十七万石,相比之下,权修理大夫那才多少,他也该知足了。”说着义继突然一笑,“至于侍从怎么安抚臣下,那就是侍从自己的事了,不能一点代价都不出吧。”
“侍从那,臣相信他是会理解的。”竹中想了想立刻义继是在家中搞平衡的意图,“那么只给五万石给赞崎守就是为了控制十河家的发展喽,”竹中摇着头,“就怕赞歧守走极端呢!”
“走极端才好,走极端本家才好拿下他,”义继冷冷的说道,“本家容他已经许久了,再不收敛就是神佛也救不了他了。”
“嗨!”竹中叹了口气,知道这个问题不宜介入过多,所以他转而谈起另一个话题,“别所家怎么办?万一?”
“别所家,本家决定困死他,”义继指着地图说道,“上月城本家势在必得,所以现在只有集中力量对付浦上和赤松家的联军了。”
“主公所言极是。”竹中来之前就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有堵死了门才能不让窥伺的人进来。”不过竹中又提到一个问题,“主公要转封的话,那么小寺家、三木家的军力不就散了吗,本家还有足够的兵力围困别所家吗?”
“这次失利,主要是筒井家和波多野家的损失,再加上散去的这些国人、豪族的军力,本家还有二万三千多军势,围困别所家是够了,所以攻占上月城只有靠御亲兵了。”义继说着脸上的神色又难看了,“但是这两万多军势的消耗和战后的恩赏,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啊!”
“主公,臣的意思,拿下上月城后,大可以用农兵守备,御亲兵转而攻坚。”竹中淡淡的说着,“不过就怕到时候主公又担心御亲兵的损失了。”
“哈哈、哈哈,”义继大笑起来,“知我者先生也。好了不要再谈军事了,先生一定累了,先休息吧。”说道这义继一拍自己的脑袋,“本家忘了一件事,来人,传孝高来,本家要为先生介绍一位大才。”
传说中惊天动地的战国两军师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平井山城这简陋的评定间里发生了。
播磨(8)
“八千石!”三好政康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因此他还特意出声确认,但他的疑惑并不是因为觉得义继的赏赐给少了,而是觉得给多了,虽然阿波军在刚刚结束的大战中损失惨重,但是做好了所有损失都自己承担的政康,万万没有想到义继还是给他一点补偿,虽然不多,但绝对是雪中送炭,这倒让以为非常了解义继的政康产生了一丝疑惑,这个主公会不会又想什么阴招了。
且不说政康在那边疑神疑鬼,此次封赏的最大赢家的蓧原家也不宁静。
“父亲大人,这下咱们总算是熬出头了。”伊纪伊都郡山城内一间隐密的偏室里蓧原长重一脸兴奋的对着蓧原长房说道,“以后可以自成一统,再也不用看三好义继那小子的脸色过日子了。”
“愚蠢!”出乎长重的意料,蓧原长房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激动,“要是真的照你说的那样做的话,我蓧原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父亲大人,你这话怎么说的。”所谓虎父多犬子,看来长重也是一个无谋的人。
“长重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毛糙,”长房长叹一声,“你以为三好义继把咱们蓧原家安置到四国是发善心,还是以为你父亲我的功绩已经可以高到和三好一门众相提并论的地步了。”长房摇着头,“不是,都不是,那个小子的目的是牵制、分化、平衡。”
“牵制、分化、平衡。”长房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长重终于明白了一星半点,“把我们蓧原家分封到四国是为了牵制另外两个三好的分家;而之所以选择本家而不是长野左少将则是为了分化、分化三好三人众。”长重越说心里就越慌乱,“父亲大人,那平衡、平衡是什么意思。”
“现在四国有三好家的分家、亲藩、更有诸多的附庸,但是分家位于岛东、岛西的亲藩游佐家不过三万余石,不足以压制其他几家,为了防止四国再度脱离三好家的控制,必须放一个强力的人物在伊予,所以才选择了本家。”看着眼前不争气的儿子,长房一阵叹气,原本对义继不满的心思顿时淡了下来,为了自己家族的传承,他已经觉悟到必须漠视过往的恩怨,太多的野望必然会让自家陷入灭顶之灾,不如安安稳稳的在三好家的羽翼下度日吧。
“那不是更好,”长重莫名的雀跃起来,“这样一来不就是说未来本家在予州的影响力会变得一呼百应吗?”
“一呼百应也是看在三好家的面子上,”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长房还是耐心的为长重解说着,“首先,家不过是七万余石的知行远远不足以动摇三好家的统治。其二,三好家赐予本家的那些与力可不会和本家同心同德,且你没有发现这些与力在本家的知行中所占的比例太高了吗?”
长重一下子陷入了无语的状态。
“好了,”长房拍了拍长重的肩,“去准备一下吧,主公在播磨刚吃了败仗,需要抽调御亲兵去保驾护航,所以得立刻去接收本家的新领地了。”
“你们说三好义继到底再想什么?”同样在土佐的高程砦,游佐信教对着一干家臣发出了感叹,“一面授予本家三万余石的知行,一面又允许本家自立门户,其中奥妙不可言喻啊!”
“主公,以臣的以为还是继续依附在三好家中的为好,”说话的是信教叔叔辈的一门重臣游佐勘四郎入道久久斋,“无论是自立门户也好,还是在三好家充当一介国主也好,实质上并无区别。虽然三好家新近在播磨惨败,但这点损失连皮毛都算不上,三好家肃清环宇指日可待,一旦三好家开了幕府,无论今天怎么选的结果都没有什么影响,何必多此一举呢。”
“臣也赞成继续留在三好家内。”另一位重臣白河长门守也倾向于久久斋的意见,“今日若离开了三好家,那么一旦三好家开了幕府,我游佐家算什么?亲藩?谱代?”白河的论据的出发倒是别出心裁,“亲藩和谱代听起来区别不大,但是最终的获利肯定不可以里计,所以臣恳请主公不要因小失大。”
殿内的众人也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不支持游佐家独立,哪怕是这个独立是三好家赐予的。
信教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众人见此情景就知道自家的主公在权衡在盘算,于是原本吵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渐渐的整个评定间变得鸦雀无声了。
“本家的辉煌已经过去了。”良久信教才一脸沉重的说道,“区区三万余石就想妄自尊大,简直是不知进退,”信教的话让在场的大多数人舒了一口长气,“好了,你们拟一下,该怎么婉转的拒绝主公的好意。另外,御亲兵已经把宇和岛梳理了一遍,本家也就不用保留原来两千人的军势了,就让主公原来支援的那些武士带五百人到播磨军前效力吧,也算是我游佐家的忠心了。”
“主公英明。”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各个伏地叩首以示膺服。
“好了,游佐家也算有了再兴的据点,”信教哈哈大笑,衣袖一挥,整个人顿时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来人,备马,咱们去接受本家的新领地去。”
“混蛋!本家辛辛苦苦用了无数人命换来的土地他一句话就要让出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四国分封的事赞崎十河家也有份,但是相当于别人的高兴也好,疑惑也好。无奈也罢。十河家收获的只有不满和屈辱,这不十河存保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发泄他对三好也义继的不满了,而此刻坐在评定间里的一干赞崎重臣们没有一个开口劝阻的,毕竟所有人都因此蒙受了不同程度损失。
“赞崎守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大殿的命令既然已经下达了,就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件事已经闹到连隐居的十河存春都要出面的地步,“所以本家可以做谋划的只有尚未分出的那三万石了。”
“哼!”虽然十河存春已经定下了调子,但是并不能压制下所有人的不满,香西元政第一个点炮道,“以大殿目前对十河家的态度,恐怕老主公的想法未必有可能实现,大殿记着恨呢,当年咱们把大殿送进了狼窝里,现在报应来了。”
“丰前守,不要胡说。”说实在的安富式部大辅元继倒希望这个传言是正确的,若不是向香西丰前守所说的那才真的麻烦了,“老主公说的有道理,还是派人和成山殿叙叙旧吧,请她加以援手缓和本家和大殿的关系方为上策。”
“啪”的一声,却是十河存保狠狠击打了一下地板,接着站起来拂袖而去。
“嗨,这孩子还是忍不住,”存春看着存保离去的背影悠悠的叹道,“式部大辅你还要多加辅佐啊!”
“老主公放心,”元继也微微的叹了口气,“于公于私,元继都责无旁贷。”
播磨(9)
“八千石!”三好政康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因此他还特意出声确认,但他的疑惑并不是因为觉得义继的赏赐给少了,而是觉得给多了,虽然阿波军在刚刚结束的大战中损失惨重,但是做好了所有损失都自己承担的政康,万万没有想到义继还是给他一点补偿,虽然不多,但绝对是雪中送炭,这倒让以为非常了解义继的政康产生了一丝疑惑,这个主公会不会又想什么阴招了。
且不说政康在那边疑神疑鬼,此次封赏的最大赢家的蓧原家也不宁静。
“父亲大人,这下咱们总算是熬出头了。”伊纪伊都郡山城内一间隐密的偏室里蓧原长重一脸兴奋的对着蓧原长房说道,“以后可以自成一统,再也不用看三好义继那小子的脸色过日子了。”
“愚蠢!”出乎长重的意料,蓧原长房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激动,“要是真的照你说的那样做的话,我蓧原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父亲大人,你这话怎么说的。”所谓虎父多犬子,看来长重也是一个无谋的人。
“长重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毛糙,”长房长叹一声,“你以为三好义继把咱们蓧原家安置到四国是发善心,还是以为你父亲我的功绩已经可以高到和三好一门众相提并论的地步了。”长房摇着头,“不是,都不是,那个小子的目的是牵制、分化、平衡。”
“牵制、分化、平衡。”长房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长重终于明白了一星半点,“把我们蓧原家分封到四国是为了牵制另外两个三好的分家;而之所以选择本家而不是长野左少将则是为了分化、分化三好三人众。”长重越说心里就越慌乱,“父亲大人,那平衡、平衡是什么意思。”
“现在四国有三好家的分家、亲藩、更有诸多的附庸,但是分家位于岛东、岛西的亲藩游佐家不过三万余石,不足以压制其他几家,为了防止四国再度脱离三好家的控制,必须放一个强力的人物在伊予,所以才选择了本家。”看着眼前不争气的儿子,长房一阵叹气,原本对义继不满的心思顿时淡了下来,为了自己家族的传承,他已经觉悟到必须漠视过往的恩怨,太多的野望必然会让自家陷入灭顶之灾,不如安安稳稳的在三好家的羽翼下度日吧。
“那不是更好,”长重莫名的雀跃起来,“这样一来不就是说未来本家在予州的影响力会变得一呼百应吗?”
“一呼百应也是看在三好家的面子上,”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长房还是耐心的为长重解说着,“首先,家不过是七万余石的知行远远不足以动摇三好家的统治。其二,三好家赐予本家的那些与力可不会和本家同心同德,且你没有发现这些与力在本家的知行中所占的比例太高了吗?”
长重一下子陷入了无语的状态。
“好了,”长房拍了拍长重的肩,“去准备一下吧,主公在播磨刚吃了败仗,需要抽调御亲兵去保驾护航,所以得立刻去接收本家的新领地了。”
“你们说三好义继到底再想什么?”同样在土佐的高程砦,游佐信教对着一干家臣发出了感叹,“一面授予本家三万余石的知行,一面又允许本家自立门户,其中奥妙不可言喻啊!”
“主公,以臣的以为还是继续依附在三好家中的为好,”说话的是信教叔叔辈的一门重臣游佐勘四郎入道久久斋,“无论是自立门户也好,还是在三好家充当一介国主也好,实质上并无区别。虽然三好家新近在播磨惨败,但这点损失连皮毛都算不上,三好家肃清环宇指日可待,一旦三好家开了幕府,无论今天怎么选的结果都没有什么影响,何必多此一举呢。”
“臣也赞成继续留在三好家内。”另一位重臣白河长门守也倾向于久久斋的意见,“今日若离开了三好家,那么一旦三好家开了幕府,我游佐家算什么?亲藩?谱代?”白河的论据的出发倒是别出心裁,“亲藩和谱代听起来区别不大,但是最终的获利肯定不可以里计,所以臣恳请主公不要因小失大。”
殿内的众人也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不支持游佐家独立,哪怕是这个独立是三好家赐予的。
信教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众人见此情景就知道自家的主公在权衡在盘算,于是原本吵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渐渐的整个评定间变得鸦雀无声了。
“本家的辉煌已经过去了。”良久信教才一脸沉重的说道,“区区三万余石就想妄自尊大,简直是不知进退,”信教的话让在场的大多数人舒了一口长气,“好了,你们拟一下,该怎么婉转的拒绝主公的好意。另外,御亲兵已经把宇和岛梳理了一遍,本家也就不用保留原来两千人的军势了,就让主公原来支援的那些武士带五百人到播磨军前效力吧,也算是我游佐家的忠心了。”
“主公英明。”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各个伏地叩首以示膺服。
“好了,游佐家也算有了再兴的据点,”信教哈哈大笑,衣袖一挥,整个人顿时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来人,备马,咱们去接受本家的新领地去。”
“混蛋!本家辛辛苦苦用了无数人命换来的土地他一句话就要让出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四国分封的事赞崎十河家也有份,但是相当于别人的高兴也好,疑惑也好。无奈也罢。十河家收获的只有不满和屈辱,这不十河存保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发泄他对三好也义继的不满了,而此刻坐在评定间里的一干赞崎重臣们没有一个开口劝阻的,毕竟所有人都因此蒙受了不同程度损失。
“赞崎守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大殿的命令既然已经下达了,就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件事已经闹到连隐居的十河存春都要出面的地步,“所以本家可以做谋划的只有尚未分出的那三万石了。”
“哼!”虽然十河存春已经定下了调子,但是并不能压制下所有人的不满,香西元政第一个点炮道,“以大殿目前对十河家的态度,恐怕老主公的想法未必有可能实现,大殿记着恨呢,当年咱们把大殿送进了狼窝里,现在报应来了。”
“丰前守,不要胡说。”说实在的安富式部大辅元继倒希望这个传言是正确的,若不是向香西丰前守所说的那才真的麻烦了,“老主公说的有道理,还是派人和成山殿叙叙旧吧,请她加以援手缓和本家和大殿的关系方为上策。”
“啪”的一声,却是十河存保狠狠击打了一下地板,接着站起来拂袖而去。
“嗨,这孩子还是忍不住,”存春看着存保离去的背影悠悠的叹道,“式部大辅你还要多加辅佐啊!”
“老主公放心,”元继也微微的叹了口气,“于公于私,元继都责无旁贷。”
播磨(10)
“你们看看,这就是赞崎守给本家写的信。”义继坐在平井山城的评定间里面无表情的喝着一旁茶头前田藏人入道利久泡的茶,顺手把手中的信递给了竹中。
竹中看了传给土岐、土岐传给本多,最后转了一圈再经由小姓回到了义继手中。
“信里写的真是难听啊!不过有些事本家是做了,说的也不能算不对。有些是揣测,也是人之常情,本家不怪他。但是这个本家出尔反尔将已经授予十河家的知行再收回去,是怎么回事啊!”义继铁青着脸问着坐在众人之末的岩城吉继,“能等守,听说你在世间合战之前将伊予的知行给分了,有这回事吗?”
“臣!臣怎么敢如此大胆妄为。”前面看信的时候吉继已经吓了一身冷汗出来,现在被义继问起,他倒是镇定下来,这件事若不说清除自己下辈子的前途就玩了。“臣当初只是将已攻略的伊予各地交由各家防守,以集中御亲兵准备迎击毛利军,臣当时还特意提醒过各位家督最终的分配还要主公决断。臣、臣不知赞崎守还是误会了。”
“是吗?照你的说法,你没错,是赞崎守错了,”义继的脸上更加不渝了,“是不是还要让本家派人去斥责赞崎守不知臣道,不知进退啊!”
“臣!臣不敢!”吉继顿时吓得趴在那不敢动弹了。
“主公,赞崎守早有怨言,这次不过是借机生事,此事还真怨不得能等守。”出人意料最先说情的倒是本多正信。
“话虽如此,但是赞崎守毕竟是三好家最重要的一门亲藩,主公也不好加以斥责,何况,”土岐光秀前不久刚吃了败仗,人看上去老成了许多,“何况这还涉及到东成殿和刚刚过世的长治大人,所以不能不给一个交代啊!”
一听光秀提及东成殿,众人立刻想起了岗本夫人和她刚刚生下的被义继命名为龙王丸的小公子,这个时候去碰十河存保不是去触义继的霉头吗,于是众人默然,而吉继的头低得更低了。
“主公,虽然这件事吉继可能处理的不对,但看在吉继之前的功劳的份上还请主公法外开恩。”岛清舆憋了良久还是开口替岩城求情。
“主公,朝令夕改国之大忌。”其实竹中想说的是有功不赏、无罪而罚乃是败亡之兆,但这样过于直白,而且竹中事先和义继交流过,知道那道分封令出台的隐秘,所以这才隐讳的提醒义继不可伤了将士之心。
“岩城吉继,本家剥夺你近三年在伊予的战功,你可心服口服。”义继微微向竹中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这么做不过是敲打一下吉继让他不要得意忘形。
“臣,服!”三年拓地的功劳就这么一句话被抹得干干净净,换任何人都难以接受的,吉继自然也是无可奈何的,虽然自己也有个一门众的虚名,但是和正牌子的亲族比起来自然是低人一等了,吉继不敢埋怨义继无情,但腹诽一下十河存保总还是做得到的。
“如此就好,”义继不用看也猜得出吉继心中有气,但他也不点破,继续命令道,“你也不用呆在这了,去岩村城把荒木右近换过来。”
什么?“主公,难道是让臣去担任岩村城代吗?”吉继的声音在颤抖,外人可能不知道岩村城代在三好家代表的意思,但身为御亲兵重要一员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三好家转进的重要一环,担任此职的现在不是奉行就是国代,义继如果真的让他去任此职其实还是肯定了他三年的战功的。
“不是城代还是让你去当城砦守备吗?”义继也忍不住笑了,顿时整个房间内都像活过来一样,所有人的脸上一松。“命令海部友光接任北纪国主,此战结束后左近去担任佐和山城城代,让村重回任武者奉行。”说完义继又想了想,“高山利次转任岐埠城代、金森长近转任岸和田城,中村吉富为京都司代,古田转贵信山城城代,本多出任界町司代兼任大阪城下町奉行,黑田孝高接任佑笔头。”
“至于赞崎守吗?”义继咬咬牙,“将这封信传示三好各分家,让大家看看这位赞崎守大人的乖张。”
“主公,不可!”几乎同时土岐、本多等人都出言阻止。
“毋庸多言,本家主意已定,”义继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本家是真金不怕火来炼,本家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跟着赞崎守一起扑腾。”
“好了,这件事主公早有安排,大家就不要再议了。”竹中出来挺义继,“现在关键的是消灭残余的别所、赤松两家以及抑制浦上家的势力。”竹中说了一半转头看着义继,“主公,是不是让孝高也一起来议议。”
“也是,吉继你先去吧,”义继点头同意,“以后所有的会议都让孝高参与,他现在可是本家的佑笔头了,他不参加也不象话。”
九月的播磨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过往年这个时候农夫们已经开始陆续收割一年辛劳的成果,而今战火肆孽,往日的欢歌笑语已经看不到了,更多的是对未来日子的无奈涌现在这些可怜的农人的心间。
“主公,本家所有的支城已经全部陷落了。”苦着脸的别所山城守吉亲对主公别所安治诉说着,“赤松和浦上家的援军还被堵在长水城以西,可以说本家已经彻底孤立无援了。”
“城里还有多少粮食?”安治没有安慰吉亲而是爬上城垣远眺,但一上城就发现远处的农田中不少三好家的足轻在收割着,而自己这个真正的主人却象一个手无寸铁的农夫一样只能在远处偷偷的打量,这种屈辱感让他压抑异常,他不得不转移这种感觉。“另外,本家上下还剩多少可用的军势。”
“全部老少妇孺加起来还有一万二千余人,但是可用的武士足轻加起来不过七千人。”吉亲刚才的抱怨不过为了释放心中的不安,说过也就算了,但眼前严峻的现实就放在眼前,不容大家忽视,“粮食还可以吃两个月,要是两个月内还不能解围的话?”
“该死的三好家,”安治懊恼的拍着女墙,“当初三好军攻打各城,我道怎么这么好心总有大量的士卒和妇孺能逃进三木城,现在看来都是三好家消耗本家粮食的毒计。”
“主公,”吉亲摇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中不详的感觉驱逐出去一样,“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播磨(11)
“主公,九州急报,大友家在今山合战中惨败,制霸九州的梦想成为泡影。”
当岩佐义平急匆匆闯进来的时候义继还没有起床。长时间的处于战线让义继虚火上升,夜不能寐,这时候的他才理解为什么战国时期会有那么多喜欢男色的大名,也为什么会有了姬武士这个暧昧的称呼。正琢磨着从哪搞两个姬武士暖床的他听着岩佐义平的叫嚷声一激灵立刻从自己的幻想中还过神来,“来人更衣,请先生过来。”
“主公,这是一个好机会,”竹中来的时候义继还在洗漱,于是竹中就先看了岩佐递上的情报,等义继洗漱完竹中心中已经有了底稿。
“先生一起来用吧。”义继示意摆上由松鸡蛋煎成的荷包蛋、乌醋、新炸的煎鱼、小碗白米饭组成的早餐,“本家也这么认为,所谓爬得高摔得重,大友家战胜毛利家后得意忘形,现在遭此重创肯定内外矛盾一起爆发,这个时候本家加以援手的话,好处肯定大大的。”
“臣的想法和主公的差不多,”竹中慢慢的咀嚼着口中的早饭,好久才咽了下去,“大友家虽然惨败而归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龙造寺家要吃下大友家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最大的可能是双方议和平分北九州。”竹中拿起乌醋倒在荷包蛋上,“这样一来九州就形成了北方两强对峙、南方岛津一枝独秀的局面,再加上四国落在本家之手、西国是毛利的天下,整个西日本的格局已经非常清楚了。”
义继也学着竹中的样倒了点醋在荷包蛋上,拣起来一口吞下,“不错,整个西日本除了本家有能力全面进攻以外,其它任何一家都处于被至少两个势力包夹的状态下。”
“但是从全日本来看,本家也是处于被东西两线包夹的状态,”竹中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吃饱了,“也许本家马上也要遇到两线夹击了,所以大友家和宇喜多家就对本家非常重要了。他们不但是本家牵制毛利家的重要帮手,更是本家未来布局的根本。”
“先生的意思和本家的可谓不谋而合,”义继飞快的吃完了眼前的饭,又吃了一个蛋,这才心满意足的让近侍奉上手巾给竹中和自己抹拭。“大友家现在肯定需要本家帮衬,这个没问题,关键还在宇喜多家身上。这个老狐狸分明在看山水,什么毛利家陈兵边境,不敢妄动,只要本家大胜,他肯定第一时间扑上来咬浦上家几口。”
“虽然宇喜多直家大人这样做可以说是无可厚非,但这就给本家提了一个醒。”竹中笑着笔划着脑袋,“那就是本家不要太过相任这个白眼狼,说不定他宇喜多家得了好处翻脸不认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个本家明白,”义继和竹中餐后散步踱到平井山城的最高点,通过这远眺三木城,“本家也希望直家公有这个胆量,那样才算最完美的结果不是。”
“主公,您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么说这位本家最重要的盟友有一点”竹中听了不觉说了个冷笑话,倒让义继听了哈哈大笑。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什么人都逃不出因果律的。”笑罢,义继很酷的说了一句。
时间就在义继君臣的讨论中奔腾前行,转眼大地冰封,飞雪飘零,寒冷的冬季来临了。
“不行了,这仗不能这样打下去了,多憋屈啊!”说话的是别所山城守吉亲,这群人不知怎么又聚到一起。“粮草不足,城肯定守不了多久了,而派人出城反攻又怕损失过大被三好家乘虚而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打什么呀!”
“虽然控制配给后老少妇孺每天只给二合米,足轻们只吃四合,但粮草还是只能再坚持一个月的,之后就要杀马、捕鼠、剥树皮了。”三宅肥前守治忠也是一脸痛苦,“而浦上家、赤松家这些混帐东西也好像满足于把三好家堵在上月城以东,死活不肯再进一步,这是眼睁睁的要看我们饿死啊!”
“这个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三好家御亲兵大部开到了播磨,他们不敢冒险啊!”野口城主成井四郎左卫门有心替盟友开脱两句,但是在这种生死危亡的情况下说什么也是白搭,所以只能把矛头转向眼前的敌人身上。“更可气的是三好家夜袭、土龙攻一套一套的,存心要玩死我们啊!”
“是啊,一面是吃不饱,一面还要高强度的作战,武士都撑不住,更不要说杂兵了,”櫛桥伊则也跟着发牢骚。“主公也是,为了一己私怨就让我等坠入饿鬼地狱,可怜我等忠心耿耿竟落得如此下场。”
櫛桥伊则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虽然当时日本佛教的宗派繁杂教义各不相同,但基本上对地狱的描述都是一样的,饿鬼地狱中腹大如鼓、颈咽如针孔,虽遇饮食而不得进食的恐怖形象立刻浮上了众人的心头。这些武士不怕战死,不怕夜无命的召唤但是堕入地狱却绝对不是他们愿意承受的。
“不,”已经有人在那痛哭流涕了,“我不要变成饿鬼,我不要自己的妻儿变成永不脱身的饿鬼。”
“镇定、四郎右卫门,记得你是武士。”别所吉亲心烦意乱的开口斥责了这个叫四郎右卫门的武士,但他也没有办法安慰众人骚动的心,相信很快这种说法就会和粮草食尽的消息传遍整个三木城,到时候三木城将不战而溃。
“山城守为了我们的妻儿、为了我们自己,是不是?”终于有人旧话重提,“是不是请主公考虑一下投降的事。”
“此一时、彼一时了,”吉亲摇摇头,“当初回绝的那么彻底,现在又要收回来,别说三好家不肯,就连主公也抹不下这个面子。”
“难道为了面子就真的忍心看着一城的人为他殉葬嘛?”櫛桥伊则立刻吼了出来,“不若就像当初宗高大人说的那样!”说完櫛桥伊则做了一个手切的动作。
“不可!”别所吉亲刚想斥责櫛桥伊则的无礼,就看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向他摆到,“你们这是?”
“山城守我等世受别所家大恩,原不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櫛桥伊则抬起头代表众人向吉亲进言,“但是为了一城的百姓的生机,还请山城守做主。”
“吾等不是为了谋反,吾等仍愿奉长治公子为本家之主,”三宅肥前守治忠老练的加了一句,“此间事了之后我等愿出家隐居为安治公祈求冥福。”
“请山城守做主!”一干人等再次叩拜下去。
“你们!”别所吉亲无力的瘫倒在地,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不答应是走不出这个门了,挣扎了半天,他长长的吐了口粗气,“由你们去做吧!”
播磨(12)
元龟元年十一月十二日,被围困几近半年之久的别所家发生内乱,当主安治被杀,随即叛乱者开城向三好家投降,至此除了西播磨上月城以外整个播磨都落入了三好家的囊中。
“别所安治不知进退,把本家的多次示好当作软弱可欺,虽死有余辜,但别所家的罪责并不能就此一笔勾销。”义继并没有进入三木城就在平井山城接见了一众别所家的人,“本家本欲全数剥夺别所家的领地,将尔等贬为庶民、浪人。但看在波多野秀治大人与别所长治是翁婿的份上,本家法外开恩,就将尔等转封到伊予,暂领二万三千石。尔等可服。”
“罪臣等甘愿受此惩罚,以谢检非为使别当大人不杀之恩。”以别所山城守吉亲为首的别所家的人拜伏在地。虽然知行减少了,但命总算保住了,所以窃喜的大有人在。当然心怀不满的也不是少数,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人会冒风险出头来说什么的。
“尔等明理便好,”义继点头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若再有不臣之心,就休怪本家辣手无情了。”
“恭喜主公又获大州。”等别所家的人都退了下去,竹中向义继贺喜道,“明年再灭浦上,西国就只剩下毛利家孤掌难鸣了。”
“多谢先生吉言。”义继落寂的笑了笑,“以本家之强一年也不过只能打下一二州之地,日本六十六州岂不是要几十年才能平定,就算除去本家和本家盟友已得的二十余州,剩下的还要二十余年,如此漫长本家大有时不我待之感呢。”当时人的寿命都不长,义继这话也不算太过离谱。
“哈哈哈哈。”却是竹中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主公今年才二十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竟然如此感叹,岂不是让那些偌大年纪还在为百十石而奋斗的人羞愧而死。”竹中掏出手巾抹了抹眼泪,“再说这征伐可不同其他的事,不是可以等量齐观的,本家强一分,别家就弱一分,此消彼长,根本用不了二十年,主公一定会统一日本的,到时候就怕主公又嫌没仗打无聊的很,要用兵海外呢。”竹中的话半是宽慰,半是实情,还有几分窥探义继将来志向的嫌疑。
“先生说的也不无道理啊!”义继没有接那个用兵海外的茬,反而叹了一口气,“人生可是永远充满了变数的,今日不知明日之事,天地之间你我都是棋子。”义继可是有感而发,这两世的经历又该怎么说给本人听呢,“好了,不说了,先生你看谁留守姬路、长水,防备赤松、浦上联军为好。”
“既然明年本家还要用兵西国,以竹中看来还是不要设一个总揽全局的大将为好。”竹中很清楚虽然义继对吉继的处罚很轻,但并不表明义继还向当初授权给吉继时那么信任他,也就是说在义继的心腹中吉继已经属于半出局的那种,连带着义继也不会再从现有的臣子中挑选一个来掌管某个战略方向。当然岛左近和荒木右近除外,但是这两个可不是轻易可以出动的。
“如此啊!”义继颔首表示同意,“那就让小笠原成助留守长水城、让三木高近留守姬路城,各领三千御亲兵,相互照应,其余随本家返回大阪,一切明年再来吧。”
“来,都坐下,光姬让父亲抱抱,好像又重了。”回到了大阪的义继第一件事是为自己补过二十岁的生日,当然这个生日只是小范围的,只有母亲成山殿和一干妻妾、子女参与其中。
“母亲,儿子敬你一杯,若不是你儿子来不到这个世上。”义继一语双关的说着,并亲自给九条夫人倒上清酒,略一示意自己便先干了。
“熊王丸,能走到今天,你也辛苦了。”九条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充满了慈爱,不过今天是属于义继和他的内室们的,她接过义继递上的酒一饮而尽,再坐了一会吃了两口菜就飘然而去了。
“母亲大人不愿打搅我们,”义继坏笑着看着眼前的众女,一把揽过身边的月寿深深的一吻,这才继续说道,“待会你们可不准逃啊!”
众女看着自己的夫君一个个脸红的点着头,这种动人的景色不禁让义继食指大动,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有一些重要的话要说。“本家算是天下第一的强藩了,有些是总要提前做些准备的,所以本家让天海大师拟了一份法度,其中就有关于内廷的,”义继示意侍女把所有的孩子带了下去,现在的义继也算子嗣丰盛,五男二女的规模让别人看了羡煞。“有些现在还做不到的本家就不说了,就说一些现在能实现的吧。”义继倚在谷姬的身上,手里握着刚刚由春姬倒满的酒杯,“第一,你们以及以后本家收纳的妻妾都将被授予一定的等级;第二,内廷里今后只能使用女侍,本家会在臣下家中选用些年长的充任你们每个人的女官,当然每个人的等级不同,女官的数量也会不同;第三,你们的月例也将根据等级有所区别;最后,”义继看着众女目瞪口呆的样子,摆摆手,“不说了,具体的东西等一下让人送给月寿,由月寿来说吧。”
“夫君,那内廷的等级是怎么定的呢?”虽然原来彼此的身份就有一定的区别,但不过就是正室和侧室的区别,这次义继搞出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众女但还是十分关心的。
“这个嘛,”义继喝了一口酒,转身把半口喂进了岗本的口里,口舌搅动了半天,才带着一条晶莹的丝线离开了岗本红润的嘴唇。“月寿是正室,地位最高,可以称为殿,除了她以外你们都不能再称为殿,”说着,义继示意北畠雪姬靠近自己,这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可是义继从十三岁养到现在没有下嘴的,今天为了犒劳自己,义继决定吃掉她,“雪姬、阿市、岗本,你们三个是第二级的,可以称苑,”说着义继一把搂住雪姬,双手伸进宽大的和服游动起来。“至于春姬、谷姬,你们可以称为阁,为第三级。”刚说完义继就觉得身后的人一颤,于是从雪姬的怀里抽出一只手,反过来安慰的拍了拍谷姬的翘臀,“以后还有不具称号的第四级,四级以上都可以被称为夫人,最后的第五级则是最低等的侍妾,你看看天下哪个大名不是有十几二十几个侧室的,只有你们夫君舍不得,到现在只有你们几个,以后再添几个姊妹,可不要小心眼啊!”
说到这,众女的脸上各样的表情都有,只看到义继暗暗发笑,他可不是穿越后的种马,虽然也能偶尔做到一夜数御,但却不是无女不欢每天都要厮杀几十回合的那种类型,这些内廷品格不过是虚设的东西,说不定几年才加一个新人,到时候那些旧人年老色衰了,自然也就没有了争宠之心,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她们才会明白今天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她们的将来预先做的安排。
“当然,这些品格能升也能降,关键在于你们要侍候好夫君我,”义继坏笑的挺直了身子,拔出双手作势欲扑,“今天谁都不要走了,本家今天要大被同眠。”
转向(1)
“北陆的情况怎么样了?”所谓女人是港、男人是船,义继经过几天的休整后又焕发出往日的斗志,他非常关心自己那些盟友或者说潜在对手们的动向。
“北陆方面本愿寺除了七尾城以外已经基本攻克整个能登,畠山家的那些执权重臣们一个个躲在七尾城里浑身发抖,”近藤义久用比较夸张的话解说北陆的战局,“而且本愿寺又在越中、越后发动一揆,结果触怒了谦信公,谦信公一出马就打得越后的一向宗哇哇叫,现在就连越中的一向一揆都被上杉军驱赶到加贺、能登了。”近藤义久也是义继近侍小姓的出身,不过他可不像船野他们几个那么谨小慎微,说话时时不时大大咧咧的,而且喜欢带有狂言的夸张,义继反而喜欢他这种直来直往的个性,“不过今年北陆提前大雪,所以越后军没有进入能登,但明年两家肯定会再起冲突的。”
“上杉军出击越中,武田家和那些亲武田的越中豪族有什么反应。”竹中考虑的永远比别人领先一步。“另外轮岛众对本愿寺的反应怎么样?”
“自从本家夺得了飞州切断了武田家和越中联系之间的通道,武田家对越中的影响就愈来愈低了。”近藤义久这帮出身小姓的对义继还可能时不时撒撒娇,但在竹中面前一个个乖得像孙子一样,这当然不是因为竹中威严得无法亲近,而是小姓们知道必须尊敬义继最尊敬的人。“那些原来和武田家亲近的人现在不是投向了上杉家就是和本家搭上了线,对此武田家也一时鞭长莫及。至于轮岛众、珠洲众等能登沿海各港的地方势力,既然原来就无法抗拒畠山七方众的统治,现在也更加无法对抗本愿寺家了,只有七尾众因为七尾城尚未陷落,所以还在骑墙。”
“主公,这么说来北陆现在是两强对峙的局面,”作为新任佑笔头黑田孝高虽然不是评议众,但也有权列席,虽然没有规定说列席者不能发言,但是他这么一说话立刻引来其他人的不满,对此孝高混不在意,“但最终能决定北陆归属的却是置身世外的本家,这一点本愿寺和上杉两家也一定清楚,若不是主公之前一直率军在外,恐怕早有使者上门了,所以臣还请主公早作决断。”
孝高此言一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立马从不肖转为了惊讶,竹中点头补充道,“本家的策略是保持北陆的均势,所以本家再怎么做也会得罪其中一家,主公是要决断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先生和官兵卫说的不差,本家也在想如果两家使者齐齐上门的话本家该怎么应对。”义继被两人一说头也有些疼了,两家谁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你们说说本家该怎么行事为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这件事不好说啊,最后天海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和尚愿作为新年贺使赶赴越后春日山城劝说谦信公罢兵,但求主公给个章程。”
“也罢,”义继明白这件事暂时只能这样了,“一个字拖,先请谦信公同意和本愿寺家划地而治,越中、能登两家各执其一。”
“若谦信公问起本愿寺再动刀兵的话,本家的立场呢?”天海追问了一句。
“本家的立场肯定是绝对中立的,但话不能这么说,”义继想了一下,“就以本家的名义做一个保证,保证双方五年内不动刀兵吧。”
“主公、不可!”土歧光秀、增田长盛闻言立刻出言阻止。
义继摆摆手,“毋庸多言了,本家决心已定,本家也不认为本家的名义能限制双方多久,但即便只有一两年,也够本家从容面对一切了。”
既然义继已经说道这种地步了,土歧和增田也就不再言语了。
义继环视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土歧身上:“本愿寺这边也要派一个人去,寺社奉行人手不足,本家的意思是不是光秀你去一趟。”
“臣必不负使命。”既然义继点将了,光秀也知道义继这是想让他弥补在上月城所犯的过失,所以理所应当的站出来领命。
“主公,另外还有一件事,”看到刚刚的事已经解决了,孝高又提出一个新问题,“武田家丢失对飞州、越中的影响力,也失去了牵制老对手上杉家的手段,心中必定宄怨本家之极,然而信玄公竟生生隐忍下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武田家所谋极大,暂时顾不上北陆,那么东海的情况怎么样了呢?还请主公派人为我等解说。”
“东海方面,德川家在支付了武田家大量的物资之后顺利的攻克了挂川城,已经统一了整个远江,现在德川家的实力暴增到四十余万石。”在得到义继的的示意之后一旁的三好氏高开始为大家讲解东海、关东的形式,“武田家这两年得到了西上野和整个骏河,不但石高几近一百二十万石,而且骏河的金山和商税也大大加强了武田家的实力,现在武田出入武藏、伊豆,兵犯相模全靠了这两者的助力。”说道这氏高话锋一转,“但是武田家实行的是六公四民的暴政,因此注定了在实行四公六民的北条家领内不可能得到百姓的支持,所以无论攻势再强,武田家最终奈何不了北条家。倒是关东那些被北条家压制的各家大名打着和武田家联手的名义,从北条家手里收回了不少失去的土地。”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义继说着明国的古谚,示意氏高继续。
“因此最希望武田家和北条家打下去的就是这些关东大名了。”氏高时刻注意着义继的动向,一看义继的意思立刻接下去解说道,“而武田家也利用这些关东大名的心思大肆收敛粮草等物资,全然是一副以战养战的样子。而最不希望武田家和北条家继续纠缠下去的倒是一个外人,”氏高不知道怎么也学起了近藤义久卖上了关子,“这个外人大家都熟悉,就是前将军义辉大人,为了使武田大军转向本家,这位大人上窜下跳以至于被古河公方大人幽禁起来。”说这话时氏高还不知道,这位前将军已经舍妻弃子逃出了监控,直奔武田家控制区而去。
“武田家转向的可能有多大?”还是孝高在举手发言。
“上次评议众就曾讨论过这个问题,当然孝高那时候还没有来。这样我再说一遍,”还是竹中看到氏高的那一脸窘样,轻笑了一声接过了话头,“纵观信玄公用兵,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两次围困小田原城不果,会不会让他清醒,本家无法预估,所以本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也就是说,明年用兵西指之时还要小心武田家是不是背后插上一刀?”黑田官兵卫继续问道,这是军国大事,也是他表现的机会。
“这倒没有这么严重。”竹中当然明白孝高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回答道,“毕竟本家在东线布下了两道防线,一旦武田家转向,本家也有足够的预警时间。”
“那德川家会不会投向武田家伞下呢?”土歧也不想黑田一枝独秀,于是接口问道,“毕竟本家和德川家的关系并没有象织田家和德川家那样牢固。”
“不会的。”义继斩钉截铁的插了一嘴,“德川家的独立性很强,德川家在本家手下可以保留一定的独立性,但在武田信玄手中?你们听说过武田家有伞下大名嘛?”
转向(2)
“主公急报。”时间已经走到元龟元年的最后几天,大阪城内正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近藤义久和船野义清这两个物见的头目打乱了义继的好心情。
“说吧什么事,”义继放下怀中的光姬,拍拍女儿的小脸,让侍女接了过去。“你们两个一起来,难不成谦信公和信玄公又打起来了。”
“主公,足利义辉只身逃入甲斐,一入境就被武田军护送到了骏府城武田家的前方大营。”船野的消息的确让人震惊。
“义久,你这边什么情况。”义继看着屋外的雪,想了想转身问起了近藤。
“臣这边也不是好消息,天海大师派人从春日山城传来的消息,德川家派人正与上杉家商议结盟的事。”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德川乃三好家伞下大名,原则上根本是不允许再和其他大名有直接的交往的,更何况结盟这种大事,近藤的话着实是个不详的预兆。
“德川家康!”义继咋一听也不由得咬牙切齿,但是转念一想,接着发问道,“德川家是不是和武田家闹翻了?”
“是!”船野吃惊的应了一声,“臣也刚刚得知,武田家又向德川家索要大批的军粮财物,简直就把德川家当作自己的库房了。”
“这就对了。”义继点点头,“德川家今年才得了整个远州,心气正高,武田家视之为奴婢,怎么不会一拍两散,但是德川家背着本家今天和这个结盟、明天和那个联姻,本家是可忍孰不可忍。”说着义继突然一个停顿,“今年德川家是谁来参见新年大典。”
“回主公,是安艺守石川数正大人。”虽然这个问题最好由寺社奉行来回答,但船野负责东海和关东的情报,所以他来回答也不算越权。
“好好。”义继气极而笑,“既然如此,本家就给你一个好看。”
现在三好家的新年大典已今非昔比了,不但朝廷、幕府派人来参加,光是伞下的大名就有筒井、波多野、德川、长曾我部、别所、小寺、伊予武田、三木、若狭栗屋等九家,这些附庸或是大名亲自前来或是派遣重臣,把个新年大典搞得更像新幕府的开张仪式。更有本愿寺、大友、宇喜多等盟友和上杉、北条等远方大藩的使臣,再加上三好家自身所属的各位国主、国代、各地重臣,真是济济一堂,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色。
首先摆上台面的是义继从明国请来的扬州厨子制作的淮扬菜,包括鸡汁干丝、冬笋雪菜狮子头、番茄鱼片和芥菜春卷等四道菜以及一小坛明国黄酒。等到这些菜上齐了,正式的节目就开场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代表宫廷的菊亭晴季,他高度赞扬了义继同志在过去一年里为朝廷所做的贡献以及新的一年里朝廷、天皇对三好家寄以的希望,同时勉励义继要再接再厉为实现日本的统一而继续奋斗。接着幕府的代表汤浅内管领也发表了类似的讲话,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不是小好而是大好,虽然有那么一小撮分裂主义势力还在为非作歹,但是幕府前途是光明的,特别是在义继同志的带领下,实现小康还是可行的,所以大家都要团结在光伟正的幕府的旗帜下,前进前进、继续前进。
两位领导同志的代表讲话结束后,自然是三好家这个主人要发言了,黑田官兵卫孝高作为佑笔头代表义继发言,在感谢了朝廷、幕府的关心、爱护之后,孝高更是做了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大型报告,只报告的众人脸上抽筋、肚里胃疼,发言才算结束。于是众人在义继的示意下共举酒杯为日本的未来同饮。
酒过三巡,三好家的近侍们开始换菜了,这个时候上的是热气腾腾的火锅,每桌一个,鲫鱼汤做底,白菜叶为衬,红的是切成薄片的牛羊肉、黄的是从山民手中换来的菌菇、黑的是木耳和石耳、白的是鲜生的鱼片,四色搭配让人食欲大开,更有大坛的清酒候在一旁,怎么不让人以为身在天堂。
随着菜色的更换,第二幕喜剧又开始上演了,这时从三好家的国主国代开始,到三好家伞下的各位大名、重臣一个个慷慨激昂的述说起三好义继的丰功伟绩来,从什么诛除松永、到刚刚结束的伊予之战、播磨鏖战,义继高大全的形象无处不在。反正是吹,义继也就甘之如饴的欣然接受了。但是义继毕竟年轻,还不是那么老练,说多了脸还会红,于是装作不胜酒力的退下了。义继这一退场,顿时把酒宴引入第三阶段的狂欢,这里咱们就不一一叙述了。
“安艺守,我家主公有请。”
石川数正混在人堆里,东敬一杯、西敬一杯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仔细一看却是那个一直伺候在义继身边的近侍,他知道考验就要来了。虽然自己百般劝说,但自己的主公怎么也不肯放弃北联上杉以钳制武田的计划,更为重要的是这次为了防备武田家可能的攻势,新年里也不到大阪来参见,三好家肯定是不满之极的。怎么说才能平复义继公的怒火呢?虽然有了四十万石的德川家也不是一个小藩了,但是夹在两个超级大藩之间绝对是没有生路的,这次有得苦了。
“外臣石川数正参见义继公。”数正跟着近侍来到偏殿,一眼就看到沉着脸的义继正虎视眈眈的坐在那,于是不敢怠慢的他急忙上前参拜。
“怎么,武田家和北条家有议和的倾向?”出乎意料的是义继没有出言责问,反而是关心起了东海的形势。
“听说是前将军义辉大人从中斡旋的。”数正急忙把自己知道情况向义继坦白,“北条家以军粮一万石的象征性赔偿和武田家缔结了停战的协议。”
“你来看,”义继示意拿来地图,这时惊魂稍定的石川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三人,一个是老朋友本多正信,一个是三好家的军师竹中重治,另一个则是刚才认识的佑笔头黑田官兵卫。“武田家周边都是群山不便用兵,只有上野、武藏、骏河可以施展大军,但上野关系到上杉家,多少年都没有分出胜负,想必信玄公也不会再招惹上杉家了。”
“武藏、骏河方面武田家新和北条结盟,也不会立刻出尔反尔。”竹中接下去说道,“也只有从骏河出兵远州这一条路了。”
“战国诸强,不进则退,这是刀山血海来磨练出来的常识。”本多正信虽然当着老乡但却一本正经的,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所以不管从地利上讲还是从实力上讲,德川家是最好的食物。”
“因此,武田家明年一定出兵远州。”官兵卫也一唱一和的参与其间。
“外臣,恳请义继公届时拔冗相助。”被孤立在圈外的数正愈听心中愈凉,人道三好家人才辈出,果不其然,仅仅从自己嘴里获得一点东西就等分析得和自己上下讨论的一模一样,看来德川家必有一难了。既然有了这样的觉悟数正也就不得不厚着脸求起了三好家,“义继公救救德川家吧。”
突袭
元龟二年的新年刚刚过去,义继就悄悄的从大阪城出发,在黑田官兵卫的陪同下赶赴长水城一线。
“主公,您真的会派兵支援德川家吗?”孝高今年三十出头,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再加上刚刚成为三好家的一员,自然有些想法。
“当然会,”义继不置可否的骑在马上,“不管怎么说德川家都是本家的伞下大名,而且是本家抵御武田的第一防线,本家当然要派兵援助,不过,”义继话锋一转,“不过,到时候怎么个援助法,到什么程度再援助,这些不都是本家说了算?德川家康的野心不小,本家这次就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主公,英明。”孝高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茬,一听就心领神会了。
“对了孝高,你能保证上月城没有防备?”义继正月里动兵也是大姑娘上轿第一次,而且动用的只有五千御亲兵,自然不是那么有把握的,而且竹中又身体不适、土岐又在加贺没有回来、本多军略上又不是长项,所有只有依靠眼前的这位了。
“浦上和赤松两家都用的是杂兵,新年里肯定是要让杂兵们回家过年的,因此臣判断上月城里守兵不会超过一千。”孝高自信满满的说道,“而且赤松家的人肯定到天神山城拜会浦上宗景了,群龙无首自然一鼓而下。”
“不是说赤松家原来是浦上家的主子吗?”义继皱了皱眉,“按理说再怎么掉价,也不会到天神山城去参拜浦上宗景啊!”
“主公有所不知,”孝高不知不觉中犯了一个大忌,“臣在播磨和备州还有些关系,这次毛利家的使者莅临天神山城,赤松义佑、赤松则房、赤松厷秀、赤松政范等一干赤松家的宗家、分家都赶去捧臭脚了。”
“喔!”义继拉长了音调,但没有说什么,这种事只要和竹中打一个招呼,竹中自然会帮义继搞定的,根本不用义继自己做恶人。“孝高,你还没有官位吧?那个世代承袭的就不用说了,做不得数的,这样,本家表你为正六位下。”
“臣谢主公大恩。”这样就和本多正信一个阶级了,黑田官兵卫也是人不是神,也会感动的,这不说话的音都变了。
“谢什么谢,只要你为本家做出贡献,本家就不吝名器,官位只是小意思,好好做吧。”义继大笑,别看现在黑田官兵卫很满足,但随着地位的变化,人也是会变得,真要全数满足了他的胃口,这件事倒变得不好玩了。
元龟二年正月十九,三好军突袭上月城,二个时辰之内,西国赫赫有名的坚城,就土崩瓦解般的落入了三好家之手。
“这就是上次本家付出上万人都不得一观的上月城?”义继站在烧毁的大手门前,打量着,“果然名不虚传啊!”义继感叹着,“小笠原成助这座城归你了,本家现在任命你为城代,领一千御亲兵,无论如何把城给本家守住。”
“臣遵命。”也算义继老部下的小笠原原来暂时是长水城的城代,现在被正式任命为上月城的城代,阶级就此上升为部将,自然是兴高采烈的。
“三木高近,你也晋升部将,转任熊野城城代,领一千御亲兵守备此城。”义继接着晋升了第二个部将,“任命藤堂高虎为长水城守备、前田利益为姬路城守备、三好长介(三好支流,义继小姓出身)三木城守备,三人皆升为足轻大将格并行侍大将事,各领三百军势守备诸城不容有失。”
说完对战后播磨各城的安排,义继回头看了看队伍中的那个和尚,和尚会意的站了出来,“义继公,幸盛等就此告辞了。”
“也好,”义继指着小笠原说道,“那么你们两个认识一下,以后尼子家有什么要求本家会安排小笠原伊豆守予以满足的。”
“幸盛代表我主胜久公深谢三好家大恩大德。”和尚山中鹿之介对着义继再三稽首。
“好了,本家派人救你出来也不是为了听一声谢字。”义继挥挥手,“只要你能搅乱毛利家后方让他自顾不暇,本家就决不食言,日后将山阴一国赐还尼子家。”说完,义继示意小笠原成助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五百石军粮、六百把太刀、五百支长枪,还有十挺铁炮,东西是你们现在拿走,还是留在上月城,找机会再拿走呢?”
鹿之介回头和其他几个尼子家武士嘀咕了一会,“外臣想全部拿走。”
“也好,”义继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这种事原本就用不着他亲自出面,只不过人到了这,顺便而已。“本家希望尽快有好消息,这可关系到日后本家会不会再援助各位。”
“多谢义继公,外臣等明白。”尼子残党们虽然知道三好家的图谋,但是这个时候也只有三好家能继续支持他们复国的梦想了,别无选择的他们再次叩谢了义继的援手之恩,然后就被小笠原引走了。
“孝高,你说浦上家会不会反扑呢?”义继无聊的穿过上月城的大门,正走着就看见一群御亲兵押解着赤松家的内眷走了出来,“不要杀了,派人给赤松家送去,免得说本家残暴。”
“主公仁厚,孝高佩服。”官兵卫小小的怕了一记马屁后,正色的回答道,“以臣之间,本家还要打一仗才能迫使浦上家转入防守的。”
“如此啊!那本家还要等多久?”义继看看又开始下雪的天嘟囔着。
“这个,恐怕还请主公先行返回大阪吧。”孝高笑得象偷了腥的猫,“浦上家的决议没有那么快定得下来的。”
果然就如黑田官兵卫预料的那样,浦上家的居城天神山城内虽然因为三好家奇袭上月城而闹翻了天,但是关于守战的问题却一时无法定夺,毕竟还有一个太上皇在头上,毛利家的支持才是浦上家对抗三好家的最后凭仗,因此关键还在于毛利家的态度。
德川
石川数正沿着东海街道飞快的穿过那片令他魂牵梦绕的故土,在他和他的这一代三河人心头永远都有一根刺,那就是被三好家夺走的这八万石西三河的土地,这即是为什么德川家对三好家离心离德的原因,也是造成现在德川家进退失据孤立无援的原因。
数正低着头就这样渡过了矢作川,河的这一边就是德川家的领地了,再行二十町就是冈崎城了,这座原来三河人的本据因为离着三好家这个居心叵测的主家实在太近了,所以家康公才坚持舍弃这座已经有百年历史的居城,迁徙到滨名湖畔的曳马野。现在这座城里除了留守的少主信康和主母筑山殿以外,就剩下了些老弱病残而已。
原本作为臣子,既然路过,就有必要进去拜谒一下少主和主母,但是考虑到主公和主母的关系,石川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虽然有传言说主母筑山殿在嫁给主公家康之前曾是今川式部少辅氏真的玩物,而且还有的说少主信康其实是今川氏真的种,但是作为德川家的谱代家臣,石川其实并不相信这些谣言的,但是关键在于自己的主公,主公什么都好,就是在好色上和三好家的义继公有着惊人的相似,虽然不像义继公那样明目张胆的纳自己的叔母为妾以至于天下轰动,但喜好寡妇这个隐疾其实也很难宣之于口的,为此琴瑟失调也就是必然的了。
石川就这么想着,一路飞快的穿过了冈崎、土吕、伊奈、荒井,眼前就是被家康称为浜松的曳马野城了,数正振作精神,拍马而进。
“安艺,三好家怎么说。”浜松城扩建后的评定间里,一干重臣正陪着家康等着石川,刚一露面,迎接他的就是殷切的询问。
“主公,臣回来了。”石川先给家康施了一礼,“义继公同意在本家危急时派兵援助本家。”
“太好了!”“真糟糕!”两种不同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众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盯上了发出真糟糕的本多作左重治身上。
“是,臣也觉得这一切糟透了。”出人意料,数正也发出同样的感叹。
“安艺,你在说什么?”不知道是本多重治在德川家的地位太高了,还是老头子的脾气太倔,所以家康还是选择向石川发难。“三好家不是同意支持本家了吗?怎么会是遭透了呢?”
“虽然三好家严禁家中人等外传消息,但是臣还是想办法得到一些情报,”石川抬着头看着家康,“三好义继公对本家背着三好家先是和武田家勾勾搭搭,接着现在又和上杉家私下盟约很是不满,然而在这种不满这下,义继公竟然无条件的同意支援本家,岂不是糟糕透顶了吗?”
“什么?”除了本多重治,所有的家臣和家康一样都倒吸一口冷气,是啊,非是有极大的图谋,否则三好义继怎么会忍下如此揭面皮的事情,看来德川家即便是出了虎口又落狼窝啊!
“看来,三好家是不足持了。”家康咬着牙,“武田西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本家绝不能坐以待毙,立刻传令囤积粮食,火药,加固城池,本家决意死拼到底。”
“胡闹!”家康的话刚说完,本多作左立刻跳了起来,“主公你没有发烧吧,本家什么实力,武田家什么实力您算过账吗?难道您真的认为仅凭四十万石能挡得住武田家一百二十万石的进攻,三河武士的血肉能挡得住武田赤备的铁蹄?”
“作左,”家康无奈的看着这个有着极大威望的老人,“三好家靠不住,这个时候不靠自己,还能怎么办?”
“主公,你有真的想过依靠三好家吗?”本多重治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家康的言不由衷,“依靠三好家?那么为什么主公你不亲自去恳求三好家、恳求义继公,”重治一句接一句不让家康有插嘴的机会,“即便是因为形势危急,主公你走不开,为什么不让少主去?安艺是老实人,但三好家不乏聪明人,他们会怎么看?还有,”本多的话臊得家康两颊皆红,但是还没有完,“为什么不去求本多正信?难道正信不是三河出身?难道正信还会记得当年的仇恨?为什么不去求竹中重治?难道就没有愿意告诉三好家唇亡齿寒?”本多一摆手,“当然,三好家能人多,肯定知道唇亡齿寒,但是我们不说,到时候我们拼个干净,三好家自然捡个便宜,难道主公你就是这么想断送清康公建立起来的松平家名?”
“作左,家康知错了。”一提到祖父清康的名头,家康立刻泄了气,原本嫉妒和不服交织在一起的小小虚荣心立刻烟消云散了,清醒过来的他立刻做出了决定,“安艺,麻烦你再跑一趟,陪少主去大阪,带上金子,一定要让三好家知道本家的立场,本家是在为三好家挡住武田家西进的道路,还请三好家勿要相欺。”
且不说德川家这边商量的热闹,武田家的居城甲也异常的热闹。作为武田家上洛的大野名分的足利义辉在武田家和北条家议和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志得意满的他又向武田信玄提出了一个建议。“大膳大夫,现在三好家和毛利家交恶,所以联毛利等西国众牵制三好家势在必行。”
“公方殿的建议的确是妙。”说实在的一生戎马的信玄早就预想好了这步棋,只不过是让义辉自己跳出来而已,“不过本家和元就公素无往来,如此冒昧是不是?”
“也罢,现在敌人势大,非包围网不能成事,义辉不才,愿为大膳大夫布达一二。”义辉为了打到三好家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公方殿说的什么话,信玄所为都是为了维护幕府,为了拥戴公方殿复位,武田家再所不辞。所以,”信玄偷眼观去,就见义辉一脸殷切,不由暗自冷笑,“所以,这包围网的盟主还有公方殿为首才好。”
“这?”义辉虽是暗喜,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实力,不过是个傀儡,只不过现在他这个傀儡是姓武田的,“若义辉得回室町,当以副将军一职以待信玄公。”
“公方殿这是什么话,莫要为了信玄寒了其他将士的心。”信玄的话里发明要义辉再做出些什么来安抚毛利家那边的势力。
“这个自然,”反正现在都是空对空,义辉也大话出去了,“以后西国和九州还要仰仗毛利家的,信玄公放心,义辉会和元就公说清楚的。”
“如此才好。”信玄不由得哈哈大笑。
德川(2)
石川数正和少主信康的大阪之行果然遇到了预期的冷遇,当然有这也不能全怪三好家傲慢,德川家的人来的不是时候也是原因之一。
数正一行本来打算正月十五前就抵达大阪的,但是一涉及到少主信康,就要牵扯出主母筑山殿。对于让信康去当人质的举动,筑山殿坚决不同意,为此大吵大闹,无奈之下,众臣们只好请主公家康亲自去安抚,但是家康一去又变成火上浇油,为了处理此事足足又花了五六天。好不容易等待信康和数正到达大阪,义继早就出发去了播磨,三好家的规矩森严,自然除了浦生贤秀以外,无人能招待德川家的人,而本多正信又早出发去了界町,竹中重治也在调养不是轻易可以见到的,进退不得的君臣两人不得以只好留在了大阪,枯坐干等义继的凯旋。
到了二月初,义继是从播磨得胜归来了,但是一回城就传出主公重病卧床的消息,于是又没有人顾得上德川的使者了。
好不容易春暖花开,义继公的身体也日渐康复了,石川满心欢喜的想带着信康去拜见,但是又传来义继公陪同成山殿九条夫人去京都拜访九条稙家大人的消息,接着四月义继公巡视安土新城的建设和御亲兵新兵训练的情况又不在大阪。拖到五月,石川终于在三好家少年武士元服大礼上见到了义继公,但是没说几句话,就接到了一个令他、令信康、以及令整个德川家难堪的邀请。
“安艺守、信康公子,本家的养女德姬三日后要下嫁浦生义秀(鹤千代),还望二位一定要来参加婚礼啊。”听着义继波澜不惊的话语,石川从眼角的余光发现少主信康的脸上已经被怒火染成赭红。
“义继公女儿婚礼,外臣等一定厚颜参加。”既然是这种情况,石川也不好再提什么,只得一个过场就匆匆带着信康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远江、三河的形式越来越紧张,武田家从二月初就开始对两地进行小规模的袭扰了,到了三四月间,已经发展到成百上千的武田军随意冲击两地乡村甚至防御力不强的小砦馆的程度。然而这还不算完,五月初,信玄正式上书朝廷要规肃朝纲。
“该死,武田家上洛了,本家首当其冲,再不和三好家达成协议,一旦本家有失,数正当自杀以谢主公。”神情焦虑的数正已经数次在信康面前露出自己的打算,唬得信康一阵感动。
就在石川等人在三好家苦度时日的时候,武田家的使者也在毛利家碰了钉子。
毛利元就的病榻前毛利家又召开了一场重要的会议,虽然元就已经基本上丧失了神智但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是毛利家当之无愧的主宰。
“什么西国探题、九州探题,本家稀罕这些玩意吗?”口羽刑部少辅通良瞪大了眼看着众人,嘴里可不客气,“武田信玄是个什么东西,挟持一个被废的前将军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指挥起本家来了,本家不稀罕他那一套。”
“话是不差,但是本家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包围网对付三好家呢?”支持和武田家结盟的井上河内守元兼代表家中的一股强硬派势力说着,“现在三好家也太咄咄逼人了,所以必须要东西呼应,打击一下三好家。”
“三好家现在控制下的知行至少五百万石,再加上他那些狗腿子们的至少有六百万石。”渡边左卫门大夫长扳起手给众人算了一笔账,“这还是不上算上本愿寺的,而本家和武田家合起来呢?即便是加上浦上、三村他们也不过三百五十万石,听了这个数字,你们还认为三好家没有能力两线作战吗?”
“不管怎么说,对抗三好家保全本家实力是本家的宗旨,不管三好家实力怎么强,我们总不能束手待毙吧。”熊谷伊豆守信直瞪着一双牛眼,胡子翘得老高,声音仿佛打雷一样。“不管怎么样,我主张打,打他一下大的,让三好家知道本家的厉害。”
“两线作战,说的好听,无外乎要本家吸引三好家的注意力,好方便他武田家出击河、远。”说话的是志道上野介广良,在毛利家他即是勇将也有善谋的名声,“看三好家的本城就知道,三好家的重心在西面,万一本家出击了却撞上了三好家的主力御亲兵怎么办?三好家西面开始有两道防线的,谁知道吹嘘的很厉害的武田军是不是能突得破三好家的阻拦。”
“上野介说得有道理。”开始的时候毛利两川和几位巨头都没有说话,但是随着谈论的深入他们就不得不介入了,“现在本家关键的问题是不知道三好家会怎么用兵,三好家实在太庞大了,庞大得可以随时从不同的地方抽调出意想不到的兵力来,”小早川隆景看着自己的兄弟和侄子,“所以本家即便要趟这趟浑水,也不应该和武田家挂上什么勾。”
“左卫门佐说得对,”吉见大藏大夫正赖也开了口,“武田信玄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什么匡扶幕府,消灭逆贼,他自己也不是一样干这些坏事吗?所以,”正赖抬头看了看参与评议的重臣们,“老主公的既定方针是迫使三好家承认本家的地位,所以,本家要和三好家斗,但绝不是按武田家的心意那样出手。”
“如今三好家攻克了上月城,而浦上宗景实在是扶不起的烂泥,竟然只顾得看本家的动向再做决定而不敢直接派兵,坐视三好家统一播磨,实在气人。”辉元一直在倾听众人的言语,最终他做出决定,“本家第一要务是保证浦上家的备前、美作不失,第二要务尽快消灭或者迫使宇喜多家转向。因此。”
“主公,”突然一直沉默的吉川元春说话了,“现而今,三好家支持的尼子余党又在出云、伯耆一带死灰复燃,当务之急应是先行剿灭这股内患。”
“这样啊!”辉元一愣,不由得怀疑起元春是不是故意拆台,但是又不能不做表示,“骏河守所说极是,这样剿灭尼子余党就交给山阴军了,本队负责支援浦上家,消灭宇喜多家的事就交给左卫门佐叔父吧。”
“主公,臣这边不是还有消灭村上水军的任务吗?实在是分身乏术啊!”隆景在这个时候也横出一杠来,反正一个人是拆台,二个人拆也不见得能把台子真拆了。
“这!”辉元咬着牙,看了看正赖,正赖微微的摇了摇头,于是辉元立刻壮起了胆子,“叔父这是什么话,能者多劳吗?这样先解决了村上家,在回头对付宇喜多。至于武田家的使者吗?也摆托叔父一并处理吧。”
德川(3)
“现在河、远形式到底怎么样了?”义继一边看着眼前的书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着三好氏高,“德川家还能守多久?”
“虽然三河、远江都有武田军的踪迹,但是由于武田缺少足够的兵力所以绝大多数的城砦还在德川家手里。”氏高认真的回答着,并不因为义继的心不在焉而马马虎虎,“不过,现在的情况下可能有了变化,武田家这次一下子出动了两万五千余骑,可以说除了留守的军力以外,所有主力已经倾巢而出了。”
“是吗?那武田家会不会抄小道奔袭本家的岩村呢?”其实并不是义继和氏高两个人在独对,所有的三好重臣都出席了这次会议,现在就是竹中插嘴再问。
“武田家已经三次派小股部队袭扰岩村了,现在在岩城大人的主持下,本家已经暂时阻断了中山街道,以岩村的地形,五百军士足以守备了。”氏高恭敬的回答了竹中的疑问,“另外北畠大人也完成动员,不但可以防止武田家的别动队袭扰飞州,而且随时可以支援岩村、岐埠。”
“那就好。”竹中点头示意氏高可以继续了。
“虽然上杉家也相应的做了动员,但是从留滞在春日山城的天海大师那传来的消息,上杉家其实没有和武田家动手的意思,反而是有西迫能登东逼奥羽的图谋。”另外一名物件奉行近藤义久补充道,“既然上杉家如此客气,武田家也自然投桃报李了,所以这次出兵河、远,武田家甚至还出动了高阪部!”
“逃之弹正!这家伙也来了吗?”虽然高阪昌信是信玄小姓的出身而且是信玄最宠爱的第一男宠,但这并不妨碍这家伙成长为武田四名臣中唯一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近藤此话一出,就连义继也看不进书了,“就连这个被武田家称为战略能力家中第一的大将也出马了,这次不会武田三弹正都上场了呢”
“主公误会了,”近藤向义继钱了欠身,“只是高阪部出动了,高阪弹正忠还留在海津城。而且真田军此次也没有出阵。”
“原来如此,”义继缓了口气,捧起书,“继续说。”
“据德川家的消息,据说甲相有第二次同盟的可能,因此期待北条家背后牵制已经不可能了。”氏高继续说着,“当然只要甲相再次同盟,关东众的末日就到了,因此义辉大人在关东的名声也变得臭不可闻了。”
“光秀,你等一下再跑一趟关东,把义辉丢在古河的家眷都接回京都。”义继听到这突然吩咐了一句,其他人再想听他说几句时,又发现自己的这位主公埋头回去看书了。
“是,臣遵命。”土岐自从在播磨吃了败仗,整个人都谨慎多了,所以义继再怎么差遣他,他都甘之若贻。
“西面毛利家最近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而本家对宇喜多家的水上补给也因为来、因水军的衰弱而得到强化。”一个小插曲结束了东面战局的汇报,接下来该转回西方了,“至于尼子党人在出云等地的暴动,也此起彼伏,大大牵制了毛利家的注意力。”
“好了,东西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义继合上书,抬起头扫了扫众臣,“本家下一步该怎么走?你们说说看吧。”
“主公,臣的看法是不到生死关头本家不要援助德川家,还是专注西线为好。”荒木右近将监村重抢着第一个发言道,“即便是要支援德川家,也可以让筒井、波多野这等附庸出马,本家的实力绝不能消耗在和武田精兵的对抗上。”
“臣以为德川家还是要救的,武田家区区一百二十万石就敢大言不惭上洛,岂不是当着天下人面上打本家的耳光,若是让武田家再得了河、远四十万石武田家的实力进一步增强对本家可是愈加不利啊!”三好家这些年扩展很大,所以有些新进的家臣都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宫部继润的话代表了很多一批人的想法。
“臣以为,荒木右近的话说得对,即便要救德川家也不应光本家出力。”相对于近江众的高调,尾张众就要低调的多了,即便是职位最高的佐佐成政谈出的一点意见也尽量和义继的宠臣靠近。“盟友的力量也是本家的力量之一,请主公善加考虑。”
“臣的意见是”几乎很快家中的意见就分为救与不救两派,但是这些人的意见不过是参考,真正的大佬都还没有开口呢。
“好了除了村重和评议众,其他人都退下吧。”要和气不要意气,鉴于这一点义继当机立断赶走了大部分的人只留下真正的心腹。
“臣等的意见上几次已经统一了,”看到人都走光了,竹中这才开口,“德川一定要救,但教训一定要给他,关于这一点,佐渡那边也没有意见,”佐渡就是本多正信,竹中此刻捎上他也是为了他好,免得这个主公怀疑他和旧主有瓜葛,“所以,此次就以权修理大夫的军力为主,配以筒井、栗屋两家的军势预计动员八千到万余,在德川家最后的时刻再行出击。”
“甚好,”义继点点头,“上次筒井家在播磨损失很大,所以这次一定要妥善处理。”说着义继转向荒木,“这次本家还是要出兵西线,毛利家的安定是暂时的,一旦有变就是大变,你要随军,所以德川家的情况你要早做预案。”
“是。”一听到让自己随军,村重的脸上立刻浮上了一丝笑容。
“先生,这次还是由您坐镇大阪,有什么风吹草动还请先生替义继决断。”若不是有了竹中义继才不会有武田家的威胁下还出兵备前的,当然若没有黑田他也不会再次出兵西线,因此义继下面一句就是对孝高说的,“官兵卫这次你还是充任军师,本家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先生的左右手啊!”
此言既出,众人看黑田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但义继却没有义务在乎每一个的感受,他接着对增田说道,“长盛,先生的身体不好,琐碎的政务就由你分担了,有什么委疑难决的可以和正信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再和先生说吧。”
“是!”增田也是第一次获得如此重任,顿时激动起来,“臣一定不负主公重托。”
“好了,本家决议亲帅三万御亲兵,亲征备前。”义继站起来看了看每个人,突然豪气大发,“这一次一定要全取备前、美作。”
德川(4)
三好家动员三万御亲兵将伐浦上的消息立刻震动了整个日本,人们再一次对三好家这台战争机器的恐怖实力感到震惊,然而事实上呢?
虽然三好家扩编三万御亲兵的任务早就完成了,目前的规划是五万人,但是留守大阪要兵,防备武田要兵,各城砦或多或少也要留下一部分御亲兵。所以最终的结果是义继只能率着二万五千御亲兵出击备前,而这二万五千人中还有一万刚刚受训不到三个月的新丁。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义继看着一列列整齐行进的御亲兵满意的对辛苦奔波的荒木点头嘉许,“训练不足,也只好以战代训了。”也亏得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抚恤金、安家费、烧卖费这等的开销,若不是武士战死战伤也只好自认倒霉,否则义继还真打不起这仗。“对了,右近,你说这些御亲兵也算是本家绝对武力了,战死也就算了,若伤而不死,残了。本家该怎么处理他们?”
“主公仁德,臣也一直有这个想法,”荒木村重倒是知趣,知道顺杆爬,“本家是希望这些御亲兵来拼命的,但死残不恤却是大大打击士气的,若是武士倒也不妨事,死了残了也是宿命,本家至少还有一口饭给他们,但是这些足轻。”说到这,村重摇摇头,“虽然他们的俸禄在别家也够得上一个五石武士的年俸了,但毕竟不是武士,只有完整无缺的活着才能享受这份钱粮,所以未免可以有些战时畏手畏脚。”
“这件事要解决,一方面要考虑到本家财政的承受能力,另一面御亲兵肯定是以后本家唯一的武力,所以保持军心战力也是当务之急。”义继沉吟了一会,“等这一仗打完了荒木你们武者奉行要拟一个章程,多问问下面的组头、番头,也问问家中的老臣,集思广益嘛,做好后交评议众议一下吧。”
“是。”
“另外,御亲兵发兵的日子定下来了吗?”当前大事是西征,而且风声都放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兵就是关键了,故义继由此一问。
“再有三天,调集的御亲兵就可以全数抵达摄津、播磨的边境,军粮奉行、小荷队也准备好了。”荒木比义继还热切,因为军功在向他招手,知行呼唤着他,这可是荒木日思夜想的东西。
“那抽调的各将到位了吗?”义继很清楚荒木这种武士的心态,只有血肉和知行才能填饱他们永不满足的胃口。
“三日后可以随军一并到达。”荒木干脆的回答道,这些行程他闭着眼都背得出。
“那就好,出兵之前本家还得安抚一下德川家的情绪。”义继冷笑着,大喝一声,“走,回去。”
“安艺守,其实肥前守所说的就是本家的意思。”义继回到城堡里立刻招来了正在磨牙的两人,“山阳是本家现在的重心,但是本家也重视东海的情况,所以一旦德川家陷入真正的危机,本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德川家已经陷入了真正的危机,”石川尽量压制自己的怒火,“武田军已下长蓧、围攻高天神正急,本家以全面告急,难道这在三好家眼里还不算真正的危机吗?”
“安芸守,稍安勿躁,”义继挥手示意一旁的浦生贤秀不要说话,“安艺守不是知兵之人,所以本家就为安艺守解说一二。”义继命小姓取来地图,“虽然武田家在三河、远江全面发动攻势,但是这并不是最严重的,因为全面进攻所以兵力分散,反而拿不下各大主要城砦,这个时候如果本家插手,武田家必定收缩兵力,集成拳头,这样看似敌人攻势衰弱了,但实际上武田家的破坏力确是增强了。”义继边说边摇头,“本家和竹中先生等反复讨论过,武田家的赤备的战力到底如何,贵我两家并不知情,若要对付武田家就必须本家动员大军,以兵势压迫武田家退兵。然而这样真的好吗?”
石川数正盯着义继仿佛想从义继的脸上窥得义继所说的是真还是伪,半响他才回答到,“外臣军略上的确说不上什么,但是义继公认为放任武田家肆孽河、远就好吗?”
“当然。”义继的话又急又快,根本不容数正反驳,“好处有三。第一,武田家常年用兵,士卒早就困顿不堪了,虽然此时士气尚足,但要真的一座座城砦打下来,说什么都不会长久的。”义继命近侍移走地图,接着说道,“第二,武田家到底能不能打,孙子四如到底是吹的还是真的,通过这一系列的攻城战,就可以知道真伪了。”义继说了一半口渴难挡于是又让茶头前田利久上来奉差,“最后武田家出兵通常就食于当地,而今年武田家想从德川家领内就食是没指望了,信玄公年初发兵,今年河、远若不是颗粒无收就是收成极少,所以武田家就必须从老家运来粮食,山路崎岖,想必损耗就大,所以德川家每坚持一天,武田家就消耗一分,虚弱一分。”
“义继公,好计、好毒的计!”听到这,石川终于明白义继的打算,“连攻城的武田家都拖死了,那么是不是守城的德川家也一并被拖死、围死、饿死!”
“放肆!”一旁的浦生贤秀看不下去了,大声责怪起数正的无礼来。
“好了,肥前守,让安芸守说两句不打紧的。”义继突然噗的一笑,打断了石川和浦生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不过安艺守你不实在啊!”
“什么?”石川不知道义继在说什么,气势自然一滞。
“且不说德川家这两年奉送给武田家的多少粮食,现在德川家各城里堆着多少粮食,安艺守不会不知道吧?”义继瞥了数正一眼,“这些年德川家所有收的粮食除了俸禄发放的那部分,全部存了起来,没有卖过一粒米,大人难道不知道?以这些米用来支持守城的话可以坚持多久,本家要不要算给大人听呢?”义继脸上的冷笑更加深了,“还有武器、军械、火药,可以说堆积如山,难不得家康公要办大事的!今天联武田、明天和上杉,根本不用把本家放在心上。”说着义继的语气也变得恶狠狠的,“你们若不用心抵抗,本家怎么知道德川家没有和武田家演戏,怎么知道是不是被人算计了!怎么知道是不是养了条白眼狼!”
义继这一发火,数正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外臣失言,外臣也是心忧主家,还请义继公恕石川无礼,不要降罪德川家。”
“好了,不要悻悻作态了,”义继对石川嗤之以鼻,“滚回去告诉家康,不要把儿子当人质送过来,本家就会心软,本家不要人质,只要他拖住武田信玄,本家自会命人去救他!”
“外臣,外臣遵命!”受到惊吓的石川一收到义继的承诺,立刻忙不迭的逃了出去。
备前(1)
元龟二年的确不是一个好年份,这一年不但东北大旱,九州、四国迭遭台风,而且死的人特别多,尤其是所谓的战国名人。其中一位就是以一百五十人起家,从一个小小的吉田郡山城起步到制霸西国阴阳两道的战国枭雄毛利元就。虽然在目前形势下毛利家试图隐瞒这一震动天下的消息,但是作为一心想要兼并西国的三好家还是很快得到了确实的回报。
“主公,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在雄鹰部山脚下的赤穗城义继的本阵里,军师黑田官兵卫闻讯兴奋异常,“不管毛利家做了什么周密的部署,元就公这么一去世,势必会造成毛利家政策的停摆。”
“孝高此言深得吾心。”义继也不由自主的站起来,来回的踱了几步,当下命令到,“立刻召开军议,本家要立刻进军备前。”
“而今毛利元就新丧,浦上家必定人心惶惶,借此良机本家当一鼓作气消灭浦上,以剪除毛利家最后的羽翼。”评定间里回荡着义继霸气的声音,“中川清秀!”
“臣在!”一个壮实的汉子顶着鹿角盔向义继行了一礼。
“右京亮,你也是本家老臣了,所以本家把扼守上月城,防备毛利家侧击的任务交给你,有没有信心守得住?”义继看着中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是自己当年最初一批的部下,能力不说,忠心是肯定的了。
“臣就是死了,也不让毛利家有机可乘。”果不其然,中川清秀立刻打了包票。
“好,上月城三千人本家就交给你了,另外本家再把小笠原成助派给你当副将。”义继说完让中川退下,又一指寒川政国,“大学头,本家把姬路、置盐、熊野三城以及本家的粮道交给你,没有问题吧。”
“臣一定保证前方军粮供应顺畅。”政国是义继的岳父之一,自然也是可信之人,已经把命运绑在三好这架战车上的他不可能不尽心竭力。
“那好,本家也给你三千人,三木高近做你的副将。”义继接着一指高山友照,“出羽守,你来当第一阵大将,佐佐成政给你当副手。”
“是!”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你们的任务是尽量给本家打,什么天河、福和、日生、明神、片上、天狗、伊里、义方,能拿下了就一个不要留下。”义继看着两员骁将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本家可以给你们五千军势,但是一半是新兵,所以怎么打,你们自己议着,本家不管,但是有一条就是既要把浦上家打疼了,又不能自身损失太大。”
“臣一定为主公做到。”高山友照表了决心,而成政则干脆就是一个拜服。
“好,你们即刻点兵出发吧。”义继也不客气立刻把两个人赶了出去,“第二阵,由关盛信和宫部继润两人分别出任大将和副将。”义继看着两人,“本家给你们三千人,消灭船坂垰上的浦上军,并顺势突入美作,做出步步紧逼之势,务必使敌美作之军不得轻易支援备前战事。”
“臣等遵命。”又是两员战将出来领命而去。
“剩下来的一万一千军势中,本家自领八千,跟在出羽守他们后面亦步亦趋,”义继看着留下的几个人舒了口气,“另外三千人则由安藤守就大人和前田利家两人统帅,作为全军的预备队,以策应各个方向可能的变故。”
“好了,主公的任命都已经说完了。”这个时候就黑田孝高站了出来,“本家的意图是步步紧逼迫使浦上家和本家决一死战,若浦上家不上当,那就等着本家把他慢慢的生吞活剥了吧!”
“好了,大家都去准备吧!”孝高的话虽然令人发笑,但是大战在即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因此义继当机立断让剩下的人也都散了,“村重,留下。”义继留下荒木,“右近,本家的指挥怎么样,你是知道的,下面该怎么做就都靠你了。”
“臣明白。”荒木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大垣城尸山血海都下来了,自然不认为浦上家有什么厉害的。
“不,你不明白,”义继摇了摇头,“第一不知道会不会有毛利军突然增援上来,第二本家那个盟友的动向也要关注,也要小心他临战变阵,这家伙可是偷袭出了名的。”
被义继这么一提醒荒木才定神想了想,“多谢主公提醒,村重险些闯了大祸。”
“右近,不要急,”义继看着荒木,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家中除了先生,你和左近是本家最信任的,本家当年许你的,终有一天会给你的。”
“臣明白了,”荒木的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义继的意思,“主公请放心,臣不会在小地方跌倒的。”
“三好义继真这么说?”浜松城内众人鸦雀无声的听着石川数正一五一十的说着在大阪的遭遇,当主德川家康尤其听的认真。
“主公,看来三好家早就对本家不满了,”大久保忠世也是德川家的老人,除了这种事关德川家的命运的大事,基本上他不再参与平时的评定,“不过这样也好,让三好家知道本家的心,那么以后双方也能坦诚相待。”
“大久保的话没错,”本多重治接上去说道,“三好家也肯定明白一个强力手下和一个强力敌人的区别,所以臣相信三好义继所说的一定不是虚言托词。”
“那本家的战略还是据城死守吗?”两位宿老的话说完了,立刻有人问及了下一步的战略大政。
“现在还说不上是战是守,”家康苦笑的说着,“就像义继公说的,现在武田家根本没有用出全力,武田家比不得三好家所以信玄公这二万五千人可不是这么好集结的,因此关键就看以后几个月了。”
备前(2)
“在下小西屋隆佐参见检非违使别当大人。”义继的军帐里出现了一个前来劳军的商人,这也是件蛮奇怪的事,至少义继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小西屋,不错,很有胆色,也很有魄力,”在义继居高临下的姿态下一介商人还能撑得住的确可以说有点能耐的,“贵屋好大的手笔,两万贯,就是只求见本家一面吗?”
“当然不是,小人这不过是敲门砖而已,”隆佐抬起头不亢不卑的说着,“小人希望大人在备前的一切采买都能由小号来承担。”
“哈哈,哈哈,”义继狂笑打断了隆佐的话,“商人就是商人,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好了本家答应你,你去找军奉行吧,”义继一摆衣袖就想让隆佐退下,突然间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小西屋,浦上家的采买是不是有你承担的?”
“回大人的话,正是由小西屋承担。”隆佐毫不隐瞒。
“商人总是脚踏两只船的,”义继不悦的轻斥一声,然后却关切的问道,“速把近来浦上家采买的实情说来。”
“这?”隆佐这时也明白义继的意思,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听说贵公子在宇喜多大人那出仕?”义继也不强迫,“该不会是直家大人指使贵屋来窥探本家实情的吧。”
一听义继此言,小西屋隆佐的汗就下来了,他明白今天他来绝对是个错误,这个年轻的天下第一人绝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小人愿将浦上家的情况告之。”
“那好,”隆佐愿意说了,义继却没有兴趣听了,“义清,你赔隆佐老板去军奉行那吧。”
“臣明白。”负责西国物见的船野一听立刻拉着隆佐退了出去。
“来人把能岛给我围住了。”小早川隆景大声呵斥着,父亲元就病逝不过三天,他就组织了包括了因岛村上、来岛村上以及小早川、儿玉甚至投降的屋代岛白井等在内的诸路水军围剿能岛村上武吉的本城能岛城,这不能不说隆景的能力的高超。
“回大人,能岛城内还有三千人,不过能战的海贼不过四百,其他都是老少妇孺。”物见飞快的把打探来的消息报了上来。
“太好了,”来岛、因岛的水军头目们一个个欣喜若狂,这下总算可以报当初门司水战的一箭之仇了,“能岛,你也有今天。”
“如此啊!”听到这个消息隆景反而陷入了沉思,好一会才做出了决断,“来人,去给村上大人送信,就说隆景要进城叙旧。”
“什么?”、“不可!”各式各样的声音因为吃惊而变了调,在这胜局已定的情况下,隆景竟然想入城劝降村上武吉,怎么不让来、因感到失望,让其他人感到担心。
“没关系,这可是父亲的遗命,”隆景笑呵呵的假借着元就的名义压制众人,“本家家训是什么大家都知道,现在三好势大,所以只有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才能与之对敌,所以能岛城隆景是必进的,众位好意隆景心领了,但请勿再言。”
隆景就这么潇潇洒洒的走进了能岛城,而村上武吉也毕竟是个敢作敢当、铁骨铮铮的海上男儿,眼见小早川隆景仁勇的气概,深受感动的武吉于是接受了小早川隆景的说服回归了毛利家,从此忠心不二
但是隆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一番举动却是深深的激怒了来岛、因岛两支村上水军,这才有了日后两家水军被三好家寝反的事件。
“主公,备中急报。”船野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能岛重归毛利麾下,本家运粮水军遭遇毛利水军伏击,损失惨重。”
“什么?”义继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一把抓过船野手中的情报读了起来。
“主公怎么了?”黑田难得看到义继失态,不由得关切起来。
“你自己看吧,”义继读完手中的情报,转而交给黑田,自己却望着军帐中挂着的西国地图发愣。
“主公,现在情况不太妙啊!”孝高已然读完了这些情报,“宇喜多家原本就被毛利家和三村家的联军牵制着,现在村上水军又封锁了备中沿海,这下宇喜多家又要哇哇叫苦了。”说着孝高指着地图说道,“这还不是关键的,本家在备前四面开花,然而浦上家就是不动,若本家试图强攻坻石山城打通和备中的联系的话,就怕浦上家趁势背袭。若是不取坻石山城的话,一方面如芒在背,另一方面怎么才能救得宇喜多呢?”
“不取坻石山城,本家就不取坻石山城。”义继想了半天这才叹了口气,“孝高,你算算本家若是派兵围住坻石山城想要多少兵?”
“若是长期围攻的话,至少要八千军势。”这个孝高算得飞快,“若少于八千就不见得围得死,必然有缝隙可以为对方利用。”
“不,本家不要围死他们,只要围住,牵制住,不让他们在本家用兵时出来捣乱就可以了。”义继摇摇头,八千太多了,自己手里也不宽裕啊!
“如果单纯是监视的话,那么臣建议干脆不要围城,留三千人遥控就可。”孝高盘算一下,“另外既然主公想一举拿下天神山城的逼迫浦上家决战的话,那么关军团就只要派一部守住船坂垰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再在美作虚张声势了。”
“也罢,”义继点点头,“命令出羽守所部监视坻石山城的动向,另外命令关刑部大夫所部留下一半人马由宫部造酒把守船坂垰,余部速与本队汇合,再命令预备队和本阵立刻汇合。”义继说道这,抬头又看了一眼地图,“命令三好大炊头重俊大人,命令他立刻率铁甲船驰援备中,务必击溃三岛水军。”
备前(3)
三好淡路守重俊端坐在船只的中央,巨大的船只稳稳的压在海面上,只有海浪击打声让走惯了水路的水夫们觉得异常的宁静。“长俊天快亮了吧。”重俊如此问着自己的异母弟弟,脸上却看不见大战将临的紧迫。
“是的,主公,天际已经发白了。”长俊挪到船窗口看了看,这才回答自己的主君,“连备中的山都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了,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了吧。”
“也好,主公在备前攻击不顺,所以我们这是不能再失手了,”重俊其实不是真正的三好一门,作为安宅水军的掌门人能被家督义继赐姓自然是看重的是水军的战力,此次又有三艘称雄日本的铁甲船,再要失利,自然是义继盛怒之下的出气筒,“立刻让儿郎们准备起来,这个鬼地方湾岔众多,谁知道村上水军会埋伏在哪个角落里。”
“主公,再有四十町的水路就是长船町。”正说着话,突然传来水夫的报讯,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全军戒备!”长俊的中气很足,声音在宁静的海面上传得很远,甚至惊飞了不少傻傻的水鸟。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熊野水军很顺利的将这一趟的物资送递了长船町。
“怎么回事?”重俊和长俊两人怎么也摸不着头脑。“会不会在归途?”重俊还是有经验的,生怕众人松懈后再遭突袭,“传令大船留在口外,反正东西不多,就用小早船转运吧。”
“贼他娘的,三好家的船还真多啊,上次刚干掉那么多,现在又来了!”就在三好水军看不见的山神山的一角,几个海贼打扮的人正仔细观察着三好家的船队,“让我看看,嗯,战船有三艘大型安宅船,”海贼们根本还不知道这个时代会有全身披上铁板的船,再加上三好家掩饰的好以及距离的问题,所以简单就把铁甲船认做了大型安宅船,“普通安宅船十艘、关船三十艘、小早川近八十艘。记好了没有?”
“头目,记好了。”一听就不是正规武士的出身,“那些民船要不要记。”
“作死啊!这些船也不能拿出来打仗有什么好记的,早点回去禀报主公。”头目一瞪眼,众人立刻飞快的撤退了。
“什么?水军回报,三次运送都未遇到阻拦,请求指示。”义继看了看孝高,“官兵卫,你说怎么回事?”
“臣也不太清楚,但是结合浦上家一味死守避战来看,其中必有阴谋。”如此大事黑田也不敢擅断。
“说来说去,还不是这一万新兵。”义继皱着眉头,“要是再能训练上半年一年,本家必定挥师强攻,现而今却只能望城兴叹了。”
“主公,是不是请安宅家出兵美作,本家御亲兵也好全力攻击天神山城。”孝高小心翼翼的建议道,“这样本家的困局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不妥,不妥,”义继摇摇头,“左兵卫督新定三州,自然需要大兵弹压,况且毛利山阴军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旦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是不是请波多野家的秀治大人增援一些军力?”孝高继续进言道,“备前一战事关重大,若无足够的军力实在勉强啊。”
“本家也这么想的,但是上次波多野家出兵播磨本家就没有封赏,”义继让小姓不停的用扇子给自己扇风,这才觉得凉快一点,这个时代就是这点不好,没有电,也就没有了许多宜人的享受,“此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说实在的即便是本家可不想欠波多野家的人情,但是也找不出合适的地方充当报酬的。”
“主公所言甚是。”孝高也赞同的点点头,再给波多野家土地的话,那么尾大不掉的波多野家就要成为三好家的噩梦了,所以也义继不动用波多野家的主张极是正确。“不过这么一来本家就无兵可掉了,是不是可以动员一些农兵呢?”
“不,本家还是有一支军势可以用的,”义继接过近侍的手巾擦了擦汉,“孝高,你是佑笔头,你还记得本家在四国还有多少知行没有赏出去?”
“四国?”孝高立刻从脑海里冒出一个数字,“还有伊予四千六百余石。”
“对,还有伊予四千六百余石,”义继点着头,“你立刻起草一道命令,请长曾我部元亲公调兵三千增援备前。”
“是。”官兵卫立刻知道了义继的打算。
“主公,出云急报。”君臣正说着,船野义清这个负责西国情报的物件奉行闯了进来。“主公,出云急报,尼子家余党在山中鹿之介的率领下夺取了白鹿城。”
“竟有此事?”义继和黑田对视一眼,彼此都大吃一惊。“孝高你怎么看?”
“臣以为此事有一利,有一弊。”孝高低着头想了想这才说道,“利者,白鹿城地靠大海本家可以直接救援。弊者,本家原指望尼子家可以在故藩内四处捣乱,这样本家才能从中渔利,然而山中鹿之介这么一来本家的愿望就彻底落空了。”
“哼!”义继听到着,鼻子里顿时发出一声轻斥声,“尼子家这是存心的,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本家不好说话了。”说完义继脸色阴沉,“来人,把刚才孝高说的和义清的情报一起飞马报送先生,让先生帮本家参考一下,是否还值得安宅水军援助尼子家。”
“左卫门佐,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三好家的水军的实力也就是十几艘安宅船的样子,其它的关船、小早船虽然不少,但是一开战却是不抵用的东西。”毛利家的水军大砦里,村上武吉兴冲冲的向小早川隆景汇报着,“既然如此,本家绝对有把握一举战胜三好军。”
“那三艘大船搞清楚是什么了嘛?”隆景还是很谨慎的。
“没有办法靠近,但是不外乎是大一点的战船而已。”武吉到没有深思,在他的领域里铁甲船这类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一开战,这三天船能岛包了。”
“既然能岛这么行,我看这仗就能岛一个去打就行了,我们不如回家抱老婆孩子去。”却是来岛有人在说风凉话。
“好了,”隆景就知道如果让两方再吵起来,这仗也不用打了,于是他当机立断的做出决定,“明天,明天咱们全体出动,给三好家一个教训。”
备前(4)
淡淡的海雾逐渐的散去,就在这视野为之一新的时刻,负责了望的水夫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敌袭!”于是一场对于袭击者和被袭击者而言都期待已久的大战随即在丰岛以北的海面上展开了。
“主公,”一个小头目打扮的海贼向袭击者的首领禀告到,“敌人的那些水鸭子逃了。”所谓水鸭子是海贼对那些呆头呆脑跑起来慢吞吞的商船的称呼,眼前的被袭者分出几艘安宅船和一队小早船掩护着这些运有宝贵物资的商船仓惶的向不远处的小豆岛逃去。
“不要管它,只要吃掉眼前这些战船,看他们还有多少船来送死。”首领冷静的命令着,“全队包抄,消灭熊野水军!”
“主公,不好了,来岛、因岛和屋代岛白井那些家伙自行追击商船去了。”小头目突然发现了什么大叫了起来。
“这帮该死的家伙,竟然来这一手,”首领狠狠的锤了一下板,“不管了,命令本家水军务必消灭眼前的敌势。”
“杀!杀光他们,让这些混蛋知道能岛的厉害。”“小心不要失了熊野水军的威风!”随着双方的船只逐渐靠近,喊杀声此起彼伏,更有铁炮射击的乓乓声和焙烙点燃爆炸后发出的巨大轰鸣。时不时有人握着雪亮的大刀从自己的船头跃起扑到相邻的敌船上,随即金属相互击打的声音,刀砍入人体的声音和垂死的惨叫声以及人从船弦上跌入海面的声音,这一切汇成了可怕的声浪,以致于空中飞旋的海鸟都逃得远远的。
“怎么回事,”三艘巨大的敌船始终是袭击方最关注的目标,但是一段时间的围攻之后,袭击者的血已经燃红了整个海面,但是这三艘船却丝毫没有受到损害的样子,甚至连一个箭头都没有钉上,这简直不可思议,“敌人的大船上装了什么,连焙烙砸上去都没有反应,难不成是装了铁板?”首领心里嘀咕着,却不知道他已经猜中了答案,“命令本家的船靠上去,我就不信,本家会拿他没办法。”
“轰!”突然一道巨大的水柱从首领的坐船边冒了起来。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只见围攻大船的袭击者中一条小早船被拦腰截断。
“这是,大筒!熊野水军的大船上装有大筒。”首领不愧见多识广,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遇到了什么,这佛郎机的大筒虽然在攻城上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在野战和海战中却是能制对方于死地的杀手锏,就拿刚刚的情况来说,小早船只要一发命中就会被打断,而稍大的关船命中三四发也会瘫痪,只有最大的安宅船抗得住十几下,但问题不在船能不能挡得住大筒的射击,而是海贼们的士气,“该死,立刻围上去,夺船。”
但是又怎么爬得上去,船弦边密密麻麻的都是对手的水夫,有的执弓,有的握着铁炮,只要一露头,迎接他的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击,即便是有侥幸爬上船的也很快被一旁候着的海贼用刀砍倒在地。
“主公,这船,这船外面包的是铁!”一个水夫头还不容易从战场上泅回首领的坐船,一爬上船,就体力不支的他,半苦半嚷的叫道,“我们点不燃也斫不穿,主公,不能这么打了。再这么下去,本家的水军就要全交代在这了!”
“你说什么!”首领紧紧的扼住水夫头的喉咙,“铁甲船,熊野水军竟然用的是铁甲船,该死!”
“主公,刚刚收到三好重俊大人的急报,”荒木村重进来的时候义继正和黑田官兵卫说着什么,“丰岛海战,本家大捷,共击沉毛利家安宅船和关船各二十艘,另击沉小早船一百二十艘。本家已经绝对控制了濑户内海。”
“好极了,主公应该命令三好重俊大人立刻西进骚扰安芸、周访等毛利家后面,同时应命令宇喜多家配合本家出击备前。”官兵卫一听喜报立刻向义继进言下一步的战略。
“右近你认为左大史的建议如何?”义继看了看荒木心中一动,立刻问起他的建议。
“臣以为不可让宇喜多家出击备前,反而应让其出击备后。”荒木也没有料到义继会突然问他,但是他也毕竟是一代名将,略一思索立刻有了自己的想法。
“本家的意思也是如此,”义继点点头,表示赞同,“长曾我部家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海路已通,三五天内必然可以送到。”荒木看到义继赞同自己的意见不由得大喜立刻作了回答。
“右近,本家再给你三千军势,等长曾我部家的军势一到,立刻攻击砥石山城,”义继指点着地图说道,“只有拿下了砥石山城,并控制了宫山、西太平山、龙王山、大内山、医王山等各支城砦,本家才放心让宇喜多家参与到备前和美作攻略上来。”
“是!”荒木立刻明白了义继的用意。“臣这就去准备。”
“左大史现在你也明白本家为什么不采纳你的建言了吧。”义继看了看官兵卫,发现官兵卫露出一副明了的面孔,这才继续说道,“刚才本家说到哪了?”
“主公刚才说道,岛津修理大夫之死。”孝高提醒到。
“岛津修理大夫贵久公也去了,说明了这个时代是到了新一代该出人头地的时候了,”义继怡然的坐下喝了口茶,“孝高啊,本家和你都活在一个好时代啊!统一的曙光就在前面,而统一的进程又是那么的曲折,不愁没有发挥自己能力的机会啊!”
“主公说的是。”黑田官兵卫孝高应了一声,“不过孝高担心的是,压制岛津家扩张的老一辈殒落了,岛津家这只南九州的饿虎会不会就此出笼了呢?”
“出笼就出笼吧,反正九州越乱,对本家就越有利,到时候本家收拾残局也就又方便。”义继不以为然的说着,“就算岛津家继续自我局限在大隅、萨摩,北九州就不乱了嘛?现在龙造寺和大友势均力敌,彼此都投鼠忌器,是该有人来为本家打破这种不稳定的局面了。”
“臣懂了。”其实黑田早就明白了,只不过这是为了给义继小小的虚荣吧,“只有把水搅乱了,本家才好插手进去。”
备前(5)
“主公,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啊!”照理说三好家在丰岛海面大胜以及攻克砥石山城后支援备中的线路已经畅通无阻,三好家的盟友宇喜多家就应该乘势而起,或向西攻略备后或向北出兵美作,但是目前的情况却是三好家心急火燎、宇喜多家稳坐钓鱼台,有鉴于此孝高这才向义继做了如上的谏言,“是不是宇喜多家和毛利家有什么瓜葛了。”
“本家早就料到直家公不会这么乖乖的按照本家的意思行事的。”义继也脸色沉重的叹了口气,对于宇喜多家的反复虽然自己早有准备,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事,义继总归有些在意的,“命令宫部继润坚守砥石山城、卡死山阳街道。这样至少本家的后路不会有事。”义继毫无风度的挠了挠头皮,接着说道,“另外,快马返回大阪,向先生征询是不是应该减少对宇喜多家的援助,本家总不能白养一个中山狼吧。”
“那,天神山城的浦上家那边是不是可以动手了?”荒木移交了砥石山城的防务之后,已经回到了义继身边,鉴于东线方向甲斐武田家越来越大的压力,三好家是不是在西线拖的时间也太久了。
“和气的衣笠山城和龙王山砦本家拿下了吗?”义继仔细的看着由忍者军团和物件们仔细描绘的备前地图,“另外查清楚毛利家的援军了吗?还有浦上家会不会逃亡美作?”
“衣笠山城和龙王山砦已经被本家控制,本家的前锋一部还控制了熊山城。”荒木回答了义继的第一个问题,“本家军势还越过了吉井川并且控制了外国山砦,主公担心宇喜多家间道偷袭本家的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主公可以放心的直捣天神山城。”
“毛利家的本队和山阳队最近损失惨重,目前都在重整,而其所属的山阴队正在围攻白鹿城的尼子党人,所以在浦上家这边毛利家只有象征性的五百人。”物件奉行船野义清第二个做了回答。
“主公所虑的确可能,美作地形崎岖又多峡谷河川,一旦浦上宗景逃亡,本家绝难复制。”孝高深思熟虑之后才第三做了回答,“不过现在天神山城中浦上家至少还有二万余军势,不可能不和本家一战就逃亡美作的。况且本家分兵占领各处城砦,可用的兵力锐减到一万五千余骑,这一点浦上家不会不利用的。只要这一战中浦上家的主力被本家消灭,那么即便有些残兵败将逃到美作,也无干大局了。”
“按照孝高你的意思,浦上家会在哪和本家一较长短呢?”义继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一路上地形琐碎,可以交锋的地方只有鸐饲谷、妙应寺和日笠川西三处而已。”
“肯定不会是妙应寺。”黑田首先排除了一个,“妙应寺在吉井川的西面,浦上家若要在此地开战就必先越过吉井川,如此不但大费周章而且背河而战殊为不智,毕竟背水一战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鸐饲谷应该也不是。”荒木也排除了一个,“鸐饲谷在本家控制的龙王山砦的俯视之下,本家可以看清浦上家的一举一动,如此劣势浦上家不会看不到的。”
“那只有日笠川以西了。”义继的目光注视到了那一片狭小的平原上。“若浦上军抢先布阵岂不是本家要涉水强攻了?”
“正是。”黑田和荒木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而且此地正在天神山城的俯瞰之下,地利正好和鸐饲谷相反。”
“如果本家不攻?那就正好中了对方的计谋,好把本家死死的拖在备前。”义继自问自答,“而且到时候什么毛利、三村、宇喜多都会扑上来,本家进退不得,自然遂了他们的心意。”说罢义继扫了眼众人,这里的众人没有一个敢与之对视的,于是义继哈哈大笑,“本家编练御亲兵就是为了用在这个时候,荒木!”
“臣在!”荒木村重急忙答应。
“区区两万余杂兵你怕了吗?”义继开始激将了。
“不过两万土鸡瓦狗,臣怎么会怕!”荒木的回答非常符合义继的要求。
“好,明日一早全军渡过日笠川。”义继一拍面前的小几,“本家就在这安养寺内静候右近你的好消息。”
“臣遵命。”荒木立刻被巨大的幸福给击倒了,他可是除了三好一门以外第一个能指挥如此规模军力的臣子,义继如此信任自己,那么当日义继再次重申的许诺,自然是指日可待了,“臣必不负主公所托。”
“如此甚好,”义继笑着看了看黑田,“孝高明天也留下来陪本家下棋吧。”
“臣理当奉陪。”黑田也自然明白义继这是怕自己干扰了荒木的指挥,不甘心的他也只好隐藏起爪牙,低头称是了。
东方的天际最初的一丝白色还没有探出头来的时候,三好家和长曾我部家的联军已经在日笠川的这一边整装待发了。整整一万五千人的军阵鸦雀无声的坐着,所有人都拿着刚刚军奉行派人分发的饭团默默的咀嚼着。虽然备前美作的兵势从来不是以武勇见长,日笠川也不过是一条刚刚没膝的小河,但若是敌方早就有了布置的话,自己就要涉河而战了,对手兵力还在己方之上,因此众人的心里一片忐忑。
“寅时初刻了,立刻出发。”虽然这个时期南蛮时计这个东西在日本还是绝少有人见过,但是作为三好义继的宠臣荒木右近将监村重手里还是握了一个,“命令忍者军团劫杀浦上方的使番,命令物见立刻报来对方的详细布置。”
“大人,好消息。”军物见跑了过来,“浦上家的兵还没有出城。”
“天佑三好家!”消息由荒木村重的口中传了出去,立刻整个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看来这一仗还没打,三好家上下的士气已经爆棚了。
“什么?三好军已经开始在日笠川渡河并在川野上布阵了。”被人从好梦中惊醒的浦上宗景一听这个消息大惊失色,“快,快,召集上下,本家要立刻出阵!”
备前(6)
两只敌对的军队争分夺秒的竞赛着,当然现在他们只是在竞赛看谁能抢先完成布阵而已。三好家这边要涉水过河,自然不能从容不迫。而浦上家一方面落了后手,再加上军力要远多于三好家这边,所以也显得急吼吼的。这第一场竞赛的结果是双方不分上下,在差不多的时间里一同完成了整顿己方军阵的任务,但即便是这样,三好家的士气看上起明显要高过对手的。
“敌势两万人,本家又是背水一战,所以不能由敌势先攻。”荒木站在战线的中央远眺着对手参差不齐的装束和武备,这样对自己说道,“命令下去,再休息半刻钟,而后立刻进攻。”
有鉴于日笠川野的地形,三好家和浦上家布置的都是燕行阵,左翼突前,右翼缩在后面。在三好家这边作为盟军的长曾我部军正是布置在缩后的右翼。“大人,荒木右近把本家安置在这虽然是好意,但总归是看不起咱们土佐武士。”滨田善右卫门是长曾我部家数一数二的重臣,他的话主将香宗我部亲泰不能不在意。
“善右卫门,你的意思是?”由于自己毕竟不是家督元亲,不能随意压制重臣的意见,于是亲泰苦笑的问道。“难不成让本家率先突击?”
“正是。”滨田善右卫门和自己的兄弟滨田善左卫门交换了一下眼神,“虽说此次义继公许给本家伊予最后的一块知行,但本家日后的疆域也就此被固定了。”滨田一开口亲泰马上知道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本家的武勇给三好家上下一个深刻印象,日后三好家自然还有用得着本家的地方,”亲泰摸着自己小胡子,“也罢,富贵险中求,本家要发展日后必定仰仗三好家从手里漏个一星半点的,这次就给他们看看。”
“大人,长曾我部家已经冲出去了。”这个突发情况立刻被警戒的近侍报知了荒木。
“这个亲泰倒还有些想法。”荒木身为三好家高层,当然知道些内幕,不用猜就明白长曾我部家的目的,“好,立刻吹响法螺,全军出击。”
“三好家上下都疯了吗?”站在战阵的后方的宗景居高临下的看着,人数远逊于自己的三好军在不利的地形上向自己抢先发起的挑战,“如此也好,就让本家的大军好好收拾一下这些傻瓜。”
南蛮历一五七零年代,铁炮在日本还是一个昂贵的东西,除了南蛮船每年运来的那些以外,整个日本也只有九州和近畿的少数几个地方能生产,因此除了财大气粗的三好家能大量装备以外,就连西国的霸主毛利家装备的也很少,更不用说浦上这种介于二三流之间的大名了。眼下的浦上家两万大军中也不过粗粗装备了近二三百挺,而且大多是分散在各侍大将所属的备队里,根本形成不了密集的火力。而这个时代主流的丸木弓的射程和杀伤力又实在是可怜的很,因此三好家虽然是在不利的地形上仰攻,但整个队伍的伤亡并不是很大。
当然除了敌人的远程武器实在较差以外,三好家足轻身着的胴具和他们稀疏的阵型也是他们损伤较少的原因之一。
近了,只有一百步了,浦上家的武士和杂兵们纷纷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枪。还有八十步,五十步,那是什么!三好家的队形突然位置一变,前排的长枪兵纷纷伏倒,露出后排那些黑洞洞的铁炮和已经张实的强弓。
“砰砰!”和“嗖嗖”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战场的上空,浦上家的阵营顿时一阵大乱。
“是时候了,冲上去。”三好家这边上至各支备队的足轻大将们下至组头、足轻头们,几乎一致的发出了冲锋的命令。“杀!”混战立刻爆发了。
“在下浦上家几敬毛五郎光一,有谁与吾一战。”浦上家的武士话音未落,只见三好家这边三、四只长枪就向他刺了过来,“卑鄙!”武士怒骂着,但是就在他挥刀格挡的时候,一发铁炮的弹丸击中了他,武士的手为之一顿,立刻身上又多了几处被长枪捅穿的血洞。
“白痴!现在还流行一骑打吗?”一个组头模样的三好武士一边嘟囔这一边挥刀斩下几敬光一的头颅,“御亲兵九乡备队和田组讨取敌武士几敬光一!”
同样的事不断的在整个战线上发生着,虽然三好家军力上逊于对方,但是随着浦上家的各级武士不断的被讨取,浦上家的战线开始混乱了。
“立刻投入预备队。”从南蛮望远镜里看到敌人慌乱的情况,荒木的心中一定。“目标浦上宗景!”
“不好了,失败了。”随着三好家最后力量的投入,浦上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失去指挥的杂兵象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四处散播着失败的消息,而混迹其中的三好家忍者军团的忍者也添油加醋的渲染着。
“主公,快撤。”虽然宗景还期待着奇迹,但是一旁浦上家的谱代重臣们还是有明白的人的,“快,带着主公走,不能进天神山城,直接去美作。”于是浦上家失败的命运已经就此注定了。
元龟二年十月初七,一万五千三好联军和二万浦上军会战于天神山城脚下的日笠川野,双方激战半日,三好家大获全胜,斩首二千四百余级,俘获敌方侍大将以上八人,其余武士二百余人,溃退的浦上宗景甚至都不敢逃入天神山城,直接遁往美作。大胜的三好家随即包围了天神山城,三日后,人心惶惶的天神山城在得到义继不伤害俘虏的承诺后开城投降,至此整个备前彻底落入三好家之手。
“主公,此事如何是好,”冈山城内长船贞亲正在向主公直家诉苦道,“三好家已经占据整个备前,而本家先前的举动已经触怒了三好家,现在三好家已经断绝了给本家的援助,而且封锁了备中沿海和山阳街道,再不做出决断,本家危矣。”
“土佐,何必这么大惊小怪的。”另一位宇喜多家的重臣户川秀安不以为然的说着,“当初本家没有任何一家的援助也不是走到今天了。”
“此一时彼一时,三好家若不是忌惮毛利家会从背后捅上一刀,恐怕已经向本家报复了。”长船土佐介贞亲叹了一口气,“五百万石大名的报复,你叫本家怎么承受。”
“好了,”宇喜多右马助直家一摆手,所有的声音一下子都静了下来,“虽说本家没有按三好家的意图行事,但是也没有做出对三好家不利的事来,本家以为三好检非为使别当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直家说罢略一停顿,看了看自家的臣子,见没有反对的,于是继续说道,“再说三好家西有毛利、东有武田,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三好家想跟本家翻脸也要掂量一番。至于所谓三好家给本家的那些援助吗?有不过锦上添花,没有对本家也无大弊。本家和你们都是从最苦的日子走到今天的,为了宇喜多家的长存,本家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当枪使的。”
”
备前(7)
“主公,军师从大阪转来的关东急件。”物件奉行船野义清一路小跑的闯了进来。
“关东,”义继一脸疑惑的接过义清递上的密件,才看了开头就不由得惊呼起来。“什么?氏康公也去了?”越往下看,义继的脸色越是阴沉。“来,孝高,你也看看。”
“本月十四,氏康公过世。武田家和北条家已经正式缔结第二次甲相同盟。”官兵卫一字一句的读了出来,“主公,看来今年本家西国攻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黑田读完的第一反应和义继的完全一样,“这一来,就便宜了浦上家了。”
“不,为什么要停止?”一旁的荒木一听立刻出声阻止,“现在是灭亡浦上家最好的时机了,毛利家无暇顾及美作,宇喜多家也暂时骑墙,若到了明年,情况就可能不一样了。到时候本家岂不是要事倍功半。”
“右近说的有道理。”义继静下心来想了良久,这才缓缓的说道,“那些被本家俘获的浦上家的武士中,有愿意投效的吗?这些人当中有没有美作出身的,本家需要他们作为前导。”
“有一个叫后藤太郎三郎广纲是美作最大的豪族后藤胜元的亲族,他愿意为主公效力。”义继一提船野马上就有了备用的人选。
“这个人可用吗?”义继想了想,“可以许他后藤家本领安堵,但是必须遵循本家所有法度。”
“有主公这句话,臣自会处理。”废话,在三好家那些豪族能得到本领安堵的许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再不满足,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本家那些俘获的浦上家的武士要派上用场。”义继点拨了船野两句就让他下去了,“本家还有多少军势?”这话却是问的是荒木。
“除去伤兵和长曾我部家的援兵,本家现在还有一万余骑可以作战。”副将的话回得很快。“不过,备前即定,在船坂垰的一千五千人可以抽调出来了。”
“那么还有一万四千人,砥石山城的守军不能动,天神山城一线也要派兵留守,还要招抚备前各地,不从者也要攻打,算来算去能用来北上的只不过一万。”义继看了看荒木,“右近,你说给你一万军势,能不能拿下美作。”
“若后藤家能被本家寝反的话,臣有七成的把握。”荒木算来算去,这一万军势中还要包括长曾我部家的军力,所以他不得不保守一点。
“七成?”义继微笑着拍了拍荒木的肩膀,“本家看来有五成就不错了。宜将余勇追穷寇吗,你要乘着浦上家人心惶惶之际,乘胜追击,能拿下多少本家不强求你。”义继说完一指黑田官兵卫,“孝高给你做军师,另外柳生的忍者军团里本家也抽出一只备队给你,但是如果毛利家出兵的话,你要见好就收。”
“臣,必不负主公厚望。”不但没有压力,而且给了最豪华的配置,荒木虽然不是感恩戴德到了极点,也知道义继对自己的期望,自然回答的有底气。
“那好,本家就在这天神山城里等着你的好消息。”义继坐镇天神山城自然有他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震慑宇喜多家不要蠢蠢欲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不参与东线战事的借口。
“本家此次出兵一共二万五千骑,另外北条家的氏政公也派了三千军势支援本家。”骏府城中的武田家战前评定上,马场美浓守信春作为重臣之一正在向诸将讲解着,“其中山县昌景大人率军五千势从长莜一线进攻三河,秋山信友一部偏师约两千骑进攻岩村袭扰美浓和飞州。另有水军二千袭扰三河、远江的沿海,本部主力约二万骑进攻远江。”
“如此赫赫军威,象德川家之类的小丑必然是一击之下土崩瓦解了。”说出如此吹捧之言的人,居然就是前将军足利义辉,这要是换做以前,这位大人是绝对不会说出如此不堪的言语的,但是现在已经魔障了的他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这就是将军大人?”下面武田家的臣子中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的议论起这位将军了,“你知不知道,这位公方殿把自己的妻儿等都丢在了古河城,只身逃到了本家,这次出兵也是这位大人挑唆的。”
“是啊,虽然现在面对的是不过四十万石的德川家,但谁不知道德川家背后是五百万石的三好家,本家会不会捅了马蜂窝啊!”
“上次废将军的时候三好家没有动他,这次据说义继公把月姬公主又从关东接了回去,想必这次也不会对他动手,到时候他拍拍屁股就走了,祸事都是本家的。”
下面的声浪也传到了评定间的中央,连战国时代最有名的双性恋者武田信玄公都在耳边刮到一点,于是他正色的清咳了两声,马上整个评定间变得鸦雀无声了,“本家此次出兵,不把军旗插到京都的城头是誓不罢休的。”这是豪言壮语,除了一旁的傻子将军是没有人会相信的,“现在三好家主力陷在了备前、美作,正是本家的大好时机,因此本家上下务必要奋勇前进,断毋堕了武田家的名头。”
“臣等必追随主公,为武田家尽心竭力,誓把武田旗帜插上京都的城头。”众人俯身一致,连说话的语气音调都一模一样。
“那好,明日出兵!”信玄大手一挥,标志着原来在三河远江发生的小规模的战斗立刻升级为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来,阿月,替本家磨墨!”骏府城中一干人等议论的主角此刻正写意的在天神山城中风流快活呢,而他口中的阿月并不是义辉最宠爱的女儿月姬,而是浦上宗景最得宠的小妾秀月。乐不思蜀的义继把在坻石山城和天神山城两战中俘获的浦上、赤松两家各级武士的家眷中略有姿色的女子统统享用一番后从中精挑细选出秀月这个百里挑一的侍妾来伺候自己的起居。
“主公,大阪来信了。”还没等阿月的墨磨好,近侍就来通报,大阪方面再次传来他们不能越权处理的政务。
“最近这是怎么了?”义继毫无顾忌的从侍妾的怀里抽出使坏的手,接过信打开一看,就是一皱眉,“这件事本家倒要仔细思量一下了。
美作
什么事让我们的义继公如此为难呢,原来这是一件涉外官司。所谓外交无小事只不过西方占据世界主导地位后亚洲某国无奈自保的举动。现在这个时空中,义继算是日本最强大的诸侯,日后一统全日本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所以原本在这个当口该是南蛮人求自己才是,但是眼前事实却是南蛮的教士给三好家发来了通牒。“若三好家不取缔大阪和兰人建造的教堂,南蛮各支商人将断绝和三好家的贸易,教会也将鼓动信徒反对三好家的统治。”
姑且不论和兰红毛传播新教对南蛮基督教的冲击有多大,就两年和兰人在大阪的销售情况来看根本动摇不了南蛮人在日本的商业地位。所以这件事摆明了是这些南蛮教士看到三好家现在腹背受敌乘机敲诈。虽说义继对和兰红毛商人至今未能履行当初答应的任何一项许诺甚为不满,但是就这么答应南蛮教士的勒索,义继绝不甘心的。所谓得陇望蜀,今天要是满足了他们,明天说不定又会有什么出格的要求了。
“这件事待本家回城后再议。”义继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回信让竹中他们先拖一段时间再说,等到自己空出手来再收拾这些利令智昏的家伙。“另外,足利义辉的家眷到了没有,怎么安排拟一个条陈上来,本家要亲自过问。”义继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德川方面,武田军的进展如何?是否本家到了本家必须投入增援的地步。还有天海大师什么时候能从越后谦信公处回来?”
“主公。”义继正写着,物见奉行船野走了进来,“白鹿城方向有了新的消息。”
“等等。”义继飞快的又添了几笔,随后又重新拿出一张信纸给留守大阪的诸多妻妾写了一个开头,这才放下笔,“现在说吧。”
“山中鹿之介等等夺取白鹿城后,其军势迅速扩充到了三千人,并击败了毛利家山阴军的第一次进攻,斩杀毛利家武士二十余人。”虽然尼子党在出云的战果和三好家取得的胜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就是这样一只杂牌的不要杂牌的部队牵制了毛利家整个的注意力,以至于无力援助浦上,才让三好家捡了一个大便宜,不但顺利的夺得了备前,而且美作十二郡中的近半数也落入了三好家之手。“另外据安宅家水军的回报,毛利家在山阴沿海的水军力量极其薄弱,以安宅家新建的水军都能顺利的支援白鹿城。”船野的话继续的说着,“此外有迹象表明,毛利家水军放弃了门司海峡以东的海域,整体去向不明。”
“噗嗤!”义继正低头喝着茶,听船野这么一说立刻喷了出来,唬得阿月和一干近侍急忙想上来查看,“本家没事,”说罢,义继双眼紧盯船野,“义清你跟我多少年了?”
“臣跟随主公已经十一年了。”船野自然记得清楚,相信每一个小姓出身的都记得自己跟随主公的日子。
“十一年了。”义继长叹一声,“你在本家身边已经十一年了,想不想出去独挡一面?”
“臣,臣仍愿留在主公身边。”义清当然知道是自己最后一句话说错了,义继要发落自己,但是他也冤枉啊,物见奉行只是回报敌情,不得自行分析敌人动向这是义继自己定的规矩,如今却要板子打在自己身上,总归是不甘心的。
“是吗?”义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实在的义继并不想对自己小姓出身的臣子开这个不好的先例,因此今天只是敲打而已,“那还有什么要禀告的吗?”
“没有了。”船野忐忑不安等着命运的安排,但是义继并没有开销他,反而叫来依然担任自己佑笔的浦生义秀,让船野把最后一条重新讲述了一遍。
“义秀把刚才检非违使少尉说的,拟一份紧急命令通报安宅左兵卫督,让他当心。”义继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再询问安宅叔叔,安宅水军能不能直航朝鲜和明国东北,不管什么样先走一船试试。别的不要,本家只要明国东北野人的马匹。”
“是。”义秀飞快的拟好了命令。“主公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暂时不用了,”义继推开天守阁的窗户,一股寒冷的气流闯了进来,顿时所有人感到了大自然的威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尔等要多多体悟。”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义继手一挥示意两人退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两个人带着不同的心思咀嚼着这句被义继说了一遍的话,茫然若失的退了下去。而义继轻轻的推上窗子,重新回到书案前,拿起了笔给几百里外的妻妾们写起情话。
“浦上家已经穷途末路了,”冈山城里宇喜多直家一身戎装,“这是天佑本家的机会,所以本家决定立刻出兵,奔袭美作,一定要赶在三好家之前获得美作其余的各郡。”说完直家双手击掌,几个近侍立刻端上了清酒,“诸君满饮此杯,祝本家武运长久。”
“祝宇喜多家武运长久。”说实在的宇喜多家能走到今天,全是主公直家一人的功劳,所以全部的家臣对直家的决断向来是迷信的,也只有他们才坚信直家是无所不能的,甚至叫他们在天下第一的三好家嘴里抢食,他们也决无二话。
“好,明天一早,全军出发,”直家饮罢哈哈大笑,“对下面人就说本家的目标是备后的三村家!”
“哥哥,真的要这么做吗?”等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直家的亲弟忠家怀着不安的心情打破多少年来的规矩用最亲近的词问着自己主君。
“忠家啊!”直家没有生气,反而向弟弟解释到,“这是个乱世,只有实力才能说话,”直家说完亲自给忠家重新倒了一杯酒,“无论三好家和毛利家,任何一家本家如果单独面对的话,绝对不会发生今天这一幕的。”直家示意欲言又止的忠家不要打断自己的话,“但是今天是两强相争,那么夹缝中的本家就有了周旋的余地,而且本家的实力越强,发言权就越大,他们两家就越不会轻易开罪本家。所以,”直家一仰脖把手中的残酒饮尽,“所以,这一战势在必行。”
“哥哥,真的能行。”忠家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没有问题。”直家拍拍弟弟的肩膀,“等本家大军出发后三天,你派使者把这封信送给义继公,”直家交给忠家一封早就写好的信,“相信,义继公看了就绝对不会为难本家的。”
河、远(1)
暴风雨过后通常都是一片狼藉的,现在天神山城的天守阁里的情况就是这样。而造成这么大破坏的就是天下第一大名的怒火。
“宇喜多直家!咱们走着瞧。”宣泄了大半天,义继才捏着使他怒气冲天的那两页纸走了出来,只剩下一干侍女在手忙脚乱的收拾一切。“来人,调长野藤通大人为备前国代,任命海部友光大人接任北近江国代、三好秀藤大人接任北纪州国代,任命中川清秀大人为美作国代,同时命令荒木撤军。”于是更多的人随着义继的一连串命令行动了起来。
“对了,把长船家的人全数迁往大阪,不从者格杀勿论。”义继的心火难平,又不能过分逼迫宇喜多家以免其转身投入毛利家的怀中,不找些东西发泄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另外凡是不愿降服本家的各家男丁一律处死,剩下的女子全部分配给下级武士为妻为妾。”随着宇喜多家的出兵浦上家已经成为历史,因此没了顾忌的义继索性违背当初的承诺来个斩草除根,也免得以后养虎成患,当然那些没有感情的一夜情人,义继总算给她们找了一个相对不错的归宿。
“主公,您,您这是怎么了。”骏府城中的信玄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摇摇欲坠的他吓得周遭的臣子近侍们惊恐万分。
“没事。”在众人扶持下缓缓坐下的信玄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当年川中岛的旧伤有些疼。”信玄阻止了众人传唤医师的想法,“眼下战事对本家大为有利,所以这件事不要外传,特别是不要对义辉大人说。”
“是。”近侍含泪应了下来,但是又有欲言又止的举动。
“有什么事要说吗?”信玄还是很敏感的。“说!”
“刚刚少主派人来报,说义辉大人最近和本家某些人交往甚密,所以请主公小心。”近侍吞吞吐吐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四郎也总算知道人心叵测了,”信玄宽慰的笑了笑,“派人去告诉胜赖,毋庸担心,那个跳梁小丑干不出什么越轨的事来。”说完信玄沉下脸想了想,“还是德川家康这个小子难缠啊,死守不出,难道三好家真的给了他什么依仗吗?来人,立刻去查。”
“志摩守,这次就要靠你了。”浜松城内,德川家康亲自给前来消灭武田水军的三好家志摩水军统帅九鬼嘉隆敬酒,“不知义继公新近在丰岛大败村上水军的铁甲船,大人有没有带来,也让家康开开眼。”
“杀鸡焉用牛刀。”嘉隆傲桀的向家康一示意,“就凭武田家那几条小船吗?我志摩水军还用不着铁甲船来助阵。”
“那是,那是。”家康干笑着,心里却颇不以为然,但是好歹人家这是来帮自己,总不能就此驳斥人家,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把三好家得罪了,倒霉的还是自己,于是家康不再多言只是一味的敬酒,宾主倒也其乐融融。
“御馆公,”武田家的乱波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九鬼来援的消息就传到了骏府城,“本家水军不过草草成军,远不是三好家志摩水军的对手,是否还要继续骚扰德川家沿海还请御馆公训示。”武田家水军头目原来是今川家的人,转投门户的他自然小心谨慎。
“也罢,关键还是陆上,尔等就暂回骏河休整吧。”此时信玄已随大军开赴远江,在他的眼里海贼就是海贼,并不是能改变敌我力量对比的重要砝码。“除了水军外,三好家还有什么情况?”
“回主公,三好义继目前仍在备前,但三好家和浦上家的战事由于宇喜多家的介入已经完全结束,目前西国出现三分天下的局面。”穴山信君虽是一门,但鉴于信玄的威望,却丝毫不敢有一丝逾越,“因此三好家一时半会还无力顾忌河、远。”
“玄蕃头说得在下并不认同。”出人意料,有人反对穴山的分析。“以臣看来虽然西国三分,但毕竟三好家和宇喜多家还有脆弱的同盟,因此三好家肯定有余力抽身而出,但是三好家会不会援助德川家倒是不一定的事。”土屋右卫门尉昌次摇头晃脑的说着,“泰半的结果是三好家会敷衍德川家一下,又或是等到本家收拾了德川家后再出来捡便宜。”
“右卫门尉说的有道理。”土屋的话一说完,立刻就有不少人赞同起来,其中风队大将、武田信虎的第八子、武田信玄的异母弟弟一条右卫门大夫信龙也开口进言到。“秋山伯耆守信友大人对岩村等地的袭扰均未成功,这就说明三好家早有应对,然而为什么在现在这种紧张的形势下三好家依然不救德川家呢?无非就是两种原因,”一条信龙说的详细,其他的人也听得仔细,“第一,三好家不满德川家先后与本家和上杉家结盟,要给德川家一个深刻的教训,那么这种情况下,三好家迟早是要出兵救助德川家的,关键就是在什么时候出兵救助。”
“第二个大概就是三好家想看到本家和德川家两败俱伤后出来捡便宜收拾残局。”信玄突然接口说道,“你们的意思是不是这样的。”
“主公英明。”有几个赞同这种看法的都纷纷伏倒。
“你们说的,本家也都考虑过。”信玄示意众人起身,“所谓时不我待,三好家大势已成,本家只有这个机会了。”信玄语气悲凉,“本家此次上洛,能成则是本家新罗源氏祖宗在上苍庇佑,若不成也要为后世子孙多留一丝回旋的余地。”信玄一指地图,“河、远两州俱是平原,正是本家用兵的上上之选,而且此地一直到浓州、势州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只要本家等得到此地和三好家一较长短也不是没有希望的事。因此,”信玄加重了语气,“不管三好家打什么主意,甲斐的山猴子是没有后路可退的,只有把旗帜插到京都的城头,本家才能停下来喘喘气。”
既然信玄什么都想到了,而且描绘的前景又是如此的美妙,众人再无异言,“臣等愿为主公效死。”
“主公大捷!”正在众人准备起身回到各自的队伍中去的时候,一骑使番送来了前方的战报。
“哈哈,四郎倒是能干,二俣城已破,浜松打大门已经打开了。”信玄接过来一看不由得哈哈大笑,“而今只要攻下挂川和高天神两城,本家就后顾无忧了。传令,本队开往挂川、高天神一线。”
河、远(2)
对于武田家的攻势,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能的德川家抱定做乌龟的决心,一味的死守待变。只不过在三好家有意无意的操纵下这死守有变成守死的可能。
“三好家太可恶了,明明有近万军势停顿在矢作川边上就是不肯再向前迈一步,这不是摆明了要坐视本家灭亡吗?”浜松城内的德川家焦躁不安的气氛到处弥漫着,几个年轻一辈的三河人已经有些坐卧不定了。
“其实小平太他们说的有些道理。”几个年长一些的家臣也在一旁嘀咕,“莫不是三好义继公想借刀杀人?”
“主公,不管外面怎么议论,您的心一定要安定下来。”老臣酒井雅乐助忠亲早就不问世事了,但是这次德川家到了死生存亡的关键时刻,他还是被本多重治拖了出来安抚人心,“本家无力和武田家野战,只能守城。而守城要守多久就只能取决与三好家是否出兵援助亦或是武田家准备了多少兵粮。”说到这里,雅乐助咳嗽了几声,“武田家有多少兵粮我们没有办法预计,但是说服三好家出兵,本家也该还有办法的。”
“但是,老人家,本家已经花样尽出了,三好家还是不愿出兵,这如何是好。”对于水火不浸的三好义继,家康实在是无可奈何了。
“主公,三好家迟迟不动,无非是两点。第一,义继公觉得还没到介入的时候。”被雅乐助的眼神一逼,本多重治也只好和家康挑明了说,“第二,恐怕就是三好家觉得介入本家和武田家的战斗没有什么利益,所以不愿意为本家火中取栗。”
“利益?难道本家要把整个三河都给他三好家,义继公才肯出兵吗?”家康不满的大声嚷嚷着,“要不就把远江给三好家吧。”
“主公,这是气话,想必检非违使别当大人也知道本家在三河的影响力,他不会如此不智的。”雅乐助缓缓的说道,“主公何不与义继公联姻?义继公现有五子,当然嫡子熊王丸是不用想了,不如让督姬和义继公长子高山丸结为夫妻如何?”
“这?”家康倒吸了口冷气,这不是变相的人质吗?但是连派长子信康充当人质三好家都不愿意收纳,一个督姬有用吗?
“当然,只是督姬恐怕份量太轻了。”酒井雅乐助一摸长长的胡子,“不如主公再给义继公写一封誓书吧。就说日后一旦剿灭武田,德川家愿一寸土地也不取,所有所获全凭义继公决断,如何?”
“这?能行吗?”此时的家康还没有那么圆滑的政治手腕,对于人性和世情当然没有雅乐助这个老人看得清楚。
“主公,虽然三好义继公一意向西拓土,但是眼下的情况却发明是在西国已经没有了寸进的余地,那么作为有统一日本野心和实力的三好家会何去何从呢?”雅乐助这么笑眯眯的回答家康,“那么只有向东了。”
“北陆的本愿寺是义继公的妻舅,而上杉谦信大人又和义继公交情颇深,如果本家姿态再低一点,那么三好家的敌人就只有和前公方义辉大人搅在一起的武田家了。”本多重治立刻会意的接了上去,“别看武田家四如精兵吹嘘的如何如何,但是和三好家御亲兵一比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况且三好家拿下备前、美作之后光知行就有五百余万石,武田家是万万无法抵御的。”
“也就是说以牺牲以后的利益来换取三好家的救援喽!”家康立刻听懂了两位老臣的主意,也是,如果今天撑不过去那还会有明天,舍弃一些妄想换回一点实惠,这值得一干。“如此,看来还要安艺去大阪一趟啊!”
“想把督姬嫁给高山丸?”此时的义继已经回到了离开大半年的大阪城,虽然这座城市日渐繁华,但是始终不是义继理想中的最佳本城。“如此一来,本家岂不是和德川家康成了姻亲?”当义继刚刚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如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但是经竹中的开导,想法就又不一样了。“这样也不错,那不知道三河守拿什么来当嫁妆呢?”
“这是礼单,还请义继公过目。”虽然还没有定亲就索要礼单这实在不合常理但是石川数正还是早有准备。
“好大的手笔,”义继笑着抖动着手里的纸,“黄金万两、银钱万贯、还有丝绸、米面不计其数。贵藩出了好大的价钱。”
“外臣不敢妄言,但本家上下自是万分希望能和义继公联姻的。”数正这才掏出了最后的法宝,“这是本主家康公给三好家、给义继公的誓书。”
“倒要一瞧。”义继虽然不相信这些,但是权当娱乐吧,但是接过来才发现,里面的内容别有玄机,“家康公倒是有心了。”
“外臣惶恐,外臣知道义继公对本家尚有不满,但本家却是一直战战兢兢的为三好家鞍前马后,还望义继公出手相助。”数正虽然面上理直气壮,但是心里却一直发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这位是怎么打算的,只能抓住一线机会死马当活马医了。
“也罢,既然德川家如此殷切,本家也不好不出手相助了。”义继看了看一旁的竹中,只见竹中点了点头,这才口气缓了那么一缓,“不过,本家此次出战备前美作,损失颇大,御亲兵也需要休整,一时也无力出阵河、远。”义继的话半真半假,御亲兵的确要休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轮换出一批来参加东线的战事,这内中的奥妙自然是不会对德川家直言的,“本家已命权修理大夫和筒井藤政公备下近万军力,这就命他们开赴浜松听从家康公调遣吧。”说道这,义继的语气突然一变,“不过,安艺守,贵藩的这份嫁妆,本家觉得还是不够诚心。不过现在贵藩也困难,本家就不再计较了,这样吧,如果家康公再答应本家两件事,本家也许可以考虑同意这门亲事。”
“数正请教义继公是哪两件事?”石川被义继这话惊出一身冷汗,虽然三好家已经同意出兵,他的任务已经算是达成了,但是如果不能满足义继的要求,恐怕德川家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但既然是义继亲自开口提的要求,这两件事恐怕简单不起来吧。
“第一,贵藩得给本家一个人”义继竖起一根指头,“安艺守毋庸担心,不是贵藩重臣,可以说连臣子也算不上,只不过是一介浪人而已,”义继坏笑的说道,“就让井伊谷的井伊直政出仕本家吧。”
“井伊谷的井伊直政?”数正当然知道这个人,也知道自己主公和井伊直政的姑母有这那种藕断丝连的男女之情,但是在这生死存亡之刻,“没有问题,石川回浜松后就为义继公送来此人。”
“那好,第二件事是希望德川家能够废除本家和贵藩之间的税卡,以后来往两藩之间的商旅不再缴纳关钱。”这才是义继核心的要求,“若此条不允,那么其他也就什么别说了。”
“这!”面对义继赤裸裸的威胁,石川只得低下头来,“外臣谨代表我主家康公同意义继公的提议!”
河、远(3)
“主公,三好家出兵了。”武田家的谱代重臣、阵场奉行原昌胤直直的冲进了信玄设在挂川城下的本阵。“主公,三好军近万余今天一早越过了矢作川,估计现在已经到了伊奈。”
“什么?”帐中的武田众将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隼人佑,慢慢说,到底怎么一回事!”还是主公信玄最为冷静,在他的带动下众人也渐渐的从最初的骚动中平息了下来。“这万余三好军是三好家的全部援军还是先锋呢?从旗号看主将是什么人?”
“本家的忍者没有传来后续三好军出动的消息,应该是全部的援军了。但是三好家会不会再度派兵支援德川家,臣无法确认。”原昌胤的话倒也说的滴水不漏,“这部分三好军中分为三种旗色,其中约千人为若狭栗屋家的旗号,其统兵大将不明;第二部分三好军打的是大和筒井家的旗号,这部分军势约有四千,看大将的马印应该是筒井家的松仓右近重信。最后五千人打的是三联钉贯旗,应该是尾张三好家的军势,大将马印是三好政胜的。”
“原来如此,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听到这,众人立刻放下心来,原昌胤这家伙还真是大惊小怪,这不过是三好家的一次示威行动,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效用。“不是三好本家的精锐,这样的军势来一万本家杀他一万。”已经有人这样放言道。
“美浓守你怎么看。”出人意料,信玄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主公,这虽然只是一只杂兵,但是会不会是三好家全面干预的前兆呢?”马场信春知道信玄在想什么,但是也只能实话实说,“就算三好家没有后援,单单这一只部队就能让德川家士气大振。形式对本家很不利啊!”
“挂川城还有多久才能落城!”信玄猛的站了起来,“时不我待,不要再等掘金众的效果了,本家要三天之内进城。”
随着信玄的一声令下河、远大地的战火陡然升级了,到处是武田军和德川军相互残杀的身影,也叫是天从人愿,这个恐怖的冬天竟然一场雪都没有下过,倒是让双方份外的尽兴。
“主公,现在除了高天神城以外,本家浜淞以东的全部领土都已经被武田军夺走了。”德川家的忍者头目鬼半藏服部正成恭敬的伏在地上,若不是家康向三好家力争,服部和他的那些伊贺部下早就被三好家的忍者军团赶尽杀绝了。“而且从长蓧出兵的敌山县昌景部前锋游骑已经多次出现在东海街道上,大有截断本家河、远两国交通的势态。臣所部伊贺忍者已经和武田家所属透波里的乱波交手多次,互有损伤,但由于人手不够因此无力阻止其对本家的窥视。”
“知道了,辛苦了,你先下去吧。”家康现在的注意力全部在一旁三好家的大将三好政胜身上,他之所以让家中的情报头目当众禀告战局,正是为了观察政胜的反应,可惜政胜也是一员老手,从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无可奈何的家康只能亲自出马来征询政胜的意见。“市正,战局如此紧急,依大人之意本家是出城迎战好呢还是闭门死守为好?”
“三河守客气了,”虽然政胜此时代表的是三好家,但是对于主人,他仍然不得不表示出某些敬意,毕竟家康和大殿义继的关系不一般了,他这个不见待的远支一门还是不要得罪的好,“大殿吩咐过,到了德川家自然是以家康公为主,是战是守全凭家康公做主。”说实在政胜是不想和武田军野战的,毕竟他带的兵不是三好本家的御亲兵,这些可都是三好权修理大夫长逸辛辛苦苦积累的家底,他可不想消耗在这远州的荒野上。
“那,松仓右近和栗屋右卫门少尉的意见呢?”在政胜这碰了一个软钉子的家康想从其它两路援兵这边突破。
“吾等更是唯三河守的命令是从。”松仓重信和栗屋胜也对视一眼,立刻表态我们不参与你们之间的游戏。
“如此也好。”家康不愧是一代人杰,既然所有人都表示听从自己的指令,自然就顺干爬了,“既然众位都愿听命与家康,那么家康就不再客套了。来人,拿地图来。”
“据本家现在掌握的情报来看武田军此战出动了二万五千余骑,再加上三千北条军合计二万八千余。”根据家康的示意,松平一门的亲族,东条城主松平家忠向外来的三将解说到,“但是这二万八千人中有一部分在三河,一部分在信州,而归于武田信玄直接统领攻略远江的不过二万出头。”所谓知己知彼,讲完了敌人就要说自己了,“本家此次也动员了二万五千军势。”家忠的话立刻让外来的三将为之一惊,要知道德川家满打满算不过四十万石的知行,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但是这些军势分布在各城守备,其中主要是在冈崎和浜淞。”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德川家现在的本城,一个是过去的本城现在的少主居城,当然严防死守喽。“冈崎现有守兵三千五百,浜淞现有守兵一万四千。”
“那么请教但马守,高天神城内还有多少守军,能拖住武田家多久?”政胜突然插嘴问到,“另外此前德川家损失了多少人马?”
“高天神城还有八百军势,我家武士已报定必死之决心死守该城,绝不会让武田家轻易得到此城的。”虽然看到主公家康的示意,但是家忠还是避重就轻的回答了政胜的问题,“至于前期损失,目前为止暂为三千人。”
“是吗?”打了近大半年只损失了三千人,真不知道该说德川家的三河强兵是外强中干呢还是称其龟缩得法,政胜的运气里明显带着不肖。
“现在义继公把诸位派来了,那么我方在浜淞城内就有了二万四千余骑。”德川家的人脸都憋得通红,但是家康却浑然不当一回事,“如果武田家不增兵的话,那么本家的联军不管是守城也好、野战也好都无所畏惧的。”说实在三好家的援军一到,家康的底气立刻就粗了起来,若不是畏惧信玄公用兵如神的名头,他早就杀出去野战了,“如果武田家以为赤备是天下无敌的,那么这次就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吧。”
“主公,好消息,”家康正说着,突然内藤正成大叫着跑了进来,这个“神来之箭”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四郎左卫门,什么事这么失态!”家康直愣愣看着正成,“莫不是信玄公死了?”
“不是,主公,不是武田信玄,是九鬼大人,”内藤话颠颠倒到,但是众人还是听明白了,原来三好志摩水军的九鬼嘉隆在肃清了骚扰河、远的武田水军后,顺势杀入骏府湾,不但重创了孱弱的武田水军而且一把火把骏府城下堆积如山的武田军辎重给烧了大半,这下武田家只有在速战和退兵中择一而行了。
“天佑啊!”家康激动的差一点就站了起来,但是在三好政胜冷冷的目光中,他突然醒悟过来,“真能让武田家就此退兵,家康必亲赴大阪叩谢义继公援手之德。”
三方原(1)
“先生真是算无遗策啊!”虽然大阪得到骏府大火的消息要比浜淞晚上两天,但这丝毫没有减少义继的兴致,所以他特意召来竹中一起对饮。
“主公谬赞了,”竹中笑着摆摆手,“只不过是事先花了些功夫而已,倒是九鬼大人做得好啊!不但一举消灭了武田家的水军,而且就势杀入骏府湾,这才有了如此的捷报。”
“先生毋庸谦虚了,又有多少人能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时候花这些功夫啊,这才是真本事呢。谁能在武田军还没有出动的时候就判断出其行军的主要路线;又有谁能从武田家招募海贼的蛛丝马迹中判断出武田水军的行动,进而立刻制订出袭击骏府的计划。九鬼嘉隆本家可以立马晋升为国代、国主,但是先生本家无以为酬啊!”义继感叹着,恭敬的亲自给竹中重治斟上酒。
“臣蒙主公从荒野中简拔至今,又延医送药备加关怀,臣做这点不过是尽职。”竹中和义继的关系已经用不着客套了,因此很自然的说出了心里话,“倒是主公这次下了那么大的赌注,不知道东面的两家会不会上当了。”
“以本家看来,信玄公恐怕不会轻易言退吧。”义继吃了块山兔肉继续说道,“本家给德川家的近万援军大概也能激起家康这家伙勇气吧,这样一来,双方就要大战一场了,无论谁输谁赢,这两家都将被削弱,这样才符合本家根本的利益。”说罢义继突然扑哧一笑,“家康这家伙以为用一纸虚文就能唬弄本家,这次本家就让他作茧自缚。”
“主公说得好,”竹中点点头,“本家地处近畿,目前的控制区已经到了极限,再远就调度不灵了,因此必须彻底削弱这些本土势力,再在期间安置本家亲藩和谱代加以控制,这才是建立幕府,立国久远之道。”
“先生所言正是义继现在考虑的,”义继点点头,“本家附庸已经不少,但是可用可信的却是不多,对此先生和评议众要拿个主意。”
且不说大阪的君臣在谋划着的东西,高天神城下的武田大营里一场风暴也在酝酿。
“主公,您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提出质疑是信玄亲弟刑部少辅信廉,“在兵粮短缺的情况下还要越过浜淞直捣冈崎会不会被敌势反噬啊!”
“孙六郎,”信玄叫着信廉的小名,“高天神城一时怕是急切之下拿不下了,若就此退兵怕是本家今年的努力就此白费了。”信玄不但是在向信廉解释,而且是对全部不同意自己计划的武田家将领解释着,“只有逼迫德川家合战一场,尽量消灭其主力,那么本家今年的成果才保得住,明年本家才不用从头来过。”说道这信玄突然一摸胸口,“若是今年不战,不知道明年本家还能不能出战了。”
“主公!”众将立刻大惊失色的看着抚胸长叹的信玄,“主公勿出此言。臣等一定为主公取下家康的首级。”
元龟二年十二月十八日,武田军留下一千五百人监视高天神城外,余部二万势直逼浜淞。十二月二十二日已经兵临浜淞城下的武田军突然转向,意图绕过浜淞经荒川沿东海街道直取冈崎。
“大人,这是武田家的阴谋,武田军兵粮不足,怎么还有余力攻打冈崎,这发分明是诱使本家出兵野战的伎俩。”浜淞的评定间里大久保忠世竭力阻止某些人的盲动。
“大人,新十郎的话虽然不错,但是未免有些偏颇。”出言反对的是渡边守纲,“依臣之见武田军在骏府的存粮被毁正是武田军目下行动的原因,”长忠的话立刻引起的骚动,“信浓方向的武田军的粮食可还堆在长筱,虽然这和骏府的不能比,但足够武田家支撑到攻克冈崎的了,因此本家决不能坐以待毙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家康从十二月开始就让家臣们称呼自己为大人,现在这位大人陷入的沉思当中,武田军不过二万之数,本家和三好方的联军加起来数目已有二万四千余众,除却留守浜淞的至少还可以出动二万二千人,如果能在武田军背后突袭的话,一举击垮武田家,那么以此辉煌的战绩再向三好家示威,是不是可以挽回自己失去的面子呢?家康越想心中越是激动,这可是成就功名的最佳途径了,万万不可放弃。
“半藏说得对,如果放任武田军绕过浜淞,那么本家就会被分割为两个互不相连的部分,进而被武田家各个击破。”家康终于下定了决心,“现在我众敌寡,再加上武田军背对本家,正是好机会。”家康重重的说到,“麻烦栗屋大人和酒井忠次留守浜淞,其余人马上准备,三刻后出兵。”
“父亲,德川家出动了。”四郎胜赖骑在马上紧跟着信玄,听着使番带来的武田军上下期盼的消息,“不过敌军要比本家势大啊!”
“四郎你怕了?”信玄刺激着自己的儿子,“不用怕,不过都是些农兵罢了。”
“儿子什么时候说怕了!”胜赖的脸涨得通红,“本家四如精兵岂是小小德川能抵抗的,看儿子替父亲把家康的人头取来。”
“那好,”信玄淡淡的看着不远处的犀崖,“那么本家就在那里和德川家较个高下吧!”
三方原在浜淞城西北,原是犀崖之上的一块荒原,其纵长二十四里、横宽十六里,其上灌木丛生,是个可以绝杀的野战场所。家康所率的联军出城之后就紧紧的蹑武田军的背后,谨慎地保持距离,以等待合适的战机。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切都在信玄的预料之内。
十二月二十三日,武田军终于进入了三方原台地,随即折向西北,朝祝田方向挺进。很快,紧随其后的德川军也进入了三方原。午时刚过,武田军突然全军反转,等到德川家康闻讯,想要掉头已经来不及了,“该死,还是中了信玄的奸计。”忿忿不平的家康只得下令道,“全军结成鹤翼阵,小心武田军的进攻!”
“敌势结成鹤翼阵。”信玄坐在军凳上听着最新的情报,“其中三好军在左,德川军在右。三好军约九千,其中四千筒井军在内,五千三好军在外。”
“好,好极了。此战本家必胜。”听到这信玄已经胜券在握了。“敌势最薄弱的就是这四千筒井军了。源四郎,你准备好赤备,本家就给好好家康一个教训。”
三方原(2)
“杀!”信玄一声令下,杀戮立刻开始了,骁勇的甲军立刻向苍蝇一样扑向了他们眼中的臭肉。
“大人,敌势第一队离本方不到半里了。”大久保忠世的弟弟忠佐和柴田康忠来到家康面前,“请您立刻下令吧。”
“快下雪了吧。”家康答非所问的看着天空,“胜败存亡就在此一战了,”家康怒目圆睁,“传令下去,决一死战。”
风声愈来愈大了,天空仿佛黄昏般阴暗,在这明暗交错,日夜颠倒的时刻,地狱之门悄然的打开了。“预备!放!”虽然德川势拥有军力的优势,但是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刚刚募集的农兵,仅仅受过最简单的操练,所以冲在第一线的就只有德川家直属的各级武士了。在这些武士的指挥下,各条战线上的德川军开始了远程压制。
“室贺山城守信俊在此,三河的软脚蟹们闪开了。”包括室贺信俊、望月远江守信雅、依田源十郎信蕃等在内的武田名门中的小一辈们一个个冲杀在前,他们的作用主要是冲击德川家的军阵,如果有可能更要彻底打乱德川家的部署。
“哪来的小辈,看你爷爷我青木四郎兵卫広次来会你。”对于这些不速之客的目的,德川家第一线的战场指挥官心知肚明,因此立刻派遣了自家武士前去迎战。
“报!”使番马不停蹄的直冲家康而来。
“报上来。”家康骑在马上静观战场,似有似无的粉雪乘风飞舞着。
“石川大人已经击退敌外山正重部、正在和敌小山田部交手。”
“报!”一个使番还没说完,另一个使番又急匆匆的赶到,“渡边半藏部从背后侧击小山田部,小山田部已经溃散!”
“好!告诉安艺和半藏死守战线,不要后退半步!”听得好消息家康的精神顿时一振。
“报!敌势第二队马场信春部靠上来了。”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敌人可以没有义务一定要让你赢的。
“命令平八靠上去,增援安艺和半藏。”家康考虑了半天还是决定抽调一部分预备队前去增援,毕竟两部已经血战了许久,足轻的体力也要考虑的。
时间已经近了申时,雪也渐渐的变得浓密起来,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了,但送到家康面前的军情却大多数是好消息,凭着占有优势的军力,在各个战场上,德川方都战胜了前来进攻的武田军,这让家康觉得是上天在眷顾他!
“报,本多忠胜、榊原康政、大久保忠世三部联手已经击溃马场信春。”使番又带来了好消息,但是家康丝毫没有意识到,除了身边的旗本队以外,他已经没有了预备队,而且在如此的风雪中,自己军势的弓箭铁炮已经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了。
“是时候了。”信玄的军帐里生起了火,温暖的环境里,信玄保持了高度的清醒,“命令四郎可以对筒井家出手了。”信玄随意的把自己的位子挪到火炉边,“等到德川家出现混乱了,就命令山县的赤备给德川最后一击吧。”
“杀!”胜赖的麾下有大约三千五百人,虽然兵力上略逊筒井家一筹,但是作为生力军,他们的锐气和体力是在寒风中鏖战了近三个时辰的筒井军根本无法应对的,很快战到脱力的筒井军就支持不住了。
“大人,本军左侧的筒井军好象要崩溃了。”
正在和三枝勘解由左卫门尉守友部纠缠的三好政胜突然接到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不由得大吃一惊。“什么,前面不是通报各处都在报捷嘛?”政胜也是打了多年仗的老手了,他立刻敏锐的觉察到了其中的杀机,“如此一来,武田军岂不是从侧面包抄本家的后路了吗?”此时的政胜已经陷入了本位主义的怪圈,“不行,立刻收束部队,且战且退。另外,”还不容易政胜想起了家康,“另外,派人通报家康公,就说武田军通过筒井家的战线包抄本军,本军被迫后撤,请家康公小心应对。”
“什么,筒井家崩溃,三好军后撤!”突如其来的打击立刻让家康晕了头,“不行,要阻止他们,不然就全完了。”站在全军统帅的位置家康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要干什么,于是他立刻道,“忠次,你立刻集结部队,背袭包抄三好家的武田军,务必将武田军逐出防线。”
“是!”情况危急,酒井忠次就这么带着他手下的三百人一去不复返了。
“主公!山家三方众出阵了!”忠次刚走,使番就带来了新的不幸的消息,德川家的防线就像张到最大的泡泡,被人用针一戳立刻就爆了。
“跟我来!”看着身边所剩无几的预备队,家康一咬牙,亲自带着旗本出阵了。
“保护主公!”、“保护大人!”大久保忠世和松平康纯等纵马赶在家康前面。在他们的努力下武田七手的先头部队的攻势逐渐被瓦解。
“那是什么!武田家的赤备!”正在众人齐心协力杀退一次又一次的敌人进攻时,致命的一击出现了,武田军最精锐的赤备从风雪中冒了出来。
“保护主公撤退!”鸟居忠广大吼一句迎着红色的敌人冲了上去,接着是松平康纯、米泽证信、成濑正义。但是他们很快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在损失了近三百人后,家康好不容易跑了出来,此时身边只剩下了大久保忠世。
“大人不要停下,”忠世大叫着,“敌人在步步紧逼,后面有本多忠真,快跑!快跑!”
“不!”家康吼了出来,“眼看就要赢了,就差一点,混蛋,我要重整部队,杀回去!”
“不行了,大人,”这个时候大久保忠世的儿子大久保忠邻和内藤正成一瘸一拐的出现在家康身边,“队伍都被打散了,这个时候回去,恐怕”
正在君臣对话的时候,远远传来了武田军的声音,“讨去敌将本多忠真了,不要让家康跑了!”
“连忠真也战死了!”家康脸上一片沮丧!
“不要犹豫了!立刻带主公回城。”这个时候忠世也不管家康愿不愿意立刻作出了决断。
“胜利了!”信玄笑着问着气喘吁吁的使番,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微笑着准备站起身子,但是一种强烈的麻木感从右腰直窜脚底,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到在地,信玄不敢相信的试图用手支撑起自己的身子,但是意外的发现自己的手也失去了知觉,于是整个人笔挺挺的仆倒在地上,在神智还保留清醒的那一瞬间,信玄就听到周边慌乱的叫声,“主公!主公!你怎么了!”
“本家没事!”勉强说完这一句,信玄的神智就被沉沉的黑色淹没了!
家业
“三方原之战本家战死、重伤者高达一千五百人,另有四五千的杂兵溃散不见,想必都已经逃回家乡了。”浜淞城里气氛一片肃杀,这一场大战下来德川家上上下下不带伤的仅是少数,更让德川家元气大伤的是这些战死、重伤者大部分都是德川家中坚力量的三河武士,“另外三好家损失了五百余人,溃散了近千人。筒井家损失了八百人溃散了差不多相同的数目。”石川数正冷静到残酷的报着战后的统计,“当然三好家和筒井家溃散的那些杂兵最后的结果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了,作为外地人他们肯定是只有死路一条的。”说完了自方的就要说敌方的,“而武田家那边,估计损失大约在一千五百到两千左右。”
“也就是说战前本家留在浜淞的二万四千军势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人,而武田家原来二万八千余骑现在还有二万六千多。”大久保忠世接下去说道,“以这个兵力死守浜淞还是可以做到的,但这样就意味着本家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武田家把本家各城逐个击破了。”忠世叹了口气,“更为重要的是,本家各城的存粮一旦落入信玄之手,武田家缺粮的危机就自动解决了,至少拖到甲斐凑齐第二批军粮是没有问题的。”
大久保的话让在座的各人再一次的陷入了深深的恐慌,就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时候,服部正成飞快的闯了进来,“大人,有消息说信玄在阵中旧病复发,不治身亡了。”
“嗡!”顿时人群中一阵骚动,就连一直阴沉着脸的家康也不由得动容了,“半藏,此事莫不是信玄的阴谋?”
“臣的属下看到,武田军收队之后有三顶小轿在一队赤备的护送下直奔凤来寺了。”服部不敢夸大,只是实话实说,“另外还看到随行中有专门负责给信玄公治病的医师。”
“如此啊!”家康一亮随即马上又暗淡下来,“一定要查实此事真假,绝不能再上了武田家的恶当!”
就在德川家为了信玄的生死患得患失的时候,三好家的本城大阪却充满了浓浓的过年气氛。
“你知道什么叫遍刷吗!”内庭的女官们交头接耳的说着各种各样的八卦,自从三好家开始在内庭实施女官制度之后,那些三、四十的中老年妇女就开始充斥整个大阪城,而这些闲极无聊又失去自己丈夫宠爱的女性最喜欢的就是小道消息。“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大人在备前把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都嘻嘻,这就是遍刷!”
“放肆!”三好家的内庭除了义继的妻妾位于金字塔的顶端外,其它的女性分为婢女和女官两级,而女官中又分为“局”、“主”、“人”三等,而正在传播下流消息的几个应使人正好被义继从备前带回来的侍妾阿月撞见,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侍妾和女官这天差地别的两级呢,“彼此掌嘴十下,再有谣传者,我禀告樱院殿,逐出内庭。”阿月的威胁是有杀伤力的,一旦被逐出了大阪城,不但自己蒙羞,而且会给自己一家带来不可想象的噩梦,于是两个人心不甘情不怨的彼此打起对方的耳光。
这种小插曲每天都会在大阪城上演,只不过主角和配角常常会发生奇妙的转换,这就使人感到命运的神奇了。
“阿月怎么今天迟了。”义继在大阪的日子除非有特殊的安排,每天都会陪着所有的妻妾一起用一顿餐,这也算一种不成文的规定被流传到了后世成为后来将军的义务之一。
“回大人,刚才有些事耽搁了。”阿月作为侍妾没有权利称呼义继为夫君,所以只好以含糊的大人一词来代替。
“那就开始吧。”随着义继的一声令下,无数的菜肴被侍女们端了上来。义继也不是生性奢华,但是前世的见识和现在的地位决定了他的每一顿饭都不会简单。“孩子们最近怎么样?”吃了几口饭菜,义继停下来义继看着东成苑冈本夫人,最近正室月寿和西苑夫人阿市又相继怀孕,北晨苑雪姬又是个孩子,所以内庭的一应事务都由最年长的冈本来负责。
“都好着呢!小的能吃会睡,大的整天吵吵闹闹一刻都停不了。”冈本那双魅惑众生的大眼一扫,义继的骨头就酥了一半,“都象他们的父亲。”
冈本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莺莺燕燕的嬉笑声,义继无奈的敲敲餐几,“说正经的,开什么玩笑。高山丸今年六岁了吧,本家的内庭规矩,第一不用乳母。第二男孩子十岁就要搬出本丸,现在是不是该给他找几个师范了?”
给孩子找师范可是关系到他们的将来,众女于是立刻认真起来,“会不会太早了。”高山丸的生母谷姬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当然有些舍不得。
“按理说武家子弟更早开蒙的有的是,但是本家不取他们,”有着前世记忆的义继自然想让自己的孩子有个欢乐的童年,“不过也不能太晚了,这样吧,再给高山丸一年时间,明年就一定要在师范的教导下习文练武了。”说到这义继想了想,还是打打预防针的为好,“而且,本家决定年后就将高山丸过继到某一家诸侯去”
义继的话就像惹了马蜂窝一样,这下不但谷姬大吃一惊,众女也都不干了,一致要义继把话说清楚。
“怨本家的话没说清楚,”义继看了眼仿佛要哭出来的谷姬,歉意的说道,“高山丸虽然是本家的长子,但是毕竟不是嫡子,本家的基业怕是轮不到他来继承了,”此言一出众女立刻都安静了下来,这里除了正室月寿和未有子嗣的新人阿月其他人哪一个没有为义继产下过一子半女的,但继承三好家却没有她们孩子的份,那么义继会怎么安排呢?众女紧张兮兮的看着义继。
义继看到众女聚精会神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三好家虽大但也无力东割一块西割一块。这一方面是为了本家的实力不受影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日后他们这些兄弟骨肉不刀兵相见。”义继的话让众女频频点头,战国乱世因为领地的问题骨肉相残的多得不可胜数,最典型的就是足利氏自家之间的厮杀把整个日本变得乌烟瘴气,因此义继这么搞也情有可原。“所以本家决定一面要为儿子们打下更大的江山,另外就是从亲藩、谱代甚至外藩手中收回一部分领土分配给孩子们,高山丸只不过是第一个,”说到这义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就说康长爷爷吧,他可没有子嗣,本家不就可以把儿子过继给他吗?当然要继承北畠家的话自然是要北之苑的孩子,所以阿雪啊,你什么时候替本家生一个儿子啊!”义继当众的调戏让最年少的雪姬羞红了脸,于是义继再下去的话就顺理成章了,“再说高山丸已经订亲了,是该给他一份知行了,省得本家的那位三河亲家费力动什么小脑筋。”
这场午餐中的小小风波就在义继的谈笑中烟消云散了,但是义继知道是该找个机会和那位被自已预订了家业的倒霉鬼谈一谈的时候了。
家业(2)
“主公!”对于武田家而言元龟三年的新年注定将是愁云惨淡的,当然信玄病笃的消息是瞒着下面的武士和杂兵的,但是作为高级武士没有一个不知道主公信玄已经病入膏肓了。为此小小的凤来寺里挤满了来看望信玄的武田御家人。
“本家死不了。”信玄虽然全身上下动弹不得,但是神智总算还是清醒,“你们都在这干什么,回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父亲,几位大人们的意思是本家还是收兵吧。”四郎胜赖挪到自己父亲的身边,轻轻的把重臣们的意见讲给信玄听,“父亲的身体要紧,还是回甲府休养吧,德川家此战损失惨重,已经不足为虑了。”
“胡闹!”信玄立刻激动起来,但是他这一激动立刻人就吃不消了。
“医师!医师!”重臣们慌乱的叫来候在门外的医生,好一阵信玄这才醒过来。
“你们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本家要不行了吗!”一清醒信玄就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本来本家打算是在三方原战后撤回本藩的,但是现在绝对不行。”信玄的声音虽轻,但语意却十分坚定,“玄蕃头,你要让德川家知道你已经回甲州催运粮草,还有你们几个,立刻恢复攻打德川各城。”也许刚刚说得太多,信玄觉得体力不支,“即便是要退兵,也要装出一副军粮不支的样子,现在就退不是明白的让德川家知道本家不行了!”
“是!”恍然大悟的武田重臣们立刻明白了信玄的意思,于是纷纷告退,只留下胜赖一个人守在信玄身边。
“四郎,本家要是不行了,你不要替本家发丧,三年之内隐瞒本家去世的消息。”信玄已经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开始交代后事,“你性子急,所以不要轻易用兵,德川家跳梁小丑,不要多加理会,关键是三好家还有那位前将军。”
“父亲!”胜赖的眼泪已经留了出来,“您好生歇息,您的病会好的。”
“嗐!和谦信公斗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还是死在他的手上,”这个时代的人大都迷信,就连信玄这样的人物也不例外,他一直认为自己这是当年在川中岛被谦信砍伤的旧伤复发了,“不过越后你也没赢,你看好的三好义继说不定将来什么时候就会要了你上杉家的一切!”信玄喃喃的说着,渐渐的睡着了。
今年出席三好家大阪新年庆典的除了德川家没到以外其他的一如既往还是这些人,甚至连最近和三好家弄得极其不愉快的宇喜多家也派人出席了。
“忠家大人,本家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直家公放着本家许诺的备前三十多万石不要,偏要和本家争什么美作十七万石呢?”在宴会之前,义继特意召见了这位毒蛇的忠厚弟弟。“大人可以为本家解惑吗?”说实在的,现在三好家在西国的主敌还是毛利,美作的事已经这样了,三好家还是希望和宇喜多家修补关系的,这次宇喜多忠家的到来正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这个,外臣也无法说得明白,义继公您大概也该知道备中守的脾气,什么事都闷在自己的肚子里。”忠家也无法做出明确的解释,但是作为宇喜多家的代表,他有义务为自己的哥哥兼主公开脱的,当然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三好家把主要矛头对准自家,“义继公您也知道,浮田宇喜多氏是从什么样的境地爬到现在的地位的。大约是从最初的时候,备中守就决定了本家未来所做的一切只能是建立在本家有利并且自愿的基础上的,因此才会发生前不久那些不愉快的事。”
虽然忠家解释的很拗口,但是义继还是听明白了,这不就是战国版的独立自主吗?但是不知道直家是过于自大还是看不清时代的潮流,他的愿望绝对会落空的。
“也罢,既然宇喜多家那么在乎美作,那剩下的西美作本家也不会和宇喜多家抢,”义继自然不会全信忠家的一面之词,因为西美作一失,三好家已经失去了和毛利家直接交手的通道,若真要从因幡那边一路打过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爬到出云呢,“不过备前本家也不会交给贵藩了。”义继心中恨呢,但是所谓外交就是不到最后关头不会吐露真实意图的较量,所以义继只能不动声色说道,“只要贵藩不结交毛利,本家也绝不会向宇喜多家动一兵一卒的。”
“如此忠家就替我主谢过义继公了。”果不其然,大喜过望的忠家忙不迭的对义继表示感谢。“本家誓与义继公共进退。”
虽然忠家这一关是过了,但是老奸巨猾的直家会不会上当,义继已经顾不上了。“请藤政公进来吧。”送走了忠家,义继马上招来筒井家的当主。
“藤政拜见义继公。”虽然没有正式出家,但是代表兴福寺的藤政还是一袭僧衣打扮。
“藤政公多礼了。”义继笑呵呵的让人送上了茶,“本家没有记错的话,藤政公好像还比本家大一岁吧。”
“正是!”藤政一时也不知道义继要说什么,就随口应了一声。
“本家今年可有五子二女了,樱院殿和西苑也又有了身孕,”义继坏笑着看着藤政,虽然义继早就从藤政的正室自己的堂姐千竹姬那了解到藤政平素只好男风的事实,但这并不妨碍义继对藤政继续嘲笑,“而藤政公虽说妻妾也不少,但却没有一个结果的,是不是要找个医师来看看呢!”
“咳咳!”藤政正喝着茶,被义继的话一说立刻呛着了。“义继公莫要说笑。”
“本家不是在说笑,”义继脸色一变,“本家和藤政公可是亲戚,总不见得藤政公无嗣吧,”义继的目的在随后的话里吐露了出来,“本家有一子高山丸,年方六岁,聪颖可人,愿过继给藤政公为子,藤政公意下如何呀!”
“这!”藤政的脸色大变,义继明显要夺取自己的筒井家,当然这是用了温和的手段,但谁又能保证,虎视眈眈的三好家在自己拒绝之后不会使用激烈的手段呢?何况现在自己的大部分军势远征在远江,以三好家御亲兵的实力,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一鼓而下吗?“义继公的好意藤政心领了,不过,兹事体大,藤政还需回藩与众臣商议才能给义继公一个回复。”藤政被迫试图拖延。
“如此啊!”义继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藤政公啊,贵藩这两次出兵相助,本家十分感激,但是为什么两次大败,出错的都是筒井军呢?是不是贵藩对本家有什么不满?”
虽然房间里生着炉火,温暖如春,但是义继的话让藤政的头上冒出冷汗,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藤政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了,“呵呵,哪里的话,本家怎敢对三好家不满,高山丸,也罢,藤政也不知道哪来的福气能收义继公的长子为养子。此事藤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甚好,”义继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本家就把南纪州三郡作为贺礼送与筒井家吧。”义继一拍手,进来五个人,“如此盛事就在年后马上办了吧,不过高山丸尚且年幼,离不得母亲,本家就把这五位大人派往筒井家代掌军政民务吧。”说着义继一指新进来的五人对着目瞪口呆的藤政说道,“寒川政国大人是高山丸的外公,前田利长大人是本家的茶头,寒川安国和前田利益分别是两位大人的儿子,也是文武全才,剩下的三好右马助长一则是本家亲族,此五人文才武略俱是一时之选,本家就派他们到筒井家充任家老奉行,藤政公不会有意见吧!”
“不、不会!”藤政已经被义继逼得走投无路,他知道自己顺从还好,能保留筒井家的家名,否则,一切就真的完了,他只是没有想到义继这么绝情,连亲戚都不放过,但是三好强权之下,他又怎么能反对呢!
家业(3)
虽然筒井藤政无可奈何的接受了高山丸的过继,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义继马上就可以宣布这件事,他还必须做出尊重三好长逸的样子,得到这位老人的首肯。然而怎么做才不会使这位性如烈火的前家中第一人默认这个结果呢?义继虽然已经对三好三人众无所顾忌了,但也不想就此在家中制造纷争,于是义继用了一个曲折的方法。
什么曲折的方法呢?义继希望能由千竹姬亲自出面向三好长逸说明为什么要过继高山丸,而不是她的任何一位兄弟。但千竹姬凭什么要帮助义继干这件事呢?元龟三年的新年刚过,乘着众位大名、国主还未离开大阪,义继邀请了他们一起去有马泡温泉,而作为藤政的正室千竹姬也在被邀请之列。
有马温泉是关西地区最古老的温泉,位于大阪西北的有马町,早在佛教刚刚传入日本就由僧人们在此建造疗养设施,是日本三大名泉(下吕温泉、草津温泉)之一。作为异时空猴子木下藤吉郎最喜欢的度假地这里也是义继父亲十河一存坠马过世的地方,义继平素也经常光临,毕竟在这个缺少娱乐的时代,泡泡温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所谓今时不同以往,现在的三好家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取代足利再建幕府也就是时间上的问题,所以这次众大名出游简直是浩浩荡荡,把个偌大的有马塞得满满的。也幸亏义继在有马建造了大批的屋敷,否则绝大数的人就要在野外宿营了。
“你们先退下去。”义继从招待诸位大名、国主的酒宴中溜了出来,悄悄的来到女眷的沐浴区,在这里他安排了自己的几位妻妾招待千竹姬等大名、国主的内眷。“本家有话要对千竹夫人讲,本家不传唤,就不要过来人。”义继吩咐着把妻妾和女侍们赶得远远的。
“这个,义继,不,三好大人,这样不好吧。”虽然男女混浴在日本也是传统,但是让光溜溜的自己面对同样一丝不挂的义继,千竹仍然异常的羞涩。
“千竹姐姐,高山丸的事,藤政这家伙给你说了吧。”义继坦然的在千竹的身边坐了下来,一只手悄然的抚上了千竹的大腿。
千竹猛不丁打了个冷颤,“别,三好大人,”千竹夹紧了大腿,哀求的看着义继,希望他收敛自己的行为,“三好大人,不,义继,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堂姐。”
“堂姐,又怎么样,都出了五服!”义继丝毫不顾及千竹的慌乱,另一只手顺势一圈把千竹笼在自己的胸前。“藤政这家伙,简直是暴敛天物啊!这么美丽的妻子不知道享用,却喜欢男人的菊花,真是浪费啊!”虽说千竹姿色远不如阿市和岗本,最多也就是和三条阁谷姬、二条阁春子相仿,但是女人都是爱听别人夸赞自己容貌的,义继这么一说,千竹立刻象被温泉的蒸汽熏烫过一样,脸色潮红。
“不要!”义继强烈的男人气息以及四处作恶的双手不由得让千竹感觉浑身发软,“就知道欺负姐姐,快放开,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但是理智告诉千竹,必须让义继离开,否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行,”义继象被宠坏了的孩子一样不肯放弃到手的玩物,“义继已经所有人都下去了,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义继和姐姐的好事的。”义继一边贴在千竹的耳边说着,一边大力的把玩着女人的双峰。看着欲迎还拒的堂姐,义继坚挺的下身不由得愈发高涨了,说实在的有着前世记忆的义继并不在乎什么处女,不处女的,相反因为前世那个过于解放的时代,让义继对御姐、熟妇、人妻份外的感兴趣,而这三种身份千竹都沾上了边,难怪义继性致如此高昂呢!
“千竹,不要怕,义继会给你带来快乐的。”说着义继用嘴封住了女人的唇,接着又缓缓而又坚定的搬开女人紧闭的大腿,一步步的把自己的欲望之源深深的送进了女人荒芜多时的腔体可怜的藤政,不但自己的家业将要拱手送人,就连自己的正妻,现在也在义继的胯下呻吟着。
良久,不知道大战了多久的两人,这才停了下来,男人伏在女人的身上喘息着,“快乐吗?千竹!”义继已经把千竹视为自己的女人,所以连姐姐二字也省了,“等高山丸过继到筒井家后,藤政就会马上出家隐居,到时候姐姐也出家吧。”义继舔着千竹的耳坠,“出家后就到大阪来陪着成山殿吧,义继会时常过去看千竹的。”
“嗯!”女人娇羞的点了点头,“爷爷那,千竹会去说的,但是不保证爷爷会听。”虽然陷入了欲海,但千竹还是保留了一份理智,“剩下的事,千竹就不管了。”
“这个放心,本家自有办法。”对于相貌不差又有足够判断力的堂姐,义继赞赏的用留在千竹体内的下肢猛地用力一顶,女人马上销魂的叫了出来。
就在义继和千竹之间战火即将重燃之际,一声压抑但绝对清晰的惊呼从附近传来出来。“谁!谁在那!”义继和千竹一下子被惊醒了。义继放下怀中的女人,站立了起来,四周巡视着,没花什么功夫,就在一旁的相邻的池子里发现了一个女子。“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义继翻过池子,一把抓住那个女子,仔细一打量,也是个美丽的少妇,年龄也不会超过二十一二。“你刚才都看见、听见什么了?”
“有、没有,什么都没看见、听见!”少妇的声音非常的悦耳,但是却掩盖不了慌乱的神色。
“千竹,你认识她吗?”对于内眷义继是不可能熟悉的,再加上今天又有许多大名、国主的家人加入,能认出来才叫见鬼。
“这是,这不是阿高吗?”果然这个少妇是三好家的内亲,否则千竹也不会认识,“她是十河赞崎守的正室安富氏。”
“存保的正室!”义继闷闷的看着这个女人,原本义继已经准备辣手催花了,但是好不容易这次存保能来大阪参见自己,就这么把这个女人杀了,岂不是又起波澜。但是若是不杀,这个女人把刚才看到的一说,义继倒没什么,万一藤政和长逸为此大发雷霆可就不好了。那怎么办呢?
“大殿,放过我吧,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义继犹豫着,但眼前的女子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让义继下定了决心。
“安富高姬,若不是当年本家继承了三好家,现在你就是本家的正室了。”义继狞笑着,“现在老天又把你送到本家的面前,看来这是天意了。”义继拍了拍躲在自己身后的千竹的屁股,“来,千竹,帮夫君一个忙。”说道这,义继一把高姬拖到池边,俯身趴了上去
家业(4)
由于这次有马之行有三天的时间,此后前来游玩的各大名和三好家各国主才会返回各自的领地,因此第二天一早,千竹姬就早早的起身准备拜见自己的祖父三好长逸。
“夫人请上轿。”筒井家的近侍武士拉开轿子上的门,粗心的他们没有发现自己的主母今天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
当然千竹姬为了掩饰自己脸上的春情也化了很浓的妆,但一回想起昨天义继的狂野就让没有多少性经验的千竹满脸羞涩。是啊,昨天义继不知道要了自己几次,最后还硬是让自己帮忙坏了存保正室的身子,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那个女人不会出去乱嚼舌头,自己和义继的秘密也就保住了。
就在千竹胡乱的想着昨天的一切的时候,轿子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近侍的声音。“夫人,到了。”
“孙女千竹拜见祖父。”进入内室千竹盈盈给长逸叩拜,“祝祖父身体康泰,武运长久。”
“难得有机会你来看我,人老了,就是你们这些孩子最牵挂了。”长逸的儿子死的死、残的残,为三好家奋战了一辈子,老来就剩下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所以长逸很注重亲情,远嫁的孙女能特意抽空来看自己这让长逸老大慰怀。
“爷爷,看你说的。”千竹扯住长逸的臂膀一阵撒娇,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战国乱世中难得温柔的一面。
两人说了半天的话,回忆许多过往的轶事,长逸这才开口问到,“千竹,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吗?”人老成精的长逸自然看得出写在千竹脸上的心事。
“是这样的,爷爷。”千竹本来就要完成情夫交与的任务,见长逸开了头,自然也就顺势把义继交待的事倒了出来,“就是这样的,爷爷,义继马上就要宣布高山丸入继筒井家了。”
“是吗?”出乎千竹预料,长逸听后没有一丝的情绪上的波动,“不过很奇怪啊!千竹怎么是你来说这件事,而不是主公或者藤政公来解释这件事呢?千竹是不是主公许了你什么?”长逸的猜测虽然有些偏差,但基本上就命中红心了,这倒不是长逸很单纯而是长逸没有料到一向对自己恭恭敬敬的义继会向自己的孙女下手。
“这,”千竹的脸上立刻布满了红晕,幸好厚厚的粉底遮断了长逸问讯的目光。“爷爷,千竹就实话实说了,”千竹忍住羞耻把藤政的爱好向长逸一一吐露,“爷爷,这种日子孙女不想过了,等高山丸继承了筒井家,孙女就出家,宁可祀奉佛主,也不愿再看到藤政了。义继同意孙女到时候留在大阪陪着成山殿。所以”
“所以,你就帮他来劝说爷爷!”长逸截断了千竹的话,“主公要吞了筒井家这对三好家也是好事,这好事本来也轮不到你四郎次郎弟弟的,也罢,这件事爷爷就不管了。”
长逸异常的好说话,不禁让千竹错愕,“爷爷真的不管了?”
“难道你人长大了就不信爷爷的话了!”长逸和孙女开着玩笑,“当然你也可以去跟主公说,长逸跟他要好处,看他给不给了。”
“爷爷!”千竹偌大的人撒娇起来连长逸都有些吃不消。
元龟三年正月十五,筒井藤政收三好高山丸为养子,当日元服,赐姓为筒井藤长。三日后藤政隐居并剃度出家,法号顺庆,筒井家正式由藤长接任家督。就在同一天三好千竹也出家为尼,法号妙藏,入大阪思安院侍奉成山殿九条夫人。筒井家成为三好的分家这件事立刻震动了所有的三好附庸,为了平息此事带来的负面影响,又过了三天,义继指示幕府上奏朝廷,册封顺庆为正四位下民部卿法印,幕府并赐顺庆引付头人重职,三好家再赐大阪和京都府邸各一座、养老料三千石以示优厚,至此整个事件引起的风波才渐渐的平息下来。妙藏尼日后为义继产下一子,为竹中重治所收养,多年后义继册封其为关东足利八万石藩主。而安富高姬日后和义继的关系则是另一段故事了。
就在义继在享受着醇酒美妇的时候,河、远的战局又一次紧张起来。新年刚过,武田家就发动了进一步的强攻,到了二月初武田军彻底截断了东海街道,浜淞已经成为一座孤立于战线之后的孤城。
“家康公,刚刚接到本家大殿义继公的传讯,”由于海权是掌握在三好家之手,所以浜淞与三好家和德川家其它控制区的通讯还是畅通的,“希望德川家能坚守浜淞,另外,”政胜有些吞吞吐吐,“另外,命令本军一部沿海路撤往冈崎!”
“这是釜底抽薪!”酒井小平次忠次抑制不住心中的愤颟握紧拳头站了起来,“你三好家这么做,难不是希望本家就此完蛋吧!”
“左卫门尉!”家康狠狠的瞪了一眼忠次,转而向政胜问到,“市正,那么不知准备抽调多少兵马援助冈崎呢?”
“其实松花蛋三好大殿的意思是筒井家新主方立,若松仓大人有什么意外的话,恐怕不太好向顺庆公交待。”政胜苦笑着看一旁的重信,三好家并吞了筒井家已不是什么新闻了,“所以此次抽调回冈崎的部队主要是筒井军和栗屋军。”
“原来如此,”家康微微松了口气,三好家这手并不稀罕,把筒井家最值得骄傲的符官众给控制了,那么也就真正消化了筒井家,“既然义继公考虑的如此周详,本家一定照办。”
正说着,突然服部正成闯了进来,“大人,好消息,武田军开始撤退了。”
大殿里立刻喧闹了起来,德川家的众人立刻显示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主公,趁武田家后撤,咱们追击他一下吧。”榊原康政第一个提议道,众人也纷纷附和。
就在政胜冷眼看着德川家的上下表演的时候,家康开口了,“你们都昏头了吧。这万一是信玄的奸计怎么办?本家还能再打一场三方原吗?”
一听家康提到三方原,德川家的人立刻平静了下来,但总归有人不肯放弃这个良机,“也许信玄死了也不一定。”
“平八郎,你说什么!”家康立时一瞪说怪话的本多忠胜。
“没!大人,我是说,难道就这么看着武田家退走吗?”本多不敢正面回答,于是从侧面问了家康一个问题,是不是要坐视武田家的自由行动。
“当然不是。”家康看了看一旁的几位援军将领,圆圆的脸上露出一股杀气,“整军,本家要一路护送信玄大人上路。”
野望
“主公,武田信玄死了!”三好氏高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大阪城的评定间,嘴里还犹自大喊着。
“确实吗?”义继虽然了解异时空中的这段历史,但是在这个时空里一切已经被自己改变的太多,谁知道历史会不会在这里发生变化,因此他也不敢妄断今后的一切。
“本家的密探发回来的消息绝对可靠。”在座的人太多,氏高没有吐露太多的内幕,但仅仅这一句就让在座的人精了解到三好家必定在武田家的高层有一条隐线。
“如此看来信玄真的是死了,”义继放下骚动的心,虽然时间上早了一年,但是历史的走向看来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妄动而有太大的变化,这可真是幸运啊,也许是日本太小,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的翅膀并不足影响整个时空。“前不久天海大师从越后也派人传讯说上杉家也得到了信玄公的死讯,两相对照可以说这次信玄公是真的过世了。”也许是想到自己在命运面前不过是一介蝼蚁,义继的话有些落寞。
“不管怎么说,信玄一死本家的东线已经高枕无忧了。”对于义继突然的情绪低落众人还以为是武士之间的惺惺相惜呢,于是刚刚被晋升为评议众的荒木村重开口分散义继的注意力,“主公,如此一来本家日后的战略该怎么取舍呢?”
荒木的话立刻让在场的评议众把视线对准了义继。
“这件事吗?”义继不自觉的看了看竹中,“你们的意思是本家继续西进呢?还是找死了老虎后的武田家试刀!”
“主公,所谓哀兵必胜,这个时节还是不要招惹武田家的为好,”竹中出人意料的第一个开了口,“等过两年武田家这口气散了,本家再回头对付他也不迟,”说到这竹中突然露出一丝让义继非常熟悉的笑容,“再说武田家还占着不少德川家的土地,就让德川家自己收回来好了。”
竹中的话一出立刻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先生所虑本家颇以为然。”义继想了想,既然历史没有太大的变化,想必设乐原之战还有些时间,于是义继打破了沉默说道,“本家近来扩张的有些后继乏力,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整理内政,充实军力,同时保持西进的势态,以继续压迫毛利、宇喜多两家。”
“不知主公如何调整内政?”说到具体问题,增田和土岐这两个主管政务的评议众立刻有些全神贯注。
“暂时有一些,但具体的要和增田、土岐你们两商量一下,主要是关于新设和调整奉行机构的。”无论是新增还是调整奉行机构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义继不可能不慎重其事,“这件事先生和正信也要参与,另外最好能请天海大师从越后回来,这次调整最好能一次调整到位日后只要换块牌子就能用。”义继的话说的隐晦,但众人的精神俱是一振,他们以为义继终于决心取代足利幕府了,但不知义继早已决心绝不和上杉谦信正面冲突,因此三好幕府的建立注定要再拖延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另外,本家决定册封长野右少将为东美作八万石国主,”义继想了想接着说道,“本家上下的人事也借这个机会做个大调整吧,一个人呆在一个地方太久了总不是好事情。”
“是!”义继冰冷的声音立刻让众臣的心一沉,所有的人不由自主的俯身拜下。
“还有筒井家现在也是本家的一份子了,所以本家原来安置在筒井家边上的各城城代你们也看看那些该降格,那些可以继续保留。”义继的话正式拉开了元龟年三好家大调整的序幕,原本已经被三好家占领的各国经过这次整顿正式和三好家的原领融为一体,真正成为了日后三好家建立幕府的基础。
“埃德罗宣教士,我家主公已经决定了不会接见你的。”浦生肥前守贤秀看着眼前一脸傲气的天主教传教士,怎么也不能联想起神圣这个词眼,这个时代能远赴万里来到日本传教的不是狂信徒就是野心家,看来这个埃德罗两者都占了。“另外,我主三好检非为使别当大人命我正式通知你,贵使者上次的通牒本家拒不接受,三好治下的日本欢迎任何人前来通商,但如果有人以此来威胁本家的话,本家不介意在能影响的范围内封杀该国商人。”既然东面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三好家理所当然的强硬起来。
“你!”宣教士操着一口奇怪的日语,恶狠狠的看着贤秀,“三好家竟然违背当初的协议!我抗议!耶稣会对此一定会报复的!”
“宣教士阁下,请你注意了,这是日本,不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统治下的美洲和吕宋!”虽然不怎么懂,但贤秀相信主公特意提出的两个地名是有深刻含义的,“如果你们想放弃和日本的贸易,那么随便吧,如果贵教想想煽动信徒作乱,那就休怪本家把你们从日本连根拔起了。”说道这里,贤秀嘴里更是冒出了一句让埃德罗魂飞魄散的话来,“回去转告你们的人,教皇子午线不适用于日本。”
“你!”埃德罗的面色由白转红,再从红变成了白色,“好,好极了,咱们走着瞧!”丢下一句场面话,埃德罗灰溜溜的离开了大阪城。
“光秀,义辉大人的内卷你是怎么安置的?”义继一觉醒来突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个问题,就此召来土岐询问。
“主公没有交代,臣不敢擅断,所以就安置在大阪城外居住。”虽然是义继的疏忽,但土岐却不敢直言,“臣是按本家部将的规格安置的。”
“关东那边都传开了,本家收纳了月姬公主。”大冷的天义继的话还是让土岐的头上冒出了汗,“本家倒是无所谓,不过收纳前将军的爱女怎么可以这么草率,你明天就趟京都和幕府方面说说。”
“是!”土岐偷偷的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他不知道让义继做出放他一马的原因不过是义继的倔劲:你们不是说我做了吗,我就向天下宣告我就做了,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另外,这次去京都你和细川藤孝一起去。”说完这就没头没脑的话义继突然站了起来,不明所以的土岐只好跟着义继亦步亦趋。义继领着土岐站到了天守阁的最高处,“光秀,你看这风景美吗!”
“山河壮丽,风光无限!”光秀迎风而立,海风掀动他的袍襟,远眺高山大海,近看繁华街町,如此美景之下土岐不由得脱口而出。
“那你觉得目下本家的地位和五百万石的知行相符吗?”
“啊!”光秀一脸惊诧的看着义继,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这位年轻主公眼中那焚天灭地的火焰。
暴桀
元龟三年三月,作为天下第一强藩的三好家又一次传出令全日本注目的新闻。这个月的初三,三好义继亲率三十余名重臣、近臣参谒天皇,正亲町天皇慑于三好家的威势特破例授予三好义继从二位藏人别当的官位,并册封三好家二十余人为公卿和殿上人。
“关于大阪的义继公想迎娶雪姬为侧室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位于室町的幕府大厅里年幼的将军身后坐着一身素装的尼姑,而他们的面前坐着的正是被义继嘲笑为提线木偶的遗老遗少们。“这件事幕府该如何处理呢?”
“将军大人,以臣之见此事虽说是义继公向幕府求亲,但莫如说是义继公想通过幕府诏告天下一个既成事实而已。”作为管领细川真之的处境是尴尬的,如果按照幕府的章程他应该是将军成年前天下的真正话语者,但现在确是实力说话的时代,连祖上基业也保不住的他根本就无法左右任何一家战国大名的意愿,甚至在幕府内部他也无法一言而决,而让他陷入如此地步的人却又一次的挑战了他的神经。
“将军大人,管领大人所言极是,三好家请幕府出面这是给幕府留了颜面,反之若义继公不能如愿的话,那么幕府的存续”虽然口中的话都是面向年少的将军,但是人人都知道实际上是说给那位幕府的实际主持者听的。
“汤浅美作守的意思贫尼明白,”作为将军生母的国是尼也不禁叹了口气,“若是幕府不允,义继公自然可以用手中的辉若丸来要挟甚至更换将军。”国是尼扶住自己儿子幼小的身体,“但是即便许了义继公,眼下的幕府还能存续多久呢?”
“大政所!”国是尼的话立刻在死寂一般的大厅里掀起了一点波澜,这些幕臣们绝大多数是被三好家灭亡的各家当主,他们早就想到了自己的结局,但是就这么被人揭开血淋淋的伤口,多少有些刺痛。
“大政所,这类话就不要再说了。”细川真之还算清醒,他不知道幕府里有多少人被三好家收买,也不知道堂上的众人有多少还与三好家藕断丝连,但是他明白如果不阻止这个禁忌的话题的话,恐怕自己连现在的地位都会不保住,“日后的事自然会有机缘,至少义继公是不会亏待每一个人的。”真之特意在最后一句上加重了语气,因此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些面目狰狞。
“是吗?”国是尼无奈的看着因为真之的话又变得死气沉沉的众人,“如此也只好走一步是一步。”
也许幕府的众人还不是最无奈的,至少在前将军义辉的眼里他们还有幕府将军的宝座在手里,还有义继赏赐的一口残羹冷炙,但是他所拥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三好家毁了。心如死灰的他只剩下一个执念,就是要在有生之年彻底毁了三好家,为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心甘情愿。姑且不说他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至少现在他只能随着败退的武田军龟缩回甲信去舔自己的伤口。
“难不是你想行刺本家吗?”义继色迷迷的看着身穿着吉服手持凶器的月姬,口中的话却是冷酷无比的。
“恶魔!你不得好死!”被识破了动机的月姬收回了原本想刺出去的金钗,转而将尖锐的金钗正对着自己雪白的脖颈,“你不要过来,再走一步我就刺下去了。”
“哈哈哈哈!”义继放肆的大笑,这是自己的地盘上,自己干任何事都不会有人来干涉的,“天下竟有你如此愚蠢的刺客,你的生死与本家何干?”义继赤裸的眼神就是连阿市、冈本都受不了,何况是未经人事的月姬,“本家迎娶你只不过是一个姿态,是向天下表明本家现在地位的姿态,你还以为本家真的看上了你的身体吗?”暧昧的眼神和犀利的话语形成明显的反差,让月姬搞不清哪一个是义继的真实,“再说你死了,你的母亲和弟弟还没死,本家自然会慢慢的消遣他们!”
“恶魔!你是恶魔!”月姬虽然经历了不少的磨难,但是基本上还算是温室里出来的乖宝宝一个,自然不是义继的对手,听了义继的威胁,手足无措的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义继走过来从自己手上夺走唯一的利器。
义继打开房间的门,顺手把金钗丢得远远的,然后义继又关上了门。“来,让本家看看你身上还藏了些什么!”义继粗暴的把月姬剥了个精光,少女美丽的身子羞辱的暴露在男人的面前,“义辉大人很恨本家吧,”顺手抹走少女脸上的泪水,义继咬着女孩的耳朵自问自答到,“本家不但剥夺了他的将军之位,将他放逐到东国,而且从他手里夺走了他最珍贵的女儿,义辉大人能不恨本家吗?”
倔强的女孩始终咬着牙,决不向身体上的异样感觉投降。
“但是本家倒不恨义继大人。”义继孜孜不倦的在女孩的身上爱抚着,仿佛女孩身上藏有神秘的宝藏一样,“本家倒是很敬佩义辉大人的坚持,在幕府已经完全丧失权威的今天还能坚持自己的梦想,不简单呢!”
义继的话终于让少女认真的倾听了,然而却未曾想义继趁着少女精神的分散,把大手伸进了少女的禁地,“啊!”少女终于叫了出来。但义继并没有乘势而入,已经是色中老手的他现在不过是热身而已。“但是本家可怜义辉大人的愚蠢,在这以力服人的时代没有实力却妄想一切,这种愚蠢,却是葬送自己的根源!”
“不要!”娇软的话语终于一声连一声的啼叫出来,让这个房间里阴霾的气氛被淫靡所替代。
“不过,你放心,本家绝对不会伤害义辉大人的,”义继的话,让本来已经坚持不在的月姬的身体和精神同时一松,顿时少女被送上了人生的第一次高潮。义继嘿嘿一笑,手口并用,很快在少女白皙的身体上留下无数的痕迹,“无论义辉大人是作为前将军还是作为本家的岳父,本家都会网开一面的!”义继终于也忍不住了,喘息着突破了少女最后的防线,顿时贞洁的凭证点点滴滴的沾在了洁白的丝绸被褥上
望着眼前抽泣着的新妇,义继满足的就想抽支烟。抽烟?义继暗暗的嘘了口气,温柔而又霸道的将刚刚变成妇人的女孩紧紧的揽在胸前。也许是感到了义继的善意,也许刚才也消耗了大量的精力、体力,月姬慢慢的停止了哭泣,伏在义继的胸膛上,沉沉睡去。
“传令晋升秀月姬为四等夫人,以后就家中就称呼她大月姬。”清晨义继赤裸裸的爬了起来,“以后家中称呼月姬公主为小月姬,同为四等夫人。”面对为自己穿衣的女侍义继如是吩咐着,丝毫不顾及藏在被窝里的新妇脸上的羞涩和心中的苦闷,“不错,真是春天了。来人,吩咐下去,本家要去赏樱。”
封锁
吉田郡山城的评定间里主公辉元还没有到,因此除了最前排闭目养神的小早川隆景和神游天外的吉川元春外,其他的重臣们都在和周围的人小声交流着,嗡嗡声不绝于耳。
“主公到!”近侍大声通报着,于是大厅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了。
“参见主公!”看到毛利辉元坐上自己的位子,众臣齐声一致的俯身拜倒。
“好了,”辉元铁青着脸,微微发黑的眼圈说明最近这位西国霸主过得并不如意。“今天让你们来是把家中的情况告诉你们,现在本家已经处于万分危急的境地了。”
到处都是吸冷气的声音,除了前面的几位大佬还能保持平静以外,其余的人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这几个字。
“不要以为本家是在信口雌黄,夸大其实,”辉元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中务少辅你就替本家说吧。”
“是!”天野中务少辅隆重向辉元施了一礼转身面向众人,“自从本家水军在丰岛大败以来,三好家就会同大友家切断了本家的商路,本家各种特产贩卖不出去,本家需要的各种物资进不来,而支持本家的商屋遭到近畿和北九州商人的联手打击。”隆重的话揭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二月,本家收缴的关钱只有区区可怜之极的一百零五贯二百四十八文。”然而这还不算完,隆重又接着说下去,“三好家不但封锁了海陆的商道,而且三好水军还肆意上陆掠劫沿海各地,今年正月甚至有一次深入到内陆二十余里。这样一来去年本家长州和访州的收成就只有常年的五成和六成。今年再不解决上述两个问题,本家的财政恐怕就要大受影响了。”
“该死,三岛水军和屋代岛的那帮家伙在干什么?”隆重的话刚说完,就有人高叫起来,“平时牛皮哄哄的,关键时候就靠不住了。”
小早川隆景的养气功夫再好,这个时候也脸上抽筋,这些人与其说在骂水军无能,不如说在斥责他这个山阳军团最高指挥者的失职。但是他又无法和这些人争辩什么,这些人平时也就负责一隅之地的管理或一个方面的工作,怎么理解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的困难,三好家的火力可是直接冲着他山阳军团来的。但隆景毕竟是以智计见长的,他知道主公辉元营造这个氛围的目的何在,于是他顺便把元春也拉下了水。“水军战败,隆景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水军不比一般的足轻可以随时招募,一个合格的水夫至少要在海上跑两年,目下本家水军合起来不足一千水夫三十来艘大小船只,又要参与封锁白鹿城,所以实在无力在濑户内海与三好家的铁甲大船一较高下。”
“是的,”虽然元春不甘心隆景摆了他一道,但他也知道今天若不撑隆景一把,将来自己有什么事的时候恐怕就没人相帮了。“尼子家余党凭借白鹿城的复杂地形与本家纠缠,但其弱点是物资的缺乏,若不是三好家一直从海上给其补给,其实不用本家大军围困,他们早就完蛋了,因此既然本家水军在南面讨不着好,”元春看着家督辉元加重了语气,“那么在山阴教训一下安宅家新设的水军总可以的!”
“好了,是谁的责任就不追究了。”辉元无奈的看着两个叔父把话题扯远,但又发作不得,于是只能亲自出马了,“关键是本家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别看众人声讨起来一个声音高过一个声音,但是要具体解决这两个棘手的问题,却都没了方向,“是不是本家可以利用一下小西屋,以他是宇喜多家御用商人的身份,三好家总得给他盟友一个面子吧!”终于有人憋出了个想法,可惜还是一个不能实现的馊主意!
“你们不知道,三好家也封锁了宇喜多家!”还是隆重在解释,“三好家彻底封锁了整个西国,估计宇喜多直家现在也在跳脚呢!”
“这?”这下众人也相顾无言了。
“其实三好家封锁商路对本家不是最致命的,本家开采的银矿足可以抵消本家在关钱上的损失。但是海路的日夜骚扰却让地方上人心惶惶,”然而不管怎么样事情总要解决的,小早川这时候出来充当救世主了,“看来,只有派人去趟大阪,问问看三好家什么条件才肯罢手了。”
“派人去三好家?”辉元咀嚼着这个提议,“本家的实力虽然不如三好家,但也绝不是三好家轻易可以征服,派人去大阪是不是有些?”辉元举棋不定的看了看祖父留下的辅政重臣吉见大藏大夫正赖,正赖微微的一点头,于是辉元最后下了决心,“那就让安国寺惠琼大师去试试看吧。”
“先生,虽然本家今年的目标是修养生息,但是总不能坐视武田家缩回甲信不管吧。”明媚的春光下,义继坐在树荫下一面远眺着妻妾和孩子们戏耍,一面和竹中交流着,“是不是让下面动一动,看看武田家的反应?”
“主公的想法有些道理,”竹中笑呵呵的拨弄着手里的棋子,“虽说天下人都知道信玄公薨了,但是谁都说不出什么信玄公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薨的。武田家这手虚虚实实的确唬住了不少人。就是为了这个本家也有必要戳破这个谎言。主公是不是这样,”竹中拾起一块甜饼,小小的咬下一口,“让德川家在河、远试探,挑动那些蠢蠢欲动的关东众在上州和武藏那边试探,本家就在信州挑衅。至于北面的谦信公吗?”竹中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想必谦信公不会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
“也不能这么说,”义继抬头看了看从樱花树参差不齐的树冠中漏下的金色光线,“但至少谦信公是个念旧情的人,只要足利义辉在甲州一天,谦信公绝对不会向武田家动手的。”义继可没有对自己的岳父有什么好感,“不过,先生,如果武田胜赖万一把义辉大人给,”义继做了一个不用解释都看得懂的手势,“你说谦信公会不会起兵呢?”
“主公,又在动什么心思了。”竹中想当然的认为是本多带坏了义继,否则义继现在不会是这么的充满阴暗,“可别弄巧成拙啊!”
“哎!先生,本家可没说什么啊!”义继急忙辩解,“本家的意思是胜赖这个人可是个倔脾气,而足利义辉也是个要强的,你说他们会不会起什么冲突呢?”
“主公这么一说倒有些道理。”竹中自然不会相信义继没有从中动手脚,但是总归要给义继一点余地的,否则他这个臣子也太不知趣了。“不过以武田家现在面临的威胁,他们还是多半会联合一致的。”
抉择
“主公,家中最近似有不稳的迹象。”
三位大目付来参见的时候义继正在练字,听到小牧长信这么一说,立刻手一抖把一幅好好的字变成了一堆墨团,“看来自己养气的功夫还是不到家啊!”义继自嘲道,“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最近南蛮教士在本家四处活动,恐怕有不利于本家的举动。”小牧右马助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主公,大目付的三人都是义继一手简拔出来的,因此他们是最不想看到三好家发生混乱的一份子。
“一群跳梁小丑,就让他们再扑腾一阵吧。”义继静思了一会,扑哧一笑,“你们严密监控着,等过几个月本家新的机构和法度出台了,本家再和他们算总账。”
“主公,天海大师回来了。”正说着,近侍前来通报道。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了。”义继看了看大目付的三人,“此事不必外泄,你们用心办事,本家自有主张。”
“是。”
“我说大师,越后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要知道你可是本家的评议众,怎么老赖在谦信公那,再这么下去,本家连大师长什么样都忘记了,”义继亲自迎了出去,但一看到和竹中站在一起的天海,义继还是忍不住调侃了几句。
“是和尚荒唐,主公毋要见怪。”天海对义继的调侃并不以为然,“虽然天海身在越后,但心思还是在主公身边的。”
“好了,好了,还是进屋说吧,”竹中笑呵呵的插了一嘴,“主公招大师回来是有大事要商议的。”
“不过在商量大事之前本家还有一件要事烦劳大师来办。”说道正事义继的脸色马上严肃起来,他一面把两人迎入书房,一面说道,“毛利家的使者来了,安国寺惠琼,大师正好代表本家去和他谈谈。”
“三好家的条件有这么几条。”作为毛利家的外交专使安国寺惠琼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但是今天的事依然使他很为难,因此当着一众毛利家的老老少少,他第一次有一种结巴的感觉。“第一,毛利家必须要臣从于三好家。”
“这是应有之意,即便是现在毛利家不臣服的话,日后三好家重开幕府,本家还是要臣服的。”当主毛利辉元倒也清醒,全然没有自己是十州太守、老子天下第一的想法。当然一方面毛利家从元就开始崛起,时间不过三代,还没有养成门阀目空一切的想法;另一方面在三好家的强势面前辉元也没有自大的认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
“正是,早一日确认彼此的关系,自然对两家都好。”吉见大藏大夫正赖也附和着自己主公的话,但是眼睛却扫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同僚们。
“三好家第二个条件是,”惠琼丝毫没有辉元的话而平静下来,因为他知道真正困难的在后面,“毛利家必须交出长门、石见、出云、隐歧四国。”刚说到这,惠琼的话就被狂乱的毛利重臣打断了。
“什么要本家交出四州,三好家简直欺人太甚了!”
“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三好家简直痴心妄想!”
“够了!”吉川元春暴喝一声,立刻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听下去,三好家后面还有什么条件。”
“惠琼大师,三好家要本家交出四国之地是不是太过了,要知道这四州石高少说也有六十万石,几占本家全部领土的一半,三好义继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可理喻?”小早川隆景也慢慢的说道,“还是有什么交换的条件?”
听到隆景的话,众人的视线立刻集中到了惠琼的身上,惠琼抹了抹头上地汗,这才接口说道,“是,是有交换的条件,但是诸位大人太心急了,没有听惠琼说下去就打断了。”惠琼还准备唠叨,但是看到众人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立刻转入了正题,“三好家交换本家四国的条件有四条。第一,三好家同意本家领有整个备后,至于三村家,三好家日后会将其转封到东国某地。”惠琼边说边偷看辉元的反应,但是辉元却沉着脸一言不发,惠琼只好继续说下去,“第二,安芸、周访、备后、伯耆这四国以后将成为毛利家的直接领地,而小早川和吉川两家,日后也将转封东国,至少转封后的领地不会少于今日交给三好家的那部分!”
“这是离间!这是离间毛利两川!”下面又有聪明人叫了出来,这下连辉元的脸也变了。
不管了,还是直说吧,若听任这些莽夫吵闹下去,和尚我辛辛苦苦的跑一趟大阪就要被别人说成无用功了。惠琼如是想着,口中飞快的说下去,“第三,只要本家答应上述条件,义继公将向朝廷保举主公为从三位中纳言,左卫门佐为参议,骏河守为左中将。最后,最关键的是,义继公希望和本家联姻,希望为嫡子熊王丸迎娶主公幼女明和姬为妻!”
顿时,原本已经沸沸扬扬的大殿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被三好家的重磅炸弹给振晕了,唯有惠琼得意洋洋的挺直了腰杆。“以上就是三好家交换本家领地的四个条件,当然三好家和本家停战的条件还有一条,协助三好家剿灭首鼠两端的宇喜多家。”
“这些条件三好家能确认下来嘛?”惠琼朗朗的声音在大殿里沉寂下去已经很久了,众人仿佛还没有从梦中醒来一样,还是隆景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到时候三好家莫不要再生什么花样?另外你肯定明姬是作为三好家的嫡子的正室而不是侧室?”
“惠琼绝对不会搞错的,而且义继公交待了,若本家首肯的话,他可以亲赴冈山城与本家会盟。”冈山城是宇喜多家的本城,惠琼的言下之意很明白,这是投名状。
“这个条件有没有商量的余地,”看到自家主公有意动的迹象,天野中务少辅隆重于是想争取一点是一点。“譬如说目下少交割一国二国的。”
“三好家的意思很坚决,最多用长门交换伯耆,但四州绝对不能少,而且今日交给三好家的石高少了,日后补偿本家的自然也会减少。”对此惠琼不敢过多的说明,毕竟这涉及到毛利两川自身最核心利益的分配,他虽然在毛利家混得开,但这种事还是少说为妙,“因此如何取舍,是否同意三好家的条件,全凭主公做最终的决断。”
“这个,”被惠琼这么一说,辉元如梦初醒,“兹事体大,本家还要和两位叔叔从长计议!”
抉择(2)
“大师,毛利家的答复来了没有?”大阪城里义继悠哉游哉的串着门,全然不顾众人已经忙得四脚朝天了。
“我说主公,别没事找事了,人家偌大的家业,怎么可能说放弃一半就放弃一半的,总要给人家一段时间考虑吧。”虽然天气还不是很热,但已经满头大汗的天海简单得说了两句就开始撵义继走人,“主公,您还是找别地晃荡吧,有什么消息,肯定您是第一个知道的。”
“吃什么了火气那么大,”义继并没有一丝不快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要把现有的机构进行彻底的改组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天海他们忙不过来也是应该的。“那好,你们忙,本家去别地晃悠!”
可是到什么地方去呢?内廷?早上才出来的,这么快回去,可没意思。去别的地方又给别人添麻烦,说来说去还是这个时代娱乐太少了。要不去看看大阪城下的和兰商馆有什么新鲜玩意?想到不如做到,义继立刻点起一队近侍浩浩荡荡杀奔城下町。
“奥得仕馆长?”看到早就等候在商馆外的和兰人,义继恼火的问着一边的大阪奉行代官,虽然义继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行动,但作为天下第一的藩主,他的一举一动都身不由己。“这么说这里所有的商品都由这位馆长大人代理喽!”
“正是,大公爵殿下,本人代理和兰、英格兰、法兰西诸家商号在日本的销售。本人的商馆一切应有尽有。”听到义继发问的红毛人一边怪声怪调的回答着义继的问题,一面自豪的挺着自己的胸脯。
“应有尽有?”义继哑然失笑,“那先把欠本家的那些东西拿来,拿不出的话立刻给我关门大吉。”
“欠殿下的东西?”和兰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要装了。”义继对于这些见利忘义的西方商人从来就是不客气的,他撇下这个所谓的馆长自说自话的一路领先走进了商馆,“本家通知你,由于耶稣教会方面的压力,若今明两年之内再不将本家所需的物件全部送齐的话,贵国就不要在日本经营了。”
“我的上帝,殿下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我要抗议。”南蛮、红毛果然一丘之貉,就连反对的腔调也一样。
“抗议,”义继对着近侍一使眼色,顿时五六把刀架到了这个奥得仕脖子上,“再说一遍,本家不是黑非洲的酋长也不是香料群岛的土人,任你们搓揉的。在这里本家的意志就是天,你们的上帝还有什么东印度公司都是不管用的。”
“大公爵殿下!不要动手,有什么事都好商量的,”红毛人也是欺软怕硬的,义继这一番动作立刻吓得缩了回去,“大公爵殿下,不是我们不守信用,只不过您要的东西太难了,我们没办法弄来。”
“事到如今,还敢蒙骗!”义继铁青着脸做到南蛮式的椅子上,他的近侍已经完全控制了整个商馆。“也许西班牙人严禁玉米、土豆等作物种子的出口,但是作为西班牙国王的目前的臣属,你们不可能弄不到这些东西的。”说着义继站起来背着手多踱两步,“再说加农炮吧,这样物品在欧洲可不是什么紧俏货,在英吉利和德意志都是特产品。虽然价格昂贵,但是作为本家绝对不是付不起钱的,你们迟迟不给本家弄来是何居心!”义继的话已经杀气腾腾了,“还有良马,天方的穆斯林已经穷到什么都肯卖了,你们竟然还一无所获,难道真不怕本家手中的钢刀吗?”
“睿智的大公爵,主佑的大公爵,”奥得仕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能狡辩一些客观事实来拖延,“您肯定知道和兰在亚洲的海面上船只稀少,所以,所以一时半会无法满足您的要求。”
“一时半会?本家都快等了三年了。”义继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奥得仕,“三年来,来日本的和兰船有十七艘,竟然没有一艘能满足本家的要求,”义继哼哼的冷笑两声,“你们有耐心,耶稣会可没有没有,本家也快没有了。”义继漠然的一笑,“本家只能再压制耶稣会两年,如果两年内你们还不把本家所要的送来,就休怪本家无情了!”
“主公,现在去哪?”近侍轻声的问着刚刚发泄了一顿的义继。
“回城吧。”刚刚的表演固然是义继内心的发泄,也有一部分是演给家中亲耶稣会的势力看的,毕竟家中的这股势力是当年长庆公一手扶植起来的,一味的强压必然事半功倍,因此义继才小小的反串了一把。
“是!”
“法主,三好家的声威日盛,虽然本家和其是盟友,但日后怎么相处,本家还是要慎重啊!”在加贺的本愿寺家为了越中又爆发一向一揆的事情专门召开了一次由坊官参与的评定,但是会上的论调很快就随着七里赖周的一席话变了味。
“法主,七里大人的话有道理,现在想想当初本家和三好家交换领土其实是上了三好家的大当。”从繁华的近畿来到偏僻的北陆,自然有人会不满,下间廉赖就是其中一个,“虽然本家得到了越前、能登,领国和信徒都大大增加了,但是影响力却只能偏居北陆一隅,和往日在整个近畿能影响天下的走向相比却是逊色了不少。”
“廉赖大人!”同为下间三坊官的下间仲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下间廉赖指责法主显如当初的决断是没有远见,因此只能打断廉赖的话,自己插上去,“下间廉赖大人刚刚有些扯远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三好家取代足利家重开幕府已是时间问题,虽然本家和三好家是姻亲,但是日后怎么相处,这个问题还请法主和诸位大人多加考虑。”
“这还不是关键,”下间廉赖接受了下间仲孝的提示,总算想起来不能把事情牵扯到法主显如的身上,但是即便是不涉及显如,其内容也是够惊人的,“一旦三好义继公开设幕府,那么本家算什么?武家大名?佛门一份子?还是其他什么?”
“这个?”被三个人一顿炮轰,其他的人也陷入了沉思,是啊,一旦三好家开设幕府,本愿寺又如何自处呢?总不见得在天下大名面前标新立异吧。这样的话,三好家绝对不会看在姻亲的面上放本愿寺家一马的。但是现在和三好家反目的话,又是一个不现实的举动。如何取舍呢?众人的眼睛都盯住了主公显如。
安土
“主公,这就是安土新城的示意图。”站在安土山上遥观眼前的工地,负责安土城建设的普请奉行日野根和泉守弘就手持图纸向当主义继介绍道,“按照主公的设想,安土城一共五重,由外至内沿山势依次抬升,最内一重约比最外的一重高四丈。”
“很好。”义继点点头,“图上看不出什么,最好本家下次来的时候,你们做一组泥摸,这样直观些。”
“泥模?”弘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经义继略一解释立刻的佩服得五体投地,“主公真是天纵之才,如此不但主公可以看得清楚,我等普请也可以和现场做直观的比较。”
“好了,”义继随意的挥挥手,“马屁就不用拍了,接下去介绍安土城的情况吧。”
“是。”日野根和泉守指着图纸的中心讲解道,“本城周六里,其中占地约八百町,主要是主公的御馆和花园,但是由于地形所以城垣呈下内凹型。”说着弘就偷眼看着义继,但义继并没有什么表示,不得要领的他只能继续说下去,“本城有两道门,大手门为一千六百贯的全铁门,溺手同样也是重达一千五百贯的全铁大门。”
“本城的城垣有多少高?”义继面无表情的问道,“什么材质建筑的?有没有预留大筒的基座?”
“本城的城垣是全部城垣中最高的,约为十六间高,全部巨石用糯米汁合砌,各处缝隙中再浇铸铁汁,”弘就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哪里惹到了义继,“环城预留了一千七百处铁炮、弓箭射口,另外预留六十余处大小不一的大筒基座。”
“很好!”义继满意的夸了一句,顿时让弘就的脸上乐开了花。
“二城地基约比本城矮了近一丈,内中一分为二。东面是诸位少主八岁以后的居处;西面是诸位姬君未出嫁时的居所,当然成山殿日后也可以安排在这处静养。”弘就的话很隐晦,其实二城就是老老少少居住的地方。“二城周十一里,内占地约二千町。和本城一样,各处屋敷之间用花园、湖泊、河道、林带来间隔。此外二城地下还建有金银二库和主公内厨房所用的粮库。预计可以存粮近三万石,金银无算。”
“三城又比二城矮了约一丈。”弘就随着义继的手指的移动而详尽的讲述着,“主要是主公日常理政的地方,以后本家的各个机构也将建在此处。当然主公和少主的练武场和跑马道也在此处。”说道这弘就的语气严肃起来,“从这道城开始,御亲兵开始守备以下各道城垣了,为此该道城还建有供御亲兵之用的库房三个,可存粮十余万石,其他用度无算。”
“将此道城垣与二丸的城垣持平。”义继想了想下了一道命令,他的随着他的这道命令,工期和花费又将大大的增加。
“是。”主人发了言,下属又能说什么呢?只有服从而已,日野根应了一声继续为义继解说道,“四城主要是守城御亲兵的营地、训练场和库房,还有就是利用活水构筑的湖泊,主要是为三道城以下的各色人等提供饮水之用。”
“而五城主要是安土城内各处使用的仆人的居住地,以及本家日常供奉的寺社,当然一旦有变也可以容纳本家众臣们入住。”弘就连说带比划,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整个安土新城的建设跟义继交代了一遍。
“很好,”义继再一次夸奖了弘就等人的辛劳,“整个新城建筑还要多少时间?”
“按主公新的交代,大约还要两年。”弘就保守的回答着。
“那本家就再给你两年。”义继并不在乎时间,他要求的是完美,“另外,你们要把新城的城下町弄好,以后这就是日本的新中心了,所有的大名、本家的重臣都会在此居住,商人逐利也会来此发展,形形色色的人也会蜂拥而至,所以一切都要事前规划好,不要到时候东一榔头西一锤,难看就不好了。”
“是!臣等一定不负主公厚望。”一干普请的官员立刻伏倒在地,恭声的应道。
“主公,毛利家的答复来了。”视察完安土新城的义继回到大阪,天海就急匆匆的找上门来。
“哦?”义继心中一紧急忙招来一干亲信前来一同听取汇报,等到众人汇集,义继这才问道,“毛利辉元什么意思?”
“毛利家同意主公提议,但是有两个要求。”交涉很有成果,但是天海并没有喜形于色。
“什么要求?”荒木抢先问道。
“第一,要求用伯耆交换长门;第二,本家要求的各州现在不予交割,等到本家平定了东国,再行交换。”
“长门在大内家手中建设的繁华无比,自然是比伯耆要富饶,毛利家这么选无可厚非,”土岐光秀曾周游列国对此倒是比较理解,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点头,
“但是,拖延交割领国的事,却是对本家有弊无利。”增田长盛倒也强硬,也许可以说无知者无畏。“此条绝不可应允。”
“不,臣的意思却是相反!”黑田官兵卫倒是语出惊人,“臣以为,第一条本家坚决不能同意,第二条倒是可以答应。”
“什么?”众人不禁愕然,且不说当初是三好家自己同意对方可以变更交割的领国的,就是同意毛利家延期交割领国这一点就让人想不出孝高的用意。
“我看孝高说的倒有些道理。”出人意料,竹中却支持官兵卫的说法,“延期交割可以说是给毛利家一个面子,让他们在世人面前有托辞。这无损于本家的根本利益,就是日后毛利家反悔,本家大事已成,也容不得他们不低头了。”
“先生这么一说本家明白了,”义继频频点头,“变更交割给本家的领国暗含窥视本家领地的想法,对此本家应该予以迎头痛击。”
“正是!”官兵卫击掌称是,“决不能纵容毛利家的狼子野心!”
“也好,大师就原原本本的将本家的意见告诉毛利家。”义继当机立断,“就说本家只求实利,不求虚名!本家就要长门了!”
直政
“你们说说看三好义继家这是什么意思?”吉田郡山城本丸的一隅,毛利家最核心的几个人就静静的坐在那,听着主公辉元的埋怨,“先前同意将长州和伯州交换的,现下又反悔了,本家绝不能和这种言而无信的家伙打交道。”
“其实以臣之见,三好家这么做反而是诚意的表现。”吉见正赖考虑了良久,这才缓缓的进言道。“三好家为什么不要伯耆呢?要了伯耆三好家的领土就可以连成一片。相反,没有了伯耆,那四州反而孤零零的悬在一边。这反常的举动说明了什么?”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不用正赖用重锤,“大藏大夫,那你说三好家的目的是什么?”宍戸安艺守隆家闷闷的问道,“难道是为了大内家不成!”
“正是!”正赖点点头,“从地图上来看三好家索要的四国中隐岐孤悬海外,且石高不过二三万石,三好家自取意义不大,所以定是移封诸如三木、栗屋、小寺这类的外藩的。出云,尼子家的旧地,现在其余党还在肆孽,所以此处定是许给尼子家,以安抚、赏慰帮助过三好家的山阴国人。石见,银山天下闻名,这才是三好家真正索要的,至于长门,估摸着也和拉拢大友家有关。”大友宗麟的亲弟晴英曾入继大内家是为大内义长,这一点毛利家的人都清楚的很,那么三好家强求长门的意图也就呼之欲出了。
“看来这是三好家为日后天下的新秩序所做的安排了。”毛利家的众人揣测着,“这也就是为什么三好家同意本家拖延交付治下各领国的原因吧!”
“如此看来三好家还是有诚意的。”辉元收回了最初的话,“那么就和三好家会盟吧!”从一方的霸主变为别人的手下,辉元也真的不容易啊!但是就是这样,有人还不放过他,非要他颜面扫地不可。
“主公,以臣下的意思,主公当不拘于三好家冈山城会盟的承诺,”小早川隆景面如止水的看着地面,“还是主动一些的好,日后也好定下本家的地位。因此,”隆景抬起头,“还是请主公去大阪吧。”
“这!”辉元不悦的扫了扫众臣,“难道非要这样卑躬屈膝吗?”
“主公,臣以为隆景说得对,”吉川元春就事论事的说着,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领地将被交换到东国而迁恨与他人,“但是仅以臣服的姿态去大阪是不是太屈辱了,就以上京的名义顺道拜访大阪吧。”
“臣等以为左卫门佐和骏河守所说的俱是有理,无论是到大阪还是京都,都是本家的诚意,日后主公的血脉总要继任三好家的,还是做出恭谦的姿态为好。”吉见正赖和宍戸隆家对视一眼,也拜伏下来,恳请辉元决断。
“如此,就让惠琼和三好家约个日子吧。”也许是最亲近。最亲信的人一致的要求刺激了辉元,辉元顿时觉得一阵无力,无奈的他只得再次低下已经不再高傲的头颅。
“来,来,来,诸位再饮一杯,”酒过三巡,义继停下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德川家康,“三河守,这次能来本家非常高兴啊!一路上辛苦了!”
“岂敢劳义继公挂牵,家康此来主要是多谢三好家援手之德,若没有义继公派兵相助,本家绝对熬不到信玄公去世那一天。”一脸虚假笑容的家康装出最真诚的样子,向义继灌着迷汤。
“哎!说什么话呢,贵我两家可是姻亲啊!是不是三河亲家?”义继笑着反击着,把三河亲家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难不成还能见死不救不成。”
家康一激灵,三河亲家,是故去的织田信长最喜欢挂在嘴上的话,义继的这句话立刻让他想到了尸横遍野的永禄十一年大战,他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义继公客气了,家康不是不懂事的人,今日来大阪一是为了道谢,另外也是特意将井伊直正给义继公带来。”
“哦!”义继放下端了一半的酒杯,“如何拖沓了这么久,莫不是他不愿出仕本家?”
“义继公过虑了,天下第一大名相召,区区一介浪人岂敢不应。”家康笑着替自己情人的侄子开脱,“只不过家康战后诸事繁多,这才拖到此时。不过家康有个疑问,还请义继公能够解惑。”
“什么疑问呢?”
两位当主的对话,早就吸引了双方臣子的注意,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就听着家康问道,“井伊直正此人,年纪轻轻在河远也非有名,且并无大功大能,焉不知义继公如何想起要此人出仕?”
家康的问题也是梗在三好家众人心中的疑云,众人于是更加聚精会神的听着义继的答复。只见义继哈哈大笑,对此他早就做好了功课,“来人,令三好氏高取来。”没头没脑的话让众人更加疑惑重重。
不一时,三好家负责东海和东山两道的物件奉行三好扫殿首氏高手捧一个漆黑的盒子匆匆上殿,“主公,您要的物件。”
义继打开盒子翻了翻,从中取出一本装订完好的案卷。“这是本家机密中的机密,除了负责的物见和本家可以接触以外,就连竹中藏人头也不允许涉及。”说完这段铺垫的话,义继举起这份文件,对着众人略一展示,只见上面清晰的写着远江国三个大字。“里面是本家历年来对远江风土人物的情报,三河亲家,你可以拿过去看看。”
“家康不敢逾越。”既然义继如此做派,家康也不得不知趣的回应着。
“也罢,”义继立刻收回了手中的东西,摆妥后交回氏高的手中,氏高象宝一样的捧在胸前,飞快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说实在,其实本家原想要的是本多忠胜或是榊原康政两位大人,”义继不怀好意的看了看家康这边的三河武士,“但是三河守能舍得给吗?”看着家康窘迫的样子,义继抚掌大笑,“不过即便三河亲家你感给,本家恐怕也不敢用。就只好用井伊直正这个略有些勇力和军略的来充数了。”
“不敢,不敢。”被义继调笑的家康也只好喃喃的说着。
“好了,不要光说不动了,来再给三河守满上,”义继手一指,立刻有近侍上前倒酒,“三河守既然来了,就不要马上就走了,正好毛利陆奥守要进京参见陛下,这样,到时候,我陪两位一起走走!哈哈、哈哈!”
什么毛利辉元要进京,他毛利家不是和三好家打生打死吗?怎么又会想到进京?而且三好义继还要陪他!这一连串的疑问立刻震动了所有的德川人。
直家
毛利家臣服与三好!三好藏人别当表毛利陆奥守为中纳言,德川三河守为右中将!这一连串的消息就像地震波一样袭击了整个日本,三好家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毗邻三好家的各家大名无一不瑟瑟发抖,而其中最为担心和焦虑的莫过于涮了义继一把的宇喜多直家了。
“主公,现在毛利家臣从与三好,本家在三好家的眼里就没有了利用的价值,”长船贞亲一脸担忧的看着直家,“三好家会不会就此撕毁盟约呢!”
“我若是义继公肯定会撕毁盟约,”出乎众人意料,到了此时直家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微笑,“不但会撕毁盟约,而且其后的打击会接踵而至。而且肯定会与毛利家两路合击。”
“那主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下面的豪族都人心惶惶,再这么下去不用打,本家就完了。”户川秀安惶恐的说着,“我们能走到今天,是主公花了三十年功夫,耗费了无穷的心力才达成的,绝不能丧送在此刻啊!”
“是啊,三十年的奋斗,才有了今天二十余万石的宇喜多家,”直家也仿佛被户川的话勾起了久远的思绪,“本家也不甘心呢!”
“主公!”一干重臣噗通一下全给直家跪下了,“这个时候主公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啊!臣等还等着您带着大家一起走出这困境呢!”
“只怕是本家不想,也会有人逼着本家想了。”直家缓缓的摇了摇头,空洞的目光转向了大阪的方向,“不要担心,本家已经派人向义继公输诚了,以后会怎么样就轮不到我们想了。”
众人这才惊觉,冈利胜不见了,想必是被直家派往了大阪
“胜久参见藏人别当大人。”而自觉是三好家另一个牺牲品的尼子家当主幕府御相伴众胜久惨白着脸,跪伏在义继的面前。
“胜久公,此来何意?”义继虽然厌恶,但不得不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
“胜久此来只为本家在出云的那些将士向义继公讨个说法。”落座之后的胜久依然强项。“不知义继公是想让他们生还是让他们死?”
“这个是哪里话来。”义继装腔作势的摇了摇头,“本家好不容易和毛利中纳言谈好了,将出云一地归还与尼子家,胜久公此言岂不是寒了本家的心。”
“什么?将出云归还本家?”尼子胜久大吃一惊,口中的话也变得期期艾艾了,“义继公不会是骗在下吧!”
“本家有那个闲功夫吗?”义继皱着眉头,话里的语气就不那么客气了,“不过,你也不要先忙着谢本家,出云暂时还不能交割给贵藩。”看着脸色忽地又一次变白了的胜久,义继解释道,“根据本家和毛利家的协议,只有在东国取得相应的土地之后,毛利家才会向本家移交上述领国,所以贵藩还要忍耐,还要做好藩中志士的安抚。当然,”义继话锋一转,“眼下,贵藩在出云的落脚地,本家也和毛利中纳言谈妥了,暂不收回,就交给山中大人等经营吧。”
“胜久多谢义继公对尼子家的大恩大德。”胜久也明白,若没有三好家的支持,就凭尼子家残党的力量实在是与事无补,因此能得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非常之好了,再要强求恐怕就过犹不及了,“若尼子家能取回出云,胜久愿代表尼子家世世代代臣服与三好麾下。”到了这个时候胜久的一腔热血也平静下来了,若不趁此时向三好家表明自己的心迹,就不是个合格的政客了。
要不是为了牵制毛利家,本家岂会把出云给你这个废物,义继暗骂着,但口中依然客气,“只要大人能明白本家的苦衷就好。”
“主公,三好家的回应来了。”风尘仆仆的冈利胜只用了三天就从备中到大阪之间跑了个来回,倦极欲死的他强忍着身体的疲态向等待着的主公和同僚重臣们通报了三好家的通牒,“三好家提出可以保留宇喜多家的家名,但是主公必须自裁,同时要迎三好义继的第四子兰竹丸继任宇喜多家。”
“那其他人呢?”面无表情的直家对于三好家的条件早就不报幻想,他只想问个明白。
“其余人各削减十分之一、二的知行以示薄惩,另外三好家还要派几位家臣来本家担任家老等职。”到了这个地步,冈利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原原本本的把三好家的要求一股脑的兜了出来。
“若本家拒绝的话呢?”一旁的忠家面色不愉的插嘴问道。
“三好家大兵一到,玉石皆焚,”冈利胜已经晕头晕脑支撑不住了,“所有人一概剥夺知行远放离岛。”
“该死,这是最后通牒吗!”在直家的面前众臣们一个个激愤异常。“什么狗屁三好家,本家绝对不会屈服的。”
“好了!”直家突然高声打断了众人的话,“硬拼能斗得过三好家吗?就连一百二十万石的毛利家都不战而降了,本家二十万石能和三好、毛利联手的八百万石抗衡吗?”直家突然爆发的怒火立刻让所有的宇喜多家的臣子为之一惊,还没等众臣们回过神来,直家接着向冈利胜问道,“本家原本无嗣,答应三好家的条件也没什么,但现在夫人有孕在身,对此三好家有什么打算?”
冈利胜迷迷糊糊的死命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这才痛的清醒过来,“关于夫人有孕待产的问题,义继公最后做了主张。若是姬君则配松竹丸大人为正室。若是少主,则在三好治下另赐三千石知行,毋使主公绝嗣。”
“哈哈、哈哈。”直家放生狂笑,“如此说来,生儿莫如生女。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主公,不可轻生啊!”在一众家臣的呼唤声中,直家走进了后堂。
元龟三年八月初九,一代枭雄、白手起家的宇喜多直家在冈山城中自刭,遗命由三好松竹丸(宇喜多长家)继位家督。三好家随即派遣香川元景等五名臣子至冈山城接管宇喜多家的军政要务。八月二十三日,直家的遗孀圆福姬(圆融院)生下一子,义继守约赐予纪州三千五百石,并赐名为浮田八郎秀家,而对三好家不满的宇喜多众臣则纷纷宣布退隐,在交卸了家业后,陪着秀家前往纪州,这就是日后赫赫有名的纪州浮田家
改制
光阴如梭,转眼间,又到了收获的日子,这一天三好家大阪城的评定间内人头涌动,有关三好家新的体制的颁布就在今日。
“主公到!”近侍的通传让在场的人一个个神色肃然。
“恭迎主公。”和着众人激起的声浪,义继稳稳的坐了下来。
“好了,大家都知道为什么今天叫你们来了吧,”义继并不需要家臣们的回答,“在正式宣布之前,本家要说一件事,你们仔细听了。”义继的话语虽然平静,但是熟悉的人却能听出其中蕴藏的巨大压迫力。“你们当中有些是从长庆公开始就跟着本家的人,有些是本家亲自简拔的,还有些呢是战败而降的,但是无论哪一类本家都是一视同仁的。当然你们之中有些人晋升的快些,有些慢些,毕竟亲疏有别,那些常在本家面前晃荡的机会总要大些。你们有怨言吗?”
“臣等不敢!”就是再迟钝的人现在也明白该说什么。
“是吗?”义继并没有被表象所迷惑,反而冷冰冰的说道,“那么耶稣会是怎么回事?上窜下跳,好个不亦乐乎。”说到这,义继威严的扫了扫下面的自己重臣们,不少人畏缩的压低了身子,义继满意的点点头,“当初长庆公为什么带着本家上下接受洗礼,难道就是为了尊卑不分,人人平等吗?”义继缓了口气,“再说了,在南蛮各国不也有诸王诸公吗?在本国他耶稣会怎么不说人人平等了!”说着说着义继的语气又激烈起来,“天下信徒尊奉使徒教皇一人,这难道不和本愿寺的天下佛国一丘之貉吗?”义继突然冷冷的笑了一声,“你们谁要本家这个位置,说出来,本家让给他!”
听了义继的诛心之言,整个评定间里顿时静得连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不肯说,也罢,”冷了相当时间的场后,义继的声音又回荡在大殿之上,“本家可以权当之前事没有发生过,但是今后再有类似之事,就休怪本家不讲什么情面了。”
“是!”众臣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应允着。
“本家不是说你们不能再信南蛮教,但是你们自己要有头脑,”三好家的家臣中的成分复杂,信奉什么的都有,义继这话可不是单单说给南蛮教徒听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本家再教了吧。”
“臣等必定尊奉主公教诲。”在竹中的带领下,众臣纷纷向义继宣誓。
“佑笔头,可以开始了。”义继面无表情的向一旁的黑田官兵卫下令道。
“是,”孝高向义继行了一礼,而后面向众臣开始宣布三好家的新的职司设置。“本家从元龟三年九月初九开始,裁撤临时性的评议众一职,改设老中,是为本家日后最高政务处理机构。”聪明的臣子注意到的是政务两个字,而一般的人则被最高两个字所迷惑。
“老中一职无定员,此次本家设立五员,其中首席老中为竹中藏人头,”官兵卫的声音不大,但即便是最后一排的也听得分明,“此外,三好中务大辅秀藤、土歧中务少辅光秀、荒木伊势守村重和水原侍从重康大人四人同为第一任老中。”这个名单中有重臣,有亲族、有近臣、更有半路出家投向三好家的外臣,因此所有人都对这个大杂烩的妥协名单没有异议。
“继续保留年寄众,升格年寄众为本家最高的监督机构。”官兵卫手中薄薄的纸,代表着三好家日后的政治格局,因此就连一向多智的他,也为之神夺,“年寄众共设三员,另有辅助的若年寄二名,合计五员,”虽然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激动,但是声音仍然有一丝波动,“年寄众不设首席,合议行事,本家新任年寄众为增田左兵卫佐长盛、楠修理亮长谱和中川播磨守清秀三位大人,另命关尾张守盛信和朽木勘解由次官元纲为若年寄。”所谓本家最高监督机构分明是为了牵制老中的,所以人员结构和老中相比毫不逊色。
“此外,本家依然设立直属于主公的大目付、目付和物见总奉行。”所谓家主独裁,总要让他独断的资本的。“目付负责监察本家各个、各级机构,大目付负责监察下属各国主、各臣从大名的事务。”说白了年寄众是监督政务上的疏漏和弊政,而目付、大目付则是监察人的问题,就是两个特务机构,“兹命小牧长信为首席目付、近藤义久为首席大目付、前田利家为物见总奉行。”
说实在的前面两个任命倒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这种要害部门总要让义继最亲信的人来掌握的,而任命利家为物见总奉行就比较奇怪了,要知道三好氏高和船野义清已经掌管各自的物见已经很久了,然而义继却没有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上位,这就存在问题了,当然即便存在问题也没有人敢直接去问义继为什么。
就听孝高没有停留的继续说道,“本家这次改制的重点在于奉行一职,主要是拆分、新设各奉行机构以及取消原有的奉行合议制,实行奉行负责制。”前面几个位置不是家中重臣可以担任的就是必须是义继的嫡系才能领有,因此所有人最关心的其实就是几个奉行的花落谁家。“首先分割的是寺社奉行。其中由细川右中弁藤孝大人负责禁中及公家奉行一职,此奉行负责本家与宫中与公家的关系,日后本家治下凡是不经过禁中及公家奉行表奏一律不允许私下向朝廷敬奉和私自接受朝廷授予的官位。”孝高把日后和本家治下这几个字眼咬得特别重,于是众臣立刻明白这就是日后成立幕府时的法度了,这可是不可触犯的铁律,凡是想要越雷池者必定付出相应的代价,众人无不凛然。
“设负责与天下各藩联络的诸侯奉行,由浦生内匠头贤秀大人担任。”
“设负责南蛮和红毛事务以及教务的南蛮奉行,由高山大学头友照大人担任。”让南蛮教徒的高山友照担任南蛮奉行一方面是剥夺了他的军权,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人尽其才。
“保留寺社奉行的名目,但日后仅负责与各神道、佛门的联络及纠纷处理。由氏家备中守卜全大人担任。”
“新设矿山奉行,负责本家治下各金、银、铜、铁、煤等矿山的开采,以及硫磺、硝石等采买,由鱼恩大学助景固大人担任。”
“保留普请奉行,由日野根大人留任。”
“新设大阪奉行,负责大阪城防、治安、城下町规划、税收及对本家治下各武士、寺社进行领地继承、旧领恢复时调查、确认。”这个就有点像足利幕府的安堵奉行的职责了,只不过多了负责大阪城内外的一些事务,“由高原治部少辅利次大人担任。”
“新设安土奉行,负责安土新城的城防、治安、城下町规划、税收以及负责管理各地郡代的任命、新赏领地的授予。”这等于是把原来的本城奉行一拆为二,分由两个新的奉行来执行所有的功能,“由楠木采女正正虎大人回任。”
改制(2)
“设刀狩奉行,负责领国内的总体治安和对民间定期的刀狩,”这个相当于明国的刑部,京都朝廷的治部,“授宫部六位藏人继润大人为奉行。”时间在孝高的话语中不知不觉的流逝着,但孝高一如既往保持了亢奋状态。“保留勘定奉行,但勘定日后只负责本家直领的诉讼事务,由金森春宫亮长近大人接任。”
官兵卫的话还在继续着,“新设总军奉行,负责全部御亲兵的军粮囤积、军械采买、御亲兵的兵员募集、新丁训练等诸多事务,由安藤河内守守就大人担任。”
“保留武者奉行,负责本家各支军团的调动、布防、各级武士晋升、调职等事务。由岛兵库头清舆大人担任。”
“将原来临时设置的检地奉行变更为正式常设机构,检地奉行负责本家直领的检地、户口和年贡已经栋别钱的征收。”孝高已经说了很长的时间了,但是手中的纸只翻过了一半,“检地奉行由本多左大史正信大人担任。”
“新设负责各司代、各町奉行的推荐、任命以及征收商税、船税的机构屋船奉行。屋船奉行由富田弹正大忠长繁大人担任。”
“好了,关于本家机构改制和有关奉行任命的问题就说道到这里,”义继看了看场内,让孝高把手中的纸交给了新任的武者奉行岛清舆,“下面说一说御亲兵的改制吧。”
“按照主公的意图,武者奉行将御亲兵编组为十六个军团。”岛清舆接过黑田递来的纸,出列向众人行礼后,开始继续讲解,“每个军团满编为五千人,总军力八万。”岛清舆的话立刻引来一阵骚动,要知道现在御亲兵只有五万,如果扩编到八万,以三好家现在的实力,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绝对是很吃力的。
就听岛清舆的话继续着,“但是考虑到健全财政的问题,本家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扩编御亲兵,因此这十六个军团都将暂时不会满编。”于是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这十六个军团都不设大将,仅仅设置军奉行和军目付各一人,负责该部的相关事务,军奉行和军目付不得调动御亲兵,超过一番(三十三人)以上的御亲兵的调动须有主公手谕方可行事。日后作战将由武者奉行负责抽掉各军团或各军团的一部分出阵,日常驻军也将如此。至于各地城代或郡代在紧急情况下调动驻地御亲兵则需按照武者奉行制定的相关法度行事,且日后需各级目付确认。”
看到众人一幅了然的样子,岛清舆清咳一声,“现在宣读,主公对各军团军奉行、军目付的人事任命”
“先生、荒木,你们说说,明年本家用兵的方向是放在九州呢还是东国。”结束了持续整整一个上午的评定,义继留下五位老中,在他看来机构改革总要忙上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正好让他和这些智囊们规划出今后三好家发展的步骤。
“主公,一统西国、近畿、四国,天下哗然,所以在诸强反应过来之前还是请先取九州,以固本家后路。”新任的老中水原侍从重康原本为六角遗臣一向在外任职,根本就不太清楚三好家的许多事,所以在他看来避免两线作战是最重要的。
“水原侍从的话不差,”义继点点头,但谁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夸赞呢,“你们几个的看法?”
“臣以为水原大人说的非常有道理,九州三强始终是本家背上的芒刺,是该拔掉了。”三好中务大辅秀藤是作为亲族代表进入老中的,所以他的话可以视作三好家各支的意见。
“臣以为本家和毛利家盟约中相当一部分涉及东国,所以只能从东国打开局面。”土歧光秀是知道内幕的,因此他建议正面撼动甲斐武田家。
“主公,不能向西,西国现在处于三藩对峙,本家贸然加入进去,恐怕会事倍功半。”同样是建议向东荒木的观点又和土歧的有所区别,也许在他看来所谓的赤备也好、四如精兵也好,和他一手打造的御亲兵相比都是不堪一击的。
现在二比二,所以义继把目光转向竹中,“先生的意思是?”
“西国大友家的态度如何?是不是愿意本家介入呢?”竹中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了义继一个问题,“至于东国,光本家出兵的话是不是过于托大,如果让毛利家出兵,毛利中纳言会怎么回答呢?”
这?竹中等于否定了双方的意见,这让义继也疑惑不解,于是他诚恳的问到,“请先生教我。”
“本家的未来肯定是向东的。”竹中全然没有刚才的模棱两可,“但是甲斐武田的实力尚未消耗殆尽,所以本家绝对不可冒进,因此明年本家仍将继续以骚扰为主。”竹中曲起手一五一十的算着,“从本家直接进攻甲信,毕竟不太方便,所以要假道河、远。然而德川家却卡在那,让本家不能大胆动手。”
“至少目前德川家还是本家姻亲,所以不能动手,但德川家夹在本家和武田之间只有奋力扩充才能保住自己。”义继已经明白了竹中的意思,“虽然德川家曾经许诺说今后所取皆归本家,但是以收回失土的名义,他们的小动作还是不断的,譬如对于山家三方众的寝反什么的。”义继微微的嘲笑着自己的亲家,“既然有这个野心,本家就成全他吧。”
“主公说的极是。德川家的确可以利用。”竹中也笑着应和义继,“所以本家明年就是东西并进!”
“并进?”其它四个人都叫了出来,“怎么个并进法?”
“所谓并进,并不是一定是要出兵,”竹中的话更加吊起了众人的兴致,又是并进又不出兵,这是怎么整的?“明国兵法有不战而曲人之兵之说,也有上兵伐谋一说。”竹中指着土歧说道,“对于甲信,本家主要是辅助的出兵骚扰。对于九州本家也是以争夺人心为主,以不进而进。”
“原来如此,”土歧也笑着点点头。“挑拨离间,分化瓦解,找出本家可以利用的,诱之以利,则九州大事定矣!”
“难道就不用顾及大友家?”三好秀藤还是有些思维混乱。
“顾及大友家?”义继摇摇头,“应该让大友家了来找本家谈,而不是让本家找大友家谈。难道你们不觉得大友家对目前天下大势的反应有些迟钝了吗?”
图谋
“现在本家对大友家可谓占有绝对的优势,”义继和竹中一起泡在大阪城中新建的澡堂里,这可是旷古绝今的厚遇,异时空中蒲生氏乡每次洗完澡将洗澡水赐予臣下就让臣子们感恩戴德感激涕零了,更何况现在一同沐浴了。“本家通过毛利家掌握了秋月家这颗可以制衡大友家的棋子,而长州在手又等于废掉了大友家挟持大内辉弘窥视北方的最大依仗。”义继摇头晃脑的仿佛在享受热气腾腾的热水,“因此本家西进就可以缓一缓,等那几个坐井观天的家伙打得两败俱伤,到时候本家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全取九州。”
“主公说得是,”竹中靠在池壁边大胆的伸展着手脚,反正池子够大,用不着担心会碰到义继的身子,“自从少贰氏覆灭之后,就没有一个能够真正代表九州的家族了。”竹中小心的把整个身子都浸入池中,只留下头颅在水面上,“大友家、岛津家、龙造寺三家对峙之间又有相良、菊池、阿苏、筑紫、伊东等诸多三流的小家族游移在三家之间。然而这就给本家从中渔利创造了机会。”
“所以,先生就抛出一个不进而进的方案让下面的人去忙活。”义继笑着指着竹中,“先生不厚道啊!”
“臣可担当不起啊!”竹中也笑呵呵的回应着,“虽说本家找上去的别人多少有些矜持,但让物见和诸侯奉行练练手也好,至少将来本家用兵九州的时候主公心中有底。”
“说得也是,不过说动毛利家一同出兵甲信,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办法。”义继随手招来一旁侍奉的小姓,自斟自饮了一杯清酒,“先生身体不好,这酒本家就不给先生喝了。”
“无妨的。”竹中当然知道义继是好意,“恐怕现在还不是时候吧,”竹中想了想,摇了摇头,“让毛利家出兵当然有些问题,但说到底还是利益的事,这个无论如何都可以解决的。但是现在还用不着如此费力费神,关键是时机,到了一举消灭武田家的时候再用吧。”
“也是。”义继也没多想就表示赞同了。“另外,关于御馆奉行一职,您看是委于古田这家伙呢?还是交给孝高?”所谓御馆奉行就是缩减版的本城奉行,但主要职责已经转向负责家督的内务,就好像朝廷里的中务省的官员一样,抑或是异时空日本后世的宫内省一样。当然这个位置也只有近臣、信臣才能担任的。
“还是古田大外记吧。”竹中思前想后,觉得义继不第一时间任命黑田官兵卫为御馆奉行肯定有某方面的考量,“第一,他也是主公用多年的老臣了;第二,这个位置给孝高也似乎太低了一点。”
“本家也是这么想的。”义继马上接上去,让竹中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那么就烦劳先生和孝高解说解说吧!”
“是!”竹中看着一副沾沾自喜模样的义继没好声,没好色的答应了一句,“这件事重治自当效命,但主公北面又起冲突的事,您可替那两家背书过,这件事怎么解决啊!”
“这!”义继顿时象霜打的瓜一样蔫了。“该死的一向宗,简直就和南蛮教一样,是本家的心头大患,再好的事都能被他们给搅了。这件事本家不管了,就让谦信公和本愿寺去斗个你死我活吧。”
“主公,这可不合本家的根本利益啊!”竹中这时候也严肃起来,“一旦上杉家过分强大对本家日后的东国攻略也不利啊!”
“其实若是显如公愿意实行政教分离的话,本家还是愿意出面调停的。”义继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可是人都有侥幸心理的,不是每个人都能象毛利中纳言那样做出正确的决断的。当然本家许给毛利家的利也太厚了,容不得他们再有其他的想法。”
“主公什么是政教分离。”竹中也有不明白的地方。
“所谓政教分离就是让本愿寺象南蛮教会或者近畿的佛门一样,”义继解释着,“他本愿寺家可以掌握领国,但绝不能以法主的名义;或者他也可以保留法主的名义,但就绝不能掌握领国。”
“这?”竹中倒吸一口冷气,“恐怕办不到吧。”
“本家可以允许他本愿寺的嗣子教如一脉掌握领国,而二子顺如一脉掌握法主之位。但两者必须泾渭分明,互不能牵涉。”义继的话里充满了阴寒。“而且在显如公在世本家不动他本愿寺家。”
“主公英明,”竹中只能赞叹到,“如此本愿寺日后就不足以为虑了。”
“所以,这次本家就不出手了,”义继闭上眼,整个身子也学竹中一样沉到水中,只不过他是倚在池边,“让谦信公替本愿寺做出抉择吧。”
“信浓守,这次本愿寺和上杉家大战正是我等的好机会。”甲斐的某地,已经满头白发的前将军足利义辉向站在身边的武田家代家督四郎胜赖进言到,“三好家和这两家都有理不乱的关系,所以要么调停,要么坐视不理。而战事至今已经四五个月了,三好家丝毫没有介入的意思,那么肯定是坐视了,那么本家只要派人前去,想必一定就能在三好家和这两家之间打下钉子。”
“右兵卫督大人,你不可能不清楚本家和上杉家的关系,至于本愿寺家,”义辉的将军位虽然被朝廷罢黜了,但官位还在,所以胜赖这么称呼他,当然这也是对义辉前面称呼他为信浓守的回应,“本愿寺可是对本家继承武田家恨之入骨的,所以本家绝不会碰这个钉子。”
“那也可以出兵上野扩充本家实力。”义辉仍不放弃。
“这个?容本家再想想,”胜赖仍不置可否,“三好家和德川家在西面闹得厉害,本家还要权衡一下。”.
天马
元龟三年年底的武田家的西线和南线正如胜赖所言的到处起火。在南线,德川家的军势频频向河、远的失地进行反扑,仅仅九月初至十月初的一个月内,德川家三次越过天龙川,四度逼近长莜、二俣等城;而西线的三好家几度越过信浓边界的高山关垰,信浓一日三惊。在此情况下,要胜赖分心去考虑出兵上野,兼并关东众,实在不是个好的时机。
“主公,义辉大人是不是太过热心了?”说话的是迹部大炊助胜资,胜赖最亲信的臣子,也是武田大佬眼里和长坂钓闲一样的佞臣。“虽说义辉大人是好意,但是主公才是武田家的主人,他东一个建议,西一个建议,还和老家伙们走得那么近,会不会有其它什么心思?”
“够了,大炊助,”胜赖瞪了一眼胜资,“义辉大人是本家客卿,而几位老大人是本家重臣,他们不会糊涂到你说的那种程度的。”
“是、是、是。主公就是比臣看得远,但是,”迹部还是自顾自说下去,“但是义辉大人报仇心切,而几位老大人对主公又不太心服,会不会在主公代家督的身份做文章呢?”胜资偷眼看了看边听边摸着下巴的胜赖,他从这个熟悉的动作中了解到胜赖已经有所触动,于是胜资继续说道,“谁知道那些老人们会不会用拯救武田家之类的大义名分来发难,况且足利义辉实在是个不安定的因素,主公切切不可忽视啊!”
“别说了,大炊助,”胜赖脸上略有一些抽搐,“说到大义名分,现在本家还用得着这位前将军,所以,”胜赖做了一个动作,“现在要忍耐。”
“是。”迹部立刻明白了胜赖的意思,立刻闭口不谈了。
“是不是奇怪本家把你调来做这个物见总奉行?”义继观看着所谓猪猪扑这种最原始的日本相扑,而旁边侍立的正是前田利家。
“是。”前田利家微微一躬身,“让臣去冲锋也罢,让臣去干些杂务也行,臣无二话,但物见却非利家所长。”
“本家知道,”义继的目光并没有看着利家,“其实本家只不过给你一次晋身的机会,物见的事你不用管,你也不会在物见奉行上待很久,本家自有去处安排你的。”
“臣明白了。”利家也算是聪明人,所以一点就透,有了这个物见总奉行的履历,下面的路就宽敞了。
“好了,你下去吧。”义继其实对利家的印象好坏参半,这个信长公的男宠,虽然的确有些本事,但是在异时空里他的上位,无一不是投机取巧而来,虽说人脉也是重要的,但靠一次又一次的出卖来上位,虽然这是当时严苛的生存环境所致,不过至少说明利家这个人有些问题,所以义继准备用,但又不准备大用他。“回去休整两天,过些日子,你去趟九州,替本家看看哪里的实情。”
说实在的元龟三年对义继也是一个难熬的年份,以往每年的征战,今年突然消停了下来,而九州和甲信也不是一日就可以用兵的,所以整日无所事事的义继真是无聊之极。
“主公,好消息。”当值的老中土岐光秀脸上的喜色不用说就有好事,“和兰人,终于把种子送来了。”
“什么时候?”义继当然也很兴奋,这毕竟意味着三好家在旱地开发上将走在诸藩之前,更意味着三好家有了更充裕的财力和物力去统一日本。
“刚刚到的,那个商馆长奥得仕和高山友照大人一起在外面候着呢。”根据三好家的新法度只有老中、年寄众和物见奉行可以直接面见家督,其余各色人等必须经过通传后才能觐见。
“让他们进来。”义继一挥手,几个表演猪猪扑的武士就恭顺的退了下去。
“伟大的大公爵殿下,您卑微的仆人奥得仕祝您战无不胜!”这个和兰人到了日本时间久了连武运长久都能说出一二来了。
“废话少说,这次运来多少种粮?”义继没工夫和他扯皮,直截了当的问道。
“有两千磅的玉米,八百磅的土豆,还有十六株大公爵您要的西红柿幼苗。”奥得仕得意洋洋的回答到,“另外还有安达卢西亚马和柏布马各三对。”
“走,去看看!”义继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这些在这个时代的日本可都是无价之宝啊!
“我说介助,你知道不知道,昨天红毛人给三好大殿送来什么好东西了。”随着义继超乎寻常的举动市场中的流言很快就散播开了。
“久藤屋老板,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几匹大马。你说三好大殿什么没有,怎么会为了区区几匹马,亲自到海边去呢?”
“去去去,你知道什么?那是什么马?天马,足足有两个日本马那么高的个头,你说三好大殿能不亲自去海边接马吗?你知道三好大殿立马就赏了红毛人一万贯的金子,五千贯,我得赚多少年啊!”
“乖乖!六对马一万贯,我要有岂不是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流言向一夜间扑来的大雪,迅速而又猛烈的传遍了近畿,进而扩散到了四面八方。对如此雄骏的马匹,和三好家敌对的大名有着更深刻的认识。
“什么?不是谣言吧?天下哪有这么高大的马匹。”身处甲信的胜赖也在有心人的传播下知道此事,“不过要是真的,也不足为惧。”
“主公,可不能这么说,”马场信春叹了口气,“就像铁炮,当初大家都认为没什么意义,但是现在哪个的大名家谁不备上几百挺?”信春越说越懊丧,“今年送来六对,明年、后年,用不了几年本家在骑兵上的优势就要消失殆尽了。”
“美浓守,你言过了。”胜赖虽然知道信春此言不虚,但是生性倔强的他仍然不愿就此赞同,“红毛远隔万里,即便海上没有损失,一年又能送来几匹?三好家若是想用红毛马组建骑兵,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年的时间呢。有了这段时间,本家早就回复实力,杀到京都了。”
“主公!”信春不觉愕然,“切切不可忘了先家督御馆公的遗言呢,不可轻易用兵啊!”
“美浓守,难道不用兵就这么看着德川家蚕食本家在河远骏的领土吗?”胜赖最恨这帮老臣每每把话题牵扯到信玄的遗言上去,仿佛还当他是不管事的孩子一样,“现在不是本家要打,是三好家、德川家逼着本家不得不打啊!”
掌握
元龟三年十二月初五,德川家寝反作手城城主山家三方众之首的奥平贞能,六日后又复夺长筱城,几乎全部收回了被武田家占据多年的北三河。
“小小德川家,简直欺人太甚!”胜赖咬牙切齿的诅咒着,“来人,传令下去先将奥平氏的那个小人质严刑处死,然后立刻动员三万军势,本家要踏平河、远。”
“主公,千万不可!”一旁的武田老臣纷纷劝说到,“不可忘了老主公临终的遗言,三年之内不可妄动大军。”
“你们!”胜赖气极而笑,“什么时候武田家学会了被人打了都不还手的!难道你们要坐视本家灭亡不成。”
胜赖的话立刻引爆了胜赖亲信和武田老臣之间的矛盾双方分为赞成和反对两方唇枪舌剑的交起手来了,整个评定间里立刻成了街町里的菜市场。
“好了,都静下来,”坐在一边的武田信廉忧虑的看着这一切,作为一门众他必须阻止武田家内部的分裂,鉴于信廉在武田家的威望,争论的双方渐渐的静了下来。“主公,鬼美浓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本家目前的确不宜出动如此规模的大军,”信廉看到胜赖有些不快的样子,立刻话锋一转,“但是德川家如此咄咄逼人,本家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反击是必要的,不过要控制本家出兵的规模,不如以一万为限如何?”
“逍遥轩说得本家看可以。”既然是信廉从中调和矛盾,自然胜赖也要给些面子,“一万军虽然少了一点,但对付德川家已经足够了。”
“臣等以为如此才不致影响本家的财政。”面对信廉的和稀泥,山县景昌和马场信春头疼不已,但胜赖已经退了一步了,自己做臣子的也不好太过强硬,于是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武田胜赖这个家伙一点都沉不住气,被德川家康这么一逼就忍不住了。”武田家出兵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义继正和竹中重治还有黑田孝高一起漫步在大阪城内,由于改建的匆忙,城内各处充斥着大大小小的佛殿和佛龛,“这样的话,让关东众加把火,武田家迟早要被拖垮,不拖垮也会被逼得孤注一掷。”
“主公说得极是。”虽然被授予首席老中的最高职位,但这对竹中来说不过是虚衔,他的本职还是为义继把握战略大方向。“不过,相信德川家经过三方原一战之后,应该不会和武田家再进行什么野战。”
“这个嘛?”义继沉吟着,“先生,孝高你们说说,如果武田家一个城一个城的硬攻的话,那么甲信军的攻势能支撑多久。”
“主公问得好。”孝高笑着回应着,“武田军虽然精锐,但确主要依靠的是下级武士,其主体也是农兵,这样就有了局限性。所以依臣看来,武田家这次来袭与其说是报复不如说是为了面子。”
“官兵卫说得对,”竹中也支持这种看法,“武田家一定会以一场胜利来结束这次的出兵,而其中最有标志性的不若是攻克某座坚城,譬如高天神、野田、抑或是吉田。”
“本家也这么认为。”义继再一次感到自己的幸运,这战国两军师果然不是吹的,至少竹中在军略上的把握是目前义继所知道的人中最好的。“如此一来,武田家一进德川家就坚守,武田家一退,德川家就反扑,有本家做后盾,以地利为依仗反复袭扰,武田家迟早会被德川家拖垮。”义继才不会为这个国家总结什么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之类的东西,但光光他的这几句话就给两大军师很大的触动。
“武田家撑不住多久的。”竹中看着一旁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武田家历来实行的是六公四民的苛政,因此年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武田家每次出兵要不要减免年贡呢?一次、两次,虽说武田家治下有金山,但是也是撑不了多久的。为此他必须和本家、和德川家进行生死一战。”
“藏人头说得对,而且这个过程应该是本家可以预判的。”黑田官兵卫在一旁也点头称是,“只要本家象对待毛利家一样封锁武田家,那么武田家这只老虎出笼的时间就在本家的掌握之中了。”
“好好,好极了。”义继哈哈大笑,“虽然本家封锁武田家的效果可能没有象对待毛利家的那么好,但是武田家获得各种物资的花费必定大大增加,因此武田家肯定拖不起。这样一来本家就彻底将死了武田胜赖这家伙。那么,”义继正色的问着俩人,“你们看在和武田家进行决定一战中本家是不是要动用主力呢?”
“臣倒以为不用。”孝高张嘴就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武田家四面皆是敌人因此即便是全军而出也肯定会保留下一些实力的。所以本家也用不到法宝尽出。”
“本家也这么认为。”义继看着竹中点头的样子,也赞同的说了一句,“本家对武田家的决策就这么定下来了。孝高和先生回去再和荒木他们做个详细的计划。本家对那天可迫不及待了。”
元龟四年的新年刚过,武田家出兵万余杀奔远江。半个月后,武田军在击溃了德川家多路小股伏兵之后包围了高天神城。而此时对武田家出兵方向做出错误判断的德川家康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武田四如的军旗飘扬在这座信玄都没有攻克的城堡的上空。
算盘
“父亲,你看寒川和香川两家现在也算是人模狗样了。”刚刚过去的三好家新年庆典上寒川政国和香川元景分别代表筒井藤长和宇喜多长家这两位少主出席了有关的宴会,这令相当一部分的三好家臣感到嫉妒,“若不是妹妹早死,恐怕也轮不到他们得意。”说话的这个人是神户具盛的幺子神户四郎次郎具兼,他所说的妹妹就是最初神户家降伏时进奉给义继的神户兰姬,可惜这个兰姬福薄,刚刚进入三好家半年就因病过世了,也没给义继留下一男半女,徒使神户家今天感叹不已
“是啊!”叙任正六位上右近将监的具盛也嘘吁不止,“且不说寒川家和香川家这两年的知行增加了多少了,就是现在那两位的官位现在也比为父要高了太多。可惜了!可惜啊!”
“父亲,要不将阿秀收为养女奉与主公御前吧,”具盛的第三子具通所说的是族中出名的美女,叔父具长的遗女,今年不过十四岁,已经出落得花容月貌了。
“恐怕不行吧。”具盛犹疑着,“现在不同以往,用什么名义进奉呢?再说主公的内廷之中甚为和睦,而且几乎各个都是有子嗣,我等这么冒然,会不会得罪各位夫人呢?”
“直接进奉肯定是行不通的,主公也怕群臣群起而效尤,因此说什么也不会收纳的,”具兼倒是成竹在胸,“不若就说阿秀是替代逝去的兰姬来侍奉主公的,若主公念及旧情的话,倒是也该会接纳的。”
“这也是个办法,”具盛眼珠转了转,觉得倒是可以,即便不成功也显出神户家一番拳拳之心,于是立刻操持起来了。
所谓名利是最会令人变得堕落和无耻的,神户家的情况也不是唯一的,向主君献媚并奉上金帛和子女是他们强盛起来的唯一出路,不少人见到义继后宫单薄,已经打起类似的鬼主意了。
“前田主税大允利家大人、前田淡路守玄以大人,”负责诸侯奉行的蒲生内匠头贤秀一脸亲切关照着,“两位大人此次前去九州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吧。”
“是。”因为地位上的差别两人恭恭敬敬的回答着蒲生的话。
“如此甚好,”贤秀轻笑着,“两位都是本家的后起之秀,主公特别关注两位,所以九州的事拜托了。”
“武田胜赖这手声东击西玩得好啊!”就在贤秀和两位前田叙话的时候,义继和竹中、黑田等人也在讨论着远江的战事。“看来这个胜赖打仗还是有一套的。”
“以臣之见武田家的攻势也就到此为止了。”重治指着地图说道,“再过不了多久春耕就要开始了,武田家一定会退兵的。”
“一定要缠住武田家。”义继眨了眨眼睛,“一待武田家退兵,就让家康这家伙反扑上去。”义继摸了摸自己短须,“立刻派人给家康送去钱千贯、粮千石,就说是本家给他反攻的支援。”
“主公此计高明,”孝高小小的拍了一记马屁,“不过是不是让北畠老大人和岩城大人也动一动,从西面威胁武田家,至少可以破坏信浓几个郡的春耕,削弱武田家的根基。”
“也好,”义继点头应允,“此事就交孝高主持,本家会让村重和清舆一并协助你的。”
“多谢主公赏识。”孝高大喜,这是让他独当一面的开始,怎么不让他喜出望外呢。
“既然武田家的灭亡也是指日可待了,那么是不是要给德川家拴上缰绳呢?”义继的思维突然跳跃起来,“德川家的内庭之争本家倒是可以利用的。”义继指得是家康的正室筑山夫人和其他内室不和的事情。“据说其中的某一位还和武田家有联系啊。”
“主公,这些小伎俩虽然有效,但并不是人主当行之道。”竹中知道黑田官兵卫是不会排斥这种阴暗的算计的,所以只好自己出面阻止,“万一被家康看破岂不是又生波澜!”
“先生以为是本家派人构陷?”义继摇摇头,“非也,非也,这是却有其事。”
“即便是确有其事,主公也该引而不发。”重治还是坚持着。
“引而不发?”义继若有所思,“也对,让家康这家伙自己发现,这才叫做精彩,想想自己在前面拼死拼活,后面内庭却在拆墙角,这让他如何处理?妙啊!”
“主公!”竹中哭笑不得看着义继,却又不能再劝,只得眼睁睁看着义继把自己的意思故意理解差了。
元龟四年的三月,武田家在春耕期间暂时罢兵,但德川家却不愿给胜赖喘息的机会,在三好家的支援下德川家于这个月的最初几天越过天龙川兵围二俣城。十日,二俣城陷,守军武田家小幡五六郎以下二百零七人战死。
“该死,主公这次真是无谋的盲动。”武田家的杂音还是冒了出来,“虽然攻克了高天神城,完成了信玄公都没完成的事,但是失了二俣城,本家和德川在远江犬牙交错情况并没有改变,还折损了近千人。看来武田家的不堕威名迟早要丧送在胜赖这小子手里。”
“右卫门大夫,说什么呢?”有人用一种呵护的语调呵斥着,“怎么能随便说主公的名讳呢?再怎么样我等都要为信玄公保住新罗源氏的家名!”
“其实胜赖只是代家督,不若?”先前一人用一种诱惑的声音述说着,“当然不能污了我等的手,那个前将军我等可以利用一下吗!”
“什么?”对话者震惊异常,“不可,你糊涂了吗?大敌当前,怎么可以自乱阵脚。”
“正是因为大敌当前,所以只有先去了这两个祸患,才能一劳永逸。”冷冷的语调,显然是把胜赖和义辉都算计进去了。
“这个是不是左卫门尉的意思?”后者也镇定下来。
“当然不是,”前者急急否认道。“只不过是我自己的观点。”
“那就好,”后者严肃的说道,“胜赖公是前御馆公选定的代家督,所以我等不能犯糊涂。”
萧墙
就在东海战事陷入纠缠之际,九州方面的战事有到了关键的时刻。元龟四年初春就在朝廷再次酝酿改元的同时,南九州的最强者岛津氏一举击溃了由伊东、阿苏、相良三家组成的反萨联盟,正式成为区域内的霸主。北九州双雄之一的龙造寺家在当主隆信的统帅下也整合了少贰氏和菊池氏的残余势力,牢牢的掌握了壹岐、肥前二国和肥后半国并把手伸进了大友家视为后院的筑前。
“九州现在真是风雨欲来啊!”踏上九州的土地后前田利家就万分的感叹,“大友家虽然有九州探题的大义名分,但是现在的形式可对大友家十分不利啊!”
“是啊,也不知道宗麟公是怎么想的,”同行的前田玄以也赞同的点头,虽然他并不擅长军略,但是看出大友家已经日落西山也并不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此时还优柔寡断,不肯向主公臣服,到了四面楚歌,他大友家讨价还价余地就不大了。”
“这不正好,”利家冷不丁笑了出声,“主公和竹中先生就算计着这一天呢,否则本家出兵九州不是白白替人做嫁衣吗?”
“也是。”玄以也会心的一笑,“好了,接下来,利家大人,咱们就要兵分两路了。玄以自去平户、博多,而大人要去南方,咱们就此别过,等到六月再到府内城汇合吧。”
“那好,六月再会。”利家知道玄以并不是单纯的巡视北九州商务,可能还肩负着联系当地潜伏的三好家探子以及监控九州南蛮教事物的重担,但是自己的任务也不轻松,所以也不多说什么,两人挥手告别。
“听说最近下面有人闹着给你充实后庭?”大阪城内成山殿九条夫人手捧热茶,似乎漫不经心的问着一旁的义继。
“都是些谄媚之徒干的好事,”义继尴尬的看着侍立在九条夫人身后一脸幽怨的妙藏尼,“原先神户家的不是过世的早吗,现在又送来一个说是孝敬的,儿子原本不想收,但是当年儿子许过他们,不收也不好,所以勉强收纳了,殊不知道有些人群起而效尤,儿子头疼的很,所以刚才已经下令了,今后不准再有如此行径。”
“其实我儿的后庭的确是有些单薄了。”义继没想到的是九条夫人会如此说法,差一点把刚刚喝下去的茶给吐了,就听九条夫人继续说道,“你那后庭一团和睦,确是家中之福,但是区区九女连一个万石知行的臣子都不如,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母亲大人,儿子以为后庭太多了也不是福分,现在这样岂不是很好。”义继不是不想当种马,但路还长,没有必要急在一时,“再说她们几个也替您生养了好几个孙子,所以后庭的事不急。”
“也罢,反正你的事我管不了,”九条夫人的话锋一转,“但是有一点要提醒你,一旦日后你要收纳侧室的话,切切不可忘了收纳些朝中公卿的女儿。”
“是,母亲。”义继恍然大悟,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看来不是外祖父就是其他什么公卿在母亲那吹过风了,“儿子日后自会考虑的。”
“好了你事多,就不留你了,让妙藏送你出去吧。”对于义继和妙藏的私情做母亲的当然心知肚明,这不就给了义继机会。
“如此儿子改日再来看您,”义继给九条夫人施了一礼,笑着跟在妙藏后面走了出去。
“山家三方众齐齐投向了德川家,信玄公多年在三河的奋斗都付之东流了。”胜赖一脸懊丧的看着身边的亲信,“虽然年前本家得了高天神城,但转眼失了二俣城,本家在远江也未能重占上风。更为忧虑的是,”胜赖的声音愈加不详了,“有人利用这两个不利的消息企图在本家内煽动不满,所谓祸起萧墙啊!”
胜赖的指责已经指向很明确了,武田一门中有人对自己的地位不满,而这种不满在前将军义辉的存在下更加的激化了。对此长坂钓闲等一干胜赖心腹早就蠢蠢欲动了。
“主公,先发制人、后发制与人,”迹部大炊助恶狠狠的进言道,“杀鸡儆猴,许他小山田信茂迫不及待的在家中串联,就许主公动手反击。”
“这?”胜赖有些犹豫,“信玄公尸骨未寒就屠戮本家一门,会不会激起其他家臣的不满呢?万一那些老家伙不赞成的话?”
也许被胜赖说中了,对于所谓武田四名臣为代表的老臣的忌惮,几个人面面相觑,过了良久长坂钓闲这才期期的说道,“那么就拿那个足利义辉做标靶吧,反正一样是杀鸡儆猴,杀哪只鸡不都一样。”
“不可!”胜赖还有一丝理智,足利义辉是武田上洛的一大借口,所以绝对不能轻易的用掉。“义辉殿下没有实力,什么时候想杀就杀了,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如何是好?”长坂钓闲眉头紧锁,“既然不能杀,就干脆用其他手段吧。”
“其他手段?”众人火辣的眼神紧紧的盯着钓闲。
“对,既然顾忌那些老人家,那么就干脆消耗掉他们的实力,让他们没有力量谋逆。”长坂咬着牙,“让秋山大人出兵三河、让小山田大人出兵上野,让木曾家骚扰美浓和飞州。”
“这不是全面出兵吗?那些老人是不会答应的。”迹部大炊助立刻指出了长坂计划中的漏洞。
“谁说要全面出阵,让他们各自帅本部出阵,给他们定下目标,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至少他们的实力都会被消耗掉。”
“但是这些都是本家的力量,如果就这么消耗了,不是自断手足吗?”胜赖还是不能马上决断,“而且这么做马场大人他们几个会不会同意呢?”
“这件事只要私下挑明了,相信那几个老人也希望看到本家内部兵戎相见的,”长坂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才是解决本家目前困境的最好办法,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那就这样办吧。”胜赖考虑良久终于一锤定音了。
直谏
“最近,四国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吗?”义继稳稳的把手中的箭射向标靶,口中却问着身后的船野义清。
“回主公,四国诸藩都在消化前两年的战果,所以尚且太平无事。”义清一边给义继递箭一边回答着,“至于十河右少将那,最近也似乎平静多了,不过私下里右少将对主公还是时常有些怨言。”
“嗯,”义继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假象,自己算计存保也不是一天两天,更何况自己又胁迫存保的正室保持着那样的关系,这个祸患总有一天要激化的,但是义继此刻却是神神在在的再次一箭中靶,“你多盯着点,不要漏了一丁半点的线索,本家过几天就把你调到大目付去,四国和毛利家你还是要负责下去的。”
“臣一定不负重托。”义清躬身应道,他能从物见脱身,也算功德圆满了,何况还是去了权利更胜一筹的大目付,自然是高兴的。
“武田家现在什么情况?”义继从三好氏高那接过手巾,擦了擦汗,继续拿起弓箭射了起来,“不要羡慕义清,日后物见总奉行总归要交给你的。”
“是。”被义继这么一说氏高顿时也一脸喜色,“臣多谢主公栽培。臣必定”
“说正事!”义继回头一瞪眼,立刻让氏高把一连串的套话缩回了肚子。
“是,”氏高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严肃的回答着义继的问题,“武田家突然四处出击,四月初秋山信友出兵一千沿信浓和三河的山道突袭山家三方众控制的北三河,斩杀德川军三百人掳走八百农人和牛马、粮草无算,自身损失不到百人。”氏高一边说一边为义继重新递上一块湿巾,“四月中木曾义昌集兵一千五百越过飞州边境和北畠老大人所部激战一场,双方不分胜负,各自损失约三百人。”说到这氏高接过义继丢过来的强弓,将其递给专门收藏的近侍,“而同是四月中,武田家小山田信茂也出兵一千五百余人出阵上野,在西上野众的配合下和那须、大高、宇都宫几族小战几次,双方损失均不大。”
“如此,孝高你看呢?”义继回到树荫下,喝了口茶,回首问着自己的佑笔头。
“依臣看来,武田家内忧外患,让一门出阵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孝高想了想,侃侃而谈,“若不是这样,恐怕转眼之间就会祸起萧墙?”
“你的意思是武田家内部有人窥视胜赖的位置?”义继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回去,请先生和土岐、荒木他们一起到本家书房来。”
元龟四年四月二十四日,包括五百御亲兵为核心在内的一千五百北畠军、一千栗屋军以及二千波多野军由美浓岩村开进了信浓,一场由木曾军越境引发的小战斗立时升格为中等规模的战役。
“该死!现在三好家在信浓、德川家在远江都对本家做出了反扑。”胜赖恶狠狠的瞪着出了馊主意的长坂钓闲,“你说现在怎么办?”
“主公?这!”钓闲也冤枉的很,谁知道三好家会有这么大反应呢,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期期艾艾的无言以对。
“主公,其实分析一下,这件事并不难以应对。”看到自己同伙受窘迹部胜资出来打圆场,“三好家只出动了五千,而且主力御亲兵只动用了岩村城的部分守军,说明信浓根本就不是三好家用兵的主要方向。所以信浓的战事兵不用担心。至于远江吗,只要主公出兵兵压远江,德川家也绝对不会和主公正面交手。”
“对呀,对呀,”钓闲也像捞到了救命稻草,“这么一来主公屡战屡胜,在家中的威望不也水涨船高了吗?”
“是这样吗?”说实在胜赖也不是个无能的人,但是关键在于他过于自持武勇而缺乏相应的大局观,“难道真的不用考虑信浓吗?”说实在的胜赖出身信浓自然对那更加关注一点。
“以信州的地形,更多的兵马也不一定能对信州产生威胁,”迹部虽然也不算知兵但是至少他看得清楚,“三好和德川两路分进,三好是虚,德川是实,若本家主力援信就上了三好家的恶当了,主公你要三思啊!”
胜赖想了想也是,但他还是不放心,“这样让真田家派兵援助木曾家,本家主力压制远江,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什么,主公是这么决定的?”在踯躅崎馆的一角,武田家的老臣们苦着脸相对无言。“主公这么做,这不是正中三好家奸计吗!”暴躁的三枝守友一语中的,“这样岂不是要断送了本家吗!”
“勘解由左卫门尉!”武田家大佬之一的山县昌景立刻阻止了三枝守友的咒骂,“主公虽然考虑上有欠缺,但是他毕竟是御馆公定下来的继承人,所以我等还是不要过于冒犯的好。”
“山县大人说得对,主公做错了事,我等不应该背后埋怨,应该当面直谏。”马场信春也赞同昌景的意见,“环顾三好家四周,不是三好家的臣从就是三好家的盟友,唯有本家不是三好的友方,”信春沉重的说着,“三好家的刀已经架到了本家的脖子上,主公想挣扎反抗也是正常的,这也是前御馆公一贯的做法。”
“但是,主公的大方向却错了。”小幡昌盛却不同意马场和山县对胜赖的一味妥协,“本家现在应该休养生息,否则怎么可能和五百余万石的三好家抗衡。”昌盛气鼓鼓的说道,“今日信浓、明日上野、后日远江,本家都要被他拖死了。”
“就是,”原昌胤也在一旁帮腔,“三好家周边大势已定,他完全可以向本家全力出击,若按三好家的实力,就是动员十万、十五万也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三好家却没有,这是为什么?”其实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明白,只不过今天原昌胤捅破了这层纸,“三好家并不是怕本家,只不过不想花太大的代价,所以三番五次的骚扰、挑衅本家,让本家疲于奔命。主公却看不清这一点,日子一长本家实力消耗殆尽,三好家的目的达成了,本家也就彻底完了。”
“好了隼人佑,”马场也坐不稳钓鱼台了,“既然大家都这么看,那么我等就找主公去谈谈,看能不能收回成命如何?”
“去,一起去!”几个人决意当面犯颜直谏了。
指点
“武田家这场风波闹得还挺厉害的。”三好家的基本秩序已定,义继只要拱垂而治就可以了,所以有了大把时间的他到处闲逛,今天他又在土岐光秀、黑田孝高以及岛清舆等的陪伴下巡视御亲兵各军。“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臣以为,虽然武田家内部有些纷争,但是他们对外还是一致的。”由于考虑到竹中的身体情况,所以最近黑田孝高的地位明显的提高了不少,虽然只是一名佑笔头,但是在家中诸人眼里俨然是下一个竹中。“主公切不可因此而低估了对方。”
“臣同意黑田大人的看法,武田家内乱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武田军的力量是不是在这些纷争中遭到削弱,臣有不同的看法。”无论目下在三好家的地位还是与主公义继的亲近程度岛清舆都远远高于孝高,但是和同等身份荒木村重相比岛清舆的为人处事都比较内敛,所以在家中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依臣看来,不管是之前武田胜赖的盲动也好,武田外姓一门众的四面出击也好,本家出兵信州也好,武田家都在慢慢的失血,而且这种失血是无法弥补的。至于无法弥补的原因也很简单,武田家已经没有了发展的余地,单凭领内的人力消耗,是支撑不下去的。”
“臣去过甲州,依臣之见,若是没有了骏河的金山和商税,武田家就是死路一条。”土岐也有自己的看法。“其实以本家的力量完全可以不顾及武田的四如精兵。”
“但是万一北条家介入呢?”孝高和竹中早就做了对武田家的作战方案,但是现在有了不同的声音,让他有些沉不住气,“就算北条家不介入,若武田家失了骏河就此龟缩起来,死守甲信的山道,到时候头疼的就是本家了。”
“好了,关于武田家的事,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各自写个条略上来,”义继急忙打断诸人的讨论,一是时间地点不对,二是再争下去就是意气了,“本家权衡一下,再召集你们议一下,现在本家还要看演武呢。”
“丸目大人,你看岛津家的战力到底强在呢?”在南九州前田利家扮演的浪人走遍了反萨联盟的诸家,以进修军略的名义逐一拜访各级武士,讨教他们萨军之长,为三好家积累第一手的资料。
“以在下的眼光看来,岛津军骁勇善战的原因之一就在于萨摩、大隅土地贫瘠、人口众多。山民、海民都是以拳头说话的,在这种民风下,岛津家又强化了训练的时间,所以岛津军远远比其他各家招募的农兵要强。”丸目长惠是九州的名剑客,也是相良家当主相良赖房的剑术指南役,他的见解是有独到的一面,“而且岛津家中下级武士多是海盗出身,整日刀头舔血、久经战阵,所以整个岛津军的气势也强于他的对手。”
“原来如此,”利家会意的点点头,“农兵交手气势盛的一方自然强上几分,神算也大。”接下去利家又问道,“听说岛津家的铁炮和大筒在南九州也是一绝,大人能否为在下解说一下呢。”
“阁下倒是有心。”丸目也是到过京都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不认识利家,但也肯定这个自称为柴田家利的浪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既然阁下问道,长惠就简单说说,”长惠也想为相良家找一个奥援,因此也就不遗余力的讲解起来,“阁下也知道铁炮最初就是从岛津家治下传入日本的,种子岛也是日本最早的铁炮产地,因此岛津家拥有的铁炮虽不能说冠绝日本,但至少在九州排第一位是没错的。”
“那么就连大友家的铁炮数量都不及岛津家的吗?”利家插嘴问道。
“大友家虽然有南蛮人的支助,但是全部铁炮大约也就是在二千五百挺左右,”长惠深深的看了利家一眼,“而岛津家通过贸易、抢掠、自造等手段,积累下来的铁炮至少有三千五百挺。”
“这样啊!”利家心里一比较得出了自家的铁炮数量要多于岛津的判断,于是进而问道,“那麻烦大人再说说大筒的事。”
“至于大筒,在整个九州只有三门,其中大友家的国崩是南蛮人赠送的,威力最大,”长惠好人做到底,把他了解的情况都和盘托出,“而剩余两门都在岛津家,但是岛津家从来没有用过,也许是岛津家觉得眼下的敌人不值得他们用如此贵重的武器吧。”丸目自嘲的笑了笑,“因此谁都不知道那两门大筒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多谢大人教诲,在下万分感谢。”利家也知道丸目肯如此开诚布公一定是觉察到什么,因此对长惠大礼相谢。
“毋庸客气,”长惠遥手虚扶,“阁下若还要更多的了解岛津家的情况,在下建议阁下到伊东家去。伊东家和岛津家是世敌,虽然伊东家在木崎原之战中惨败,但若要说九州谁最了解岛津家唯有伊东家了。”
“正是,在下正要前往日向。”利家再次拜谢丸目长惠,“多谢藏人佐指点。”
“宗近,本家让你训练的那支内廷护卫,你训练的怎么样了?”无所事事的义继又晃荡到自己的侍卫首领兼忍者军团代官的柳生宗近这里,张口就问起他心血来潮的产物——内廷护卫队的情况。
“主公,刚刚才进行了一半,”宗近严肃的回到,“许多忍者训练的部分,她们中的大部分都无法进行。”
“这部分就不要进行了。”义继大手一挥,“负责保卫内廷的暗忍就从忍者备队中抽调女忍吧,相信百地、藤林、望月他们几家高兴还来不及呢。”义继转了转没看到人,“走,宗近,你带本家去瞧瞧她们训练的情况。”
“是。”宗近引着义继来到一处僻静的道场,介绍道,“主公,里面有近四十人在训练,还有二十人按主公的意思分开来在其他地方训练。”
“好,”义继点头隐在墙后观看,只见近四十位十三至十五岁的少女在里面挥汗如雨的舞动着手中的竹剑,“等眼下的这批训练完,以后每隔两年招揽一批,内廷也要新血吗!”义继指点着,“每批就二十人吧,也要分成两组训练。”义继想了想,“以后所有护卫内廷的暗忍都交给菱掌管,而这些少女就以侍女的身份交给砂来管理。”
“是。”宗近知道所谓菱和砂都是义继最早的护卫女忍,当然他也猜得出她们和义继有过的关系,否则义继是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两女的。
“另外,从中选出四名剑术和相貌俱佳的充任护卫本家出阵的姬武士。”义继继续说道,“以后每一批中也要选一名充当姬武士的后备。”
“是!”
藩商
“臣等参见主公。”利家和玄以俩个人出去好几个月,这还是刚刚回来。
“你们这次到九州有什么收获呢?”义继带着竹中重治、黑田孝高还有天海和尚等在一帮近侍的护卫下悠闲的掉着淀川里的鱼。
“回主公,臣等这次去九州收获都不小。”利家看了看一旁的玄以,玄以微笑着示意利家先说,于是他一五一十的述说了自己此行的所见所闻,“以臣的浅见,日后九州霸者当首推岛津家。”
“利家大人为什么这么说呢?”黑田官兵卫忍不住问道,“要知道目前九州大友家的势力还是最强的。”
“是的,正如佑笔头所说的,目前而言大友家在九州是最强的,但是大友家内忧外患以是日薄西山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脚踏实地考察过的利家胸有成竹的回答着,“先说内忧,宗麟公生性渔色,连家臣之妻也不放过,大友家内为此怨声载道。”
利家的话让义继脸上发窘,他不也是夺了自己的婶婶吗?然而就听利家继续说下去,“这只是其一。其二,路人皆说宗麟公诸子之间彼此不和,而宗麟公与诸子之间也有接地,如此祸起萧墙之日也不远矣。”
“上下失仪,纲纪不振,此乃生乱之象啊!”天海感叹着,“主公日后若是欲开幕府,首要的还是拟定礼制以正人心啊!”
“大师说得有理,”义继对天海的说法深有同感,不过此时还是继续听利家说下去的较为好,“大友家还有什么内忧都说出来得吧。”
“是。”利家一躬身,“大友家还有的一个内患就是南蛮教徒和佛门神道之间的矛盾,这个矛盾虽然被宗麟公压制了,但一旦激化恐怕大友家离分崩离析就不远了。”
义继和竹中、黑田以及天海对视了一下,众人的眼中的忧色一闪而过,分明是联想到了自家的情况,前车之鉴呢!
“至于大友家的外患么,”就听利家继续侃侃而谈,“一谓秋月、二谓龙造寺、三则岛津。秋月如骨中恶蛆死死纠缠让大友家无时无刻不在失血之中;而龙造寺其炽方兴,正欲蚕食鲸吞大友家;待其和大友家两败俱伤之时,岛津从后杀出,正是一箭双雕。”
“好好好,”义继拍手大笑,“人道百闻不如一见,利家此次九州之行果然是大有收获,”说罢义继转头看了看竹中,竹中点头表示认可,“利家,你这番差事办得好,”义继一抹唇边短髯,“你物见的职位就不用兼了,本家现在命你为鹰狩奉行,日后本家出行、宴乐等皆有你来负责。”
三好家改制之后有所谓的大奉行和小奉行之说,所谓大奉行就是归口于老中管理的涉及藩政的重要奉行,而小奉行则是直属于藩主、为藩主个人服务的奉行,诸如御馆奉行、物见总奉行等都是小奉行。虽然小奉行在家中的地位远低于大奉行,但是能担任这些小奉行的都是义继的信臣、近臣、宠臣,所以利家能从有名无实的物见转职到鹰狩奉行自然是大喜过望了,为此利家规规矩矩的给义继参见了一个大礼,“臣叩谢主公的信任。”
“好了,你回去吧。”义继笑着喝退了利家。
随着利家的退场,接下去就轮到玄以了。“臣这边等到情况和利家大人相似,南蛮教徒对大友家以及其他北九州大名、重臣、豪族等渗透的十分厉害,为此心怀不满的大有人在。”果然玄以此次是负有神秘任务的。
“这个问题本家心中有数,”义继突然打断了玄以的话,“你把你在九州还有回来时途经四国看到、了解到的东西拟个条文上来,记得直接送到孝高手里。”
“是!”玄以急忙应声。
“对了玄以,你把本家直接经营的商屋的情况说一下。”义继并没有立刻让玄以离开,转而问起了他管理的商屋。
“臣对外为了掩人耳目所以一共开设了十一家不同名目的商屋,”虽然不明所以玄以还是老老实实的回话道,“到今年六月为止其中盈利的八家、保本的两家、亏损的一家,年均纯利在二三万贯上下,若剩余三家也能盈利的话,那么保底年纯利将在四五万贯左右。”
“那亏损的那家商屋主要走哪条线?”义继追问道。
“千两屋主要走的是北陆这条线。”玄以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账本上的数据,“主要亏损在于向北陆出售铁炮和收购军马一项上。”
“哦?为什么?这两项不都是大有赚头的吗?”义继有些奇怪。
“虽然本家能自产铁炮,但是每年售往北陆的铁炮不过一二百挺,成本原本就高。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即便是每挺二百余贯的价格在北陆也应该是一销而光的强手货。最主要导致本家铁炮在北陆滞销的原因是最近几年本愿寺也在大量的向出羽等地销售铁炮,由于运费便宜的原因,本愿寺大量抢占了本家商屋的市场,所以就造成了千两屋的资金周转不灵,资金周转不灵也就无法大量从北陆采购马匹,所以产生了大量的亏损。”玄以翔实的解说着。
“如此!”义继点点头,“显如公也不怕这些铁炮落到谦信公的手里。”说罢义继呲牙一笑,“玄以你能忠心藩事,本家很满意,这样吧,你还是管理这些商屋,本家授你藩商奉行一职,日后所有本家的御用商家也一并由你负责。”
“臣必不负主公重托!”
逆流
“伊贺守,你说本将军是不是选择错了?”站在骏府城外武田信玄亲赐的居馆前,足利义辉落寂的问着身边的和田惟政,“没了武田信玄的武田家就是一盘散沙,本将军的愿望恐怕是万难实现了。”
“公方殿,你千万不能灰心啊!”也只有和田伊贺守到现在还称呼义辉为公方殿,“武田家虽然内忧外患,但是却不失为三好家最强的对手,所以目前我们只能依靠他们了。”
“是啊!是啊!”义辉口不应心的说着,“伊贺守,陪我走走吧。”
“是!”惟政也知道义辉这是怕武田家在自己身边埋有眼线,所以要谈大事时都要外出边走边谈。
“伊贺守,你看,如果现在舍了武田家,北上越后,上杉家会接纳咱们吗?”果不其然走了一会,义辉就小声的和惟政商量起来。
“以谦信公的性格以及殿下当年和他结下的情谊,上杉家绝对是会接纳殿下的。”和田惟政一面留意着前后侍者的距离,一面用心的回答义辉的问题,“但是以上杉家现在的情况,谦信公绝对不会支持殿下和三好家作对的。”
“本将军也是如此认为的。”义辉暗叹了一声,“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本将军会选择武田家而不是上杉家的原因了。”义继烦躁的摆摆手,“天下之大,竟无我足利义辉容身之所,难道天要绝我足利一门吗?”
“公方殿,切切不可自弃,”惟政又劝了一句,“既然武田家已经日暮西山了,不若投向北条家吧!”
“北条家?”义辉迟疑着。
“是!北条家,”和田伊贺守左右看了看,小声的说道,“北条家已经流放了古河公方,在关东已经是人人切齿,因此急需一位贵人帮其弹压地方。而殿下当初调解武田、北条两家的恩情,想必北条家不会淡忘,所以我等若是能前往相模,必定受到氏政公的庇护。”
“但是北条家的目光只限于关东,他们是不会协助本将军对抗三好家的。”义辉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投向相模,但是北条家的作为让他望而却步。
“公方殿下,”惟政急切的说着,“不管怎么样投向北条家总比留在甲信要强得多了吧。再说,”惟政的脸上已经沁出豆大的汗珠来了,“再说,三好家妄图制霸整个日本,日后势必要和北条家发生冲突,只要我等去了,北条家接纳了,日后的事情就不是他北条家能说得算的了。”说道这惟政又扔下一个重重的砝码,“北条家总知行高达两百余万石,手下五色备也是打遍关东无敌手的,到时候就是对抗起三好家来,胜算不比现在的武田家要高吗?”
“兹事体大,本将军还要在深思熟虑一番。”其实义辉已经被惟政说服了,但是他还是要摆一摆将军的架子,“不过,伊贺守,第一你要保密,不要对人轻言;第二你要多多打探一下如何前往相模;第三有没有和北条家的关系,先去探探路。”
“是。”惟政会意的应道。
“哎呀呀!什么风把近卫公给吹到越后这个穷山僻壤来了。”一袭僧衣打扮的上杉谦信大笑着调侃着公卿盛装的近卫前久。
“什么风?还不是您谦信公掀起的金戈之风吗?”前久也笑着回应着这位老友,“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近卫指着一旁的年轻人,“幕府管领,权中宫大夫,细川真之大人。”
“真之见过谦信公。”同样是公卿打扮的细川规规矩矩的给谦信见礼,对此谦信也不得不予以大礼相回。
“管领大人!关白大人!能驾临越后,谦信不胜荣幸,来,里面请。”谦信急忙将两位代表迎了进去,但边走边向并排的近卫问道,“三好家的小朋友玩得是哪一出啊!又是公家、又是幕府的,难道就为了那群一向宗吗?”
“调解你上杉家和本愿寺的纠纷是后面那个小伙子的事,我可不管,”前久摇头晃脑的说道,“我只管宣旨,恭喜弹正少弼大人了,三好藏人别当义继大人表奏您为从三位权左近卫大将,朝廷已经许了。”
前久的声音之大,让前后的上杉家人都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喜讯,顿时一片贺喜声传遍了整个春日山城。
“好了,好了,马上摆酒,就知到你酒虫来了,”谦信公虽然不是喜形于色,但也架不住众人的好意,只能下令立刻酒宴,“到时候,你不要又喝趴下了。”
“这个就不用左大将过问了,”前久诡秘的笑了笑,招过身后的细川真之,“我说小伙子,还不把义继公送的那二十坛好酒拿上来,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这?”真之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公卿,也是第一次遇到谦信这样的大名,一时间不知所措,“这合适吗?”
“好你个关白大人,原来主意打到这上面了,”谦信公好酒之名天下无人不知,只见他虚指前久笑骂道,“也罢,今天就灌死你,”接着谦信把头转向细川,“拿上来吧,不妨事的。”
“如此,真之恭敬不如从命。”
逆流(2)
“老家伙,该说说你这来越后的目的了,不要说你就是仅仅来册封的。”酒宴一结束,上杉谦信就和近卫前久在众人面前消失了,很快两个人各执一瓶南蛮红酒坐在春日山城后苑花园的树下对饮起来。
“就知道瞒不过你,”前久毫无公卿端正的样子一下子倚在树上,“我这次来有三件事,第一件你已经知道了,就是册封你为权左近卫大将的事。”前久手握玻璃瓶仰头就是一大口,“还是三好义继这小家伙会享受,这酒就是和清酒不一样。”
谦信一皱眉,“老家伙其实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在乎这个。”
“知道,你不稀罕朝廷的官位,”前久立刻打断了上杉谦信话,“你要的是大僧正的紫衣,但是这件事难啊!”前久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虽然朝廷有权册封大僧正,但是毕竟要征得五山五寺的同意。但是五山五寺被三好家压制得太厉害,所以这仅有的权利他们是不可能轻易就许人的。”前久又饮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虽然三好家也帮你争取过,但前不久那个到你这也来过的天海和尚才被三好家举荐为权僧正,所以短时间内让五山五寺再同意朝廷册封一个大僧正或是权僧正,实在是有些困难的。除非谦信公你愿意接受权僧都这类的较低的僧官位。”
“也只好先这样了。”谦信也牛饮了一口,“这件事姑且不谈,再说说你过来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吧。”
“第二件事,要你破费了。”前久苦笑着看着谦信,“朝廷准备今年内再次改元。上次改元大典都是三好家一力承担的,但这次刚刚才四年又要改元了,三好义继这个小朋友不干了,只愿意承担一半费用,朝廷没钱,也只好到你这化缘了。”
“真是不消停啊!”谦信摇着头,“不过看在你老兄的面子上,上杉家多少要给一点的,”谦信算了算,“本家也不算宽裕,这样,就进奉朝廷金饼一百枚、钱一千贯吧,再多我这也给不出了。”
“好好好,能给这么多已经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了。”前久忙不迭的称谢,“剩下的再从三好家那些臣从大名那抠一点就全了。”
“我说老家伙,南边没派人去化缘吧。”谦信虚虚一指,前久立刻明白了。
“怎么没派,”前久笑呵呵的说道,“万里小路家的那位就去了,就不知道武田家还会不会和信玄公在世的时候那样尊奉朝廷。”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提到自己一辈子的敌人谦信也有些伤感,“好了,再怎么也是别人家的事,老家伙你不是有三件事吗?最后一件是什么,是代表朝廷调解能登战事吗?”
“我一早就说过,调解你和本愿寺的事是细川那小子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怎么就不信?”前久有些急了,“我的最后那件事跟此无关!”
“好,与你无关,”谦信急忙和友人讨饶,“莫生气了,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我的事是,”前久刚想说,又缩了回去,“不过,你提到能登的战事,我且问你,若是幕府调停,你怎么办?”
“幕府调停?这还不是三好小朋友的意思,”谦信边喝边说,“上次本家就给了他面子,现在弄成这副局面,他不好意思出场了,又让幕府出面。那个细川真之难道不是他调教出来的一条狗?”谦信嘴里不饶人,但是语气却是轻松的,“当然本家和本愿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不可调和,当年本家也给本愿寺证如上人(光教)进献给宝刀、马、砂金。所以只要本愿寺显如能约束下面的坊官不盲动,本家也可以给幕府一个面子。”
“如此我就放心了,”前久点点头,“那么最后一件事我也可以问出口了。”前久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现在我就代表朝廷、代表陛下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的回答。”
“好了,说吧。”上杉谦信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前久的气势压倒,“弄这么严肃干什么!”
“好,”前久苦笑着又放松了身体,“朝廷让我问你,如果三好家废止足利幕府,进而代之,你会怎么办?”
废立幕府、进而代之!一句话让有些微醺的谦信立刻惊醒了过来,“朝廷这是什么意思?”谦信两眼瞪圆,“难道想挑拨上杉家和三好家的关系不成。”
谦信的质问让前久很难回答,他只能期期艾艾的说道,“现在朝廷里对三好家的未来有两种不同的看法。一种是赞成三好家取代足利氏重建幕府的,另一种则是反对的。两派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因此想听听你这边的意见。”
“若是三好家取代足利家,恐怕不是朝廷想阻止就能阻止的吧。”谦信冷冷的嘲笑着,“本家虽然执意于大义,可也不是朝廷的一把刀!”谦信饱含怨言的语气,让前久吓了一大跳,然而谦信随后的话又让前久缓了过来,“不过,本家是不赞成三好家取代足利氏重建幕府的,如果三好家的小朋友硬要如此忤逆纲常的话,就是兵戎相见,本家也绝不退缩。”
“如此最好了。”前久长舒了一口气,“你干什么?吓我呢!”回复了正常的前久点点头,“如此我也好向朝廷进言了。”
后宫
“主公,该起床了。”门外的侍女轻敲着屏门,提醒义继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知道了。”回答的不是义继,却是他身旁的女人,“夫君该起了。”
“嗯!”义继仍然不愿睁开眼睛,只不过伸出两只手,圈住了自己的爱妾,“东成,你身子真香,香得本家都不想起来了。”
“夫君的嘴真甜,可惜东成已经人老珠黄了。”女人半是喜悦半是哀怨的说着,“好了,别闹了,时辰不早了,樱院殿她们都等着夫君呢?”
义继猛地睁开双眼,仔细的打量着衣衫半裸的美妇人,虽然岗本的年龄已经过了四十,但保养甚佳的她看上去只不过是三十风华,义继顿时觉得自己早晨的欲望更加坚挺了,“谁说你人老珠黄了,本家还想让你再生个孩子呢。”说罢义继一口吻上了美妇的双唇,手也不安分起来。
“别,夫君,别,孩子们还等着一起用饭呢。”本来嘛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再加上义继现在女人也多,义继差不多十多天才来岗本这一次,所以被义继略一挑逗便气喘吁吁情动不已,但是她还是保持了一丝理智,提醒义继外面有好多人在等着他的出现,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
“让他们再等一会。”说罢,义继忍不住已经翻身而上了。说实在义继如此迷恋岗本,一方面是岗本保养得力,且内媚了得,让义继非常享受行房的过程。另一方面也出自义继阴暗的心理,一想到自己胯下的尤物是十河存保这个自己心头大患的母亲,义继就异常兴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义继才和岗本姗姗的来到内庭的聚餐室,而一众内庭诸女已经早早的等在那了。
“参见夫君!”看到岗本脸上留露出来的欢愉过后的春情,都是过来人的内眷们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丝诡秘的笑容,不过说实在的在座哪个没有碰到过一两回义继荒唐的时候,于是看到义继已经落座,众女便在樱院殿的带领下齐声参见。
“好了,都坐吧!”义继把众女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却皮厚的视而不见,等到众女落座,这才问道,“孩子们呢?”
“已经用过了,”樱院殿是正室所以顾忌少一点说话也就直接一点,“久候夫君不至,怕孩子们饿了,就让他们先用了,现在估计还在边上嬉戏呢。”
“那好,那就我们也开始吧。”义继一挥手,川流不息的侍女开始为众人上起了饭菜。
趁着上菜的间隙,义继逐一打量着自己的内庭。
正室樱院殿不说了,相貌算不得上佳,但性情温婉、大度,也许是曾经出过家的关系,与世无争,当正室虽不足以力压群雌,但也相安无事,不会有嫉妒她女的事发生。东成苑岗本也毋庸多说了,作为内庭最年长的夫人协助樱院殿管理内庭,也是众望所归的。西条苑阿市自身内庭中最美丽的花朵,为了这朵美丽的花绽放在自己的花圃里,义继可是费尽了心思的。
“阿市,听说阿德已经有孕在身了?”看到阿市义继就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由自主的问了出口。
“已经有四个月了。”阿市白了一眼义继,但这一眼的风情差一点让义继的骨头都酥了,“夫君这个做父亲的,现在才问不有些晚了?”
“不晚,不晚!”若不是早上才发泄过,现在又有那么多妻妾在一旁,说不定义继就兽性大发了,不过现在他也只能老着面皮听着阿市的挪喏,“孩子不是还没生吗!”义继想了想,“义秀这小家伙被本家派到美浓去历练了,现在阿德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你平素要多关心一点。”
“这个臣妾自然知道。”阿市理所应当的应着,“臣妾想接阿德到大阪来住上一段时间,夫君的意思呢?”
“这?”义继略一沉吟,“到城内恐怕不妥吧,还是接到母亲大人那吧。”
“也好。”阿市说出口才知道自己说错了,所以对义继的修正并无异议。
“好了,菜饭都上齐了,可以用了。”义继示意众女可以开动了,说吧自己先行动起了筷子。即便是天下第一大名,早餐也不可能丰富到哪里去:金黄的鸡蛋煎饼、大明传来的咸蛋、皮蛋、大碗的豆浆、豆腐花、爽口的酱瓜、榨菜还有切成细丝的火腿、腊鸡,不过跟后世的普通人一样而已,但是此时已是奢华无比了。
义继吃得飞快,不一会就把自己的那份定量一扫而光,吃完了之后,义继悠闲的漱着口,另外继续欣赏着其他几位妻妾的美貌。
阿市的身边是年轻的北之苑阿雪,原本青涩的身体在义继的开发下日益丰满,但是由于义继的爱怜,才没有早早的怀孕。而岗本的身边的位置现在是夏阳阁春子、春子的边上是春江阁谷姬。这两个是义继最早的女人,虽然相貌不过中人,但念旧的义继仍然时常留宿两人,而两女也很争气,一共为义继生下二子一女,而她们两人的家族也因此东山再起。
还有三女依次坐在后面,西国美艳的秀月、倔强的前将军独女还有神户家送来我见尤怜的替补,这一切让义继深深感到满足,江山美人尽在我手啊!
“夫君!”同样用完了餐的樱院殿突然出声,打断了义继的遐想。
“怎么了樱院?”义继不知所以然的看着自己的正室。
“听说主公当年曾把京极大人的女儿龙子作为人质安置在母亲大人处,现在龙子的年龄也到婚嫁的时候,不知道主公想怎么安排呢?”月寿侃侃而谈,显然她也是被和九条夫人一样的问题所困扰,“若是夫君有意娶进门来,樱院也好早做安排。”
“这?”若不是月寿这么一提义继已经忘记这件事了,看着众女警惕的眼神,义继笑了,“十四岁进门是不是早了一点,”看着众女有些失望的样子,义继摇摇头,“这件事暂且缓一缓吧,本家还没考虑好呢。”
正说着,突然有侍女跑来通报,“主公,长石大人奏报说细川大人陪着九条大人、菊亭大人在外面候着呢!”
“哦,又有大事了吗?”长石北安是义继新设的奏事奉行之一,这么早?义继皱了皱眉,歉意的对众女说道,“本家去去就回。”
后宫(2)
“外公、大纳言大人这么急的要见本家难不成朝廷又出什么大事了。”义继早就知道自己所说的不可能发生,否则三好家的大目付早就要向他汇报了,他这么说不过是调节气氛而已。
“三好藏人别当大人,”既然今天菊亭晴季能和九条稙家一起到大阪来就已经心存投效之心了,所以在看了稙家一眼后,抢先一步说道,“关白近卫大人从越后带回的消息您知道了吧?”
近卫前久从越后带回的消息?义继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什么消息?本家一无所知,还请二位为本家解惑。”
“是这样的,”已经显得苍老异常的稙家慢慢的说道,“三好家声势日盛,朝廷中盛传义继你要取代足利,重开幕府,所以公卿们有些想法。”稙家一字一句的说着,“主要是有一些认为幕府之事向来是源、平世替,同姓相承恐有悖传统。”
义继眼角的眉毛一挑,插嘴问道:“外公自是不必多说,那么菊亭大人的想法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呢?”
“藏人别当此话岂不是让晴季汗颜,”菊亭干脆挑明了,“以晴季之心,自然希望是天下太平的,但天下太平不是口中说说就能实现的,要有实力才能做到的。”晴季看着义继的双眼,态度恳切的说着,“没有实力的人妄图尸居其位,恐怕是祸不是福。”
“哦!如此大人有心了。”义继缓缓的点点头,“大人刚才讲到近卫大人到了越前,那嘛是不是谦信公这边有些意见呢?”
菊亭一愕,“大人所言极是。前久不但不赞成大人重建幕府,而且说动谦信公一并反对。”菊亭脸上露出一丝忧虑,“如此天下大事又将再起波澜,诚非我等所愿呢。”
“大人言重了。”义继看着唱念做打俱全的菊亭心中一笑,“既然谦信公反对,本家也不会强求,”义继看着露出不解神色的两人,“本家年少德薄,天下诸豪自然不会心悦诚服,”义继这年少德薄四个字一出菊亭和九条两个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但义继接下去的话更让他们震动,“不过本家的意思很简单,不从者灭其国、屠其族,坚持下去,三年、五年,自然也就没人反对了。”
“大人!”、“义继!”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骇人的惊惧。
“说笑了,”义继不动声色的淡化了自己刚才的所言,“大纳言的好意本家心领了,所谓水到渠成的本家从来没想过,慢慢来吧,日久见人心吗!”义继暗地里一阵冷笑,这些公卿给他们吃了点饱饭就出幺蛾子的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想到这义继突然从记忆里调出了什么信息,“菊亭大人,听说令爱国色天香,尚未字人,不知义继有没有福气娶入家门呢?”
“这个?”菊亭晴季顿时一愣,虽然他是想卖身,但是把心头肉割舍出去他还是有些不舍,“小女已经许配他家了,年底就要成婚了,藏人别当能不能”
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完,义继已经强势的顶了回来,“只要尚未出嫁,原有婚约自然可以解除,这件事让本家下面的人去办吧,相信大纳言会满意的。”义继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菊亭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所以根本不给晴季回绝的机会,“这样吧,年后就入门吧,本家奉上黄金百枚、白银五百贯为聘,大人难道还觉得本家的诚意吗?”
虽然菊亭晴季绝对不愿自己的女儿只是充当三好义继的侧室,但是面对义继巨大的压力,他退缩了,“藏人别当如此殷切,晴季不敢不受。”
义继哈哈大笑,笑完他猛地想起母亲成山殿九条夫人的话,于是他转向九条稙家,“外公,听说阿霞和阿梅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如此就和晴季大人的爱女一日嫁与本家如何?”
所谓阿霞是稙家的幺女按辈分应该算是义继的小姑,而阿梅则是义继舅父九条隆家的女儿、义继的表妹。若按明国人的观点这绝对是乱伦,但是在日本这不过是平常的事,而且这样一来三好和九条两家的关系更加紧密了。
“好啊!这样就亲上加亲了。”果不其然稙家大为高兴,在他看来这是义继不忘自己出身的证明,“就让隆家收阿霞为养女,等年后一并给你送到大阪来。”
“对了外公,”义继还不满足,索性就把刚刚樱院殿所说的都摆了出来,“义继再拜托你做个媒,替义继向京极大人求亲,本家要迎娶他家的龙子,聘礼是山城桂川藤原馆一千二百石。”此话一出菊亭晴季又是一惊,他不由自主的感叹到为什么自己是公家出身而不是武家,否则义继给自己的聘礼肯定也是土地而不是那些吃得光用得光的钱财。
“向京极高吉求亲?没问题!”稙家大包大揽下来,“不过,听了你给今出川和京极两家的聘礼那么丰厚,你且说说给我九条家的聘礼是什么?要知道我可是嫁出去两个呢。”
义继哭笑不得看着自己的外公,“本家怎么会亏待自己人呢?”义继想了想,“本家先前从千利休大师呢得了些茶具,要不就用这稀世之物做聘礼吧。”
“不行,不行,”稙家摇头否定,“茶具又不能吃又不能穿,我要来何用?”
“那本家渡让左近卫大将的官位给隆家舅父如何?”义继又提出一个方案。
“不好,不好。”稙家还是摇头,“隆家和你外公一样是个不喜欢做官的人,这个近卫大将也要来没意思?”
“那不知外公您要什么?只要本家能答应,但无不从。”看到晴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和稙家扯淡,义继也有些着急了。
“问你要知行你肯定不给的,”稙家也是个老混混了,自然有些自知之明,“这样吧,你把你在京都那个新建的屋敷给我吧,另外你看样子给个几千贯就可以了。”
“好!本家答应了!”
圣旨
“开始吧。”这是义继临去京都参加所谓的改元大典前最后一次老中和年寄众的合议,义继当然是要参加的。
“咳咳,”主持会议的首席老中竹中藏人头重治清了清嗓子,“今天召开会议的目的有两个,第一确定两位奉行的人选,第二讨论在信浓作战的本家所部下一阶段的任务”
“先生对本刚才家没有任命安藤式部为度支奉行是不是有些怨言呢?”会议结束,义继挽留竹中一起用午饭,期间义继如是问道。
“臣不敢揣测主公的用意,不过既然臣身居诸臣之首,安藤大人自该回避藩政才是。”竹中看得很清楚,义继是个独裁者,自然是不会希望手下人拉帮结派独树一帜的。
“多谢先生理解,”义继放心的叹了口气,“本家新制初立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这个头一定要开好啊!”说着义继又给了竹中一颗定心丸,“其实不光是安藤大人,海部宫内大辅本家不是也没有安排吗?无论亲疏还是其他什么难不成本家也忌讳宫内吗?”
“臣愚钝,请主公明示。”竹中突然也愣住了,是啊,海部友光的国代也撸掉了,义继这是唱得哪出呢?
“让他们再等等,等本家解决了武田家,自然是有他们的去处的。”
义继的话说得虽然隐晦,但竹中还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禁大喜而拜,“臣替家岳叩谢主公洪恩。”
“好了,你我君臣还要如此吗?”义继装出一副不悦的样子,于是漫天的云彩就此散去。
元龟四年七月十五日,义继率部分重臣上京参见朝廷的改元大典。上一次改元,三好义继虽然领有正三位检非违使别当等一长串的官位,但是并未参加正式的仪式,这次改元他的身份已经更上一个台阶,若再不参加,天下诸藩恐怕就要说他藐视朝廷了。因此即便是为了杜绝天下悠悠众口,义继也要跑上这么一趟,更何况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借此天赐良机呢!
“诸位大人请留步!”冗长的大礼让参加的人都疲惫异常,但是这还不算完,等到众人刚想散去的时候,义继突然喝止住众人。
“不知三好藏人别当还有什么事吗?”正亲町天皇已经避退回由三好家出资修缮一新的宫殿里去了,朝中的各位大臣当以左大臣兼关白的近卫前久为尊,面对义继如此不客气的做法,此时也只有前久出面交涉了,“不如改日再说吧,你看大家伙都累的不行了。”
“不,不,不,这件事还真得在今天诸位公卿大臣人齐的时候说,改日就没这么多人了。”义继笑呵呵的说着,但是说完他的面色一肃,“诸臣工接旨!”
众大臣木愣愣的看着义继从自己宽大的公卿袍服中摸出一卷黄底绢书,一个个不知所措。
“难道诸公都想抗旨不接吗?”义继冷笑着,而亲义继的这派公卿已经口称万岁的跪伏在地了。
“三好大人您哪来的的诏书?”前久狐疑的看着义继,按照惯例天皇早就不干政事,若有什么诏书也应该是由他这个总揽政事的关白发出的,而义继手中的这份看上起明明就是真的,这不禁让前久心怀疑虑,莫不是眼前这位三好藏人别当失心疯了,竟敢私拟伪诏?
“哈哈哈哈!”义继发生大笑,“大人别以为是本藏人别当仿冒朝廷诏书吧。”说罢义继一扫那些质疑自己的公卿、殿上人,“大人莫不是忘了当年朝廷曾授本家三道空白御扎了吧!”
顿时宫廷正殿那不大的空间内有如被雷劈电击过一般的死寂,那些公家们尤其是反对义继取代足利重开幕府的公家们脸上的神色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他们没有想到自己就像螳臂当车的那只小虫子,所反对竟然是根本已经无法反对的。是啊!若是今天义继手持的诏书是朝廷承认三好家再开幕府的,那么谁也无法否认这道诏书的有效性。若是这道诏书写得是清除在场所有反对三好家的公卿的话,那也是大义名分之所在,自己断无幸免之理。
现在就看义继手中这道诏书到底写着什么了。
“难道还有人怀疑吗?还不跪下接诏!”义继断喝一声,于是众公家心不甘情不愿的拜服在义继的脚下。
“朝廷改元系国之大事,四方臣属皆趋而朝奉,然甲斐武田本天家子嗣之苗裔,然不恤中央,虽天元更张而不贡,更有挟国蟲而伤四邻,以私欲而敌八方,此谓之国贼朝敌也。”义继朗朗的读着,还好诏书的内容不是要重开幕府也不是要清洗朝廷,而是针对甲信的霸主,“故授命四野,有得而诅之此等大逆之僚者,必加福以酬!”
“臣等恭奉圣命!”义继说罢,这次众臣回答的倒也干净利落。
“岂有此理,三好家那个小子如此跋扈!简直是第二个平清盛!”一个高亢的声音大声怒骂着。
“姬小路大人,可别胡说啊。人家也是源姓!”另一个声音阴声阴气的说着,“人家的目的可是重开幕府啊!我们这些挡道的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偏师
如果说三好义继在京都的表演对在场的公卿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冲击的话,那么对于甲斐武田家而言就是灭顶的狂澜了。
“三好小儿,欺人太甚了!”消息传来愤怒的武田家臣们立刻簇拥到代家督胜赖的身边,就连一向被胜赖敌视的别性分家也不例外,也许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是他们现在真实心理的写照。“我等誓死效忠主公,捍卫武田家的尊严。”
“胜赖公!”被义继骂成国蟲的前将军义辉也从骏府的避居地赶来一并听取天使宣示的文告,对此他的感受更是不同,“义辉在此连累武田家了,”义辉欲擒故纵的说着,“不若把义辉交出去,想必朝廷自然就会免去武田家朝敌的身份了。”
“义辉大人何出此言,”这个时候正是邀买人心的好机会,虽然有再多的不满,胜赖此时也不会做出有伤自家士气的事来,“那三好小儿的话只不过是欲加之罪,义辉大人就安心的住在武田家,看哪个干动你分毫。”
“主公,三好家此举不过是示威而已,对本家并无实质的损伤。”热血沸腾一下并无大碍,但不能清醒过来就糟糕了,显然马场信春不是这样的人,“本家之敌原本是那些,现在还是那些。关东众不足一提,就算他们有心图谋本家,也不过在上野兜兜圈子,有内藤大人在上野守备,是不会影响本家根本。”
“而三好家在信浓也不过是袭扰为主,信州的地形注定了不是大军用兵之地,”山县昌景会意的接口道,“谦信公虽然拘于大义可能会和本家一战,但是北信浓有高坂弹正和真田弹正在应该也是高枕无忧的。至于德川家,不过跳梁小丑,根本不是本家一合之敌,所以主公还是安下心来,积蓄实力为上策。”
虽然上述两人的话都是安慰人的场面话,但是众臣们却默契的不予以反驳,然而还是有人不识趣的出头了,“那北条家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落井下石?”胜赖的侧近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
“三好家飞扬跋扈,让天下诸侯人人侧目,氏政公也该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马场若是回答道,“本家和北条家的盟约新定,当不会反悔的。”话虽如此,但一丝不确定仍然弥散在众人的心头。
“义辉不才,愿为武田家和北条家做一桩媒。”义辉听到这突然插了一句,让众人的眼神都指向了他。
“义辉大人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胜赖皱皱眉,疑惑的问着。
“氏政公的幼妹尚未字人,而胜赖公目前的正室织田氏好像也不在了吧,如此两家联姻岂不是天下美事?”义辉早就想好了金蝉脱壳之计,现在正是献上之时。
“本家现在是朝敌的身份,北条家会愿意吗?”胜赖咂了咂嘴,真是不可思议啊,刚刚还是血雨腥风的谈论着刀光剑影的事,现在突然又转到了风光雪月的儿女情长。
“义辉愿效犬马之劳。”义辉当仁不让的自告奋勇。
胜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重臣们,人人眼里都是期盼自己答应的眼神,对此胜赖自嘲的一笑,看来自己要用美男计了。“如此就麻烦义辉大人了。”
“先生,各家的回音来了没有,”三好家代替朝廷宣布甲斐武田为朝敌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三好家属下各藩不可能没有反应的。“他们怎么说?”
“毛利家愿意秋收之后出兵五千协助本家出阵骏河。”在众人集思广益之下,三好家东线的作战计划有了一些调整,而今年出兵骏河正是其中的第一步。
听说毛利家愿意动了,义继整个人一松,“好,不管毛利家出多少人,只要出兵了,就是一个态度问题。那上杉家呢?”
“臣也是这么认为的。”竹中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所谓大义名分在手,就连越后的谦信公也不得不做些样子,据本家派往越后使者的回信,谦信公听到此事后长思良久,最后还是做出了出兵信州的决定。”
“这样啊!”义继闻言也考虑了一会,“先生,你看本家是不是再派使者向谦信公解释一下,本家手中的两道御扎是不会轻易动用的,而且本家保证不会用在私利上。”
“主公的想法甚好,”竹中频频点头,“谦信公这的确需要安抚,否则在本家背后来上那么一下,那么本家的节奏就会被打乱了。”竹中想了想,“不如就让三好秀藤大人亲自跑上一趟?”
“可以!”让既是一门众又是老中重臣的三好秀藤前去解释可谓给足了上杉家面子,想必谦信公不会不满意的。“那其他几家的情况呢?”
“备后的三村家愿意提供五百人,波多野家可以提供三千人,”一旁的黑田官兵卫一五一十报了出来,“如果没错的话,本家到冬天可以一共出兵十万人。”
“十万人?”义继笑笑,“本家可没那么多粮食养那些大肚汉。”义继的风凉话让竹中和黑田会心一笑,“拿来,本家看看,这十万人是怎么凑出来的。”
义继接过孝高递上的纸算了起来,“宇喜多家和筒井家不要出兵了,波多野家出两千就可以了,长曾我部家出一千人、赞崎出三千吧、安宅叔叔和三好阿波就不用出兵了,至于三木和小寺家各出八百人、栗屋家也不要出兵了。”义继用笔涂涂改改,“武田元明让他出二千兵和三千套兵甲旗饰”这么一来再加上三好家主力御亲兵的力量总共三万余众,“德川家让他全力以赴吧,这样也就有五万了。先生和孝高来看看,本家这样行不行。”
“五万大军足矣。”竹中看着被义继糟蹋后的文书,小声和孝高交换了一下意见,这才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过,主公,本家在信州的队伍是不是要加强,若是上杉家能牵制了武田家的两弹正,那么本家就有机可乘了。”
“谦信公?”义继咀嚼着,“加强可以,但是还是只能作为偏师。”
义继话里的意思如此的明确,以至于竹中和黑田都深皱眉头,“臣等明白了。”
安东
“虽然由于你们是忍者出身,本家不能让你们成为侍妾,”义继拢了拢身边两具玲珑的女体,“但是后庭的安危本家还是交给你们了。”
“是!”菱和砂默然的接受了这个任命,两人脸上看不出是喜悦还是沮丧,不过说实在的,以两人的身份能成为三好家内庭的总管之一已经是义继念及两人的旧情了,所以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好了,来吧,再服侍本家一次吧。若是能留下子嗣,本家倒有理由给你们名分了。”义继看到两女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但是自己的女人已经让自己快忙不过来了,一切还是听天由命吧。
“是!”两女很快的除掉了自己的衣服,房间内不一会就传出了羞人的声响。
“主公急报!”等义继洗浴一新,刚刚步出自己常用的大浴池,候在一旁的三好氏高就递上一份急件,“武田家和北条家宣布今年八月要联姻了,”三好看了看一脸铁青的主公,咽了咽嘴中的口水,“另外足利义辉大人被北条家挽留在相模”
“来人,请先生来。”义继顾不得氏高为什么还称义辉为大人,急急忙忙的赶去了书房。
“先生请看,这是最新的消息,”义继把情报递给竹中,“孝高也看看吧,北条家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朝敌联姻,把朝廷的威严视作无物,这对本家是利是弊,还请先生和孝高给本家解说一下。”
“依臣之间此事利大于弊,”按照平常养成的规矩,孝高先说,“武田家此举不过是为了不使北条家在关键的时候扯后腿,同时还可以让北条家牵制住关东众,可谓一举两得。”孝高分析着,“至于北条家答应和武田家联姻主要意图也不过是利用武田家抵御本家和上杉家而已。这样北条家可以放心收拾关东众了。”孝高边说边加重语气,“因此他们两家同床异梦是肯定了,北条家不会为武田家出死力了。”
“正是,”竹中也赞同的说着,“即便本家和武田家在骏河会战,北条家也最多支援一部力量,不会为武田家投入全部实力的。”
“而且武田家和北条家藐视朝廷意旨,那么至少会让一部分的忠义之士认清现在的形势的。”黑田孝高的话是有所指的,所以义继和竹中都笑了出来。
“是的,谦信公会有所触动的。”义继点点头,“只要上杉家多加一把力,本家在信州就轻松了。”
“而且朝廷公卿也会更加认清一个事实,什么朝廷,什么圣旨,只有实力没什么办不到了。”官兵卫继续分析着,“而足利义辉更是无足轻重了,他去北条家对武田家的打击远大于对本家的伤害。”
“主公,”正在义继和两位军师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奏事奉行之一的安富义纲前来通报,“内匠头求见。”
“传!”难道阿德生了?义继疑惑的向身边的两人探询,但是显然竹中两人也都不知所以然。
“参加主公,”浦生进来先是一礼,“禀告主公,出羽安东家的使臣求见主公。”
“什么出羽安东家的使臣,”义继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是半个天下人了,那些偏远大名的使臣到了近畿不到自己这捧臭脚,恐怕什么事也办不成的,“不见,这些小事日后内匠头你就不要麻烦本家了。”
“这?”浦生苦笑着,这个主公倒有意思,做起撒手掌柜了,“安东家备上厚礼,但求主公一面,主公若是不见,怕是不好吧。”
“本家说了,这些小事,本家不管,”义继挥挥手,语气已经有些不耐了,“真有什么大事你决定不了,可以请示老中,若是安东家的人一定要见本家,就让土岐去见一见。”
“是。”既然义继的意思这么明确浦生也不敢强求,只得就此告退。
“慢!”义继已经没有了和竹中两人继续谈下去的心情,于是他喝住贤秀,“内匠头,阿德快生了吧。”
“是,大约在月内就要临产。”提到将要为浦生家产下继承人的儿媳,贤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暖意。
“阿德总算还是本家养女,这样吧,你去把义秀叫回来,另外本家赐你绢十匹,有了好消息不要忘了告诉本家。”
“臣多谢主公赏赐。”贤秀没想到义继会用这样的方式补偿自己刚才的那丁点委屈,不由得感激涕零的回应着。
“好了,好了,本家不过想看看自己第一个外孙吧了。”义继的感觉也很奇怪,若不是养女怎么可能自己不过二十出头就有外孙呢,这也是日本这个奇怪的国度的特色吧。
“臣等也提前恭喜主公,恭喜浦生大人了。”既然义继已经没有了谈兴,那么竹中和黑田也知趣的附和着义继刚才的说法,一时间书房的气氛真是其乐融融。
“高贸大人此来的意思在下已经听浦生内匠头说起了。”既然义继不愿出面,那么被拉了壮丁的土岐就不得不出场了,不过土岐光秀也喜欢这样的场面,这样一来也显得他这个老中在三好家的地位不凡。“不过受领官位和役职之事本家却不好插手啊!”
“中务少辅说得哪里的话,小臣早就知道三好家乃是天命所归,朝廷和幕府只不过是个过场而已,”高贸信秀的确会说话,所以安东爱季才会让他出使近畿,“若三好家能为本家说上几句的话(奇*书*网.整*理*提*供),想必在朝廷和幕府那一定不会有反驳的。”说着信秀递上一份礼单,“本家大人特奉上出羽名鹰一对,好马四十匹,北陆狐皮三十领,区区薄礼,还望大人在义继公面前多多斡旋。”
土岐接过礼单一看,却发现是两份的,下面一份明白的写着白银一百枚的字样,“这,也罢,在下就替爱季公向我主进一次言吧。”说着土岐笑着示意请便。
“如此就摆脱中务少辅了。”大喜过望的信秀拜服而退,却没有想到土岐脸色难看的握着着两份礼单冷冷的盯着自己的背影,他的画蛇添足真真把差点把事情搞砸了。倒不是土岐不爱钱,已经位居三好家统治机构顶点的土岐岂能为这些小钱在义继面前坏了自己的形象了,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义继面前主动揭发了。
支撑
“这是主公的命令,”飞州国主的新居城长濑山城里北畠康长向自己的臣子宣示了一份义继签发的手令,“命令我等组织第二次信州讨伐军的北支队,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臣等尊奉大殿和主公的令谕,别无异议。”虽然对义继在秋收即将到来之际抽调北畠家的军力出阵信浓深怀不满,但是摄于三好家的赫赫军威,一众北畠臣子依旧不敢不低头应允。
“如此甚好,”由于康长并无指挥作战的能力,出战还是要仰仗北畠家的臣子们,所以对这个答复极为满意,“这样,这次出兵信州就由北畠少纳言政成大人指挥吧,”康长想了想,“虽然主公并没有要求本家一定要出动多少兵力,但是毕竟是和武田家交手,敌势又善于山地作战,就派二千军势吧!”
“臣遵命。”政成是北畠氏庶流,以前在伊势的时候还被众人称东御所,由他领兵北畠家的上下自然心服口服。
“少纳言,信州地形崎岖,军势不易展开,而且本家只是负责袭扰,所以,”北畠康长温和的看着一众臣子,这个老人也只有在茶道上有些天赋,让他治国之军真是有点难为他了,“所以你不用太拼命的。”
“是。”
就在飞州的北支队出动之际,南支队也组建完毕了。这支四千人的队伍中除了一千五百名御亲兵外,其他各军分别出自蓧原、游佐、尾张三好等三好家各国主的治下,这也是第二次信州讨伐军和第一次讨伐军的明显区别。
“各位大人,在下受命担任此次作战的主将,”在岩村城的评定间里,粗壮的三木高近在城代岩城吉继的陪同下向各路将领布置作战事由,“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协力同心,完成主公的重托。”
“市正言重了,我等一定遵奉市正将令,”蓧原长重算是这些地方军中身份最高的一个了,由他来回高近的话是众人并无不满。
“如此甚好,下面就由能登守为大家讲解一下本家此战的方略。”高近满意的指了指一旁的吉继吩咐道,“能登守常年守备岩城,对信州的情况了如指掌,诸位可都要听仔细了。”
岩城吉继闻言苦涩的笑了笑,原本在自己地位之下的三木高近现在也爬到自己头上了,不但如此自己还要负责供给此战的粮秣、保障大军的后路,什么脏活、累活都要自己干、什么攻城、野战的功劳自己都捞不到,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但是高近已经发话了,自己不能不讲,于是他忍耐住心头的烦恼,清了清嗓子,解说道:“信浓的情况是这样的”
“武田家的儿郎们,后面就是你们的家园,绝对不能放眼前的这些强盗过去糟蹋了。”信州的山道崎岖难行,唯一方便的道路是沿着木曾川的两岸琐碎的河谷一路攻进去,而为了防备三好家可能的攻势,武田军早就沿着险要的地势建筑了众多的城砦,此时这些城砦就发挥了相当的作用。
“该死的山路,”三好军上下咒骂着,眼前一个小小的砦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二三十个人守卫着,然而三好家为了夺下这些城砦最少付出二至三倍的代价。“铁炮,快压制对方的远程力量。”足轻们叫嚷着,然而地势的不利让原本威力十足的铁炮也只能发挥一半不到的射程,而敌人简陋的丸木弓却发挥了几倍的威力。这还不算完,等到真正短兵相接的时候,武田军的几杆长枪就可以封锁相当的道路,让后面的三好军进退两难。
“大人,这样可不行啊!”高近身边的将领进言道,“从田立到光德寺这短短的路程,咱们就死伤了近三百人,照这么下去这四千人不用几天就消耗殆尽了,到时候怎么完成大殿的重托呢?”
“不,我们打得很好,给木曾家很大的压力。”也许出发前义继和竹中有过交代吧,高近显然胸有成竹,“最少木曾家今年的秋收是有些问题了。”高近看到左右有些糊涂,笑着解释到,“现在北支队的进展很顺利,木曾家显然是首尾难顾了。”
“那真田家和北信浓的武田军会不会派出援兵呢?”低层次的将领是根本不会了解义继的大战略的,所以有这样的疑问很正常。
“当然会有援兵,但是很快他们就会缩回去,”高近笑得更是灿烂了,“更北面的谦信公怕是也横戈待旦了。”
“信州的情况并不紧张,”马场信春劝说着按捺不住的胜赖,“谦信公这边虽然有些动作,但他绝对不会甘心就此被三好家利用的,无外乎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老大人的话是有道理,但是三好家在南信州的举动也不可轻视啊,”长坂钓闲急匆匆的替胜赖辩解着,“木曾家接连叫苦,北信这边又抽不出身,所以主公才打算出兵援助呀!”
“木曾家顶得住的。”信春断然的说着,“三好家的军势在信州展不开,三好家第一次出兵信州不是因此而失败的吗?这次也一定一样的结果。”
“这次三好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兵分两路,木曾家因此吃紧了。”迹部大炊助抓住了机会反驳信春的说法,“其实主公出兵并不是为了作战,只要主公的大军一至,无论北面还是西面,本家就有了支撑点,信州的局势就立刻会安定下来的。”
“但是主公这么一去信州,南线的德川家立刻会跳出来的。”马场美浓守却有自己的主见,“而且现在马上要秋收了,动员军力岂不是正中了三好家的疲兵之计了吗!”
“马场大人自己也说了现在马上就要秋收了,难道德川家就不要秋收吗?”钓闲抓住马场话中的漏洞紧紧不放,“况且主公出阵信州也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等到信州一定立刻就会返回的,如此短的时间内德川家会有什么进展,难道马场大人以为本家除了您就没有人会打仗了吗?”
“闭嘴!”胜赖断喝住钓闲放肆的言语,“马场大人,本家的主意已定,出兵信州势在必行,你就不要再说了。不过本家答应你,不管怎么样,到了冬天一定收兵回甲府震慑德川家康这家伙。”
“主公!”信春痛心疾首的叫着,但是却无法更改胜赖的决心。
收成
“安东家的使臣回去了?”义继一边饮着茶,一边翻看这个月由老中上呈的文牍。
“是。”土岐光秀低着头回答着。“通过本家的斡旋,最终朝廷授予了安东爱季大人从五位下出羽守的官位以及幕府授予的北奥州四郡守护代的役职。”
“对于安东家的礼物,本家的回礼是什么?”义继不是突然关心这件事的,自从光秀向他汇报过安东家给他的贿赂之后,义继对安东爱季这个人兴趣大增,在物见的协助下,他了解到安东家在北出羽和北陆奥的实际情况,他发现在奥州有这么一个亲三好家的大名的战略意义。于是经过和几位老中的沟通,义继做出了帮助安东家的决定。
“按主公的要求,就只还礼了价值白银百贯的东西。”义继这招损啊,即表明了对安东家的支持,又表明了对安东家贿赂自己重臣的不满,真真让安东家的使者有苦说不出。
“好,这些文牍本家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义继一指案上的东西,你拿去转交佑笔头存档吧。“另外那些种子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了。”
“今年本家一共试种了四百町的土地,”说到这个义继给自己的名垂青史的机会,光秀的眼里就露出一种惊人的光芒,“全部大获丰收。所中的三百町玉米,每段收成平均高达两石以上。而一百町的土豆更是每段高达四石的收成。”
“那么多?”义继也大吃一惊,虽然他知道这是两种高产作物,但是前世今生都没有务过农的他怎么知道会是如此的高产法,“没有搞错吧,你们是不是种在上等好田里了?”
“按照红毛商人的指点,土豆是种在贫瘠的山地上的,而玉米则是种在二等的旱地里的,”土岐一脸的得色,“主公,请放心,这些数字都是光秀亲自去核实过的,不会有错。”
“如此,本家霸业指日可待。”义继拍额庆幸道,“你和增田长盛两个人立刻按原计划推广这些作物,要让本家所有旱田里都种满了这些粮食。若本家直领明年收成突破二百八十万石的话,本家不吝赏赐。”
“是!”
“义秀啊!”刚刚得到的好消息让义继的心情好极了,于是在土岐退下之后,马上招来了刚刚做了父亲的浦生义秀,“你那个孩子也算得上本家的外孙,等过了百日就让阿德带进来让西条夫人看看。”
“臣明白。”义秀当然明白阿市和阿德的关系,这是应有的感情。“不过主公,请允许义秀和您一起出征骏河。”
“这个,”义继沉吟一下,“这次不行,等下次吧,”看着年轻小伙子沮丧的脸,义继更加开心了,“放心,武田家怎么说也是个庞然大物,不是一次就可以打倒的,现在阿德刚刚生产,正需要你这个做丈夫的陪着,这样下次吧,下次本家一定带你出阵。”
“臣明白了。”既然义继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义秀也只好接受这个结果了。
“这样,孩子出生本家还没有给过礼物,这不像一个长辈的。”看到义秀还是闷闷不乐,义继暗自好笑,浦生义秀是义继要大用的人,现在当然不能让他窜得太快了,要压一压的,“这样吧,本家给小鹤千代两件东西,”义继拍拍手,近侍很快的把义继准备好的东西捧了出来,“一件是千利休大师的新作天星茶壶,另一件是本阿弥光德鉴定的宝刀名物观世正宗。”
“臣愧不敢受。”天星茶壶倒也算了,但那把刀可是镰仓末期名刀正宗啊,义秀立刻本能的予以拒绝,“这样的礼物给一个不满月的孩子还是太贵重了。”
“好了,本家就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儿女样。”义继假装不悦,“给了就收下,本家不是孩子的长辈吗?”
“臣誓死效忠三好家,效忠主公,效忠少主。”虽然异时空蒲生氏乡是个不世名将,但是现在他还是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孩子,怎么知道人心叵测的他顿时就被义继的话感动的五体投地。
胜赖的二万大军来到信州,刚刚开始的确压制了南北三好军的行动,但是随着各种不利的消息纷至沓来,事情开始出乎胜赖的预料了。
“什么?三好家传檄四方,要出兵攻打本家骏河?”胜赖目瞪口呆的听着自家物见历尽千辛万苦从近畿传出的消息,“这可能吗?”
“主公,不管可能不可能总归要预防一二的。”迹部资胜此刻也没有了主张,“要不回师甲斐吧,这样到时候也不会措手不及。”
“正是,正是。”另一位近臣长坂钓闲也赞成道,“据说三好家这次连同盟友一共兴兵十万,这个数字仅管有水分,但是五万肯定会有的。所以还是早做预备的为好。”
“那信州就不管了?”胜赖打仗是武勇异常,但是作为统帅在掌控大战略上却是问题多多,他又犯了一贯的老毛病。“且不说上杉家虎视眈眈,三好家上下夹攻,就是这样因为一则无法肯定的消息就撤兵的话,且不是让那些老家伙耻笑?”
“那怎么办?”近臣被胜赖这么一说不由得面面相觑。
“本家要知道怎么办还要问你们吗?”看着不争气的侧近,胜赖的心火就一触即发,“你们要是有用一点,本家也不用看着那些老家伙的脸色了。”
“主公,这样吧,”还别说,被胜赖这么一逼,迹部还真有了些主意,“第一,请主公给氏政大人去信,请他在本家需要时能给予一定的支持。所谓唇亡齿寒,想必氏政公一定会答应的。”
“很好,说下去。”胜赖听着觉得蛮有道理的,于是追问道,“第二是什么?”
“第二,主公你要撤军。”
“什么?撤军?”不光胜赖,就连一旁的钓闲也叫了出来,“这不是向老家伙们认输吗?”
“不,让农兵回去务农,也是为了本家的总体实力考虑,”迹部狡黠的摇了摇头,“何况不是全部撤出信浓,主公要亲帅五千人留在信浓,不但要留在信浓,而且要出阵海津城、户石城,做出样子给谦信公看。”
“原来如此,恐怕也是做给那些老家伙们看吧。”胜赖终于明白了资胜的意图,不由得心动起来。
富翁
“弥次郎你说三好家的小朋友这次又搞什么花样了。”谦信在自己的军帐前漫步,而身边的柿崎景家却木木的杵立在一边。“传言说三好家准备了十万大军,难不成他想一举攻灭了武田家吗?”
“主公,义继公极善使诈,每每以寡兵虚张声势,三好家的几次交战都是如此,所以以臣浅见,此战义继公也最多出兵五万而已,目标怕也是以骏河为限的。wωw奇Qisuu書com网”在后世以猛将之姿留名青史的柿崎景家实际上于其活跃之处并不限于沙场,景家早在永禄元年就被上杉谦信任命为春日山城的留守居役,并担纲与伊达家的外交工作;此后又历任奉行之职,着实是上杉家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因此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上杉家臣的看法。
“不然,不然。”谦信摇摇头,“越是喜欢使诈的人,越是懂得虚虚实实,若是就此麻痹大意,恐怕就中了三好家的雷霆一击。”
“主公教导的是。”柿崎景家也是人杰,被谦信这么一点醒立刻有所领悟。“那本家是不是要就此浑水摸鱼呢?”
“本家当年也说过不再和武田军一较长短了,所以这次也不例外。”谦信继续摇着头,“三好小朋友就比你聪明,所以这次他只请本家牵制住眼前的那两只老虎就可以了。”谦信虚指不远处山后的方向,“在本家看来,一旦三好家出兵骏河,那么武田家的腹部就洞开了,到时候三好家就会在武田家最柔软的地方捅上一刀,武田家这次不死也要半残了。”
“啊!”景家立刻被谦信描述的场面惊呆了,如果真是这样三好家可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既然如此,本家也就干脆加上一把火吧。”谦信的脸上不知怎么的带了一丝嘲讽的笑容,“现在撤军,本家要回藩收粮食了。”
“这?”景家不明白的看着自己的主公,“主公,您这是何意?”
“这场大战要秋收后才能打响,”谦信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酒葫芦,就是一口,“本家现在撤军,收完稻子再来,看看这两家届时有什么反应。”
“谦信公这手可把本家给涮了。”义继接到越后撤兵的消息已经是五六天后的事了,“马上让信州方向撤回来,以免遭到武田家的进一步打击。”
“使番已经出发了。”这个时候也只有竹中可以如此逾越了,“不过臣以为谦信公不是不守信的人,想来是看破了本家的意图,秋收之后就会再次兵压北信的。”
“但愿如此吧。”义继苦笑着,“这次便宜了胜赖这家伙,不知道小田原夫人长得怎么样,不过十二岁,真是可怜啊!”
众臣面面相觑,自己的这位主公的思维跳跃的太快了,怎么一下子就又想到了甲相的婚约上了呢?众人正在嘀咕着就听到耳边传来连珠般的雷声,怎么回事,外面的天色一片晴朗,哪打的雷?须臾间又是一阵雷声,一阵紧似一阵。
“主公,刚刚得到消息,一艘红毛船和两艘南蛮船在大阪港外争道,结果打了起来,红毛船快要沉了。”物见头子三好氏高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不过南蛮船也没好过,两艘船都起火了。”
“什么!”义继和一众老中大吃一惊,平素就知道红毛和南蛮不和,所以三好家特意安排在不同的港*易,但如今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且发生在大阪城下,这不是将三好家视若无物吗?
“真是岂有此理。”顿时义继气得脸色通红,“本家大军还没出兵呢,他们就想翻天了吗!来人!”
“主公且慢。”黑田孝高立刻出言阻止义继,“臣以为这是个好机会,主公不可轻易放过了。”
“好机会?”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孝高,等着他的高见。
“第一是大筒,第二是船。”官兵卫的话言简意赅,但立刻使包括义继在内的所有人的眼睛一亮。
“好,主意,”义继击掌称赞,“来人,立刻让三好重俊大人的水军出动,堵住那两条南蛮船,御亲兵立刻出动,即便是红毛船沉了,所有的东西本家也要捞上来。”
“威廉船长,你要冷静。”从搁浅的船上爬了下来的红毛船长被商馆主奥得仕耐心的安抚着,“这是日本,不是南大明海更不是欧洲,这里的主人没发话,你不可以冲动的。”
“你让我冷静,该死的西班牙人毁了我的船,我的船!你懂吗!”这个威廉大喊大叫着,“这些该死的土著,象蝗虫一样搬空了我船上剩下的一切,你还让我听他们的,你是不是背叛了主,背叛了和兰。”
“船长,你的船已经毁了,船员不是死就是伤,船上的物资与其便宜了西班牙人,不如让日本人拿走,他们的大公爵我认识,跟他说说,他会付钱的。”
“付钱?”威廉狐疑的看着奥得仕,“有这么好的事吗?再说没了船,我和我的船员怎么回到和兰去。”
两个人正说着,一行日本武士闯了进来,“大殿有令,着红毛商馆主听着。”两人立刻停止了争吵,“奥得仕,这帮黄皮肤的土著再说什么?”
“好事,好事。”奥得仕边听边笑,一面小声的安慰着威廉一面聚精会神的继续听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个魔鬼告诉我。”看到明晃晃的长刀,威廉自觉的闭上嘴,但是武士一走开,他立刻发飙了。
“你的船上的东西,大公爵全买了,他出价大约价值二万金佛林的黄金。”奥得仕悄悄的瞒下了一部分的钱,反正威廉听不懂日本话,这个便宜有占白不占。“另外,西班牙人的船和货也被没收了,还被关了起来,这下你满意了吧。”
但是奥得仕后面的话已经被威廉无视了,“两万金佛林,两万金佛林,要是回到阿姆斯特丹,我就是个富翁了”
聘用
“对于贵方船只无故侵入难波水道,并损坏一艘友好商船的愚蠢行动,我主义继公非常生气,认为是藐视他的权威,为此才有了没收船只和货物的决定。”南蛮奉行高山大学头友照慢条斯理的和前来兴师问罪的耶稣会教师理论着。
“大人,红毛人都是海盗、杀人犯,我的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这才交的手,贵方不分青红皂白,是不是有意为难我等。”教师蛮不讲理的顶撞着。
“宣教师大人,这是日本,不是你们的地方,”高山友照义正言辞的回击着,“我藩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但是在我主居城的脚下竟然发出如此的事情,难道本家不能管吗?”说实在高山如此强硬也是为了挽回自己在义继面前的地位,当然作为南蛮教徒的他私底下还是很同情耶稣会这一方的。
“不管是日本那一个藩国都无权拘押我方的船员、船只和货物。你们没有权力。”宣教师大声的高叫着,“你们没有权力处理主的信徒。”
“砰!”的一声,原来是义继过来看看高山处理的怎么样了,正好听到这么一句。心火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子旺了起来的义继立马踹倒了眼前薄薄的木质屏门。“混账,来人,拉下去,砍了。”
“主公息怒,息怒啊!”一干簇拥着的近臣、信臣和重臣们,立刻跪倒向义继求情。
“也罢,”义继冷冷得看着吓得缩成一团的宣教师,“把这个南蛮猪驱逐出日本,若是让本家知道,他还在日本,千里之外本家也要取他的首级。”
面对第一次交涉的失败,在日本近畿一带发展的耶稣会立刻调整了口径,因为他们觉得三好家的当权者越来越对自己的行为不满了,这种不满说不定有朝一日就会变成血腥的屠刀。虽然耶稣会都是一些传教的狂人,但是能让三好家的镇压缓上一日,那么在日本的南蛮教会就能更强大一分,就能更好的对抗甚至取代本土的佛道,以至于影响日本的政局。为此耶稣会做出了重大的让步,而三好家也为了避免领内的动乱,以免影响统一日本的进程,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什么!三好家放了一条西班牙船和所有的西班牙船员?”听着奥得仕的介绍,威廉脸色剧变,“这太便宜了这帮暴君和神棍的走狗了。”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奥得仕毕竟也是和兰人,对于西班牙人和天主教会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但是和兰在日本的实力实在是太薄弱了,为此他也无可奈何,“三好家还以收购的名义补偿了西班牙人三万金佛林,真是便宜了这帮坏蛋了。”
威廉的脸上也露出沮丧,“西班牙人还有船,他们还能回去,我在这还要待多久啊!”
“你放心,平均四到五个月就会有船来日本的,最长一年之内也能有一条,”奥得仕宽慰到,“反正你和你的船员现在有钱了,就待上一年也不要紧的。”
正说着,又有一个日本武士进来传话了。“大殿有令,让馆长和船长立刻觐见。”
“参见大公爵。”一路忐忑的两个人不知道义继为什么要召见自己,心急火燎的他们脸上带着卑谦的笑容向义继献着媚。
“两位,本家此次请你们来是有两个建议。”义继曲起手指,“第一,你们也知道本家此次获得了两条南蛮船。一条尚可用,一条损毁了。”义继笑容满面的问道,“威廉船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本家的聘用,为本家训练出一船能远涉重洋的水手呢?”
威廉听着奥得仕的翻译,当听到一艘可用的船时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激动的神色,但是随后义继的话让他脸上的激动黯淡了下去。“大公爵的好意,您的仆人威廉心领了,但是威廉最迟明年就要回国了,所以不能应允。”
“不要忙着拒绝。”义继的身边也有人翻译着,所以义继很快就明白了威廉的意图,“本家可以出你二千贯一年的工钱,你的手下也可以拿到四百贯一年的工钱。”
“啊!”由于义继身边也有通译所以奥得仕解说的一字不差,顿时这个巨大的收入让威廉心动了起来,这些红毛也好,南蛮也好远赴万里来到日本难道不就是为了钱吗?虽然威廉一干人等已经难道了巨额补偿,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嫌钱少的。“这个,您卑微的仆人要回去和众人一起商量才能给您一个答复。”
“也好。”义继点点头,“本家刚才说了有两个建议,那么现在说第二个。”义继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那艘毁坏了的船本身就是你们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把它修复了,只要修复了,本家就把它还给你们。”
这个建议更惊人,然而义继的话还没有完,“不过有个条件,修船的时候,本家的工匠要在场,你们也要教会他们怎么修、怎么造。”义继看着哑口无言的两个人笑了笑,“你们也知道日本船很少能进入大洋的,本家希望,你们能帮助日本人进入大洋,当然不用很远,只要能到东印度、菲律宾就可以了。本家可不希望老是受制与南蛮人的商船队。”
这件事可比刚才更加难办,奥得仕和威廉谁都不敢轻易的答应,毕竟造船术可不是一项可以轻易外传的技术,要知道异时空的彼得大帝为此不惜亲自跑到和兰去学习。但是面对威严的义继,两个人又无法开口拒绝,怎么办,只能拖了。“大公爵殿下,你卑微的仆人暂时无法回答您的请求,这件事我们希望能够按照和兰的律法由全体船员投票解决。”
“好,”义继也不难为他们。“但是本家的耐心是有限的,希望你们能在一个礼拜的时间内答复本家。否则本家也就不客气了。”
“是。”
天正元年十月二十日,在这个时空中对日本影响最大的一件事发生了,和兰船员投票以多数决定帮助三好家训练远洋船员,并且在一定限度下协助三好家掌握建造能够远航到东印度的海船,从此历史的轨道越来越偏离了义继前世的时空。
“诸事底定,本家就要出兵甲信了,家中的事就交给先生了。”进入深秋,三好家集结的大军已经横戈待旦了,义继决定时不我待,立刻向武田家发起进攻!
诅咒
“十万三好大军,十万大军,”作为鳏夫刚刚重新小登科的胜赖低着头嘴里嘀咕着,“说来还真的来了。”于是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臣子们,“我武田家难道会怕吗?”
“当然不怕。”评定间里的众人一个个声如斗牛,仿佛占尽优势的是自己一方。
“本家只有一百二十万石,动员兵力就算按百石五丁的强度征集的话也不过六万余骑。”出乎众人意料,竟然是胜赖第一个揭示出自己的虚弱,“还要北防越后,东压上野,可以一战的不过四万而已,这能不能挡得住三好家呢?”
“主公,三好小儿诡计多端,他宣称十万大军,不过是个虚数,能有五万已经不错,”三枝守友豪爽的回应着,“若是北条家能助一臂之力,本家不见得害怕三好家拼凑起来的那些杂牌。”
顿时武田家上下哄然大笑,显然他们已经知道这支三好联军中唱主角的不是三好军。“主公,也许我们不用动员那么多的军力就可以轻松打败三好家了。”更有人得意忘象的大喝着,“四如精兵,天下无敌。”
“好了!”胜赖和臣下一唱一和激励军心士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也回归了理性。“动员全部兵力,有备无患吗!”说着胜赖看着家臣中地位最高的马场信春和山县景昌,“两位老大人怎么看?”
“主公的决定甚为英明。”此时此刻信春和景昌无言以对。
“如此立刻兵发骏河和三好家决一死战。”胜赖面目狰狞的哈哈大笑,是的他要感谢三好家,若不是义继兴兵来犯,他头上严禁出兵的紧箍咒还不知道要戴多久呢,现在他可以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了。
“岛清舆,岩城一线的一万御亲兵就交给你了。”在踏出藩境的最后一刻,义继派出了自己最信赖的两员战将,“村重,沿矢作川北上的一万骑交给你了。”义继淡定的说着,“你们一定要等到本家和武田家主力交手或陷入僵持的时候再出手。”
“臣等明白。”这是三好家最新的作战计划了,但谁又能想到,这一切谦信公早在几个月以前就猜到了呢。“臣等一定为主公全取南信州。”
“不过武田家毕竟在信州盘踞多年,地利不在本家手里。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尤其是村重这边。”义继不放心的关照着,“北面本家出兵数次总算还有些底,你那一路全靠德川家给你带路,所以一定要留下心眼。”
“是。臣明白,德川家的人可以用但不可信。”
“好了,你们先去吧。”义继挥挥手,“请三好参议来一趟。”很快长逸被近侍请进了这个临时设置的军帐。“爷爷最近辛苦了,这一摊子的事麻烦爷爷了。”
虽然义继说得很客气但长逸还是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毕竟现在的义继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自己、仰仗自己的年幼家督了。“主公什么话,这是臣应该的。”
“爷爷那么客气干什么,”义继命人给长逸倒上茶,“这次不让爷爷出兵,爷爷这边没什么意见吧。”
“主公给我的任务更加重要,臣分得清轻重的。”这不是长逸的客套话,义继让他维持粮道,并且监视德川家的行动,哪一件不比亲自上阵重要呢。
“爷爷放心,这仗要是能赢的话,本家绝对不会忘记爷爷的功勋的。”义继许诺着,“另外,长野右京大夫和游佐少纳言到了以后让他们等待消息,或伺机沿天龙川北上信浓或东进支援本家。”
“臣明白了。”长逸的态度并不亲近,这也没有办法,有许多事上长逸对义继是不满的,但是这点不满和家族的大业相比,长逸还是忍耐了。
“嗐!”义继暗叹一声送走了长逸,“走,拔营,去浜松!”
“家康参见藏人别当。”
义继的原意是到浜松和家康会面的,谁知道一越过矢作川,就看到胖墩墩的家康河的那边迎候着,这份小心,这份隐忍让义继叹息不已,家康越是这样,义继对他的忌讳就越深,当然现在义继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右中将怎么来了,真是折杀义继了。”义继客套着,“大人来此,远骏的形势怎么样了。”
“听说大军出动,武田军已经龟缩起来,天龙川以东除了高天神、挂川两城以外,所有的城池已经落入本家之手了。”仅管家康做出一番小人得志的样子,但是义继却不为所动,为此家康只好继续介绍道,“现在武田家的大军还没有抵达骏河,所以正是全力进军的好时节,就不知义继公的意思如何了。”
“右中将,毕竟军中现在还有毛利家的人,”义继没有搭茬,他的最终方案此时还没有到了向家康摊牌的时候,再说对德川家企图利用联军达到自己扩张的目的,义继是心知肚明的,“此事还是到了浜松以后和众人商议一下吧。”
“家康唐突了。”心如明镜的家康立刻明白了义继的意思,惶恐不安的他急忙拜服下来。“还望义继公见谅。”
“哎,这是干什么,走,到浜松再说吧。”
“哎呀呀,这就是三好军呢,真是壮观呢。”站在冈崎的城头,很容易就看到眼前迤逦的浩荡大军,“真不知三好义继公在不在里面呀!”
“听说三好公不过二十余岁,就创下了如此大的家业,真是让人羡慕啊!”城里的怨妇们看着远处精壮的汉子,一个个留着口水,八婆的性格让她们家长里短的说着。
“闭嘴!”听着如乌鸦般鼓噪的声音,年轻的信康却一脸敌意的远眺着。他在三好家所受的委屈真是让他永世难忘。“三好义继,你看着,总有一天,我松平信康会超越你的!,到时候我要亲手送你上路!”
夸口
“家康公,本家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毛利家的吉川骏河守元春大人,”浜松城的大殿里酒宴正酣,杯碟交错之间,气氛极其热烈,这个时候义继开始为德川家康逐一介绍各路的友军。“这位是三木右近将监。”
义继介绍的人中有家康认识的,也有家康不认识的,但是长袖善舞的家康无一不殷切的招呼着。“大人此来浜松实乃我德川家之福,来来来,我敬大人一杯。”
义继笑眯眯的看着家康一副殷情主人家的模样,心里却一阵好笑,这个家康真是够小心谨慎的,就连这浜松城的本丸也让出来供自己居住,若不是自己对其早有成见,说不定就真的被感动了。“诸君,今日一定要开怀畅饮,不要辜负了主人的一片心意,来日尔等就用战功来回报吧。”义继心思一动,高举酒杯,喧宾夺主的高喝着。
“同饮!同饮!”于是各种的声浪叠加起来几欲冲上云霄,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你等是何人?”其实没有喝多少的义继,直到曲终人散才慢慢的回到家康时常居住的本丸,这里已经布满了三好家的侍从,但是令他意外的却是两个黑纱蒙面的女子在跪迎着自己。
“妾身等奉德川大人之命侍奉义继公。”黄莺般的声线,让义继颇为心动。
“抬头,把面纱摘了,让本家一看。”义继装出一副酒醉欲倒的样子,一屁股坐在走廊的边沿,用一种登徒子的口吻吩咐着。
女人们静静的摘下面纱,两张精致的面孔就此露了出来。
“哈哈,哈哈,”义继狂笑着,“家康这小子还真下得血本啊!”义继收敛起笑容,冷冷的说道,“这份礼,本家收了,不过,”义继摇着头,“今天,你们先下去,本家不需要你们的伺候。”
“是。”两女相互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应承了下来,随即她们就被义继的近侍带了下去。
“这两个女子不能留下,”义继想了想,对着下跪的近侍嘱咐着,“传本家的命令,三好检非违使大尉重俊、九鬼右卫门大尉嘉隆奉公得力,特赐美女一人以酬其功。”
“是。”
“明天一早就送走。”义继坏笑着,“家康,本家就借花献佛了。”言罢义继吩咐道,“除了随侍的姬武士,其他人都退下吧,本家倦了。”随即庭院里立刻静了下来。“跟了本家好几天,本家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说给本家听听。”义继懒懒的回到屋中趴了下来,示意姬武士们上前给自己按摩。
“臣,千代。”于是四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一边帮义继按摩着,一边自我介绍着。
“千代、千月、千寻、千岁。这几个名字不是你们的本名吧。”义继舒服的哼哼着,看来让柳生派人教姬武士按摩还是极其英明的决定,“不过,本家不管你们过去是怎么样的出身,既然成为本家的姬武士,本家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义继闭上眼,“柳生师范简拔你们的时候都说过了吧?”
“是。”千代看来是四女中的老大,什么都是由她开头回答,“侍奉好主公,日后等千代过了二十五岁,主公会赐知行百石作为嫁妆的。”
“那怎么才算侍奉好本家呢?”义继故意问着,这种问题问出来,义继甚至不用睁眼就可以知道几个未经人事的女孩一定早就羞红了脸。
“只要主公满意,千代几个什么都愿意做。”果然几个女孩子按摩的节奏为之一顿,这才期期的听到千代微不可闻的声音。
“明白就好,”义继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翻过身来,“本家再承诺你们一点,若是你们在离职之前,有谁能为本家产下一子半女,那么本家可以册立她为本家的侍妾。”
“臣等明白了。”果然这次回答的声音整齐而又热烈。
“好了,千寻和千岁,你们先退下吧。”义继翻过身子,睁开眼,在四个同样英气逼人的女孩脸上略一打转,立刻选定了今天侍寝的人选,“千代、千月,可以替本家宽衣了。”
义继一夜风流无语,而其他各家将领也在德川家奉献的美女前沉醉了,因此第二天的战前军议被体贴的家康延至了下午召开。
“那就先请右中将讲解一下当前的形势。”虽然三好家的物见早就有了关于武田家的各种情报,但是作为主帅,义继有义务让其他人知晓对手的情况,而最好的讲解人无外乎是与武田家紧邻的德川家的主人了。
“武田家此战大约动用了四万余骑,”家康言简意赅的说着,大家都是聪明人,某些繁文缛节就能省便省吧。“另外,北条家也可能支援五千到一万军势。”
“这么说,其实在战场上我等的联军是处在弱势的地位喽?”元春一皱眉,他盘算了一下,如果除去围攻高天神和挂川两城的部队,己方并没有什么优势,而且甚至可能是劣势。
“是的,如果北条家出动援军超过一万,而我等又不能最快的解决高天神、挂川两城,在决战的时候,我等就是劣势。”家康苦着脸说着,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要怪也只能怪义继的小算盘了,然而他又怎么可能指摘义继呢。
家康的话顿时引起了有资格才出席军议的各将的议论,评定间里一片嗡嗡的声响。
“但问家康公,高天神、挂川两城武田军有多少?以家康公的看法我等要多久才能攻克?另外武田家集结的速度又要多久呢?”看到这种情况,义继略一示意,黑田官兵卫就马上接上去了。
“高天神有武田军一千二百余人,挂川有一千四百余人。”家康知道这是义继的意思,不敢怠慢逐一回答着,“以家康以往和武田家交手的情况来看,攻克这两城如果不惜死伤的话也要一个多月,而武田军最多只要二十天就能集结完毕了。”
“二十天!够了!”义继点点头,“拿下两城,十天半个月足矣了!”
威慑
既然义继在战前军议上夸了海口,众人当然不得不信,然而三好家又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众人试目以待着。
天正元年十二月初二,也就是浜松评定的第三天,三好联军兵围高天神、两天后联军包围了挂川。但是此后三好家就没了动静,这让其他将军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义继公在干什么?难道围城就能拿下两城吗?要知道十天拿下高天神,现在已经八天过去了,莫不是义继公前面在开玩笑?”有些人开始散布各种各样的流言了,“亦或是三好家已经寝反了两城的守将,还是城里有了内应,正等待时机呢。若是义继公的承诺不能兑现,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种纷扰的情况直到义继承诺的最后一天的清晨才被接连不断的惊天动地巨响给湮没了。
“什么声音?”三好联军除了三好家自己的队伍在事先得到了消息,没有一丝慌乱以外,其他人无不人仰马翻,惊魂不定。
“难道三好家在进行土龙攻吗?”武田家守城的将士也被接连的巨响所惊吓,所以徒然的放弃了这个天赐的逆袭机会。
“大人,不好了,三好家用大筒把城墙打塌了。”惊慌失措的武田家的小头目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好大、好大的大筒,一下子就把十几个兄弟给炸得稀巴烂了。”
“什么?”倒吸一口冷气的不止是武田家的守将,就连闻讯来观战的联军将领也震惊异常,“这还是大筒吗?怎么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才是本家要的攻城炮。”义继老早就站在本阵中搭起的高台上用南蛮千里镜观看着红毛加农炮肆孽的场景,“本家要攻打武田家了,老天就给本家送来了整整二十四门短管重炮,真是天赐之福啊!”
“臣恭贺天赐神筒,主公一统天下指日可待。”一边的军师黑田官兵卫在震耳欲聋的大筒轰鸣声中被没有听清义继在说什么,但是他仍然马屁的恭贺着。
“剩下的事该让德川家自己完成了。”义继走下高台,立刻派人传令停止炮击,随即德川家的队伍飞快的扑向已经面目全非的高天神城。
十二月初九高天神城陷、十二月十四挂川城落。
“太可怕了!如此一来,日后日本所有的城堡都经不起三好家大筒队的一击了。”家康面无人色的呆坐在自己的军帐内,“三好家已经无敌与天下了吗?”这个问题想必所有目睹了大筒威力的三好同盟者都有这种想法,“不行,本家也至少有这么一门大筒。”
“主公,您多虑了。”本多重治看着眼前沮丧的主子,不由得宽慰道,“三好家大筒的威力是不小,但是移动的速度实在也太慢了,您看从高天神到挂川短短的路程要跑五天,更不要用说以后入甲信这些山路崎岖的地形了。这也是为什么义继公打完挂川以后马上把大筒队送回本藩的原因了。”
“正是,大筒再厉害,最后的战斗仍然要足轻武士去完成的。”大久保忠世也在一旁咋呼着,“打得又慢,只能攻城而已,野战上靠不住啊!”
“三好家还有一只野战的大筒队,你们难道忘了当年的大战了?”家康皱着眉头,“一只可以在野战上发挥作用,一只可以用来攻城,这才是本家最放心不下的。”
“那本家以后也只有小心谨慎尽量不触怒三好家了。”最后的依仗被家康粉碎的德川重臣们面面相觑,最后只好由石川数正小心的进言道。
“暂时也只好这样了。”家康点点头,“不过一定要查清三好家这种大筒是怎么来的,本家一定也要有,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如果说三好伞下的各家对义继的大筒队还是羡慕的话,那么得到两城陷落的武田胜赖则是暴跳如雷的咒骂着这种超出他想象的武器了。“该死的三好义继,该死的大筒队,本家和三好家誓不两立。”
“主公,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马场信春一脸忧色的看着胜赖,“三好家大筒队的确厉害,但是毕竟缺点也严重,所以本家要因地制宜,以己方之长攻彼方之短啊!”
“鬼美浓,你放心,事关本家生死存亡,本家不会乱来的。”胜赖目无表情的说着,“来人传令进军大井川,本家要和三好家隔河对峙。”
“大井川?武田家的军势到了大井川就不动了?”义继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家康,“右中将,你说胜赖这家伙卖的是什么药?”
“大井川是骏河第一大河,沿着河谷可以直接抵达信州,”家康解说着,“胜赖停军大井川,无外乎一是惧怕义继公的大筒队想隔河对峙,二是大井川河西山丘起伏不利于武田家的骑兵作战,而河东却是一马平川正好是武田赤备驰战的好地界。”
“地图拿来。”义继请一干联军将领一起观看。“骏河守的意思是?”
“看地图看不出大井川河谷沿线是不是有小道可以抄袭本军后路的,”元春指着地图问道,“家康公以为呢?”
“有道理。”家康点点头,“大井川有两个主要的渡口,北渡口河西狭小不利于十万人规模的鏖战,但武田军从山中小道抄袭却大有可能。南方渡口原名牧原,东西两岸俱是开阔无比利于作战的地界,不过因为沿海,武田家反而容易被本方水军袭扰,所以胜赖不一定会选择这个方向。”
“这样啊!”义继点点头,“传令,调动九鬼所属水军屯兵牧原一线,封锁天龙川南线渡口。”义继看了眼前的众将,“烦扰香宗我部左马助大人所部进军高根山与其呼应,若发现武田家有什么异态立刻烽火传报。”
“亲泰遵令。”
“三木家和小寺家所属立刻进军经塚山和神尾山,攻取敌方砦馆,警戒北面之敌。”义继继续命令着。“武田元明大人负责支援北线、”
“武田元明(三木通季、小寺政家)遵令。”
“其余随本家进军金谷,和武田家隔河对峙。”义继冷笑着,“看他武田家耗得过谁。”
“我等尊奉义继公将令。”一众将领轰然领命,一场大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初战
冬日的阳光温和的挂在众人的头顶,峡谷两岸的高山上白色的雪线连成了一片。在这寒风凛冽的日子里,稍一站久就会感到一阵的僵直,然而此时的大地上却有那么一群人在忘我的厮杀着,那熊熊燃烧的战意已经把热血点沸。
“武田军不愧是有山猴子之称,小寺家的备队都今天都攻了三次了,还是拿不下地藏垰。”相对于整个战线的平静,在大井川的北线敌对的双方的争夺甚为激烈,以至于义继和家康等人要亲自过来看看。
“三木家在大井神社那边也遇到武田家的进攻,两边都战事激烈啊!”孝高补充着,“是不是让三木家撤过河来,让神尾村的武田元明攻击大井神社?”
“家康大人怎么看?”义继转头问着身边的地主。“对面的武田军是什么人?是不是要投入新的备队?”
“武田家守备大井神社的是三枝守友,这个人是山县昌景的女婿兼副将,是个难得的勇将。”家康透过义继提供的南蛮千里镜观察着,对岸血流成河,伏尸累累,投入的八百三木军经过连场厮杀,现在不过五百出头,而武田军也不过三四百人,“武田家将如此勇将留在此地分明是企图用小股兵力拖住并消耗我联军力量,义继公不可不防。”
“家康公的话有些道理,还是隔河相治的为好。”义继权衡了两人的意见,最终采用了家康的建议,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消耗,“对了三河亲家,本家需要的向导你安排好了没有?”
“义继公有所托,家康感不从命?”说实在的别看现在的家康如此从容,当初刚刚得知义继庞大计划的时候家康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所有人已经到位,就等义继公一声令下了。”
“甚好,”义继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让三木家和小寺家合攻地藏垰,让武田元明沿河戒备,不封死武田家间袭的道路,本家不能放心东进。”
“该死的若狭武田,”就在义继观察着大井神社的战斗的同时,武田家的一众也悄然的在一旁观战着,“什么时候新罗源氏的子孙开始自相残杀了。”
“看三好方退回去了。”突然近侍大叫起来,“三好家败了!”
“诸位大人怎么看?”胜赖丝毫没有小小的胜利而喜笑颜开,反而他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三好家调度得当,完全没有渡河硬战的考量。”一条信龙也是胜赖的叔父所以说话毫无顾忌,“本家计划以大井神社为诱饵的计划恐怕不能顺利进行了。”
“右卫门大夫说得对。”借助义继的攻势,一批被胜赖视为眼中钉的异姓一门纷纷回到武田军的第一线,穴山信君就是其中之一,“现在的形势下若本家要袭取三好方的话,则要本家自东向西渡河作战,这个可是大不利啊!”
“左卫门大夫你是不是太悲观了?”出面反驳的自是胜赖的信臣迹部资胜,“从大井神社和地藏垰的战斗里看得出三好方的战力并不足为惧,就算这些只是三好家的杂牌,本家的四如精兵也不是没有出场?”资胜的话仿佛也有些道理,“即便渡河作战又怕他什么呢?”
“这些不是主要的。”突然一向在家中超然物外的武田信廉插了一句,“关键下一步三好家会怎么办?别忘了三好家的水军随时可以对骏府进行打击,也可以派兵从任一地点上岸袭击本家,若不能抑制三好家的水军,这场仗本家不打就输了。”
“这?”武田家虽然陆战鲜有敌手,但是水军却弱得一塌糊涂,“主公,这一点逍遥轩说得对,还要请氏政公加以援手。”马场立刻接了上去,“另外还要催促氏政公将答应的援军赶快派来,否则一旦三好家得知本家的真实军力,必会挥军东进,那么大井川的地利就要失去了。”
“立刻按美浓守的话去办。”胜赖并不糊涂,立刻吩咐佑笔照办。“信浓和西上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信州那边谦信公卷土重来,但只驻兵不动手,而三好家继续在信州以小部袭扰。”既然战事已经暂歇,众人就围坐下来,开一个临时的军议,当下有人立刻回答了胜赖的提问。“而西上野有内藤大人的五千军势,关东众绝对不会有进一步的可能。”
“好,那就是说只要击溃了眼下之敌,本家的窘境立解喽!”胜赖环视左右,只见臣下中有人忧心忡忡,有人跃跃欲试,还有人脸色阴晴不定,于是胜赖指点着眼下的形势说道,“三好小儿进军金谷,将牧原大片平原置于一侧而不顾,虽然此举避开了我军之长,但金谷地形却是一个喇叭口,一旦三好前军受挫,后面连逃的机会都没有,”说道这胜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本家再钓他两天,等到他人疲马乏之时,一举全歼其于金谷之地,届时大事抵定,天下风云片刻转换,诸君就都是本家的功臣。”
“快!”被誉为地黄八幡的北条家的第一勇将北条纲成催促着自己的手下,“今天一定要赶到大崩。”
“大人太急了。”手下的副将开始抱怨了,“手下的农兵都走不动了。”
“不行!”纲成铁青着脸,“三好家在大井川一线受挫,胜赖公急需兵力进行反击,我等早一天赶到,武田家多一分胜算。”
“敌袭!”正说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敌人向北条家射了几箭,顿时队形大乱。
“该死,是什么人干的!”等到纲成赶到就只见几名伤者在那边哭爹喊娘的叫着疼。
“大人,不对啊!怎么是武田家的旗饰。”副将询问了几句面色不渝的回来禀告,“是不是武田家想阴咱们啊!”
“这是三好家的诡计,”纲成斩金截铁的阻止了部下的猜疑,“三好家手下也有一只武田军,若狭武田军,想必这都是他们搞得鬼!”说着说着,纲成面色也严肃起来,“不过胜赖这小子再搞什么呀,居然让敌人深入到如此后方,不行,立刻加快脚步,尽早赶到大崩!”
接战
“相对于武田家水军的薄弱,称雄关东多年的北条家手里却有强大的三崎水军。”坐在相良平田港简陋的鲸屋里,归附与志摩水军麾下的佐治为景、佐治信方两父子在已经醉醺醺情况下的听着手下们的汇报,“现在北条家的水军头目清水康英已经率部抵达了骏府,不日就可能南下和本家一战。”
“三崎水军?”身为织田犬前夫的佐治信方大着舌头,“跳梁小丑,强大的织田家灭亡了,水军强大的河野家也灭亡了,三崎水军也不会例外。”信方又喝了一杯酒,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日子过得憋屈啊,今天总算有改变的机会了,“知多水军此战必胜,佐治家要用胜利来向三好大殿索回原领!”
“今朝有酒今朝醉,”为景还算清醒,“来人把这个消息传给主公,就说知多水军明日先行出击,势将不胜不归。”
“什么佐治家已经出击了?”率着大部尚在御前崎港的嘉隆听着使番的报告顿时大吃一惊,“该死!他们出动了多少船只?”
“回主公,佐治家一共出动了一艘安宅船、二十艘关船和五十艘小早。”
“主公,若是佐治家此战失利,本家的力量就是十停去了两停了。”一旁的水夫头子一听大觉不妙,立刻建议到,“我们也立刻移兵平田港吧。”
“也罢!”嘉隆点点头,义继刚刚赐给他美女,他自是不能辜负义继的期许,“等本家到了平田,立刻派人联系长曾我部家,让他们多派物见,仔细监控吉田、大井川两町,千万要仔细。”
“主公,大井川港方向起火了。”
说实在的由于大井川一线都是平原,所以等到报信的使番前来通报的时候,胜赖已经在近侍的指点下发现了这个烟火冲天的情况。“知道了,下去吧。”胜赖皱着眉,“这是三好方水军干的好事,命令立刻派人向骏府传信,小心三好家故技重施。”
“主公英明。”近臣长坂钓闲闻言立刻拍上了,“看到本家水军势弱,三好家水军肆无忌惮,如今清水大人已到骏府,主公再这么一刺激,想必三崎水军必定旗开得胜。”
“但愿如此吧。”胜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实在,本家现在需要一场胜利。”
“那是什么?”烧完大井川港的知多水军继续北上,很快他们就在用宗沿岸的海面上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密密麻麻的船只漂浮在骏河湾上,瞧着数量绝对是自己的十倍。“三崎水军!”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惊恐的声音立刻传遍了了整个船队。
“混蛋,还等什么,立刻掉头撤退!”看到敌人的强大,原本气势汹汹的佐治信方顿时蔫了,不过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对策,“把敌势引到本家主队去,看三崎水军还嚣张。”
“想逃,晚了,追上去。”不远处的三崎水军的主舰上,清水康英冷冷的说着,“我倒要看看名满天下的志摩水军强在哪里!”
一个打定主意要逃,一个紧追不舍,顿时骏河湾上演了一场水上极速竞技赛,双方都用尽了全力,毕竟这不是节暇时的游戏,这是生死时速。
“大人,您看眼前的敌人会不会是故意来引诱我们的。”追逐良久,双方的距离还是不即不离,顿时三崎一方产生了怀疑,毕竟眼前的敌人太少了,有些诱饵的样子。
“就是诱饵我们也要吞到肚子里去。”康英心中早有主张,“放心,他们一早在大井川港烧杀了半天,现在的速度坚持不了多久的。”果不其然知多水军的速度慢慢的减了下来,两队的距离逐渐的拉近了。
“不行了。再这么下去谁都逃不了,”信方被迫做出决定,“传令让父亲大人的船先回去请求援兵,其余人回头一战!”随着信方这个当家人的一声令下,战场的形势立刻一变,厮杀已经不可避免了。
“儿郎们,知多水军能不能浴火重生就看你们的了,”信方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播着,“想一想这几年你们的家人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今天!只要大家能活着回去,三好大殿绝不会亏待了咱们的!”事到如今,信方也只有铤而走险,冒名施恩了。但是他的话的效果却是很好,知多水军上上下下的眼睛顿时变成了血红。是啊!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拼了。
“杀!”高亢的声音洞入云霄,知多半岛的爷们带着希望冲入了敌阵,战斗随即打响。
“小心弓箭!”在这个时代的日本水战中除了接舷后的跳帮战,否则弓箭和铁炮就是威力最大的武器,当然冒着毒火和浓烟的焙烙也是必不可少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少战多的知多水军自然要充分利用这样的手段来减少自身的伤亡,增加敌人的损失。
“看不出这些家伙还有些勇气。”康英点点头,“和他们接舷,冲杀上去。全力攻击那几艘大的,特别是那艘安宅船!”
“去死吧。”一个三崎水夫刚刚跳上一艘关船,两边雪亮的太刀就一上一下的夹攻过来,猝不及防的水夫顿时被砍断了双脚,血水顺着船板流的到处都是。轻易的斩获自然是振奋了知多方的战意,然而三崎水军的水夫却似无穷无尽一般的不断跳了上来,渐渐的知多水军开始落了下风。
“这里有条大鱼。”狞笑着的三崎水夫们团团围住一个水夫头模样的佐治家中级武士,“小子受死吧。”
“受死?到了地狱老子佐治久米郎也要拖你们几个一块去。”刀光剑影之后被砍断了左臂的佐治久米郎带着一身血污,冷冷的嘲笑着倒在船板上的对手,“老子赚了,谁还想跟老子一起去死的,报上名来。”
“愚蠢!”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密集的弓箭!
“你们无耻!”心有不甘的久米郎轰然倒下,在他最后一刻的眼眸里倒映着都是欢呼的三崎水夫们的身影。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己方兵力和局面都占优,主帅康英自然不必亲赴险境,游弋在战团之外的他,问着最新的战果。
“本家损失了二十艘小早,三艘关船,近三百人,但已经消灭和夺取敌势小早四十艘,关船八艘。”旗本兴奋的通报着。
“敌人还有十二艘关船,安宅也没拿下,要抓紧点。”康英有些得意,这是北条家此役的第一个胜仗,自然要圆满一点。
“不好了,敌人的援军。”突然远处传来哨兵的呼喝,“敌势主力!”
谜底
“敌势援军?数量有多少?”清水康英到底是见过大阵仗的,一愣之下马上就恢复了常态,但一时间语音还是有些急促。“看仔细了,别数错了。”
“小早百多艘,关船近八十,安宅、安宅十五艘、还有不知名大船一艘!”负责瞭望的海贼大声报着数,每报一个康英的脸色便是一沉,待听到不知名的大船时更是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
“大人,您怎么了?”一旁的水军头目赶忙问到。
“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三好家消灭三岛水军的铁甲船!”看来康英的消息也绝对不因为身处关东而闭塞,“我等追击了半天竟然不能全功,所以有些心烦啊!”
“什么九鬼党手中也有铁甲船?”一旁的水夫们一个个惊疑不定,传说中这种战船刀枪不入水火不浸是海上的绝对霸主,现而今自己要面对了,各个都心神不宁。
“混蛋,怎么会没有,熊野水军和志摩水军不都是三好家的吗,手中舰船交换使用有什么不可以的。”康英大怒,自己的手下怎么回是如此没有见识的蠢货,但是看到水夫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康英暗暗的叹息了一声,心智被夺,今天怕是不能再战了,“传令,撤军!”
“臣有负主公重托,海战首战失利,还望主公罚责。”义继的军帐里匆匆忙忙赶来的九鬼心情忐忑的跪拜在义继面前,他不得不把失利的情况如实禀明。
“你手下的水军打光了?”义继明知故问,“没有?那你跑过来干什么?”虽然自己已经着手建立一只直属与自己的新式舰队,但那毕竟不是一日一月一年能完成的,所以还是很有必要安抚这些海贼大名的,义继如是想着也是如是做的,“滚回去,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本家就不信了,你堂堂志摩水军竟然不是关东蛮子的对手!”
“臣谢主公不责之恩,”嘉隆无言以对,只得叩首而出,义继的不责罚让他的压力更大了,于是岁末年初的骏河湾注定要掀起一阵阵的腥风血雨!
“从去年的十二月上旬开始本方和武田方在大井川北线以及骏河湾多次发生激战。”天正二年的新年义继没有返回大阪召开新年庆典--这也是他一生中仅有的几次之一--取而代之是在最前线的与民同乐,不过在这之前他却在和众将举行新年军议。“本方一共战损了三千余势,而武田家也损失了相当的部分。”
“现在大井川北线已经开始封冻,虽然历史上神尾村以下还从来没有冰封过,但是,”黑田孝高在义继的示意下接口分析道,“但是水量下降却已经是肯定的了。”
众将中除了相对比较了解骏河地利的德川家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是啊,大井川水量下降,就意味着武田家的兵马可以涉水渡河,一旦被骑兵突破河防,岂不是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就听孝高继续说道,“武田家不会不利用这种地利,因此,本方新年之后一定要严防死守,统一安排”
“你说三好家是不是有什么算计了,不然新年头上怎么会说这样丧气的话,好像武田家强势一样,见鬼,是我们在进攻啊!”回到自己的军帐里吉川元春向自己的亲信抱怨着,“我们都是棋子,都是被三好家玩弄的棋子!”
就在元春抱怨的同时,三好家的使番们开始不辞辛苦的忙碌起来,“主公命令,年后三日大军入信!”
“终于等到了。”三好家三路大军空等近一个月,终于可以行动了。
“来来来,大家喝酒,”胜赖也在宴请包括北条纲成在内的诸将,“新年里,本家一定要大破三好小子,胜赖就拜托诸君了。”
“胜赖公客气了,我等敢不效命。”纲成客气着,毕竟这种话由他说比较合适,“不过,以三好家的实力,眼前的敌人是不是太少了。”虽然不是时候,但是这些话如鲠在喉,纲成不吐不快。
“玉绳大人此话是有些道理,”马场信春立刻接下来,“我等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三好家此次是托大了,”说完信春看了看周着的同僚,“此事对三好家不过是一场游戏,对本家却是生死存亡的,所以我等一定要全力以赴的。”
“美浓守此话有理,”胜赖不悦的看着信春,但有不能当众反驳,“今日饮罢,来日本家定要以三好义继心头之血酿成烈酒供奉前御馆公灵前。”
“三好家和武田家在大井川一线对峙日久,年后怕是一切都要分明了。”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大井川,三好家的势头能不能得到抑制,武田家会不会盛极而衰,所有的一切尽在大井川了,所以就连界町的商人眼光也盯着此地不放了。“你们赌谁会赢呢?”
“当然是三好家了,”纳屋蕉安笑着看着津田宗及,“天王屋老板何处此言,难道分裂的日本对我们界町商人有利吗?”
“由三好家统一天下固然是我们商人的大幸,但是诸位老板不觉得三好家的御商对我们冲击太大了吗?”宗及苦笑着看着在座的町众,“还有三好家扶持大阪的政策,日后我们界町恐怕要没落喽!”
“那也不能支持武田家吧!”茶屋是德川家的臣子,自然不希望死敌武田家得势,若是三好家就此败了,定然是无事的,只不过是延缓几年统一日本,但德川家肯定是过不了这道坎了,“甲斐的山猴子会干什么好事,只知道土里刨食,我等落到武田家的手里怕是比在三好家那更得不到好!”
“好了,不要吵了!”今井宗久开口,谁不给几分面子,“此战三好家必胜,所以我已经决定我纳屋提前向三好家奉上贺礼二万贯以换取三好家授予骏河盐的采买权。”
“什么?!”中商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纳屋,“为什么这么肯定!难道!”
“三好家这次出兵是十万,真金实银的十万人,”今井宗久揭开了谜底,“而武田家联军不过五万,此战三好家不胜谁能胜!”
“该死,三好家把我们都骗了!”
谣言
“臣等见过樱院殿及各位夫人。”大阪城的评定间内坐着的却是一群妇人,而三好家的老中们毕恭毕敬的给她们行着礼。
“先生免礼,诸位大人免礼。”东成苑岗本夫人是樱院殿和众女推出的代表,“先生、诸位大人,您们都是夫君最信任的人,所以毋庸多礼了。”说罢岗本话锋一转,“其实今天我等妇人原本不该出面的,但城内城外谣传甚多,夫君在骏河前线也不回来过年,书信也寥寥几封,我等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特意出来请教,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樱院殿、诸位夫人请放心,主公早有完全之策,现在和武田家的僵持不过是暂短的。”笑话,即便是家中主母也不该过问军机,竹中能向他们解释已经是客气的了,不过肯定是大有保留的,“本家大军横戈待旦,已经突入敌境多日,不久就要捷报了,还望诸位夫人放心,主公此次一定凯旋而归的。”
“夫君,此次真的不会有事?”虽然平素义继出战时间远超过一二个月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从来没有从年尾战到年头的,所以不知战事的妇人们的担心也是正常的。
“主公这边不会有事的,”三好秀藤作为亲族的地位现在就显现出来了,他轻声的宽慰众女,“诸位夫人不知道,就连土岐大人也准备出阵了,竹中先生怕主公孤军深入断了后路,特意安排土岐大人率五千御亲兵赶赴尾张,随时准备接应主公,所以请夫人们放心便是。”
“哎!你看这谣言传得,就连后庭的主母都惊动了。”送走了依旧没有完全放心下来的诸女,三好秀藤哀叫,“竹中先生,你多谋擅断,你说说现在怎么办才好!”
“不用担心!”竹中冷静的说着,“这背后的敌人都跳出来才好让本家一网打尽。”
“真的不要紧吗?”水原重康也有些担心,“我总觉得主公这次有些用险了,按部就班以主力击溃武田家不是挺好,现在分兵多路,岂不是自陷险境。”说着水原眉头紧锁,“原本家中就有不稳之倾向,现在真要有人妄动的话,对主公大业实属不利啊!”
“不会有人敢妄动的。”竹中冷冷的说着,“主公留下一万五千御亲兵就是为了防着那些不开眼的蠢货胡来的,虽然现在又抽调了五千,但有这一万精兵在手,我看哪个敢胡来。”说罢竹中站起身来,“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我们立场站稳了,哪怕前线失利,主公战死了,我们也要拥立少主,断了某些人的野心,你们明白吗!”
“这!”剩下的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义继留下竹中的意图,义继竟然已经算到这一步了,不敢怠慢的两人立刻摆正自己的态度,“我等一定忠于主公、忠于三好家,忠于少主!”
站在走廊上的竹中突然咳嗽了起来,淡淡的腥甜在竹中的口中荡漾着,竹中明白自己的病是愈加重了,但是他不在乎,他的眼睛远眺东方,“该做的臣已经做到了,现在一切就看主公你能不能打赢了。”
“什么?三好军沿天龙川和矢作川突入信州!兵锋已经逼近饭田、高远两城!”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武田胜赖的军帐里一片混乱,“这怎么可能?三好家疯了吗,难道他们不知道只要本家回军,他们就死定了!”
“回军,怎么回军,只要我们一动三好家立刻会掩杀上来,到时候本家就全完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论调在胜赖的心中争斗着,一会青一会白的脸色让众臣看得害怕。
“主公,现在该怎么办!”最终还是老臣信春看不下去了,时不我待,一旦三好家在信州站住脚,武田家几十年经营的结果就要付诸东流了,“您要做出决断啊!”
“让真田军和高坂军消灭三好军吧。”思来想去让胜赖这个信州出身的武田家代家督还是下了他生平最大的赌注,他已经完全不顾上杉家在背后的威胁了,他已经决定让信州方面自己解决自己的困难。
“报!信州急报,木曾大人急报,一万三好御亲兵从岩村出击,一路势不可挡,现在敌势离福岛城还不到六十里,请主公立刻救援!”
“天杀的三好家既然在信州一气投入了三万大军!”军帐里一片窃窃私语之声,看来信州的糜烂已经无法改变了,即便是真田、高坂两军弃海津、户石两地不顾,兵力上还是不如对方,这仗难打了!
“哈哈!哈哈!”突然胜赖狂笑起来,“三好小儿,你的末日到了!”胜赖的觉悟不是凭空而生的,“你若是把这三万大军用到骏河,本家这次说什么也赢不了了,但是你竟然分兵信州,这是你自找死路,来人,传令下去,全军整备,明日本家全军渡河,一举斩断三好家的根脉!”
“主公英明!”武田众将狂喝着,现在也只有这殊死一搏了。若胜了,入侵信州的三好家的攻势自然是不战自消。若是败了,也别管什么信州了,能退保甲斐已经不错了。
就在武田大营群情激愤的时刻,远在信州的海津城里两个老人正进行着一场艰难的对话。“一德斋,一切就拜托你了。”
“哪的话,源助啊,想到前御馆公的恩德,幸隆豁出这条老命也值了,倒是你这,”真田幸隆叹了口气,“所有主力我都带走了,你只有不到三千人,眼前开始谦信公的二万大军啊!你不要紧吗?”
“正如幸隆大人所说的,想到以前御馆公的恩德,昌信就是豁出去了也值得的。”武田家的北线总指挥高坂昌信苦笑着回应着,“再说你这边的对手可有三万人呢,这一万二千人能不挡得住还很困难,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昌信给自己和幸隆沏上茶,“再说,这三千人我都觉得多了,以我看来谦信公是不会动的,我只要一千人就足矣守住海津城了。”
“还是不要托大了,所说谦信公不愿意打,可是上杉家其他和本家有仇的人保不准会教唆谦信公动手,甚至自己出手以挑动越后大军,所以你这三千人不能再少了。”幸隆摇摇头,“其实我们这都不要紧,关键是主公那,主公那一输那就真的全完了,本家再没有能力集结如此规模的大军了,所以真希望马场大人能劝止主公不要盲动啊!”
“鬼美浓恐怕也无能为力了。”昌信苦笑着,家中两派争权夺利以不是秘闻,主公胜赖的倾向也早有定论,靠几个老臣苦苦支撑到今日已经实属不易了,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布阵
“马场大人你为什么不劝止主公冒险!”胜赖这边的军议一结束山县昌景就立刻跟着马场信春来到他的军帐,一进军帐山县就把矛头指向了信春。“信州有两位弹正在,三好家占不了大便宜的。眼下三好家出兵信州分明是逼着主公冒险渡河抢攻,这一点大人久经战阵,不会不明白的,大人却一声不发,难道是想坐视主公断送武田家吗!”
“山县大人,”马场慢慢的抽出自己的爱刀,用洁白的纱布小心的擦拭着,“主公已经疯魔了,你以为我们能劝得了他?”马场边说边摇头,“虽然主公这是在行险,但是对面的义继公何尝不是在行险呢?天寒水枯,只要能顺利突入对岸,未尝不能大胜!这一切就仰仗你的赤备了。”
“美浓!”山县猛然从马场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详的味道,“说到底该死的应该是我,你放心,明天出阵,赤备一定给后面的队伍打开一条通道。”
“武田家的山猴子们,”白发苍苍的真田幸隆骑在马上努力的向面前的大军激励着,“三好家的铁蹄已经践踏了你们的家园,他们抢走了你们仅有的粮食,烧掉了你们避寒的茅屋,杀死你们的父母、兄弟,淫掠你们的妻妹、子女。你们说你们该怎么办!”
“杀死三好狗!”众人在幸隆的鼓动下群情激奋,杀声盈天。
“好,让我看看我们无敌的勇士!”幸隆打马扬鞭巡视起来。
真是不错,不愧是常年和越后对峙下的精兵,一个个杀气腾腾,视死如归!想必此战定能逐一击溃三好敌军。“这些都是甲信好儿郎啊!”于是幸隆满意的回首对着身边的三子昌幸大笑起来。然而异变徒生,幸隆所骑的战马赤星突然马失前蹄,整个把幸隆掀飞了出去。
“父亲!”不但昌幸吓呆了,被幸隆检阅的一万五千甲州大军也顿时耸动了起来,眼看一场大乱就要发生。
“抱我起来,我还没有死!”幸隆勉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天不佑我武田家啊!”
“父亲不要多说了,医师,快传医师!”昌幸急急忙忙勒住战马,翻身爬下,从沙地上抱起自己的老父,撒腿直奔远处孤零零的军帐。其余各支将领也如梦初醒,纷纷指挥自己的部下散开,显然今天出兵是不可能了,武田家是受了什么诅咒了,人人都忐忑不安。
“昌幸,父亲怕是不行了,等不到你几个哥哥回来看看我了,”军帐里,面目被鲜血染得一塌糊涂的幸隆喃喃的叮嘱自己的儿子,“你去通知高坂大人,让他替为父南下,你去守海津。”
“父亲不要说了,你歇一歇,医师马上就到了。”含泪的昌幸急忙打断父亲的话。
“不要打断我,听下去,”幸隆的样子,怎么听怎么象在说遗言,“若是主公在骏河败了,武田家也就没有了未来,到时候该为真田家的将来想想了。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记住,无论谁最后当真田家的主人,千万,千万,记住。”声音越来越低,还未说完幸隆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父亲!”
“根据本方物见的详报,武田家明天一早就会出兵了。”武田家的动静太大了,所以很快三好这一方就得到了确实的消息,“既然武田家动了,本方的机会也就来了,所以明天一切就仰仗诸君了。”
“请义继公放心,我等一定给武田家一个教训!”元春代表众将做了发言。
“好,下面就让官兵卫给大家分派任务。”大战在即,义继也不多说,直截了当的进入了下一步。
“根据我方已经掌握的情况武田家将会采用多路进军齐头并进的战法,所以现在命令如下!”官兵卫点名布阵了。“香宗我部大人,请将贵部转移至神尾村和武田元明大人交接防线。另外三木和小寺家的兵力就作为贵部的预备队。”
“亲泰(三木通季、小寺政家)领命!”
“武田元明大人,贵部移兵高根山砦,勿使甲军从侧后进袭,”官兵卫沉吟了一下,“即使打完了,也不得有一兵一卒退下来,否则格杀勿论。”
“是。”元明乖巧的应着,他明白一方面自己也姓武田,义继对自己的动态不放心;另一方面更为关键的是,大战一起一旦背背武田菱的自家武士战败溃下出现在全军阵后的话,势必会动摇整个军心,所以格杀令于是应有的事。
“本家安排波多野部在大人的身后,若实在抵御不住,可请波多野家支援。”黑田点点头,武田元明的识相让他和义继都很满意。
“骏河守,”官兵卫转向元春,“请大人部处于南线,连接波多野部和本部之间,”孝高指点着地图,“这个方向属于北条家地黄八幡的攻击方向,就拜托大人了。”
“也好,元春正要见识一下东国名将的风采。”吉川元春沉沉的点点头。“不过北条家拥兵过万,我部兵力不足,请问藏人哪部为本家后援。”
元春的话被没有让黑田六位藏人孝高措手不及,他笑着回答道,“我主已安排赞崎右少将所部归属大人指挥,大人尽可放心。”
“如此元春也就无话可说了。”元春点点头,他不知道义继这么安排也有借刀杀人的意图,而心知肚明的赞崎大将却没有资格在这样的会议上发言,要怪就只能怪十河存保这家伙又没有出战,这属于自动弃权,怨不得义继的。
“北面就交给右中将了。”孝高继续比划着,“从神尾村一下到金谷一线就全仰仗大人了。”
“没问题!”家康笑呵呵的回应着,“本家早就一欲洗雪前仇了。”
“那好,明天就让咱们给武田家一个教训吧。”义继意气风发的说着,一切明天就有结果了。
乱战(1)
冬天的第一丝阳光勉强摆脱了黑夜的诱惑,微微的震动已经惊醒了无数的夜鸟。三好家第一线的使番拼命的跑动,把监视了一夜的敌情向各级将领通报着。“武田军出动了!”无数人的肾上腺立刻分泌出此刻还属未知的情绪,大战一触即发了。
“看!”站在金性寺高高的房顶上,义继和他的幕僚们仔细的观察着远处的情况,只见大井川边尘土飞扬,无数的人影马影在南蛮千里镜的镜头里晃动,武田的前锋到了。
“看起来武田军要涉水了。”冬日的大井川虽然水量才能没过脚腕,但是冰水的滋味绝对不是那么好受的,“真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啊!”义继感叹着。“咦?这是怎么回事?”
“报!武田家前锋真田信纲部一千五百人沿大井川掉头南下了!”
“主公,敌势在我阵前分兵,分明是转移我家注意力,”官兵卫立刻进言,“大井川南线只有过了水神社才能方便大军上岸,而想绕道攻击我方,必定受到武田元明军的阻截,所以毋庸担心!”
“那么就立刻通传武田元明,让他进入戒备。”义继明白孝高的意思,于是也就稳坐钓鱼台,不为武田家所惑。
“报北线武田军小山田部五百人突然从地藏垰出兵,同时敌三枝部五百人渡过大井川,正和我方长曾我部军在神尾村激战。”
“香宗我部大人有没有求援?”孝高抢先问道。
“没有!”军物见急忙报告。
“那就不动!”义继命令道,“三木和小寺家都在神尾村,二千人随便怎么能顶得住!”
“铁炮!铁炮在哪?”作为第一个交手的要点,神尾村的战斗出乎义继想象的惨烈。香宗我部亲泰已经站到了作战的第一线了,武田家各军奋不顾身的猪突让他的第一线已经七零八落了,迫不得已作为大将的他亲临第一线用自己的旗本填补战线的缺口。亲泰一把抓住几个不知所措的铁炮手,“你们在这听我号令,凡是武田家穿盔带甲的一律给我瞄准了打!”
“在下小山田家堪前藤次郎弥幸,三好家的走狗们受死吧。”一个高叫的武士突地很前,不幸被亲泰看见,他立刻指挥铁炮手瞄准了弥幸,几声参差的巨响过后,刚刚砍下敌人头颅的堪前浑身一震,象漏了水的皮袋一样浑身是血,顿时倒在了地上。
“为藤次郎报仇,那边那个家伙是大鱼!”弥幸的死反而激起了武田军的斗志,十几个杂兵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向亲泰的方向扑了过来。
“杀!”事态紧急,亲泰没有脱掉华丽的大将铠具就抽刀战了上去。
“保护大人!”几个近侍纷纷抢在亲泰之前迎了上前,“山猴子,休想伤害我家大人,让你们看看土佐武士的力量。”
“杀!”一个土佐武士刚刚砍掉对方握枪的手,就被四五把长枪同时捅穿了身子,敌势枪兵还没来得及得意,一左一右的近侍冲上前上劈下撩,一阵乱披风的刀法砍得武田军哇哇大叫。
好不容易杀退这一波小山田军的攻势,亲泰还没有喘上,那边又来警报,“大人,三木家和小寺家负责的方面请求增援,敌三枝军冲上来了。”
“该死!”亲泰一咬牙,“让吉田孝赖带五十个人去支援三木家,让久武亲信大人带上三十个人去支援小寺家,其余人立刻整备,小心武田家第二波攻势!”
“哥哥,估计北面打得厉害,我们这是不是也可以动动了。”昌辉和信纲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老父已经快不行了,乐观的二人还私下决定用一场大战的胜利向已经隐居的父亲报喜呢!
“若狭武田,不现在该叫伊予武田了。”信纲轻蔑的遥望着高根山上飘扬的一样的武田菱,“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怎么配得上也叫武田。来!看我们把这些假模假样的家伙赶出骏河去!”
“走!杀上去!”随着真田兄弟抽刀的动作,大井川之战的南线也打响了。
“那是什么?”统一的土黄色,点缀着蓝色的三阶北条菱,“北条家的黄备上来了,北条纲成上来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是地黄八幡这个关东第一勇将强一点,还是我这个西国第一勇将强一点。”能和同样是天下知名的勇将交手,元春的热血已经沸腾了,“来人击鼓、鸣法螺。命令第一阵出击,同时命令十河军戒备。”元春当仁不让的行使起义继赋予的权力,“不要让他们顺利过河,把他们堵在大井川中央。”
“该死!长曾我部家是搞什么鬼,武田家竟然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他都不知道,真是该死。”负责德川家侧翼的牧野康成和菅沼贞通被突如其来的侧袭打得双脚直跳,“来人,快通知主公,我们这边需要援军!”
“杀呀!砍下家康的狗头。”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顺着风势飘入了家康的耳朵里。
“主公,让我去增援吧!”本多忠胜请缨道,“一定在半个时辰之内解决这帮武田军。”
“不用去,”家康木着脸,“不过是武田家的虚张声势,那两个蠢货就惊慌失措了,真是丢我三河武士的脸。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主公,这,这不要紧吗?”重臣簇拥着家康,大部分人的脸上写着担心。
“神尾村一天不丢,你们以为武田家能派多少人潜过来?”家康反诘道,“关心则乱!要是这样我们都要支援的话,万一武田大军顺势掩杀过来,我们岂不是连预备队也没有了?”看到众人恍然的样子,家康继续冷冷的说着,“从现在开始,不管侧翼怎么叫苦,一个兵也没有,使番,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全部战死在那吧!省得丢人现眼!”
乱战(2)
“啊!”大贺弥四郎高盛从噩梦中醒了过来,气喘吁吁的他迷茫的看着四周,我是谁?我在呢?
“怎么啦?”一双皓腕探了过来,“不再睡一会吗?”
筑山夫人!高盛终于清醒了过来,眼前的女人是自己主公右中将德川家康的正室,而自己此刻正和这个女人睡在一起,睡在属于自己主公的寝室里。“让我静一静,刚刚做了个噩梦!”高盛软弱的说着,要不是自己在这个被主公遗弃的冈崎城中说一不二,说什么他也不会胆大到夜宿此地。
“难不到你梦到家康这混蛋了。”筑山哧哧的笑着,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诱惑。
“不是,只是普通的噩梦而已。”高盛没有想到筑山会一言中的,但是刚才梦中的情况实在太骇人了,他清醒的记着梦中的他一手执刀,一手拽着主公家康首级上的发髻,正仰天狂笑,这样的梦怎么可能和筑山说呢?
“好了,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吗?”比家康还大两岁的筑山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长期被家康冷落的她,痴迷着弥四郎身上的男子气息,边说边用身子擦磨着高盛。
“夫人!”高盛却没有什么兴致,一方面昨晚两人盘肠大战了半夜,今天一早自己犹自疲软着,另一方面梦中的情景让他狐疑不定。“让我静一下,再说。”
“不,这么冷的天,你发什么呆啊!来抱着我再睡一会。”筑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丈夫此刻已经开始生与死的拼搏,一味想着男女之事的她,只想好好抱着情人再恩爱一场。
“够了!”大贺大声的斥责着筑山,而在众人面前气焰嚣张的筑山却乖乖的听着情夫的呵斥,宛如可怜兮兮的小猫,这让高盛的心里充满了得意。家康,主公,三河守,右中将,不过如此,你的女人在我胯下呻吟,你的城堡现在由我来居住,你的儿子对我言听计从,也许我大贺才是天命的三河之主,你算什么?想到这,高盛不禁神色一动,也许梦中的一切都是神佛给的预兆,我弥四郎才是三河真正主人,家康注定要死在我的手里。
然而怎么才能做到这一切呢?高盛犹豫着,这个时代的强者在德川家的周边只有武田和三好两家,在另一个时空中高盛选择了投向武田家,但是现在,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三好家的强势,是了,也只有获得三好义继大人的认可自己才能取代德川家在三河的统治。
那怎么做呢?弥四郎的眼神飘忽着,忽然他的眼神一凝,眼前是多么惊人的艳色啊!赤裸的筑山为了吸引情人的注意,竟然自行抚慰起来,那高耸的玉峰,那嫣紫的*,还有那黝黑的密林。筑山!对了,筑山!大贺立刻有了主意。不过单单利用筑山还不行,三好义继绝对不会因为简单的秽闻就处置了家康的,必须有更严重的事态发生才行。
信康!利用信康!弥四郎立刻联想到了信康对三好义继的不满,这个少主现在已经四处寻找浪人,他的图谋高盛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件事如果能稍加利用的话?岂不是一箭双雕!想定了的高盛,不由露出了阴冷的笑容,而眼前筑山的媚态又刺激了他的欲望,于是他迅速的扒去了自己身上的累赘,淫笑着扑向了已经坠入欲海的筑山夫人。
“主公,武田家已经成功击破德川家的左翼,德川家已经陷入苦战。”使番带来的消息让军师孝高都有些忧心忡忡,“武田家在本家正面布置的奇正之兵,正等着本家露出破绽呢,此刻德川家突然陷于混乱,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啊!”
“家康这个混蛋,口口声声说三河强兵,天下无敌,但一遇到真正的对手就稀松无比,”义继摇头晃脑的说着,“本家前方的陷阱布置好了没有?”
“已经挖掘了两条暗濠,树立了一道土垣。”军奉行日野根弘就立刻回复道,“零散的木栅也在关键的地方设立了几重。”
“本家大筒和铁炮呢?”义继看了看副将海部友光,“进入阵位了吗?”
“所以大筒、铁炮都进入预设的阵位了。”虽然三好家原本是准备进攻的,但是出于谨慎,该做的防御都一个也没有拉下,“另外一千强弓手也安排好了,随时准备补充铁炮和大筒的不足。”友光扳着手指回答道,“本家可以抽调二千人支援德川家,而不影响整个战线的战力。”
“那抽调了两千人,本家还有预备队吗?”义继继续问道。
“本家主力御亲兵一共一万五千人,除去前线的铁炮、大筒、强弓已经配属的近战兵,还有六千人。”孝高飞快的说着,仿佛不说不足以表明自己的军师身份,“所以即便是抽调了二千援兵,本家还有四千预备队,足以应付可能的情况了。”
“那好,让安藤守就大人立刻率部增援德川家,”义继立刻做出决断,“稳定战线后,立刻撤回来。”
“该死的杂兵们,拿命来。”就在三好方最高指挥机构调度战力的时候,德川家开始了自发的反击,高举着蜻蜓切的本多忠胜带着自己的一族率先对武田家的前锋开始了逆袭。“本多平八郎来了,你们统统去死吧!”排成楔形的箭头锋利无比,在本多的带领下真是所向披靡。
“本多平八,看我穴山八藏来会你。”话音未落,就见本多简单的一刺,八藏的太刀就被磕飞了,再一刺,八藏手捂咽喉用见了鬼的神态看着忠胜,颓然的倒在地上。
本多忠胜的近侍上前割去八藏的头颅,高声喝叫着,“本多忠胜讨取甲斐大将穴山了!”
夸大的言辞让甲军一阵混乱,“什么玄蕃头也战死了?”士气大挫的甲军渐渐的被德川家的攻势压倒了,原本在兵力上处于劣势的甲军开始一步步的后退。
“看来右中将这边形势已经稳定了,”匆匆而来的安藤守就和家康打了一声招呼,“这样,我等就回去了。”
“也好,”家康并不强留,毕竟开战已经快一个半时辰了,甲军的主力却依然不见踪影,这未免让人有些狐疑,“若本家这边再有危情,还望安藤大人不吝相援。”
“一定,一定。”守就头也不回的就此别过。
乱战(3)
若能从天空俯瞰大井川一线就会发现一件很蹊跷的事,尽管南北两线的杀声震天,但是出于战线中央的三好家以及三好家和德川家结合部一代却静得让人心悸。
“该死,武田家在搞什么名堂。”综合各处消息后的义继不安的在金性寺的本阵里踱起了步,“物见,一定要探明了,武田家的主力在哪?”
“敌势安宅船十五艘,关船二十五艘,小早一百余艘。”陆上的战事正酣,而骏河湾的海面上两方的战船正在对峙着。“这真要打起来可是硬骨头啊!”九鬼嘉隆咬着牙盘算着。前几次的交手双方都是不分胜负,互有损伤,现在要是全拼光了,他九鬼家就在三好家里没了地位没了发言权,所以还是暂时继续对峙吧。
“如果能保持实力那是最好了。”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清水康英的脑海里,“凭什么我三崎水军要替他武田家出头呢?”心照不宣的两人演出了一场静坐的战争。
水军可以静观不战,但是其他人却没有那么好的机遇。“杀,把那些新罗源氏的不肖子孙统统杀掉。”真田信纲指挥着一千五百人向高根山砦猛扑过去。
“不要担心,”武田元明披着阵羽织,威风凛凛的在阵前鼓劲,“敌势不过千余,而本家有近两千人,再说本家据有地利、城砦,小小真田军拿咱们没办法的。”
元明的话立刻让伊予的农夫们士气大作,当然更关键的是元明的许诺,若是能在此战中撑过来,每人可以获得一贯钱的赏赐。这可是一贯钱呢!信心百倍的农兵们顿时象打了鸡血一样气宇轩昂起来。
“放箭!”看到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背着真田六连钱的敌势逐渐靠近,元明的手一挥,顿时无数的轻箭飞了出去,嗖嗖声中夹杂着零星的铁炮声和中箭倒地的真田军的惨叫声,构筑了一副修罗地狱的画卷。
但是真田军毕竟是攻弹正一手调教的亲军,所以仅管有些伤亡,但是很快,众多的真田军靠近了砦门,血腥的争夺开始了。
“去死吧!”真田昌辉举着三尺三寸的太刀,左突右闪,砍倒一片敌人,“跟我来。”昌辉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向砦门。“滋野末叶海野小太郎幸氏后裔真田一德斋二男兵部丞昌辉讨取功名立。”
“这是个敌方大将,你们几个瞄准了。”留守在砦墙上头的伊予武田家的重臣熊谷大膳亮直之一眼就看见耀眼的昌辉,他立刻指挥几名铁炮手一起瞄准了昌辉。
“砰!砰砰!”几声铁炮声响之后,两眼无神的昌辉紧走两步,无力高举的太刀试图再奋力斩杀一人,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几柄竹枪,伊予武田的足轻们同时刺入了昌辉的腹部,用力一搅。
“弟弟!”在后面指挥的信纲看得分明,巨大的痛楚迅速将其的理智淹没,“冲上去,杀光他们,为德次郎报仇!”
“杀光他们,为昌辉少主报仇。”义愤填膺的真田众们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在这种能量的冲刷下,伊予武田的防线立刻变得摇摇欲坠。
“到目前为止,本家各路都进行的比较顺利,”作为武田阵场奉行的原昌胤一五一十的向本阵中的众人汇报着,“北线三枝大人和小山田大人所部已经将长曾我部家、小寺家、三木家近二千人团团围住在神尾村,虽然暂时还没有攻克,但是敌部也无力突围,只要本家其他地方取胜,此处敌势就是瓮中之鳖。”看到众人脸上并无笑意,原隼人佑只好继续说下去,“南线真田家已经占领高根山砦,但是损失巨大,连真田兵部丞昌辉大人也战死了。”
“哎!”这下连胜赖也轻叹一声,“真田家此次真是为本家鞠躬尽瘁了,”胜赖的脸上露出一副感动的样子,“刚刚信州传来急报,幸隆大人刚刚过世了。”
“什么!”大多数蒙在鼓里的武田众将大吃一惊,攻弹正不是刚刚被任命为抵御三好家南线攻势的总大将吗?怎么就过世了呢?
“幸隆大人在出战前阅兵,结果马失前蹄,坠马身亡,”胜赖不胜嘘吁,“真是天殇我英才啊!”
众人的脸色顿时不自然起来,尚未出战大将先亡,真是不吉利啊!
“隼人佑继续说下去。”马场信春当然明白众人为什么变脸,于是急忙打岔。
“北条家和吉川家在右翼的大战尚在继续,就面前来看双方势均力敌。”原昌胤当然明白马场的意思,于是他再次将众人的吸引力转移了过来,“另外本家对德川家的攻势已经失败,德川家左翼安然无恙。本家此次大约损失二千人,而德川家损失可能超过三千。”
“到面前本家总伤亡是多少,三好家方面估计有多少?”山县景昌心里盘算着,嘴里却直接问了出来。
“本家现在报上来的损失,不计北条家方面援军的话大约四千,至于三好方吗,”原昌胤有些期期,“三好家主力没有任何损失,三好家损失的都是盟方的军力,总计在五六千之间。”
“这个数字不包括吉川家的损失吧。”山县追问着。
“是!”原昌胤简单明了的回答着。
“好了,”胜赖发话了,“前面都是开胃小吃,现在太阳也升到半空了,本家的决定性攻势也该上场了。”
“主公,不可大意,”马场急忙拦住胜赖的话,“虽然情况目前本家占优,但是三好家毕竟毫发无损,不如继续攻击三好的盟方,以其调动三好家的预备队,至少让他们疲于奔命,本家也好寻机破敌!”
乱战(4)
“武田下一步会攻击本家哪里?”义继低头看着地图,“德川家的防线?还是波多野家的一边?”
“若要按危险程度来说,肯定是波多野家这边。”孝高肯定的说着,“但是要将全部大队沿高根山一侧进击的话,这个地形不足以展开的。所以,”官兵卫眯起了眼,“若我是胜赖一定会不断用小股兵力对波多野家施加压力。”
“有道理,一方面可以牵制吉川军的侧后,另一方面可以调动本家的预备队,”义继频频点头,“如此看来,必须加强最明寺、阳向院和坂口神社的防御了。来人!”
“主公,”一旁的海部友光突然阻止道,“以臣之见,还是复夺高根山砦的为上。”
“木工头的话有道理,”官兵卫也支持海部的意见,“控制了高根山就等于切断了敌人几路进军的可能,还可以监控牧原广大地域敌势的行动,所以出兵高根山可是节约兵力的最好手段了。”
“好,”义继从善如流,立刻接受了两人的建言,“抽调安藤部三千人,会同波多野家及伊予武田家余部一共五千五百骑,由海部大人统一指挥,一定要在未时之前重新控制高根山。”
“报,三好家近五千势急攻高根山,信纲大人请求援助。”
使番带来的消息让武田家众人眼前一亮。“右卫门大夫,烦劳贵部前去援助了。”胜赖也当机立断派出一条信龙部三千人前去接应。“逍遥轩叔父,该您老出阵了,务必击破当前德川军,迫使其请求三好家支援,以期达成调动三好家预备队的任务。”胜赖还是接受了马场信春的意见,这不,他频频发动攻势妄图肢解三好家的预备队和防线。
“该死的北条军,还真是不错啊!”元春亲自杀入战场已经两次了,身上的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面对这样顽强的敌人自然是又喜又惊了,“去,把十河军调上来,他们可是三好家的亲藩,凭什么只是在一旁闲看呢,”元春接过近侍旗本递上的葫芦,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口清水,“让十河军侧击北条军的左翼,走,儿郎们,我们再杀透他一回。”
“真不愧是西国第一的猛将。”被誉为地黄八幡的北条纲成凝神站在大井川的北岸,一边听着军目付的禀告,一边对着儿子氏繁感叹着,“临老能遇到如此对手,也真是快哉,走人家已经第三次冲阵了,我们父子也该上前会一会了,别让人家说咱们关东无人啊!”言罢,纲成一带马缰,战马飞快的向河对岸扑去,唬得氏繁等人众星拱月一般护卫着纲成一起向吉川军的防线杀去。
残破的砦墙,比比皆是的伏尸,偶尔斩断的铁炮和丢的满地都是的枪支和旗帜,这就是刚刚战罢的高根山砦。然而还不等真田家停下来喘一口气,重新修补这些自家战斗的成果,波多野家的军势就在三好家的指挥下反扑了上来。
“看旗号,三好家第一阵就派上了丹波赤鬼。”站在砦垣上俯瞰敌势进攻的信纲忍住兄弟身亡的悲恸冷静的分析着,“不过区区五百人,咱们一定守得住的。”是的,是只有五百人,但这五百人之后还是三队同样的五百人,每队之间只有两三百步的间隔,更有的三千多三好军正在源源不断的开来。“真田的男儿,死也要死在自己的阵位上。”这话不但是说给身边的部下们的,更是说给自己的,也说给死去的弟弟昌辉的。
“两位大人,现在我们的情况是被武田家紧紧的包围在了神尾村一线,进退不得,”香宗我部亲泰对着三木通季、小寺政家两人苦笑着,“我们还有一千五百人,但是外面的敌人有多少我们不知道,这个仗怎么打,还请两位大人出个主意。”
“是啊,如果我们不动一旦主力有失恐怕我们也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了,”政家绷着脸,“但是要打怎么打?我们连村子都出不去。”
“但是不打,消极应战,日后义继公追究起来,我等可不好向主公交代啊!”通季抚着被砍伤的膀子哀叹着,“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这叫我等融合是好。”
“其实我有一个主意,”亲泰适时抛出一个建议,“但不知两位是否愿意。”
“说,说来听听。”两人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其实我方可以积极防御,主动出击。”亲泰看着两人慢吞吞的说道,“我们派出小股部队从各个方位试探出击,一旦武田家反击就撤回来,若是被黏住了就顺势扩大战事,我就不信找不出武田家封锁的漏洞。”
“可义继公交代的是守住神尾村啊!”政家犹豫着,“这么干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冒险,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通季却十分赞成,“打仗吗,总是要搏的。”
“敌势侧击!”奋战了大半天的北条军凭借着军力的优势好不容易慢慢的压倒了自己的对手,不料这时候十河军却从代官屋敷的方向猛地冲了出来,一时间北条军大哗!
“不要怕,把他们打回去!”已经处于阵中的纲成当机立断,“氏繁你带人立刻顶上去,千万不能放十河军过来。”
“是父亲。”
“武田信廉出阵了。”
“德川家在五和的本阵遭到武田信廉军的打击,陷于混乱,菅沼定利大人阵亡。”先后而来的使番带来却是不利的消息。
“竟然想要用信玄公的影武者来刺激德川家,”义继愕然的看着孝高,“这个胜赖用兵也不错吗!”
“是啊,胜赖大人也算久经战阵了,用兵自然是不差的。”官兵卫却没有被德川家的失利感到不安,“不过是想调动本家的预备队而已,看来武田家主力即将有大行动了。”
“这样看来,这倒是一个好消息喽,”义继皱皱眉,“是不是要如其所愿调动一下呢?”
“主公,可以让中川清秀大人佯动一下,引出武田军。”官兵卫的眼里的光芒如刀一样锋利。“就看这一搏了。”
乱战(5)
“一群混蛋,区区一个信玄公的影武者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你们还是永不言败的三河武士吗?”五和的德川家本阵里,家康脸色通红的呵斥着眼前垂头丧气的一干部将,也难怪家康光火,他穷尽河、远的民力拼凑的二万大军在刚才武田家的一次突击中就损失了将近四分之一,这让一心想在此战中获得大功勋的他实在难以接受,“我不管那么多了,你们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反击,一定要把武田信廉这个家伙赶回大井川以东去。”
“是!”众人匆匆的应了一声,赶回去组织反击了。
“主公,是不是请三好家派兵支援一下呢?”酒井忠次看到众将都散尽了,这才进言道,“以本家的实力把眼前的武田军驱赶回河对岸的确可以做到,但是”
家康当然听得懂忠次意犹未尽的话中含义,“小五郎,”家康亲切的呼唤着从骏府城当人质起就跟随自己的忠次的小名,“本家已经派人去请三好家出兵了,不过义继公这边也难,抽调的预备队要等一会才能到达,所以,”家康的语气渐渐的变得沉重,“一时半会是要靠自己了。”
“该死!”骑在马上的一条信龙率着部下三千人赶到高根山下的时候就看到飘扬在山砦城垣上的真田六连钱的旗帜被蜂拥而入的三好方砍倒在地,情急之下,他不禁也爆了一句粗口,“快,冲上去,说不定还能救出左卫门尉。”
“晚了!”一条信龙的副将望月信雅也痛苦的说着,“要是左卫门尉还活着,真田家把守的砦子就不会被人攻破。”眼见得没有一个真田军从高根山砦的大门口突出来,显然不是全军尽没就是被人围困在了砦中,无论哪种情况,身为主将的信纲都不可能独存。
“即便是是真田军全完了,咱们也得上,一定要把三好家黏住这里,”一条信龙脸沉似水,“信雅,不要误了你父亲信繁大人的一世英名,”说着信龙一挥手,“你第一阵,我第二阵,一定要夺下高根山砦,为真田大人报仇。”
“主公,攻弹正身亡,高坂大人又要交接海津城防务,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本家能不能守住福岛城啊!”木曾义昌的家老木曾长门守心急如焚的问着自己的主君,“据说三好军这一次可是带来了大筒了。”
“死守,守死,”义昌也叹了口气,“现在也只有寄希望与主公能在大井川合战中取胜了,否则本家危矣。”
“本家当面之敌,为三好家最精锐的御亲兵,”胜赖亲自向一众将领通报着,“其原来部署有一万五千势,但在本家的调动之下,仅余万人还留在岛田对面的日切、代官町一线,”说罢胜赖用力一点地图,“现在该是一举消灭敌势主力的时候了。只要取下三好义继的人头,不但本家危局立解,而且本家可以顺势消灭德川家占领河远,更加重要的是庞大的三好家会立刻分崩离析,所以,一切拜托诸位大人了。”
“主公,虽然三好军不过万余,但是敌势可是拥有大筒这种恐怖的武器的,所以还是请您三思啊!”山县昌景最后进言劝解胜赖不要盲动。
“难道山县大人害怕三好家吗?”胜赖的幸臣长坂钓闲讥讽的说道,“还是说人老了老了,反而怕死了吗?”
“跳梁小丑竟然敢嘲笑大将!”刚刚从神尾村一线赶回来的山县昌景的女婿三枝守友一听长坂不阴不阳的话,立刻跳了起来,“你敢和我一起冲击敌阵吗?无胆之人竟敢大言不惭,还不吃我一拳。”军帐里顿时一阵大乱。
“够了,”山县阻止自己女婿的行动,面向胜赖,“长坂大人所说难道是主公的想法吗?”
“老大人,哪里的话,”胜赖冷笑着,“只不过本家想请求大人为了武田家勿要爱惜自己的性命而已!”
“哈哈,哈哈!”昌景大笑,“既然主公认为山县惜命,如此今日昌景就一意讨死,讨死算了。”说罢独自站立起来,也不请示胜赖,就此扬长而去。
“山县大人!”马场信春看了看主公胜赖,长叹一声也站起来追了出去。
“既然没有人反对了,本家就宣布命令了。”胜赖看也不看帐中众人憋红了脸,犹自宣布着,“立刻传令,每个人吃两个饭团,本家要直捣黄龙。”
“主公,土岐大人急报,他的备队已经到达了高天神,大约再有两个多时辰就可以赶到金谷。”事关重大军物见三好氏高立刻向义继通禀,“另外,德川家似乎有些异动,冈崎城里又不同寻常的动静。”
“土岐两个时辰能到,这太好了。”义继手头正缺预备队,闻言当然大喜,“还是先生想得周到,这是雪中送炭呢。”突然义继意识到氏高后面那句的意思,“你说冈崎城里的信康有什么异动?”
“信康四处招募浪人,但又不象要增援德川大人的。”
“行动诡异啊!”义继点点头,“这件事,你要和大目付沟通好,盯紧了。”
“是。”
“这信州啊,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游佐信教向长野藤通嘀咕着,“这么多山,这么多沟,也不知咱们是怎么爬出来的。”
“好了,你知足吧,”藤通笑呵呵的说道,“要不是主公把武田家的主力都吸引到了骏河,要不是武田家自认为山路崎岖难行不利于大军行动,你试试一路打到高远城。”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游佐信教腆着脸笑着,“不过也不知道主公在骏河打得怎么样了,若是不顺的话,咱们还要一路撤回去,那就苦了。”
“我呸,你说什么混话呢!”长野对游佐的晦气话避之不及,“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就一定得打好了,否则主公那也不好交代。”藤通眼珠转了转,“来人,赶快联络其他几路,看看他们进到什么位置了。”
“还是你老兄高明。”信教会意的点点头,“咱们可千万不要孤军深入啊!”
乱战(6)
“武田家主力来袭!”使番带来的最新消息使得义继和官兵卫等人立刻爬上了金性寺的房顶。
“不对呀,”透过南蛮千里镜而来的景色让义继顿时色变,“敌势的数量怎么这么多,该死武田家到底投入了多少人牵制德川家的!”
“主公,我看当面之敌不下两万,甚至可能有两万五,”孝高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武田家一共出兵四万是不会错的了,高根山他们出动了差不多五千,神尾村至少两千,先前损失也至少有二千余,加起来就算一万吧,可见武田家在德川家的战线上满打满算不过投入了一万人,甚至可能只有五千。”
“该死的家康,被区区五千人耍的团团转,还要本家出兵援助。”义继想到刚才三好氏高的汇报,再看看眼前武田家的声势,气就不打一处来。
“幸好此地狭窄,大军不易展开,武田家必定逐次用兵,否则本家就惨了。”黑田的声音也逐渐稳定了下来,事已至此,慌张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臣请立刻调回支援德川家的中川大人。”
“调回中川没有问题,但是即便中川部加入还是杯水车薪啊!”义继犹豫着。
“臣以为让中川大人支援高根山方向,解决了敌势之后,连同海部大人所部一同回援,这样足矣支持到土岐大人所部生力军的到来。”官兵卫倒是早有预案。
“也好,同时命令宫部继润掌握好最后的预备队,随时准备反冲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义继立刻做出了决断,搏了。
“不要让武田军靠近了。”就在义继调兵遣将的时候,最前线已经受到了武田军的打击,幸好御亲兵事先挖掘的水濠阻挡了武田军的全面进攻,迫使其转向几个要点。“放箭!”在几重木栅的保护下,三好军的铁炮声和弓箭手们自由的向武田家射击着,鲜血立刻染红了整个水濠。
“三好家的水濠不深,只是没过膝盖,但是其足够宽。本家武士和足轻要是想顺利涉过的话,起码要有一百二十几弹指的时间,这就足够三好军从容射杀本家将士了。”先锋之一的安中昌繁无奈的和金谷方向的先锋原隼人佑说道。
“那就绕过去。”原昌胤面无表情的说着。
“三好家的水濠是一段一段挖掘的,除了留出的隙口可以通行,三好家的水濠一直挖到了日切和金谷,这样一来绕是绕不过去的!”昌繁苦笑着,“只能攻击水濠中间的通道。”
“那就攻击通道。”原昌胤丢下一句话,亲自抄刀上阵了。
“赤备!敌势赤备。”
代官屋敷的正面是山县指挥下的赤备所负责的方向,虽然他也遇到了水濠,但是作为武田家攻击力最高的部队,赤备丝毫不在意水濠的阻挡,直接跳入水中,直扑三好家的第二道防线。
“要从我这过,留下命来吧。”大宫少监物景连稳稳的瞄准了一个武田骑兵,手一松,强劲的弓箭立刻带倒了对手,“第五个,看看下一个是谁。”
“哥哥,你可不如我,我这边已经是七个了。”弟弟大宫主殿允吉守笑着说道,“不,八个了。”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什么都射,我这边只射武士和骑兵。”景连头也不抬的回应着,“你我兄弟争什么,不要输给那些玩铁炮的才是。”
“去死吧。”太刀斩断骨头的声音虽然恐怖,但是在这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铁炮声中却又微乎其微。同样,枪支捅入人体带出的噗噗血声也不过是一种单调的背景音乐,映衬着大时代的节奏。
“后撤,后撤!”组头和番头们急促的叫喊着,幸存的第一线的御亲兵们纷纷退到了后面,他们将在土垣后面重整,而第二线自有第二线的守备者防守。
“突破了。不,该死,三好家怎么又挖了一道水濠。”咒骂声中武田四如的精兵们被迫再次面对同样的境地,他们将在这道水濠前留下相同数量的鲜血。
“看来武田家和德川家一样,”义继遥望着,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主公明鉴,”然而官兵卫却知道义继在说什么,“广泛的征召农兵,的确影响了武田军的战力。您看,部分地段赤备已经突破了,但是由于农兵跟进不及时,所以又被本家御亲兵的反击给赶了出去,这一来二去,损失就大了。”
“所以本家决议不再征召农兵就是这个道理。”义继把南蛮千里镜转向其他的方向,“日切方向打得怎么样?”
“富田大人打得不错,已经两次击退武田信丰和迹部大炊助的进攻。”孝高递上使番送来的最新情报,“德川家已经稳住了阵脚,正在逐步将武田信廉部逼回河对岸。”
“神尾村方向还是没有消息吗?”义继没有翻看,而是直接询问了黑田。
“没有,”孝高宽慰义继道,“长曾我部家肯定还在抵抗,否则敌势就会加入到对德川家的进攻中去了。”
“那吉川家方向呢?”
“十河军加入后,双方的混战更加激烈了,到目前为止,双方暂时还看不出谁胜谁负。”
“若海部大人那边获胜后,将力量投入金谷以东的战斗,是不是更有利一点。”义继又冒出来也该新的念头。
“主公,那会不会太冒险了?”孝高骇然的回望义继。
“不冒险怎么能赢得干脆,”义继笑了笑,“再说本家的大筒还没有开张呢。”
乱战(7)
“报,敌势武田信光、高坂昌澄部两千人突入本家和三好家的结合部。”
“主公,是不是让臣将其击破啊!”大久保忠世急切的说着,“一旦三好家主力有失,本家可是独木难支啊!”
“三好家方向战况如何?”家康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向左右问到。
“三好家已经失守了第一道水濠,现在正和武田家争夺第二道水濠。”服部正成突然冒了出来,“不过三好家似乎损失不大,只不过在部分地段被武田家赤备突破后就自动放弃了整条防线。”
“看来三好家是余力的,”榊原康政可是明白人,他一听就找到主公家康在想什么,“我等刚刚大战一场,现在就反击武田信光部,有顾此失彼的可能。”
“小平太说得对,”家康的从兄弟,壹崎守松平康忠也点头称是,“武田信廉虽然退却,但是却依旧在大井川对岸窥视,若是本家在攻打武田信光时被缠住,难保其不会复来。”
“正是,正是,”鸟居元忠捣头如椿,“拦路的敌势当中还有逃弹正的嫡子和部下,本家不可轻敌妄进。”
“也罢!”家康被左右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了想法,“三好家余力尚绰绰,所以本家可以利用此段空隙重新整队,待稳定下来之后,西拒武田信廉,南攻武田信光。”说罢,家康一摸下巴,“本家也不能过于消极,毕竟此战干系本家命运,这样吧,小平太,你和新六郎立刻率一千五百人北上联络神尾村,消除本家北翼的隐患。”
“是。”榊原康政和植村家政异口同声的应道。
“放!”一声令下,无数的铁炮喷撒出数不清的细小铅丸,在火药的推动下,带着明亮的火焰一头向不远处的人群扎去,浓浓的硝烟迅速弥漫在整个战场上空,带着对方的哀嚎声、怒骂声、喊杀声,形成一副男儿铁血的交响乐。
“冲上去,冲上去三好家的铁炮就没用了。”武田家的武士们挥着刀高喊着,激励着惶惶不安的足轻们奋勇上前。然而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正是这些挥刀的动作和高调的举动使他们成为了下一波打击的重点对象。
鉴于从有限的通道突破实在是太困难,所以即便是不愿意,武田家的足轻们依然被各级的武士们驱使着从水濠中突进。“该死的三好家,在水里埋了什么东西。”一脚高,一脚低的武田家的杂兵们一边咒骂,一边冒着铅弹和弓箭艰难的水濠里行进着,脚下时不时会踩到三好家预埋下的竹签和随意丢弃的石块,不长的水濠成了他们奔赴比良坡的大门。
当然几处可以通行的间隙通道的争夺更为激烈,常常发生武田军刚刚占领就被反击的三好军赶了出去的情况发生,双方的尸首凌乱的散布在木栅的两边,横亘在必经的要道上,给武田家照成了更多的麻烦。
“本家有限的军力不能过多的消耗在第二条水濠上。”孝高如是进言到,“是不是考虑撤到土垣边。”
虽然说是土垣,但短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建立起坚固的城垣呢?高不过四尺的土垣是不是能抵挡优势敌人的进攻呢?义继权衡着,“立刻传令后退,命令大筒队,敌人进入射程之后,自由开火,一定要打掉武田家嚣张的气焰。”
“主公传令让在下立刻率御亲兵增援吉川骏河守,”连续击退武田军十一次进攻后的高根山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中务大丞,下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海部大人请放心,”望着山下已经缩水三分之二的武田军阵列,赤井直正拍着胸脯做保证,“就是战至一兵一卒,波多野家也绝不会让武田家突破的。”
“那就拜托了。”海部友光点点头,“大膳大夫,伊予武田军损失严重,是不是要撤下去休整一下呢?”
“不必了,”看着不到两百人的手下,武田元明苦笑着,“就让本家和波多野家一起守在这吧,元明誓死不让甲军过山。”
“好,”虽然海部明白元明是怕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而最后的功勋落到波多野家一方的手里,但是他没有也不能多说什么,“那么就告辞了。”于是他匆匆集结队伍,开赴新的战场。
“冲过去,那是三好家最后的防线了。”武田家各级武士依稀看到胜利在望,不由得气势如虹,张牙舞爪的高喝着,仿佛都化身为战神了。
“轰!”、“轰!”、“轰!”隆隆的大筒射击声次第的响起,一场铅丸的暴风雨向武田军袭了过去。三好家这次使用的是佛郎机炮,其发射的散弹不但射速极高,而且其威力是防护极差的日本各藩军队想都想不到的。所以一阵铅雨之后,参与进攻的甲军大多骨断筋裂,血肉横飞,十不存一。
“东野一郎队全灭。”
“北五郎佐队全灭。”
“高尧明德队余一人。”一连串的噩耗流水一样传到了主持突击的武田家各路大将的耳朵里,有人动摇了,有人犹豫了,更有人拼命了。
“山县大人出阵了。”凄厉的喊声由南至北迅速传遍了整个武田军的一边,顿时人心和军威为之一振。
“鬼美浓出阵了!”又是一剂兴奋剂。
“连马场老大人也出阵了,此战我等必胜!”武田家的武士鬼哭狼嚎着。声音立刻传遍了整个战场。
“不死的鬼美浓?”义继很快的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我看你这次是死还是不死,”说完这句恶狠狠的话,义继突然笑了起来,“武田家离完蛋看来不远了。”
乱战(8)
当三好家隆隆的大筒声响起的时候,北条纲成就预感到事情不妙了。果不其然很快他就感觉到侧翼的压力了。“怎么回事?三好军怎么越打越多了。”辗转返回本阵的纲成第一件事就是责问物见。
“半刻钟前,从天神社和东泉寺方向突然出现一股三好军,数量在两千人左右,”物见番头苦着脸向这位玉绳城主禀告道,“敌势为三好家御亲兵,所以战力非常。”
“三好家御亲兵怎么会出现在本家右翼?”纲成的脑海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哎呀,不好,”纲成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大惊失色,“传令下去,本部逐步后撤,先撤过大井川待守。”在接阵的时候后撤,就算是纲成调度极其高明也难免要损失相当的力量,但是此时纲成已经顾不上了,他不是武田家的人,能打成现在的样子已经非常对得起武田家了,现在他要考虑的是怎么尽可能的把这支北条军完整的带回去。
“主公有令,斩杀三好义继者立赏万贯知行!”巨额的悬赏,让武田家上下的眼里充满着火热,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右翼已经出现了问题。“杀呀!”山呼海啸般的声响之下,无数的武田家如大海的波浪般开始冲击三好家筑起的堤坝。
“看来这次武田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兵力没有那么密集了。”从南蛮千里镜看到的这一切对三好家来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旦武田家队形分散,三好家的大筒就没有了机会给对方致命的打击。“不管了,命令大筒队全力阻止武田军大队行动,铁炮队和弓箭队自由射击,尽量狙杀武田家大将。”
“主公,应该让德川家侧击策应本家一下。”
“没用的,”义继摇摇头,“家康这家伙,这个时候起了保存实力之心,其心可诛啊。”
“主公,依我看来还是催一催吧,德川家还是有明白人的。”孝高想了想再次进言到,“唇亡齿寒的道理,家康公不会不懂。”
“也好,立刻派人绕过武田信光部,去催促一下。”义继也是譬如不如的尝试一下,“光秀到哪了?”
“土岐大人,再有半个时辰就可以投入战场了。”
“还要坚持半个时辰。”从义继的话里听不出他是不满还是其他什么意思,“命令下去,所有大筒和铁炮,把弹药给我全打光了。”
“听,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神尾村里,几度突击未果的几位大将,依稀听到村外有战斗的声音,“会不会是援军来了。”
“报德川家来援。”使番带来了好消息,让困顿多时的诸人欣喜若狂。
“好了,马上整队,”香宗我部亲泰当机立断,“立刻出击,迎接德川军。”
“该死,三好家钱多得没地花了吗?”原昌胤嘟囔着,眼前三好家不要钱似的将大量的箭矢、铅丸劈头盖脸的砸向武田军,冲击的路上倒地的武田士卒比比皆是,让这位武田家的阵场奉行心痛不已。
“杀!”好不容易冲到土垣下的武田军面对的大半人高的土垣无可奈何,日本人此时的身高足以使四尺高的土垣成为武田家不可逾越的天堑。“用枪刺!爬上去!”眼看着自己的队伍困顿在不高的土垣下,各级武田家的武士自作主张的开始自行其是了。
“好极了,又是一个。”大宫少监物景连和弟弟主殿允吉守的竞赛还在继续着,但是两个的射杀速度越来越慢,一方面是高强度的射杀让他们的体力快耗尽了,另一方面携带的弓箭也快耗尽了。
“三好家又调集了一只二千人的备队从本家左翼杀过来了。”北条氏繁紧张的向自己的老父传递着令人惊悚的消息。
“该死的武田胜赖,”难得地黄八幡也会如此暴躁,“本家若是完蛋了,他武田家也没得好。”北条纲成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不管了,能撤下来多少是多少吧,其余的让他拖住武田军,”决绝的命令一经下达,纲成已经完全回复到一代名将的心态,“其余人退回大井川东岸,见机行事。”
“三好家三路夹击,北条军大败。”
“主公,不能再打了,一旦三好家侧击本家,那么马场大人和山县大人率领的本家主力就会全军覆没的。”听到如此紧急的情况,几位持重的家臣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主公,再努力一下,三好家本阵就要崩溃了,现在撤兵一切才叫真的前功尽弃呢。”胜赖的侧近则完全反对前面的意见,在他们看来已经用巨大的损失前抵到三好家的土垣之下,此时放弃岂不是可笑。
“我意已决,”胜赖内心斗争了良久终于做出了裁定,“玄蕃头,你去策应一下北条军,大炊助你和下野守接应前军,其余人和我出阵,本家要一举定乾坤。”
“主公!”军帐内的众人顿时耸动起来。
“三好家让本家出兵相援。”家康看着身旁的众将,“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家康用力的一挥手,“平八郎,下面就看你的了。”
“是。”
“快,加快步伐,主公正等着咱们呢。”土岐即便是骑在马上也已经气喘吁吁了,何况这些急行军的御亲兵呢,但是前面战事正急,所以没有一个敢出言建议休息的。
“主公急令,请土岐大人立刻赶赴金性寺。”突然使番传来命令,“其他人一概赶赴日切整修。”显然义继考虑到异时空本能寺的那一幕,虽然他相信此刻的土岐没那么丧心病狂,理智尽失,但是他不得不防一手。
“杀呀!”
“生死成败就再次一战了。”双方都明白,最后的一搏就在现在了。
乱战(9)
“主公,大筒队报告,武田家已经突近土垣,请示是否可以将其撤下,而且他们的丸药不多了。”当土岐光秀走进金性寺的时候听到的便是黑田孝高的这一番话。
“不能全部都撤下,”义继凭着自己前世了解的些许知识立刻做出了反应,“这样,留下两门大筒,其余的都撤走,另外把所有可用的丸药集中起来,交给留守的大筒组使用。”说罢义继抬头看见土岐,“光秀到了,来得正好。”
“臣拜见主公。”土岐还想多说却被义继匆匆打断。
“给你一刻钟时间整修,然后立刻投入反击。”义继扯着土岐来到悬挂着的大幅地图边上,指着地图命令道,“不必全线出击,你部就从武田家最强的赤备这边突破。”
“臣遵命。”
当然所谓胜赖亲自出阵的说法,只不过是一个姿态,在周边重臣和侧近的劝谏下,胜赖终于半推半就的松了口。原本他这一番惺惺作态,就是意图迫使武田家各位重臣拼上最后的老命的,但是却没有想到这恰恰断送了甲州武田的最后命脉。
上层的斗争,下面厮杀的足轻和下级武士们却是无从得知的,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他们唯一的精力完全集中在击倒敌人保全自己的本能行动上。“杀!”既然一时爬不上敌人建筑的土垣,那就用枪刺,用刀砍,用手扒。三好家的土垣本身就是粗工简料构筑的应急品,很快不少地段就垮了下来,形成了不少的豁口。
“去死!”手中的太刀架住两把刺来的竹枪,一个武士猛然发力一串,顺势就沿着崩塌的坡面登上了土垣,“山梨郡马尾村藤佐西佑卫门第一个登城!”话音刚落就见“砰”的一响,一枚铅弹正中头颅,顿时红的、白的四处飞溅,无力的身子顿时倒了下来。
四尺高的土垣不要说足轻了,就是骑在日本矮马上的武士也无法轻易的攀登,所以作为久经战阵的老将,马场和山县都极力的约束着自己手下的骑兵,不让他们过多的消耗在无谓的地方。
“是时候了,武田家的勇士们,为了前御馆公不堕的威名,为了武田家的未来,冲上去。”看到不断垮塌的土垣,武田家两支最重要部队的大将,分别发表了意思相近的最后宣言,“以死报答前御馆公的恩德!杀上去!”
“这就是赤备(武田风骑)吗?”负责第一线的富田长繁和氏家卜全几乎同时皱紧了眉头,看着武田家突击骑兵不畏生死的样子,两个人的心里顿时一沉。“顶上去,千万不要让武田军突破了。”
“佐佐成政大人。”作为预备队的主将宫部继润没有分身术,所以只能委与他人统帅一半的兵力去堵另一个缺口,“关键的时刻到了,现在是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能赢,”作为义继比较信赖的一员将领,宫部自然从使番那得知了南线已经击败北条军的消息,因此他可以很从容的对佐佐成政解释道,“现在就看咱们的了。”
“成政自然晓得。”在三好家也算得上是受到重用的佐佐成政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后转身就走,“人在,就绝对不让武田家突破了土垣。”
“报,前田利家大人急报,敌部已突入土垣,请主公派兵援助。”
“回去告诉利家这家伙,要兵一个没有,让他死在那吧。”义继恶狠狠的对着使番吼道,“滚。”看着使番狼狈不堪的样子,义继挥手阻止孝高的进言,“让柳生带二百旗本去支援吧。”
“那主公身边只有一百人了。”官兵卫不解的看着义继,“是不是从土岐大人那调五百兵过来?”
“不,他那边是武田家最精锐的赤备,少了一兵一卒也难打。”义继揉了揉眉心,“派人催一下海部友光,本家等不及了。”
杀声连天,双方用血肉谱写着辉煌的一刻。一个赤备倒下了,身边必定留下一具三好家的御亲兵的尸体;一个御亲兵倒下了,武田家的普通杂兵至少要配上两到三个。“该死,三好家真是财大气粗,连足轻都有胴具,这仗没法打了。”越战武田家上下心中的恐惧就越深,这和武田家以往遇到的对手完全两样,不仅是装备上,更是战斗技巧上,战斗欲望上的差异让闻名天下的四如精兵也惶惶不安。
“老子死了,也要拖你们一起上路。”断手、断脚甚至连肝肠都流出来的三好御亲兵们恶鬼一般扑向惊慌失措的武田杂兵,这骇人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赤备和风骑都不寒而栗,何况是普通的足轻呢。
“铁炮,瞄准敌骑兵,放!”时不时三五成群的小队三好铁炮手游荡在战场的隙间,他们和零散的强弓手们组成的狙击番组让武田军吃尽了苦头。“那是什么?”一领血红的铠甲出现在铁炮手的视线里,周围簇拥的旗本和足轻说明此人的身份特殊。“注意了,对住敌大将,一,二,放!”
马上的大将在铁炮声中晃荡了一下,然而没有倒下,但是紧接着另外一组的铁炮也对准了此人。
“大人!山县大人!”
纷乱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一样,“少主,哥哥,御馆公,昌景来了。”迷迷糊糊之中,山县昌景的思绪反而清醒了起来,“对不起,昌景无能,没有能守护住武田家的基业,昌景要来了,你们不要责怪昌景啊!”天正二年正月十七日未时末,武田家赤备统领,山县昌景战死在大井川以西、日切以东的荒地里。
“是时候了。”已经在战线后隐匿了大半刻钟的土岐光秀听到战线上讨取山县的欢呼声当机立断的停止了休整,“武田家军心已乱,获取战功就在此刻,尔等随我一同杀呀!”
“大人,马场大人,不好了,山县大人战死了,三好家的援军从后掩杀,北面,北面垮下来了。”
“源四郎为武田家尽忠了。”出乎众人意料,马场非常平静,“现在该轮到老夫了。”马场看了看左右,“你们愿不愿意和老夫一起去死?”
“愿意!”在悲壮的气氛下渲染的话语怎么都是激愤的。
“那好,你们随老夫突击,掩护其他人撤退,”马场决然的说着,“能保住武田家的一分元气就保住一分。”
追击
“哈哈,哈哈!”大胜后的三好方欢天喜地的庆贺着,到处是战胜者狂野的笑声,各类美味如流水一般摆了上来义继的军帐里的宴席,就连营帐外面的足轻也都人人能得到大块的肉和粗劣的浊酒,
“我等恭贺义继公剪灭强敌。”由于心里有鬼,所以德川家康第一个站起来向义继恭贺着,“经此一战,武田家再无反击的力量,海道的太平指日可待,家康敬义继公一杯。”
“多谢右中将吉言呢?”义继倒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冷静的说道,“不过甲斐武田家大业大,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此次当以全取骏河为限。所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虽然经此一战甲州反正已经日暮西山了,但本方的伤亡也不小啊,就下次再跟他武田家算总账吧。”说罢义继看了看帐内殷切的众人,“此次大捷,诸君之功本家绝不会忘记,待全取了骏河,本家自会相谢的。”义继这么一说,顿时所有人都眉开眼笑,于是酒宴的气氛就愈加热烈了。
相对于三好家这边欢天喜地的样子,武田家则是愁云惨淡了。好不容易收拢了溃退的部队的武田胜赖在安培川畔停下了脚步和那些百战余生的御家人们召开了一次凄惨的战后评定。
“山县大人阵亡在日切。马场大人为掩护众军后撤被三好家大筒集中,战死在代官屋敷以东。另外战死的还有原隼人佑、望月信雅大人、高坂昌澄大人、武田信光大人、三枝守友大人、土屋昌次大人、真田信纲大人、真田昌辉大人以下各级武士一千九百余人,招募的农兵此役战死、负伤、逃亡的足足近三万。”长坂钓闲宛如报丧的乌鸦在那边读着长长的伤亡名单。
=奇=“好了,不要再说了。”胜赖望着满屋的伤员,痛苦的说着,“北条纲成那边大人怎么回复的?”
=书=“北条家说己方损失太大,无力再履行战前承诺,现在他们已经自顾自的退回相模了。”迹部大炊助出列向胜赖说明着,他在接应前军的过程中也身负轻伤,左手的三根手指被一发流弹所击碎,但是就是这样,他还属于在场负伤的人中伤势最轻的一个,所以好多善后的事不得不委托他来完成。
=网=“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怨不得别人。”胜赖此时倒很看得开,“骏河看来守不住了。幸好骏河的江河尚多,三好家的追兵的速度快不起来,否则本家和你们就是连丧家之犬都不如了。”胜赖长叹一声,“现在关键是守住信浓,来人传令,让内藤大人立刻赶赴诹访,协助高坂大人守住信浓,”胜赖看了看左右,“逍遥轩叔父,烦劳您立刻挑选三千军势赶赴上野,接替内藤大人的职务。”
“是。”信廉知道现在已经是关键的时候了,无论如何都要撑胜赖一把的。
“右卫门大夫、左卫门尉,本家也给你们两千人,务必守住骏河通往甲州的通道,本家存亡就看你们的了。”话虽如此,但胜赖还是不放心异姓一门众,所以他依旧让同出于武田的一条信龙出任主将而让小山田信茂作为副将。
“是!”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头称是。
“放心,本家会立刻安排在入甲的山路沿线筑城的。”胜赖大人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玄蕃头,你立刻赶上纲成大人。就跟他说,本家在伊豆的领地就作为此次出兵的报酬,请他们接受吧。”
听了胜赖的此言,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是啊,若不将领地送给北条家,北条家也会在三好家大兵压境之时自取,所以做一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但是一想到这是前御馆公带着大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众人还是郁闷无比。
“诸卿,关键的日子来到了,”胜赖鼓足了勇气,对众人说道,“此战之后,本家在河远以及骏河、伊豆的领地全部丧失,信州也岌岌可危,家中石高至少减少三分之一,所以以后的日子还请大家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臣等愿和主公同舟共济,共度难关。”稀稀落落的声音里,一种悲观已经浮现在武田家众人的心头。武田家的知行名义上有一百二十万石,但这其实上是折算了各地金矿收益在内的,而现在丢失的四十万石领地其实已经占到了武田家全部领地的五分之二,若再加上骏州的金矿其实武田家已经丢调了半数的基业。且不说丢了四十万多石的知行势必人人的领地受到影响,就说此战阵亡的诸多武士,等于将武田家的下层基础一扫而空,还有诸多农兵年贡的减免,对了,还要筑城御敌,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众人心中全然无数。
“如此就好啊,”胜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此刻他不能再打击这些失魂落魄的家臣了,“诸卿立刻准备一下,整队回甲州。”
“那,骏府城呢?”长坂钓闲提醒到。“还是骏河的金矿。”
“能拿走的拿走,不能拿走的就全毁了,”胜赖恶狠狠的说着,“绝不能轻易便宜了三好家。”
“光秀,”义继结束了和盟友的欢宴,“你立刻挑选三千御亲兵,超越富田长繁和佐佐成政两部,轮番追击,决不能让武田家松下来缓口气。”这里义继和胜赖想到了一起,“也决不能让胜赖这家伙轻易的把骏河的一切都毁了。”
“官兵卫,你说说看,若是本家取了骏河,这领地该怎么划分?”目送着土岐的背影,义继若有所思的问着伺候在身边的孝高。
“主公早有成算,何必为难臣下?”孝高笑着打着哈哈,“不过骏河孤悬在德川、北条、武田三股势力之间,主公不可不查。”
“是啊,”义继点点头,“兹事体大啊!,本家要和先生好好议议。”说完义继突然想到一件事,“氏高,信州的攻略进行到哪一步了?”
“本家大军已经兵临福岛、高远等城。”一旁的物见头子急忙回复着,“另外,据最新的情报,真田幸隆死了。”
“攻弹正死了?”义继大吃一惊,不过他随即恍然道,“这大概就是压倒武田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吧?”
“什么稻草?主公您在说什么?”官兵卫不解的看着义继。
“没什么,”义继掩饰着,“立刻传令荒木他们,全力争取夺下诸城,把战线推进到诹访一线。”
移封
“少主,吉报,大捷啊!”大贺弥四郎高盛带着诡异的笑容向信康报喜。“主公和义继公在大井川彻底击败了武田家,本家和三好家报捷的使番刚刚到达冈崎。”
“赢了?”信康猛地站了起来,“武田家丢了多少人马?”
“武田家和北条家至少损失了近四万人,据说山县昌景和马场信春这样的大将也被三好家斩杀了。”高盛故意提到了三好军的辉煌,藉此来刺激信康。
“三好家!哼!”信康嗤之以鼻,“若无本家勇士的奋战,三好家焉有如此风光!”
“少主所言极是,即便是当年海道第一的今川义元公也不是被几个农兵就轻易斩杀了。”弥四郎的话里充满了诱惑,“所以说一切都是空泛的,三好家的强盛也当是过眼云烟,日后还要看咱们三河武士的。”
“今川义元公?”信康不知不觉的被这个名字所吸引,“桶狭间!”信康情不自禁的说了出来,浑然没有注意到大贺那双阴冷而狡诈的眼睛中露出的得意的眼神。
天正二年二月初七,三好家全取骏河,将势力正式推进到了富士山脚下。
“本家暂时决定如下,”坐在完好无损的骏府城的评定间里,义继面向众人说出了他的赏格,“本家决定移封三好权修理大夫长逸大人为骏河国主,知行二十万石。”看着脸上略带失望的家康义继笑了笑,“大家知道骏河只有十五万石,而且部分山地尚有武田军出没,那多余的五万石从哪来呢?”义继转向家康,“右中将,烦劳你将远江五万石交予权修理大夫,本家将八万石三河原领还给你。”
“家康恭谢义继公厚赐。”家康先怒后喜,毕竟义继此举不但让德川家多得了三万石的知行,更主要的是归还三河旧土,满足了德川家上下取回失地的那颗骚动的心。
“饭田、高远两城已下,”义继对家康的恭顺微微点头示意便继续讲下去了,“信州至少十五万石是落在本家手了,”义继微笑的看着吉川元春,“本家和毛利中纳言的盟约第一步算是做到了,那么骏河守,本家欲用此地交换出云和隐崎,骏河守能否屈就啊!”
“这?”元春当下就心里嘀咕上了,这个地方既是关键的要地,那么日后和武田家的争夺就少不了的,三好家这是要把毛利家紧紧拴在他的战车上呀,但是此刻他嘀咕归嘀咕,但又不能不应,“元春当要请示我主中纳言大人。”
“这是自然,”义继轻笑一声,“不过骏河守不要妄自菲薄,若是中纳言没有意见,骏河守日后也是一方的大名了。”隐隐的挑拨了一句,义继看着三木和小寺两家的代表,“你们回去问问各自的主君,若是毛利中纳言同意本家的交换意见,你们哪家愿意去隐崎。”
“是。”隐崎虽然孤悬海外,但是三万石的知行却是比两家现有的二万余石高出不少,自然是要家主们好好考虑的。
“大膳大夫。”义继叫着武田元明的官称。“本家知道你在此战出力甚多,所以,本家对你的赏赐还要想想,你没什么意见吧?”
“元明不敢。”义继事先就交过底,若是三木和小寺两家中有愿意移封隐崎的,自然会划出一块给伊予武田,因此武田元明自是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向义继索要了。
“那就好,丑话本家先说在前面,这不过是暂时的,若是情况有什么变化,本家自会调整,当然诸藩的好处本家不会忘了的。”义继冷冷的说着。
“我等毫无怨言但凭义继公赏赐。”众人一同俯身拜下。
“主公,德川家冈崎城勘定奉行大贺弥四郎高盛派人求见。”转回骏府城的天守阁,义继刚坐下来就听到左右近侍的禀报。
“德川家冈崎城勘定奉行?还派人求见?”义继端起近侍递上的香茶,品了一口,“家康在搞什么鬼?难道一个下人的下人还要本家亲自去见吗?”义继丢下茶杯,“让氏高派人去见一见吧。”
“是。”近侍不敢多言,急忙退下。
“看来没多久就能回大阪了。”义继长出了一口气,一想起自己那帮娇妻美妾,义继就觉得自己下体肿胀的难受,“叫千寻和千岁来服侍本家。”
“主公,”等到义继放松和沐浴完毕却见三好氏高早就恭候在门外,“臣有要事禀告。”
“要事?”义继想了想,“莫非与那个勘定的使者有关?”
“主公英明,正是如此。”
“那你就说说吧。”义继打了哈欠,慵懒的斜卧着,“本家倒要听听一个勘定有什么大事来着。”
使者往返,国主移封,领土交接,信州还在打仗,骏河和相模、伊豆的边境还要筑城筑砦,事情远没有义继想得那么简单,一直忙到了开春,各种大事才逐渐落定。而其他几家的部队早就各自回藩了。
“长逸爷爷,骏河就交给你了。”义继对三好长逸依旧是那么亲切。“除了东面对北条家的防守不可掉以轻心外,对于甲州的武田家,切切不可忘了袭扰啊!”
“主公所说之事,臣一日也不会忘记的。”既然义继给自己长了五万石的知行,那么三好长逸的脸上也不能不露出一丝笑容出来,“不过武田家最近可在不断的筑城呢。”
“本家也不是让爷爷去拼命,”义继一副了然的样子,“只要爷爷日益袭扰,让武田家不得安生就可以了。”
“如此臣遵命就是了。”
“一切拜托爷爷了。”
闹剧
“海部大人领南尾张国主一职,”义继骑在马上犹自不停的和身边的孝高交谈着,“知行长到四万石。”此刻义继的身边只有不到二千骑,其余的御亲兵不是早就调回藩中,就是轮换到信州前线了。“木曾家还不肯投降吗?”
“是,这个木曾家顽固的很呢,”孝高心不在焉的说着,也难怪早就知道有人会偷袭自己,哪怕是官兵卫这样的智者多少也有些在意的。“不但是木曾家,小山田、穴山这些武田家的外姓一门众哪一家不是硬骨头,武田家已经糜烂到这个程度了,还是煮不酥、咬不烂。”
“火候没到吗。”义继不以为然的说着,“树倒猢狲散,本家再加一把火,迟早是要烂的。”义继看看局促不安的孝高打趣说道,“身为堂堂三好家的大军师,难不成还怕一些跳梁小丑吗?”
“臣不是怕自己,臣是怕主公您,”官兵卫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您以身犯险,实在是不明智啊!”
“明着有两千御亲兵,暗地里还有忍者军团,本家倒要看看他信康怎么攻其不备。”义继傲然的仰着头,“本家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德川家。”
“若是德川家尽起大军呢?”孝高还是不放心,“其实这些是让影武者来就行了,主公你何必”
“不要多说了,”义继不是自虐,而是对家康的忍功心知肚明,他知道家康是没有那么大魄力的,既然如此区区几百号浪人能翻得起什么浪花呢,“还是谈谈信州吧,福岛城,本家决定交给安藤守旧大人,也册封他为国主吧,知行三万八千石。岛清舆部御亲兵就调回藩中整修,你看如何?”
“是不是让长野大人和游佐大人所部撤下来?”对于义继的日渐倚重,孝高当然是兴奋的,但是他很清楚只要竹中在世一日,他只是第二人选,所以他端正了态度,出言谨慎。“另外毛利家既然同意了用南信州交换出云和隐崎,那么是不是该催促一下,让骏河守快一点,也好解决本家在信州的压力。”
“是啊,本家也是这么想得,不过,吉川元春可不是那么蠢的,此刻早一日接手南信州,就早一日面对武田家的压力,想必是还要拖一拖的。”义继感慨着,“其实本家并不想把南信州交给吉川家。”看着有些糊涂的孝高,义继得意的一笑,“信州自古是出马的地方,虽然本家有了南蛮大马,不需要用信州马来组织骑兵队,但是信州毕竟是连接上野、甲州的要道,所以本家只有让自家占有才放心呢。”
“那主公的意思?”孝高脑筋飞转,“莫不是主公把主意打在了德川家的身上?”
“知我者孝高也。”义继点点头,“隐崎和出云总知行要十九万石,而本家许给吉川元春的不过十五万石,说来日后还是要不给毛利家的。”义继的话每每出人意料,“与其补给毛利本家,不如直接交给吉川家,所以本家要让毛利家吃个哑巴亏。”说道这义继诡笑一声,“远江石高二十五万石,除了已经给权修理大夫的五万石,还有二十万,拿出十九万石来足够了。”
“主公,差不多到地头了。”孝高看了看地形和天色,“开始宿营吧。”
“已经进到三河的境内了?”义继回首问到身边的旗本。“把德川家康大人叫来了吗?”
“以派人去浜松请家康大人了。”近侍回答道,“大约晚间就可以到了。”
“那就让他亲眼看看好戏吧。”
“和久郎,你派人扮作农人给三好家送酒食去,记得要下药。”不远的山后,一群衣衫褴褛的浪人们手握着钢刀、长枪和少量的铁炮、强弓,听着一声戎装的信康吩咐着,“咱们休息会,等到半夜一举砍下三好义继的脑袋。”信康强调着,“砍下三好义继脑袋的赏知行万石,钱万贯。”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赏格,但是浪人们还是激动的小声谈论着美好的未来。
“少主,这样做主公不会怪罪吗?”信康的近侍中有人小心的提出了疑问。“万一三好家报复怎么办?”
“放心,一旦三好义继被杀,三好家马上就会四分五裂,到时候本家取了骏河,也是三藩之主,区区一个分裂的三好家正是本家成就霸业的基础。”信康自信满满的说着,“到时候父亲大人夸奖咱们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责怪呢。”
“右中将,不好意思又让你跑一趟。”大帐里义继摆下酒宴招待家康。
“哪里的话,义继公相招家康求之不得。”话虽如此,但是家康一脑袋雾水,早上离开浜松的时候还在说不要让自己相陪,转眼到了傍晚又快马相传,这个义继公到底搞什么鬼啊!
“来、来、来,喝点酒,这可是三河百姓奉上的。”义继带着一丝诡笑,招待着家康,“三河亲家,陪本家好好聊聊,你说怎么才能彻底打倒武田胜赖呢?”
“你确认酒都送进了?”
“送进去了。”熊宫和久郎肯定的回答道,“我的人还看到三好家开起了酒宴,连下面的御亲兵也人人有酒肉呢。”
“哈哈、哈哈,”信康大笑,“此事成矣。”笑罢,信康猛地扫视着周边的近侍,“你们肯定主公没和三好义继在一起吗?”
“肯定。主公今天送三好义继出了浜松后就留在城里了。”一个胖胖的旗本回复着,“我们的人一直守到下午,才转回来的。”
“那就好,”信康冷静下来,向近侍讨要了一块白绢,亲自擦拭起自己的爱刀,“今天,今天晚上,我信康就要创造一个奇迹给世人看看,我们三河武士不是那么好欺辱的。”
闹剧(2)
从站在义继的角度来看信康的这次袭击简直就是一场闹剧,当粉碎了三好家营地外围那些假扮御亲兵的役夫们微弱抵抗后的信康得意忘形带头杀入义继大帐时,然而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目瞪口呆的家康,父子两人此时的样子绝对可以载入史册的。
“三河亲家,这就是你们父子对本家的情谊吗?”义继稳稳的坐在营帐的中央,冷笑了一声,“既然你父子如此,就不要怪本家不讲情面了。”义继手一挥,隐匿起来的三好家御亲兵们纷纷显出了身形,一个个刀枪在握、铁炮平举,“除了松平信康,一个不留。”一声令下,血流成河,一群只有血气之勇的跳梁小丑又怎么是久经战阵的义继旗本的对手呢,战斗的形式瞬间就被逆转了过来。
“义继公息怒啊!”家康赶忙连滚带爬的俯伏到义继的脚下,“此事定是他人教唆,信康一时糊涂,还望义继公手下留情啊!”
“父亲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信康倒也硬气,回手拔出肋差就要自刭,“儿子绝不连累德川家。”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嗖的一箭,正中信康手腕,“我主有令,要追查今日主谋,你死不得。”大宫少监物景连面无表情的再次抽出一支箭来,“来人绑了他!”
“右中将,恕义继逾越了。”义继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直到整个军帐内外的浪人都被斩杀殆尽了,这才俯身看着家康,“来人,立刻整队,去那古野城,三河太危险了。”随即三好义继丢下呆若木鸡的家康,带着捆绑的不能动弹的信康就此扬长而去。
义继在野田差一点被偷袭身亡的事很快在三好家的有心操弄下传遍了整个日本,在众多不同的声音中,尤其以三好家内部要求严惩德川家的声音更加让家康感到心惊肉跳。
“大人,事已至此断不可为了少主一人毁了德川家的基业啊!”虽然很难开口,但是石川数正还是说了出来,“现在义继公在那古野城待着,未必不是再等您的解释,若您迟迟不去,或是有动员反抗的意思,三好家的大军就会转瞬即至,到那时本家可就全完了。”
“伯耆,这你该说的吗?简直不是人话。”气势汹汹反驳的则是大久保忠世这干强硬派,“这明显是三好家下的套,少主被奸人挑拨,才中了圈套的,你既然卖主求荣,简直事三河武士的耻辱。”
“就是,三好家卸磨杀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本多等小字辈也竭力支持大久保等的言论,“先斩杀了伯耆这个叛徒,再联合北条、武田和三好家拼了。”
“大人,你一定要救救信康啊!”筑山夫人也破例来到从来不来的浜松城,向自己的夫君哭诉着,“他可是你的儿子。”
怎么办?家康陷入了苦恼之中。
“主公,不好了,三好家有动员的迹象了。”虽然这会刺激家康,但是面对德川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服部正成不敢隐瞒军情,“月前三好家岛清舆部向安藤守旧移交了福岛城的防务,所部大军已经开抵了那古野城。”正成偷眼看看家康,只见家康面沉似水,不动声色,正成无奈只好继续说下去,“另外,移封到骏河的三好长逸部也有部分大军向天龙川方向开进。”
“主公,大事不好了,”负责和三好家沟通的石川伯耆守也急急忙忙跑来,“三好家宣布断绝通往本家的商路了。”
“主公,打吧。”在大贺弥四郎的挑唆下强硬派的三河武士已经迫不及待了。
“来人!”家康终于下定了决心。“备马,随我去那古野城负荆请罪。”
“不见?”家康已经连续吃了三次闭门羹了,但是还是得用热脸蛋去贴人家的冷屁股,“那么义继公有什么话交代给在下的?”
“话?好像倒是有的。”在收受了家康递上的金沙后,传话的近侍倒也爽气,“主公说了,家康大人务要担心,虽然信康公子留在三好家,但三好家绝对不会亏待他的,保证他吃好吃好睡好。”
“就这么简单?”家康对于这样的空话并不感到安心,“义继公还说了什么?”说完家康示意手下再递上一袋金沙。
“让我想想。”义继的近侍矜持的摸了摸口袋,“主公好像还说了,阿龟小姐要嫁与奥平家了,本家会送上一份厚礼的。”
阿龟出嫁?厚礼?这是哪跟哪啊!家康一点都摸不着头脑。不对,难道,三好义继的意思是!家康咬了咬牙,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谁叫德川家势不如人呢。
两天后,家康再次来到那古野,这一次,他是准备把女儿都押上了。
得知家康带着长女阿龟来求见自己,义继这一次倒是松了口,这让家康自以为是猜对了义继的心思。
“三河亲家,难不是为了本家遇袭一事来的吧。”义继明知故问,“这事不好办呢,若不严惩,本家面子何在,三好家威严何在呢?家康公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信康罪该万死,家康绝无求情之意,”家康一副诚恳的样子,“但我德川家对三好家绝无二心,这一点还请义继公明鉴呢。”
“是吗?”义继拖着长音,“怎么本家听说,德川家厉兵秣马有开战的迹象呢。”
“绝无此事,”家康极力否认,“家康马上要嫁女了,怎么会此时做那煞风景的事。”
“是阿龟小姐要出嫁吗?时候定了?”义继故意装糊涂,“本家还说要送些礼物呢,不过现在也不迟,”义继故意色迷迷的看了看阿龟,家康的母亲于之夫人的美貌是出了名的,所以遗传的原因,阿龟的相貌自然是较为出色的。“不知家康公,此次带阿龟小姐前来,有何用意呢?”
“筑山想子成疯,所以家康想以阿龟为质,”家康的眼神躲躲闪闪,“请义继公开恩,暂让信康回冈崎一趟。”
闹剧(3)
“用阿龟小姐为质,让信康回冈崎一趟?”义继看了看家康,不由得哈哈大笑,“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义继的神色已经非常狰狞了,“本家相信家康公是不会做傻事的,对吗?三河亲家。”
“家康不敢!”家康缩成一团,毕恭毕敬的向义继行着大礼。
“来,”义继对阿龟一招手,阿龟躲在后面没有动。
“去,义继公叫你呢。”家康此时的举动绝对是象逼良为娼的老鸨,但是他出卖的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哈哈、哈哈,”在阿龟的尖叫声中义继一把抄起慢慢移到自己面前的猎物,站了起来,“家康公,我会让信康回去的,至于阿龟小姐,本家也只留三天,”义继对着闭上眼睛一副听天由命摸样的阿龟上下其手,“但是这三天家康公你必须来城堡里陪着本家。”说罢,义继丢下不知所措的家康,抱着阿龟转身走进了后庭,一路上只留下义继得意的笑声。
家康暂时屈辱的退下了,但是家康却根本没有想到以后的三天义继会如此变本加厉的羞辱他。
阿龟刚来的第一天,义继虽然对阿龟百般凌辱,但是还是避着家康。到了第二天,义继让人把家康领到内廷,让家康隔着屏门听义继在自己女儿身上施暴。第三天,义继甚至让家康走进了内室,眼睁睁看着义继怎么玩弄自己的女儿。
异时空的家康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忍者,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在这种常人不能忍受的耻辱面前,家康硬生生的忍受了下来,这让义继在满意的同时更加加重了对他的猜忌。
“三河亲家,”第四天,义继摆上酒席宴请家康,“这些天可难为你了。”
“家康不敢。”对于义继半是调侃,半是真心的话,家康怎么回答都不是,所以只好含糊其实。“家康之心还望义继公明鉴。”
“好了,客套话,不要多说了。”义继自顾自的吃了一口,“这件事的处罚,本家已经有了决断,家康公是不是要听一听啊!”
终于有了结果,家康也是一声长叹,虽然他付出太多,也有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仍然保有一丝希望。“家康洗耳恭听。”
“第一,本家会赐死松平信康。”义继的话让家康浑身颤抖,付出了那么多还是挽救不回自己长子的性命,“但是本家给你一个面子,这件事就由右中将你自己去办吧。”
“是。”对于义继再一次的试探,家康为了保全家业也只有忍气吞声的应承下来。
“第二,本家将赐死你的正室筑山氏。”义继的话不啻象一根针一样刺痛了家康,“三河亲家,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义继一摆手,示意家康不要说话,“原因很简单,首先筑山氏是信康的生母,赐死了儿子,母亲会做些什么疯狂的事呢?有鉴于此,本家可不希望再有人来添麻烦了。”
家康虽然满心的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不得不承认义继说得有道理,但是义继的话还没有完,“还有,本家这次能大难不死,当然是有人事先告得密,”义继这一句话让家康的注意力空前集中起来,“这个人告密的目的当然是想取三河亲家你而代之,”义继没有注意家康的神态,犹自饮了一杯,“若不是如此,本家还不会注意此人,既然有人想出头,本家自然要好好的查他一番,结果,本家查出来一个事实,一个右中将你绝对想不到的事实。”
“还请义继公明示。”被义继吊在半空中的家康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俯身向义继追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若不是家康公,你前三天让本家满意,本家原不会说出此事的。”义继得了便宜还卖乖,“本家查出的事实是,这个人是你正室的姘夫。”
“这怎么可能!”此言落到家康的耳里仿佛像九天击下的神雷,让家康摇摇欲坠,“义继公,你不是在,在骗我吧。”
“这个世道既然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自然女人也可以红杏出墙,”义继很同情家康,这个筑山氏在和家康的婚前就是今川氏真的玩物,现在又和家康的臣子有那么一腿,老乌龟之名果然是名实一体啊!“家康公也不要太挂怀了。不过这样的女人留不得,所以本家替你做这个主了。”
“家康,家康恭谢义继公大恩。”浑浑噩噩的家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至于那个通风报信的家伙,本家会交给你的,”义继安抚着家康,“说来这个人对本家也算有功,本家不该将这个人交出来,但是,”义继冷冷的露出一口白牙,仿佛噬人的猛虎,“但是,这个家伙居然也是挑动信康犯险的主谋之一,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本家绝不会轻饶的。”说实在的义继认为家康那么能忍,对三好家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一个新的、陌生的、有野心的大名出现在自己的腹背,这才是义继愿意将大贺出卖的根本原因。
“如此家康跪谢了。”听说义继要把整件事的主谋交给自己,家康的眼里立刻出现了一丝狠毒的光芒,这次才是家康真心实意的谢意。
“第三,”义继曲起第三根手指,“虽然那家伙是主谋之一,但是德川家之罪绝无可恕,所以本家决定,”义继逼视着家康,“拿走德川家在远江的全部领地,这个家康公没有意见吧。”
“全部远江?”家康差一点把持不住,想要站起来,这种条件换成任何家主都不可能答应的,这是将德川家这些年辛辛苦苦的成果尽数抹去啊,难不成三河武士的血就此白流了吗?但是若要和三好家正面交战的话,德川家就不止保不住远江了,自己这些天的忍辱负重也就彻底白费了。“这,这,家康一切听从义继公的安排。”说罢,家康仿佛没了骨头一样瘫软在自己的位子上。
“好,好极了。”义继抚掌大笑,“本家没有看错人,”义继亲自给家康倒上一杯酒,“来,干一杯。”看着家康苦涩的吞咽着酒液,义继笑呵呵的补充了一句,“本家也同时决定将饭田、高远两城八万石移交给德川家。”其实义继也怕逼迫得太厉害德川家会有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弹,尤其在这个三好家还没有完全解决掉武田家的时候,义继是不希望出任何岔子的。“另外阿龟小姐出嫁,本家贺礼白米五万石。”
“义继公的恩赐家康心领了。”被夺走了二十万石的远江,只拿到八万石的南信州,家康也只好生生的吞下这个苦果。
“右中将请放心,日后这个损失本家会设法补给你的。”义继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家康,“怎么说贵我两家还是亲家吗!”
内府
天正二年三月十九,义继在三河被袭一事的最后惩处正式下达:这一天的中午,松平信康在德川家的家寺大树寺自刭,下午筑山夫人被勒死在了凤来寺,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大贺弥四郎高盛全族则被愤怒的三河武士和百姓用竹锯活活的锯死在冈崎城外的东海街道上。
至于被义继反复蹂躏过的德川阿龟,半年后嫁与了山家三方众中的作手城主奥平贞昌,再与义继没有了交汇的可能。
天正二年三月二十二日,义继在大垣城宣布了此次对武田家作战的赏赐。除德川家被没收远江转封信州高远、饭田八万石外;吉川元春被赐予了十九万石的知行(其中远江十五万石、南信浓四万石);小寺家被移封到了出云,获得能义、意宇两郡三万三千石的领地;原来被移交给三好家的隐崎,则作为补偿转交给了复国的尼子家;至于小寺家留在四国的二万石知行则被义继赐给了三木、伊予武田、游佐、十河、长曾我部、阿波三好等在此役中出过力的各家。
除了上述封赏以外还有三好长逸移封骏河二十万石、安藤守旧受领信浓木曾郡福岛城五万石国主、海部友光册封南尾张鸣海城五万石国主、长野藤通增封三万石美作知行等等具不提。
而此次封赏中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竹中重治被义继册封为远江滨名、长上两郡知行五万石的国主。身为义继最重要的智囊、幕僚和导师的半兵卫并没有因此而就国,相反根据三好家法度被免去首席老中之职的他,被义继冠以了大参事的名目留在了大阪。而替重治统领治地则是半兵卫的弟弟兼养子、日后的井伊谷藩主竹中重矩代为统领。义继相信拥有异时空贱岳七本枪之中福岛正则、加藤清正等的竹中家有能力完成监视德川、吉川两家的重任。
“孝高啊,”义继回到了大阪,自然有数不清的事要完成,此外还要安抚内庭,迎娶新人,所以有些事只能由竹中代为说明,“主公和我议了议,既然我已经退出了老中,自然要增补一个上去的,主公的意思是让你上,而我主张压你一下,让增田长盛大人进入老中,”竹中悠然的吃着茶,平静的看着黑田官兵卫,“你不会有意见吧。”
“藏人头这是为孝高好,孝高又怎么会有意见呢。”官兵卫自然知道竹中在家中的分量,也知道这次谈话是对已成定局的事做事后的沟通。“增田大人既然进了老中,那年寄众的职位不是又有空缺了吗?”
“岛清舆大人和本多正信大人调任年寄众,”其实竹中更不喜欢本多正信,但是义继强调要用,竹中也不可能事事反对的,“中川清秀大人调任武者奉行,由你担任总军奉行。”
“多谢主公和竹中先生。”官兵卫品咂了一会,这才对竹中深施一礼,“孝高在家中原属新人,能得到主公的青睐和先生的点拨,孝高不胜感激。”
竹中点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来日方长,三好家家业日盛,你好好做吧。”
“武田家算是完蛋了。”室町的将军府邸里,愁眉苦脸的幕府中人对于义继的战果感到畏惧不及,“残留的半个信浓、迟早将落到三好家的手里,一旦信浓有失,上野也将保不住,孤零零的甲州就更不是三好家的对手了。”汤浅美作守如是说着,“也不知道三好家下一步的目标是哪一个了,若是九州再被三好家收入囊中,那么天下就再无三好家的敌手了。”
“是啊,是啊,”将军的嫡母国是尼也哀叹道,“若是三好家一意新建幕府,我等孤儿寡母往后该怎么办呢?”
“上次臣拜见近卫大人的时候,倒也曾听关白大人说起过,”乾定直也是将军家的老臣子了,现在也只有这些人一心一意为足利义昌考虑了,“上杉左大将关东管领谦信大人不赞成三好家取代幕府。”
“可惜啊!”乾定直的话并不能让国是尼等人感到安慰,相反让人感叹不已,“上杉家毕竟太远了,若是三好家动手的话,左大将也鞭长莫及啊!”
“不过这总要让三好家顾忌不是?”乾定直却说出这样一番话,“至少将军大人的性命是有保证的,三好家绝不会在世人面前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是来,既然三好家不起杀心,那我等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藏人别当讨伐朝敌逆贼成功,陛下和朝廷重臣们得闻不胜欣慰。”乱世就是这样,实力是压倒一切的砝码,一听到三好家再次获胜,朝廷就赶忙跑来舔义继的臭脚,若不是义继为了处理德川家的事情一直停留在尾张,此后又有一连串的事物要处理,说不定朝廷的钦使会第一时间跑上门来贺喜。
“今出川大人客气了,义继此战未尽全功,惭愧啊!”义继矜持的面对着传旨的菊亭晴季,对于这个喜欢南蛮物件的岳父义继可没有太多的提防,“明年三好家还要再战武田,誓死诛灭此等恶僚。”
“藏人别当有此雄心,晴季当预先祝贺义继公马到功成。”晴季可不敢摆老丈人的架子,“不过晴季此来别有重任,不知藏人别当是不是”
“朝廷有何旨意?”义继当然知道倾向与自己这一边的朝臣们在打什么算盘,但是他依旧明知故问。
“朝廷想请义继公叙任内大臣一职,不知义继公意下如何?”晴季也兜圈子了,单刀直入的问着义继,在他看来这个面子义继总要给他的。
“内大臣?内府,”义继笑着点点头,“也好,但不知朝廷这次要多少钱?”
对于义继赤裸裸的提问,菊亭晴季也不仅老脸羞红,“当然朝廷是要收些用度的,义继公也知道朝廷手中紧呢。”
“这个没问题,”义继挥挥手,不在意的说着,“这样,本家供奉朝廷南蛮珍物二十件,大明、朝鲜器物百件、马四匹、刀两柄以及钱三千贯、白米五千石,”说到这义继一指晴季,“另外本家再拨钱米各两千贯石,交由大纳言你处置,不知道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又怎么会不够呢,”晴季谄媚的笑着,“如此晴季提前恭贺内府殿了。”
信州
其实义继对菊亭晴季还是没说实话,他所谓的来年再战武田彻头彻尾是一句谎话,事实上三好家早就做好计划,绝不给武田家以喘息的机会。
“村重啊,”义继从脂粉堆抽了个空,见一见自己最倚重的武士,“本家和先生商量过了,信浓这边需要一个大将坐镇,你愿不愿去呢?”义继摆摆手阻止荒木开口,“先听我说下去,你再回答。”义继示意近侍取过信浓的地图,“你这次也在信州,对于信州的形势本家也就不多说了,本家给你五千御亲兵,另外德川家、吉川家以及安藤守旧的部队也交由你统帅。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占领整个信浓,并为本家进军上野、甲州做准备。”
“臣愿意去信州。”荒木想了想,虽然到了信州可能会远离了三好家的统治核心但是作为有野心的一代豪杰村重还是应了下来,“不过臣要几个得力的助手。”
“这个本家也想到了。”让有野心的荒木独当一面,义继自然是要派心腹去制衡的,这一点村重不说义继也要做的,“本家让蒲生义秀给你做与力,另外你要谁,尽管开口。”
“臣想让三木高近和岩城吉继两位大人跟我去信州,不知主公是否舍得。”荒木的条件也不高,“另外能不能让北畠家也归属臣的指挥。”
“可以,”义继大度的点点头,“另外我会让三好氏高和你联系的,本家对信浓豪族的工作,你也适当了解一下,到时候也好处理。”
“臣明白了。”
“另外你老中的职位就先暂时保留着吧,”义继笑着站起来,村重亦步亦趋的跟着,“也许,等信浓平定了,你也可以交卸了老中职务了。”
“臣多谢主公,”消化了义继的话后,村重不禁大喜,义继这是在许诺自己将会在信浓平定之后被册封为国主,“臣一定不负主公之托。”
“主公,武田家这算什么意思,”丢了大半领地的木曾家,在同样境地的武田家里并没有获得应有的温暖,相反遭到了各种各样的冷嘲热讽,“难道是本家的原因才丢失了大半个信浓吗?”木曾家的家老之一的木曾三河介愤愤的说着,“没有一丝一点的补偿,难不成让本家上下都去吃糠麸吗?”
“好了,叔父大人,武田家不也是自身难保吗?”当主木曾义昌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豪言壮语安慰着,“困难是暂时的,以武田家统治信浓多年的根基,只要胜赖公反击的话相信很快就会有转机的。”
“武田家还有机会吗?”三河介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同意了三好家的寝反,弄得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叔父,慎言呢。”义昌小心翼翼的说着,对于像他一样的外姓一门众,现在的武田家督胜赖可不像信玄公那样宽厚。
“主公你就是太仁厚了,难道你不知道就连真田家现在也在和三好家勾勾搭搭的呢。”木曾三河介爆出了一个大料,果然让义昌脸色大变。
“真田家两代三口人不是直接就是间接死在三好家手上,真田昌幸怎么会?”义昌不可思议的说着,“这一定是谣言,谣言。”
“主公你不要天真了,”木曾三河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义昌,“若不是三好家干掉了信纲和昌辉,他昌幸怎么可能上位呢?再说了难道几个死可以和整个家族的存亡相比吗?”三河介的眼里充满了阴冷的光芒,“现在谁不准备脚踏两只船,苦苦吊死在武田一棵树上的除了高阪和内藤这两个前御馆公的老臣子外,也只有武田家本姓一门众了。”
“什么?”木曾义昌大吃一惊,“叔父,你是说连梅雪和左卫门尉他们也和三好家有勾结了吗?难道胜赖这家伙就不管吗?”
“管?怎么管?现在谣言满天飞,你去查,人家回答你一句这是谣言,难不成现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你让武田家自毁臂膀吗?”
“不对,叔父大人,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才感觉不对的义昌回头逼视着木曾三河介,“你和三好家勾结上了?”
“不错,我是和三好家在谈着,”木曾三河介大大方方的承认着,“但是三好家的条件太苛刻,所以我还想看看风向再说。”
“这是谋逆,你不想活了。”义昌外强中干的说着。
“我是不想活了,但是为了木曾家的将来,这件事总得有人做吧。”三河介的话顿时让义昌哑口无言。
“那,那你就继续谈吧。”在冷场了好一段时间之后,义昌终于做出了妥协,“武田家就有我来敷衍吧。”
三好家的体制已经成型,除了军国大事外一切义继都可以甩手不理,所以无所事事的义继在回到大阪过来一段荒淫的日子之后,当然在胡闹中义继也没有忘记了正事。“樱院呢,最近本愿寺那边有没有人来过大阪?”
“没有啊!”义继的正室樱院殿月寿姬奇怪看着正在和嫡子熊王丸嬉闹的义继,“夫君,难不成有什么事吗?”
“你倒聪明,”义继让侍女带下熊王丸,舔着脸凑到樱院殿面前,一把将其抱住,一双大手不安分的上下滑动着,让女人一下子就面红耳赤了,“本家是有些事与显如公有关。”说着义继一边舔着樱院殿的耳朵,一边在女人的耳边说着。
“什么?你要拆分了本愿寺!”虽然已经神魂颠倒了,但是这样的大事还是让樱院殿立刻从欲海中清醒了过来,“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义继开始动手剥除女人的衣服,“本家也不是马上要做这件事,为了熊王丸,本家总要将某些事先做了,”果然一说到自己的儿子,樱院殿的身子顿时松弛了下来,义继加快了动作,“本家只是要你一点一滴的通过家信把这个意思传给显如,啊!”义继一下子顶了进去,被自己开发得异常肥沃的土地深深的吸引住了义继,让他舒爽的叫了出来,“一切水到渠成吗!”咬着牙说完这一切,义继再也忍不住律动了起来。
买卖
“各位大人,论理说你们不是一方大名就是本家的前辈国主,其实荒木应该亲自来拜访诸位的,”在高远城的天守阁中,荒木村重摆下酒席,宴请德川、吉川两家当主以及北畠和安藤两位国主。“但是主公付我重任,一刻不可轻心,所以后进在此给诸位赔礼了。”
“伊势守客气了。”作为这些人中最郁闷的一个,德川家康不但要将三好家补偿给自己的高远城借给荒木,而且还得舔着脸来赔笑,“伊势守深受内府殿的器重,日后宏图大展,我等说不定还要附骥呢,跑一趟高远城也不过是小事,大人又何必挂在嘴上。”
家康的无耻很是让其他几位不满,但是荒木作为义继钦点的征讨信州的主将,元春等人又不好随意发作,所以一时竟然冷了场。
“来来来,诸位大人请满饮。”荒木也是八面玲珑的,看到情况不对,立刻示意侍者倒酒,并抢举杯劝酒,饮罢这才继续开口说道,“武田家已经日暮西山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信州是其唯一可以翻身的凭仗了,所以主公才派村重来这。但是光是村重一人,即便是有五千御亲兵又能奈武田家如何呢?所以还望诸位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才好。”
“既然是主公的命令,伊势守,你就说说要怎么个相助法吧。”论辈分、论血缘,北畠康长在三好一门当中是和义继关系最近的一个,虽然由于能力的问题,在家中的地位不高,但是身份在那摆死了,所以他一开口,荒木就知道事情有转机了。
“其实,荒木也知道各位也有困难,新的领地要整合、领民要安抚,要重新丈量土地,”荒木露出一副诚恳的样子,“还要防止武田家唆使的叛乱,但是讨伐武田毕竟是最重要的大事,所以,”荒木的目光在四人的脸上扫视着,“所以,第一,我要诸位大人出兵相助。”
“出兵相助?怕有些困难吧,”吉川元春皱着眉,“本家新至远州、信浓,一切从头做起,本部武士弹压地方还不够,两州丁壮又在先前大战中被抽调一空,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我这边比大学头的情况更差了,”由于吉川在大井川的奋战,又鉴于吉川家并未获得实质上的领土加封,所以义继特意表奏朝廷让元春官升一阶,“福岛这边木曾家的残余力量并未肃清,领内尚有暴民为乱,”安藤守旧也叹苦经,“若要出兵,怕着实有些难处啊!”
“难处吗,怕是人人都有的。”荒木笑着回应着两人的说法,“所以村重这边也考虑良久,我的意思骏河守出五百兵吧,河内守出二百兵,这样的数目不为难吧。”
“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想法挤一挤。”元春摸着胡子这样说到,而对面的安藤守旧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北畠老大人这边,我也不要你出兵,只要您时不时派人越过山垰袭取北信浓,另外一旦安藤河内守这边告急,您要想办法相助才是。”荒木这是看在康长是三好一门的份上,不敢过分的差遣北畠家。
“可以,不过主公既然让北畠家听从伊势守的调遣,北畠家一兵不出也说不过去,”显然义继是给康长打过招呼的,“这样好了,就让本家的家木主水等人率一百骑听从大人的调度吧。”
“那就多谢老大人了。”既然北畠康长如此给面子,荒木自然是大喜过望。
“连中纳言都这么说了,那本家也不甘落后的。”家康一来是被康长逼到了墙角,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义继表示忠心,所以故作豪爽的表示,“那德川家就出二千二百人吧。”
“多谢右中将,那荒木就却之不恭了。”虽然荒木依旧怀疑德川家人合作的诚意,但不表明他现在就会拒绝家康,“多谢诸位大人,不过刚才荒木只说了其一,那其二呢,村重希望诸位大人出些钱粮,”才说道着,众人的脸色就是一黯,荒木急忙补充,“当然是暂借,信州道路崎岖,若由主公从藩中调拨,怕是损耗过大,所以最好是诸位能就近支与。”
“既然是暂借,那什么时候还呢?”还是元春没有忌讳的第一个说话。
“这样吧。”看着同样为难的其他三个人,荒木眼珠一转,“也不说是暂借,诸位大人知道,信州是自古产马的,诹访湖附近更是有野马群出没。若是本家拿下诹访,那些暂借的钱粮就用这些马来还吧。”
“信州马?”虽然义继看不上这些矮驴一样的日本野马,但不表明其他人也是这样,要知道一匹上好的信州马在畿内至少要卖四十贯,到了西国和四国没有六七十贯是拿不到的,而在九州那更是高达百贯,几乎和在北陆出卖铁炮的价格一样暴利了。
“伊势守肯定吗?”元春急促的问到,“如此,本家就做主换给你了,不过,”元春两眼放光,“不过,大人按什么价来换呢?”
“既然主公授我全权,自然是可以肯定的。”荒木傲然的说着,“至于价格吗,就按行价三十贯一匹来吧,这样大家都不吃亏。”
“这可不行,”元春一点也不肯吃亏,“要知道这钱米是预支的,而这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呢,按一般买卖的行价,岂不是让我们吃亏。”
“大学头说得有道理。”这种层次的争论,只有北畠康长才有可能插嘴。
“二十五贯。”荒木退了一步。
“二十贯。”元春此时已经化身最精明的商人,简直是寸步不让。
“不行,最低二十五贯。”
“行了,我看就二十三贯吧,双方就各退一步吧,”说实在家康也心动了,这一方面能增加自己军队的实力,另一方面卖出去就是暴利,所以他出面打圆场,“不过僧多粥少,这马怎么分呢?”
“我看就按石高吧,”有多少底气说多强硬的话,安藤守旧很清楚这个道理,要知道这是和自己主公做生意,他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所以他必须躲在众人后面,“我知行五万石,这样我先出五百石的粮食。”
“也好,就按河内守的意思。”众人统一了意见,“不过伊势守,你要说话算话啊!”
“放心,就是野马不够,我也会用俘获的武田战马来充数的。”荒木自信满满的说着,“不过,训练好的战马价格咱们得重议。”结果这又引来了众人新的一番争执。
位格
看着眼前满目缤纷的景色,义继也觉得自己开始逐渐堕落了,随着三好家势力不断的强化,自己对女色的追求也有些肆无忌惮了。许多当初定下的戒律,也渐渐的被自己丢到了脑后,譬如当初决定的不从同一个家族中收纳两个和两个以上的侧室、譬如不动不满十五岁的小女孩等等,这些已经都成了一句空话,义继自嘲道,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也许会做出收纳母女或其他更加不堪的事来。
“夫君,你看什么呢?”看到义继一副傻傻的样子,几个义继比较亲近的妻妾捂着嘴唇偷偷的笑了起来。
“妹妹,你不知道,夫君这是啊,这是在考虑怎么多收些姐妹呢。”敢和樱院殿这个正室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也只有东成苑冈本氏了。不过她的此言一出,几个坐得较近的妻妾一听,不由得脸色就是一黯。是啊,随着三好家内廷的不断扩大,义继宠幸她们的时间就愈少了,除了正室樱院殿和少数几个最受义继宠爱的以外,其他人就算义继不出征,一个月也上不了她们那去几次,这倒让她们闺怨异常。
“说什么呢。”义继不悦的看着东成苑,虽然冈本是义继在这个世上第一个倾慕的对象,但毕竟年岁不饶人,四十多岁的冈本保养的再好,对不过二十多岁的义继的吸引力依然不可挽回的在下降,“小心待会家法伺候。”
一看义继如此做派,冈本不由得用她美丽的大眼睛白了义继一眼,一扯身边的西条苑阿市夫人和夏阳阁春子夫人,“夫君现在的脾气大了,咱们不理他。”
即便是气哼哼的样子,冈本做来也风情万种,这让义继心中不禁一荡,暗道这个女人内媚的厉害。不过有了更多的新鲜口味,而且战国第一美女之称的阿市正在人生最黄金的二十多岁,冈本这个已经渐渐迈入老年行列的昨日黄花,自然让义继嚼之无味了。“东成苑,不要闹了,本家有些思路要理一理,被你这么一吵,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光凭冈本是十河存保和自己儿子龙王丸生母这一条,义继就不得不和颜悦色的和冈本解释着,但心里却龌龊的想着下次怎么从冈本身上讨回本利。
“那夫君到底在想什么?”阿市对冈本笑笑,转头问着义继。
看着这朵自己花圃最耀眼最美丽的名花,义继温和的笑了笑,“本家看着你们不禁就在想,现在三好家也算家大业大了,若没有大房子,以后怎么能养得起你们。”
义继半真半假的痴话让众女不禁莞尔,“夫君说什么胡话呢。”樱院殿笑骂着。
“我知道了,夫君是嫌大阪城小了。”北之苑雪姬不说则已,一说惊人,连一向拘谨的几个新人也顿时把目光集中在了义继的身上。
“就你小聪明,”义继爱怜的看着北畠家的女儿,“昨天日野根弘就回禀说安土已经初具规模了,再有几个月就要装修一新了,”义继的话让众女雀跃不已,“到时候本家就要移居安土,你们都会有新的屋敷了。”
“安土比大阪大吗?”菊亭晴季的掌上明珠不知不觉怯生生的问了出来,十四岁的小女孩新承雨露,脸上的颜色分外诱人。
“安土城比现在的大阪城要大三倍。”义继得意的说着,这个规模足以是女人们惊赞不已,“纯粹唐样的建筑,住得肯定要比大阪舒服得多。”
“那以后还回大阪吗?”另一位新近承欢的京极家的龙子也争着开口问道。
看着那张美丽的容颜,得意洋洋的义继更是有问必答,“回来,当然回来,本家要把大阪改建为全日本最大的和样城堡,到那时候大阪就是本家和你们冬夏居住的地方,安土就是春秋安居的场所。”
“那可太好了。”看着新人们兴奋的样子,樱院殿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这些小女孩简直没有一点眼力价,等级高的夫人们和夫君在说话,你们插什么嘴,但是义继没有责怪他们,所以樱院殿也只好装成一副同样高兴的样子,不过她已经决定了,要和冈本她们几个好好商量一下,整肃整肃内庭的气氛,免得有些人持宠而骄了。
“樱院殿,”义继留意到几个年长的妻妾脸上露出的不悦,于是他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本家可不想在家中有什么派阀,”义继一指几个新人,“她们还小,规矩要做,但是不能过了。”
“是,夫君。”樱院殿一愕,马上反应过来,急忙称是。
“如此本家就放心了。”义继满意的点点头,“本家记得内庭里的女官和女侍的分派还没有法度吧?”
“夫君说得是,这是臣妾的疏忽。”冈本不知道义继突然提起此事的用意,赌气的回答着。“既然夫君问起,还请夫君拟个章程吧。”
“也好,”义继倒不是故意气冈本,实在是没有规据不成方圆,自己的后方一定要安定,觉不能出现给自己添乱甚至带帽的事来,“这样吧,樱院殿以正室的身份授月例四百贯,赐四名局|Qī|shu|ωang|、四名主和二十个御用人,”众女静静的听着,这可是关系到自己日后的大事,“一等夫人的月例就算三百贯的标准算吧,”义继仰起头,手指敲击着面前的餐几,“具体的嘛,冈本你和阿市三百三十贯,雪姬就授三百一十贯吧。”看着雪姬撅起的嘴,义继笑着继续说道,“一等夫人赐局两名,主四名,御用人十六名。”
“二等夫人授二百贯,春子和谷姬跟我日子最久了,就各加四十贯吧,”义继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喝了口酒缓缓,“既然有新人进来,秀月和阿月也进阶二等吧,暂领二百贯。”
“臣妾多谢夫君垂爱。”两个声音一个热切,一个冷淡,正是秀月和阿月两个不同出身,却最后都成为义继女人的内心真实写照。
“二等夫人授局一名,主二名,御用人十二名,”义继指点群雌,大有挥斥方遒之意,“一于、龙子,你们几个新人是三等夫人,领月俸百贯,赐局一人,主一人,御用人八名。”义继轻笑着,“至于将来递补上来的侍妾,就赏月俸八十贯,赐主一人,御用人四名吧。”说到这义继补充着,“凡是为本家娫下子嗣的,加赏月例五十贯,为本家生下一女的,加赏三十贯。”
“夫君,这样且不是我的月例要比春子姐姐的还要少。”气鼓鼓的雪姬按捺不住直接质问道。
“傻妹妹,你还年轻,以后夫君多宠幸你几次,争取多生几个不就是了吗?”和春子一同最早侍奉义继的谷姬在一旁帮腔,其实几个年长的夫人都知道这是义继特意给谷姬和春子加恩,毕竟容貌不算上佳的两人基本上很难再得到义继的雨露,也只有单纯的雪姬会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不过谷姬的调笑,让雪姬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于是所有的事情就此风吹云散了。
“既然名分和位格已定,日后家中就要和睦,”被雪姬这么一打岔,义继接下去的话就变得严厉了,“本家可不希望内庭传来什么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事,明白了吗!”
“臣妾明白了。”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此刻众女还是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
”
镇静
“先生的身体,最近好些了吗?”义继示意家中的茶头给竹中递上一碗新沏的茶水,“若是不舒服可千万不要硬撑着呀。”
“多谢主公挂牵,重治已经好了许多。”竹中略一施礼,表明自己对义继的感谢。
“还是不要太操劳了,”义继还是有些不放心,“本家还准备日后开幕府的时候,请先生来帮衬呢,先生可不要让义继失望啊。”义继半开玩笑的说着,其实表达了对竹中身体的关心,不过义继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提到了远江。“新的领地情况怎么样了,移交还安稳吧?”
“舍弟来信倒是没怎么说,想必是不差的。”竹中也不想继续讨论自己的身体,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其他方面,“说到主公重开幕府,眼下甲州武田家已经风雨飘渺了,大日子可以定下来了吧。”
“本家倒没怎么想过,”义继品了口茶,“即便甲州平定了,还有上杉、北条等大藩在本家的卧榻之边呢,”义继放下杯子,“听九条和菊亭两位大人传言,近卫前久可一直在朝廷里宣扬谦信公不赞成本家废黜足利幕府啊。”
“若是和上杉家交手也是一件麻烦的事。”竹中想了想,“不过上杉家有先天的弱势,其实主公也不必担心的。”竹中补充道,“虽然上杉家利用本家攻略甲信之际纵横奥羽,但是本家也可以釜底抽薪吗。”
“怎么个釜底抽薪法?”义继饶有兴趣的问着竹中。
“主公,不是要移居安土吗,”竹中注视着义继,“请天下大名派人来观礼呀。”
“妙啊!”义继击掌赞道,“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呢。”说道这,就听屏门后面传来一阵声响,原来两人正坐在评定间外的密室里,而一场例行的三好家评定,马上就要开始了。“算了,本家就在这陪先生喝茶,那边不去了,你让他们自己开吧,本家和先生这边听听就可以了。”义继对来请他出席的近侍如是说道,反正三好家的体制已经完全确立,由五位老中和五位年寄众(若年寄)联席主持的会议绝对不会不会出现权臣弄权状况,义继其实不听也可以。
“主公,还是时常要出席才好。”竹中谏道,“不要太娇惯了臣下,才是为君爱护臣下之道。”
“先生所言极是,义继受教了。”义继也不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的人,只不过今天的评定的内容是自己已经圈阅了的,所以才偷偷懒,“来人,去请天海大师来。”
今天三好家评定的内容是有三项,第一是递补一名检地奉行,第二是关于御亲兵的增补和轮战,最后是关于移居安土的具体安排。对此义继事先已经和老中、年寄众们商议过了,今天不过是个过场而已。所以很快就做出了由若年寄关盛信转任检地奉行,递补蜂屋赖隆为若年寄的人事案。
不过第二项关于御亲兵的话题却有些麻烦,当天海来到的时候,争辩的双方还没有达成妥协。
“主公,怎么回事,那边好像争的挺厉害。”天海虽然叫义继主公,但是他不能完全算三好家的臣子,是属于客卿一类的存在,所以他可以无所顾忌的探问。
“官兵卫和濑兵卫两个人好像预先达成了一致,”竹中先天海解释着,“他们准备一下子把御亲兵的数量填满八万人,另外他们提议以后废止军役而重开劳役。”
“废止军役,那三好家的兵从哪来。”天海有些不可思议。
“募兵,”义继若有所思的说着,“日后若是天下太平了,人口必定孳生无算,本家的各级武士的子裔也必定随之增长,本家不可能养那么多人,那么就会产生浪人。”
“浪人乃天下动乱之源。”义继这么一说天海就明白了。“也是,本家现在的御亲兵哪怕是个寻常足轻也相当于他家的一个五石武士,如此说来黑田和中川两位大人考虑的倒也长远。”
“不过现在就废止军役是不是早了点。”竹中却不置可否,“而且本家现在是执行的免除劳役以利息民的法度,轻易废止是不是有些朝令夕改的做法。”
“两个家伙居然想一口气吃个胖子,”义继突然笑骂起来,“若不重开劳役,本家绝对没有力量同时进行修筑大阪和扩军,这两个家伙在逼本家啊!”
“这样啊,”天海眉头紧锁,“和尚出个主意,不知可否。”
“大师请说。”义继摆摆手,“本家面前用不着拘谨的。”
“大阪城乃天下人的居所,虽然主公自建了安土,但不见得,大阪也要自建,何不让天下诸侯一并普请呢。”天海这分明要削弱其他各藩的实力,其谋不可谓不毒。
“现在就天下普请,是不是为时过早了。”竹中还是反对,“天下大局本家不过略占优势,若就此逼急了伞下诸侯,怕不利于本家早日统一日本。”
“那先生以为呢?”义继看着竹中,希望他能拿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臣以为,一切宜静不宜动,所有的法度暂时不要变。”竹中的主意是镇之以静,“孝高他们要扩军,就让他们扩军,主公要扩建大阪就扩建大阪。”
“这?”义继疑惑的看着竹中,等待着他的解释。
“扩军可以,但不能一步到位,御亲兵编制中的三万缺额分成六年慢慢递补,”竹中疲倦的闭上眼睛,“大阪城扩建也慢慢来,原来准备两年完工的,延长为六年,这样财力上就跟得上了。”
“好,”我的大阪,我的九层天守阁,义继心里暗叹着又要多等几年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义继当机立断,“来人,把这个意思,传达给前面,就这么办了。”
薨逝
“迁居安土之前,由安土奉行和御馆奉行率御亲兵事先对城内各处进行清城,”赖以竹中的意见,评定会得以继续进行下去,“初次清城完毕,由主公近侍和内苑侍女对二道城和本城进行第二次清城。”水原侍从重康代表老中宣读着义继的决定,众人附耳听着。
“请问水原大人,那主公准备在安土驻守多少御亲兵呢?”中川清秀仰头问道,“这御亲兵是从单一的军团挑选还是从多只军团轮调呢?”
“主公的意思,安土的御亲兵暂时驻扎五千人,”由于事先义继关照过,所以水原显得从容不迫,“以后御亲兵扩编完成后,安土和大阪都要驻扎一万人。”
“至于驻防御亲兵的编成嘛,”既然荒木村重不在家中,那么岛清舆就是御亲兵的最高权威,“主公的意思也很明确,那就是一定不能用单一的军团守备,所有的军团都要抽调备队参与。另外鉴于各支备队来源与不同的军团,所以驻守安土和大阪的御亲兵将由安土、大阪两奉行会同御馆奉行以及安土、大阪两城代共同调度。”
由于三好家的军团本身就是一个空壳并没有明确的指挥权,对与未来两处本城的兵权中川和黑田交换了一下意见,就没有了进一步的问题。
“另外所有驻守安土和大阪的御亲兵按将按备队轮换,”岛清舆继续说着,“每半年轮换其中的两到三支。”这是进一步防范手下人可能拥兵作乱了,对此三好家参与评定的众人无不凛然。
“大师,刚才先生和本家讨论了一下,都觉得进入安土对三好家是件大事。”评定会是散场了,但义继的小会还没有结束,“所以有关佛门的事想请大师安排一下。”
“这个,请主公放心,和尚一定做得风风光光的。”天海拍着胸脯打包票。
“另外,还一件事要大师去做。”义继看了看竹中,竹中微微的一点头,于是义继继续说道,“南蛮夷教四处漫行,此对正人心、建秩序、重开天地实为不利,所以本家希望大师带头在佛门各支里宣扬,以期达成抑制奸邪的成果。”
“主公所虑正是和尚日夜焦虑的。”天海对宣扬人人平等的天主教早就不满了,对于义继要求发动佛门对付夷教的做法当然是一百个赞成的,“天海这就去和五山五寺沟通,想必诸多佛门也有同感。”
“那就好,”义继点点头,“另外,冷泉家的宗舜和尚,大师你认识吗?据说在相国寺里以他的儒学最佳,本家颇想亲近,就烦劳大师延请一下吧。”这个宗舜和尚可是日本日后赫赫有名的儒家宗祖藤原惺窝,对于这样一个能有助于三好家封建统治的人物,义继可不想让他蹉跎半生。
“那个专门学朱子的小神童啊!”天海皱了皱眉,虽然他非常提倡封建等级制度,和朱熹鼓吹的天理之说有不谋而合之处,但是对于弃佛从儒的宗舜,天海还是有些看法的,但是既然义继要见他,天海也不好反对,“和尚一定将他带来。”
“源助啊,你我老家伙算是对得起前御馆公了。”内藤昌丰端着酒杯,醉眼朦胧的说着,“你看你,才四十八的人,头发已经雪白喽。”
“想想在大井川故去的马场大人、山县大人,我等已是苟且偷生了,”高阪昌信苦涩的回答着,“三好家一日逼迫甚是一日,本家的军力、财力、民力已经耗竭,我等怎么对得起故去的御馆公啊!”
“都是那个混账的胜赖,”内藤昌丰口无遮拦是家中出名的,何况现在醉醺醺的时候,“死拼滥打就能赢的话,天下早就统一了,还轮得到他在那边拿大。”
“这些没用的话就别说了,”昌信的儿子昌澄也在大井川战死,老来丧子的苦痛和对武田家未来的忧虑迅速的压倒了这个武田家最后的柱石。“胜赖公,不是已经在励精图治吧,只要等挡得住三好家对信浓的攻略,武田家不是没有希望的。”
“哈哈、哈哈,”昌丰古怪的笑着,“挡住三好家占有信州?能挡得住吗?若不是北面的谦信公不愿意破誓,否则你以为真田家的小朋友能以一当十吗?”昌丰又大口的灌了一口酒,“就算能保住诹访,保住武田家进出信州的通道,又能怎么样?人心散了,武田家也快完了。”说道这,为武田家奋战了一辈子的昌丰的话里已经带着哭音了。“御馆公啊,御馆公,你怎么有这么一个不肖的儿子啊!武田家就毁在他手上了。”
“修理亮!”对于老友的颓废,昌信深感同受,是啊,已经农忙了,大战失利后的武田家已经缺少了足够的轻壮,若不让剩下的足轻回去耕耘,来年武田家绝对会哀鸿遍野的,但是在不用考虑后勤的三好家御亲兵的逼迫下,又怎么可能大规模的解散军队呢,就算高阪昌信和内廷昌丰想尽办法,也不得不保留近五千的军势来对抗三好军,就这样明年甲信肯定还是歉收,对面着如此的窘境,两个人实在看不到光明的未来。“修理亮,所谓七苦八难,没过与此,我等尽力了,我等便心安了。”
“是啊,是啊,尽人事安天命吧。”昌丰双手胡乱的在脸上抹抹,“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喝酒。”
对于武田家的惨败,三好家的大胜,还有一个人感到衷心的失望。隐居在八王子城的前将军义辉得知此事之后,长吁短叹,夜不能寐,很快就形销骨立了。“伊贺守,本家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身后事就拜托你了。”
“公方殿!”一直侍奉在义辉身边的和田惟政泪流满面,自己忍受百般的苦楚留在义辉身边,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趾高气扬的重返京都吗,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所以惟政的泪水半是为了义辉另一半也是为了自己。“公方殿,不要说了,好好修养,复兴幕府还指望着您呢。”
“复兴幕府?黄粱美梦啊!”此刻的义辉如梦初醒一般,“足利家的荣耀已经如过往云烟,本家苦苦追求不过南柯一梦,”义辉用枯瘦的手指向上指了指,“天已经变了。”
“公方殿你不可以灰心啊!”和田惟政口不应心的劝导着义辉。
“不用再说了,”义辉咳嗽了几声,“足利家不过是块招牌,大义名分的招牌,你看哪一家诸侯愿意头上再有一片天的,”迟来的醒悟让义辉满脸病态的潮红,“没有实力,一切都是虚幻的。”说到这,义辉恳切的看着惟政,“伊贺守,把本家的骨灰运回畿内吧,听说三好家待阿月还不错,想必容得下本家的尸骸回到畿内,让阿月给我建做庙吧,本家不想做个孤魂野鬼。”
“公方殿!”
天正二年七月初九,一代将军足利义辉在比异时空多活了十年之后病死在武藏八王子城外清水寺。半年后义继应侧室光华阁阿月所请为其在奈良建了安本寺,追赐法名光源院大赞莲华生士,日后又因为三好家重开幕府而被朝廷以义继岳父的身份追赠为从一位左大臣。这一切是都是一生和三好家作对的义辉所根本想不到的。
入城
在战国乱世中的日本人眼里安土是一座大得惊人的城堡,十足的唐样风格,充满了异国的情调,是三好家霸权的象征。然而任何一个当时的明国人若是来到安土的话,一定会耻笑这座城市其实是个大杂烩:过多的城垣、相对狭小的空间以及古怪的大殿。但是就这样义继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前世的他不是什么建筑学家、今世的他也从未步出过日本的国门,仅凭脑海中依稀的印象和日本巧匠心中的唐样就能造出傲视日本的大城,义继没有理由不给予最高的评价。
正式进行移居大典的之前,义继率众臣来到安土,在三道城最雄伟的,也是最重要的中央评定大殿中义继发出了感叹,“不错,很宽敞,就是来五百人也可以坐得下,”近侍推开殿门,遥看殿前广场,“这个千人广场更好,显得出本家的气派。”义继满意的笑着,“日野根淡路,这次你做得非常好,本家给你增封五百石。”
“臣叩谢主恩。”在三好家的治下臣子若没有军功是很难增加知行的,弘就在一众人嫉妒的眼神中坦然向义继施礼叩谢。
“右面的那座偏殿,就交给老中日常之用,”对于日野根的行礼义继不在意的点点头,接下去说着,“左面的那座就交给年寄众。”说完了左右偏殿,义继一指远处的各处屋敷说道,“其他的你们怎么分配,去和老中讲,本家不管了,后面的小殿是本家日常理政之处,你们不会跟本家抢吧。”
义继幽默的话语惹得众臣一阵轻笑,从后殿出去不远就是二道城的大手,再之后就是不允许他人进入的三好家主人的私密之所,这个地方可不是人臣能拥有的,谁要是打这个地方的主意,脑袋肯定是秀逗了。
“好了,该挑的挑,该忙的忙,”义继下逐客令了,“搬个家本家自己都忙不过来,可没空留你们吃饭。”于是众臣就此散去,但竹中还是被义继留了下来。“先生,进城之前有没有注意到城外的町市?本家给你挑了块地,你让淡路派人把屋敷建在那吧。”
“多谢主公。”竹中已经留意到城下町已经出具规模了,但是义继能赐地让并帮其建造府邸说明义继还是很在意自己的,所以这份感谢是真诚的。
“本家规划好了,”义继示意近侍把日野根留下的城下町示意图拿出来,“日后,各国主和各藩主按照每十万石知行划分一个等级,每个等级安置在不同的地段,”义继指着图上的某个位置,“当然本家的旗本和普通的御家人也有权在安土町下建造屋敷,但是规制是不能逾越的。”
“那佛道各家的寺社也规划在内喽,”竹中没有也不曾想过插手过安土城的设计和建造,因此对地图上寺院和神社的标志有些好奇。
“各区町市除留下必要的道路、桥梁以外,各寺社也预留了位置,”义继笑呵呵的说着,对于竹中的不越权的做法十分的满意,“当然这也要看近畿佛道的态度了,知趣的本家自然令人奉上寺社空址,至于南蛮夷教,再怎么献殷勤,本家都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主公未雨绸缪,半兵卫佩服啊!”
“先生什么也会说逢迎的话了。”义继一手指着竹中,两个相视片刻,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大日子终于到了,天正二年六月二十八日,这是三好家本城正式移居安土。所谓迁居大典不是后世所谓的剪彩仪式,三好家的上下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进城安置妥当了。而大典仪式不过是义继在新建的评定大殿接受各家藩主、使臣以及自己家中各国主的朝贺,并宴请他们的一个过程。
当然此时的三好家用不着象异时空的织田大魔王一样用阅兵和强夺兰奢香的手段证明自己的强大,眼看着如此雄伟的城池和城门口屹立的御亲兵们,藩主们和使臣们自然而然的就会涌起对强大三好家的敬畏。
“今天诸位能来,本家非常高兴啊!”在朝贺完毕后的酒宴上,义继意气风发的说着,今天不仅是伞下各藩藩主、自己的各位国主齐至,而且九州、关东和北陆的各藩都派来了观礼的使臣,朝廷和幕府也锦上添花,倍添了三好家的声势。“来,请诸位大人满饮此杯。”
流水般不重复的十六道菜色,更增加众人对三好家富庶程度的认识,若不是朝廷和幕府的使臣就在一侧落座,谄媚的人群就要提前恭颂三好家重开天地了。饶是这样还是有很多远方的使臣挤到义继身前用他们最动听的语言向义继向三好家表达着各自的忠心。
“看来这次大典之后,恭从本家的小大名肯定是增加许多了。”看着轮番上去献酒的使臣们,坐在蓧原长房和十河存保之间的游佐信教如是说着,语气中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挑衅。
“那是自然,本家声威可不是那些井底之蛙所能抵挡的,”老奸巨猾的蓧原长房自是不愿过多的表露自己的内心,所以话都讲好的听,“不过有了这些景从的,本家不是更容易一统天下吗。”
“也许吧,”十河存保木着脸,“不过,听说上杉家可不赞成本家篡立啊!”
长房和信教对视一眼,两个老狐狸分明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两人哈哈一笑,信教开口说道,“哎,此等大事岂是我等考虑的,反正天塌下来有主公顶着,我等只管在下面乘凉就是了,何必忧心忡忡呢。”
“带刀说得对,”蓧原长房原来和小三好三人众有些矛盾,然而在义继的强势下,双方两败俱伤,就此两方的关系也得到了某种改善,“主公兵多将广,盟方众多,还能怕了那条蛇不成,你我静观其成吧。”
“两位大人说得是。”存保不再是以前那个莽撞少年了,既然他最终能隐忍下对义继的诸多不满,这些小儿科的挑衅自然是不能破防的,“若是主公能重开天地,那么我等也是一朝元勋,既然如此,我等何不乐观其成。”
“说得好,哈哈,哈哈。”老狐狸、小狐狸们相顾而笑,融合在满殿的喧闹之中一点也显示不出其中的诡异。
消耗
“呼哧,呼哧。”史东四郎五郎兵卫喘着粗气仰面躺在一堆碎石的后面,这已经是第十次打退三好家的进攻了,自己手下二十多人的小队伍到目前也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大人,要不要把砦墙补一补,否则下次三好家再进攻,就无险可守了。”一个明显是上了年纪的老年武士滚爬到史东的面前,“还有,”老武士用嘴撇了撇一旁那个正在包扎的十三四岁少年,“是不是让那个小子去求援呢。”
求援?当初自己率部戍守此砦的时候,本家的大人就明确说过,除了自己手下的这群老弱残兵外没有一兵一卒的援军,唯有死战不退,怎么可能求来援军呢,但是,“宫内,你说得对,是该让那小子去求援了。”说罢史东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转头对着那少年,“三郎法师,你过来一趟。”
“大人,什么事。”少年身上伤口不深,但是在一个少年的身上依旧触目惊心。
“刚才杀了几个三好走狗?”史东温和的问道。
“杀了三个。”小孩子骄傲的说着。
“真是不错,”史东夸赞了一声,“不过,三好家马上就要再次进攻了,若无援军看来砦子是守不住了。”史东四郎五郎兵卫咧着嘴,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略一休息,就觉得浑身酸痛,连挪一步都不行,“三郎法师,你去后藤大人那跑一趟,争取让大人派些援兵了。”
“大人,我不去,你派其他人吧。”少年倔强的拒绝了,“我还要多杀几个三好家的走狗,替父亲大人和哥哥报仇。”
“混蛋,现在还摆什么武士少爷的臭脾气,”史东提起手就是一记耳光,“要死也不是现在,你看看,哪个身上的伤不必你重,你想看着大家都死吗。”
“大人。”少年一下子被打蒙了,“是,我一定为大伙求来援军。”
“若是这小子也战死在这了,长新家就再也没有男丁了。”看着少年依依不舍的背影,史东喃喃的说道,“这要让阿叶夫人怎么活啊,”说着史东看了看身边的老武士,“老家伙,这次还是你提醒的对啊,好了,该干活了。”史东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们这群懒鬼,爬起来把砦门和砦墙补补,还要不要命了,三好家马上就会再上来了。”
“高阪和内藤两位大人又派使者来求援了。”胜赖枯坐在花园里,身边只剩下几个侧近的臣子,“大井川一战之后,本家内外交困,三好家步步紧逼,局势对本家及其不利啊,你们几个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主公,值此人心惶惶之际,切不可轻举妄动啊。”迹部大炊助倒是在大败之后日渐老成了,“但是信浓系本家命脉,不可有失,所以主公就算万难,也要派一些援兵的。否则两位老大人怕是孤掌难鸣的。”
“就是,”长坂钓闲也赞同迹部的意见,“诹访可不容有失啊。”
虽然两个人的出发点不同,但是都是赞成出援信州的,胜赖僵硬的面色也略有一些改善,“出兵,本家是没有意见的,但是多少为宜呢?本家心中踌躇啊。”
“依臣看,若能一举荡平敌势收复信州,本家方能高枕无忧。”钓闲的主张是冒险了一点,但是现在这样的危局,迟早也是一个死字,不如博一下了,“所以,可请北条家牵制骏河敌人,本家集甲、信、上三州实力死攻信州,说不定或可以一举扭转战局。”
“不行,钓闲的主张太冒险了。”迹部当下就不同意,“若一时不能解决,三好家反扑上来,本家可经不起再次的消耗了。”
虽然迹部说得婉转,但依旧刺激了胜赖,只见他咬紧了牙,沉默良久,这才开口说道,“迹部所说的有理啊,此刻家中窘迫实在不宜和三好家死拼,若能撑上一两年,说不定就有转机了。”胜赖迫不得已相忍为上,但是他却是不甘心的,“这样吧,本家亲率二千人赶赴信州增援,就这么答复两位老大人。”
“是。”两个近臣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说不出的担心,然而胜赖决定的事就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无可奈何的两人只好俯身称允。
义继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后庭众女,经过自己一个春夏的辛勤耕耘,除了冈本以外的所有年长夫人,都有了身孕,这说明自己的能力还是很强大的嘛。
“夫君,你傻傻的笑什么呢?”樱院殿抿着嘴偷笑着。
“没什么,本家正在想消灭武田家后的美景呢。”
“什么?夫君又要出阵了?”一声惊呼,让所有女人的眼睛都移向了义继。
“是啊,”义继见躲不过,就光明正大的承认了,“武田家实力大损,本家绝不能轻易放弃了这个机会,”义继低头喝了口汤,顺便躲一下众女那种杀人的眼神,“所以,今年秋收之时,本家决定出阵信州。”
三好家决定再战武田,出阵信州的消息很快就随着有心人的操弄而传遍了天下,而出兵的数量也从最初义继坦承的一万五千骑变成了二万五千、五万、十万。当这个消息传到武田家君臣的耳朵里的时候更是变成了令人恐怖的二十万之众。
“二十万?不可能,以信州的道路,二十万塞也塞满了,还怎么打仗,这是三好家的谣言,不足为信。”武田家中的死硬派对此嗤之以鼻。“就算十万,也是虚的,能有二三万人已经顶到天了。”
“二十万,这的确不可能,不过以三好家的实力在信州出动个五万、十万大约会有吧。”而不少骑墙的势力却在疑神疑鬼。“三好家来势汹汹,我等的将来该怎么办?”
“主公好计策啊,”高远城里的荒木村重笑呵呵的看着身边的蒲生义秀,“还未开战,武田家已经人心惶惶,就连原本到了诹访想安定人心的武田胜赖也没辄了,这下武田家动员也是死,不动员也是死,天佑我三好家,此战必胜。”
“三好义继手下果然是藏龙卧虎啊,”越后春日山城的谦信也击节赞叹,“这样的计策,可不是那只小老虎所能抵御的,”说道这谦信叹息道,“就不知道三好家下一步会怎么走了。”
怀柔
“先生,你怎么看武田家那些豪族的动向的。”正当武田家上下为三好家即将出兵的消息搞得沸沸扬扬之际,义继这边却悠然的和竹中跑到琵琶湖畔来垂钓。
“甲信的豪族吗?”竹中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再加上湖畔树荫下早就洒过清凉的湖水没什么暑气,所以才能和义继在野外这么悠然的讨论着问题,“都是些墙头草,只不过武田家的威望根深蒂固,怕是还要再打一战,才能让他们彻底清醒过来。”
“本家也是这么认为的,”义继点点头,“氏高,你是物见总奉行,你说说,武田家此战还能动员多少人马?”
“据臣所知,最多一万,而且不能久战,否则武田家连续两年歉收的话,家中必定大乱。”
“既然如此臣有一个建议,”竹中放下手中的钓竿,“臣记得当初主公在势州曾颁布过对待投降豪族的法度,效果还是不错的,今日是不是也可以用在甲信。”
“这个,本家不是一直在用吗?”义继疑惑的看了看竹中,“难道先生的意思是?”
“没错,三好家早就今非昔比了,当年颁布的法度虽然本家一直在沿用,但是毕竟针对的面不广,天下知悉的人也少,”竹中接过近侍递上的参茶,品了一口,“如此借助本家声势,重新宣布,则内正人心,外抚诸豪,可收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战前归附,知行减封三成,允本地安堵;战后降伏,减封七成,并移封他州;战后不降,族灭。”真田昌幸捏着手中三好家探子在四野树立的木质文牍板,嘴里一阵冷笑,“三好家的攻心战术竟然如此猖狂,看来武田家的末日也不远了。”
“那主公,我等该怎么办呢?”昌幸的叔父矢泽萨摩守赖纲问道,“先家督生前最后的话可是交代了,一切都要以本家的基业为重啊!”
“那也不能不考虑到先御馆公对本家的恩德啊!”镰原大和守幸定也是幸隆的弟弟,对于武田家过往的恩德,他可不愿轻易做个背义的人。“更何况,本家地处险要,不见得非要投靠三好家,若事不协,本家还可以投向上杉家吗。”
“我觉得大和守叔父的话有道理,”昌幸的亲弟加津野信昌慢条斯理的说道,“本家有实力可以和三好家讨价还价的,绝不是其他豪族可以比拟的。”
“本家也不可过高的估计自身的实力,”金井高胜这个幸隆最小的儿子却没有这么乐观,“以内府殿和谦信公的关系,本家投向上杉家后若是三好家讨要,谦信公会不会就此放弃本家呢?”
“这倒不会,”昌幸已经想明白了,于是接口说道,“若是本家投向上杉家,即便是谦信公不喜,也不会出卖本家的,”说到这昌幸话锋一转,“但是投向上杉家是不是符合本家的利益呢?未必,”昌幸摆摆手阻止了其他一门的开口,“父亲大人临终的遗言犹在,本家绝对不会轻易选择投向哪一方的,至少现在本家要做出一副忠心耿耿为武田家把守北信浓的样子,反正武田家现在鞭长莫及,那么乘此良机,本家可以顺势进一步控制北信州,这些都是本家日后和上杉、三好两家谈判的基础啊!”
相对于真田家的进退自如,其他甲信的豪族就没那么轻松了,至少信州的豪族们都陷入了恐怖的寂静中。
“三好家的那一套,反正我是不吃的。”高阪昌信冷冷的向自己的老友表着态,“修理,你呢?”
“源助,你这个老东西,我是这样的人吗?”内藤昌丰不屑一顾的说着,“我的决心是死在这,死人要知行干什么。”
“那就好,我们就一起报答御馆公的恩德吧。”两个人眼里还是没有现在的家督武田胜赖。
“伊势守,内府殿今秋肯定是要出兵信州的了,”荒木村重的营帐里,几个军前效力的他藩臣子怯怯的问道,“那当初的协议?”
“这个请诸位大人回去禀告各家大人,村重说出去的话虽然不能说铁板钉钉,但也是泼出去的水,绝不会收回来的。”村重自然是事后请示过义继的,所以才能在这里大言不惭的回答,“何况此事村重已经向内府殿禀告过了,内府殿的意思是本家和众家的协议继续有效,而且本家拿下信州之后,这个采买马匹的事,大家还是可以继续的。”
“内府殿的意思是?”几个使者惊喜的互相对视着。
“内府殿的意思很明确,”村重矜持的笑着,“凡是在本家征讨甲信时出过力的,都可以分享到优惠购买信州马匹的利益。”村重接着爆出重料,“内府殿将在信州开辟出大批的马场,以后这个利益是少不了的。”
“如此好事,我等一定将内府殿的美意传给诸位大人,相信内府殿的大业必成。”使者们惊喜连连,满口不叠的夸赞着义继的恩惠。
“相信有了如此的利益,这些外藩当会与主公同心同德吧。”等这些使者退了出去,蒲生义秀这样问荒木道。“大人以为呢?”
“呵呵?难道你真的这么认为?”荒木笑着看着还算单纯的义秀,“单用利益,你以为主公是这么不明智的人吗?”说实在村重自己都是如此认为的,自己臣服于义继不单纯是为了义继许诺自己的地位和领国,“这个乱世如果单单用利益来诱惑他人,到时候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蒲生果然不是平常人,一点就透,“在强势之下才用怀柔,在弱势之下更要强硬。”
“果然是主公看重的人。”村重拍了拍义秀的肩膀,“但是你还不明白什么是度。”
“义秀明白,这个只要看看武田家和本家的区别就知道了。”
“孺子可教啊!”荒木诧异的看着义秀,“不,是后生可畏啊!”
真之
义继骑在刚刚驯服的南蛮大马上,身边簇拥着上百名的骑士。骑士们一样骑着和日本马截然不同的高头大马,这些都是最近几年和兰红毛商人源源不断的替义继不远万里贩卖而来的。作为三好御亲兵中最为精锐的家督旗本中骑兵备队的一员,这些彪悍的御者都是历年来三好家在第一线厮杀的百战余者,身上的杀气盈天,有了他们的护卫,无论去哪,义继都可以高枕无忧。
“主公,还有十余里就到京都了。”自从移居了安土城之后,这还是义继第一次前往京都,“到了京都是去九条大人的府邸呢?还是去本家的司代所?”
“直接去细川管领的府邸。”说实在义继这次去京都也是突然决定的,起因也不过是趴在冈本夫人身上的义继的灵光一现。“到了八条在派人通报司代所吧。”以南蛮大马的脚力,这十余里的路转瞬即逝,义继一行很快就冲入了位于四条河原町的细川真之的家。
“开门!”旗本们粗暴的砸着门,路边的行人看到这帮骑着巨马的武士穷凶极恶的样子,都吓的四处逃散,胆小的还以为哪里的大兵又打进了京都,不少人还哭爹喊娘尿了裤子。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管领大人的府邸。”里面的佣人也被惊醒了,从门缝中看到外面的这一切,不由得外强中干的咋呼着。
“大胆,三好内府殿到了,还不打开大门相迎。”
“三好内府殿?!”震惊的侍从们这才发现这帮不速之客身着的都是印有三好菱的丝绸服饰,大惊失色的人们忙不迭的打开大门,随即呼啦啦的跪满了一地,“我等参见三好内府殿。”
义继慢慢的翻身下马,然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仔细搜了,不过不要惊扰了内院夫人们。”说完半数的武士拔出刀来,开始严密的检查了起来。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一个侍大将将别的旗本上前禀告,“主公,没有发现问题。”
“那就好,”义继这才走进大门,“你,”义继一点一旁跪倒的一个带刀武士,“细川管领在幕府吗?”
“回,回内府殿,大人,是,是去了幕府。”受宠若惊的武士,结结巴巴的回答着。
“那好,你去把他叫回来,本家在府里等他,”说罢义继一挥手,会意的旗本们立刻把所有细川家的武士、佣人驱赶了出去。而鸠占鹊巢的义继则心安理得的参观起来了真之的府邸。
“主公,司代所派来三百足轻护卫在外面,另外司代大人想拜访主公。”义继闲逛了一圈,正准备到内院看看,侍立的旗本便通报了外面的情况。
“告诉泽义一,有事本家会叫他的,让他该干嘛干嘛去。”义继不以为然的说着,“千月、千岁,你们四个,陪本家到后院转转。”
“主公,不可冒险。”近侍劝诫到,“后院还没查验过,万一有什么宵小?”
“本家千军万马都见过了,还怕宵小,”义继哈哈大笑,“再说细川家会有宵小吗?”说完义继拍了拍近侍的肩膀,“有事,本家会叫你们的。”
“内府殿在哪来?真之参见来迟,有罪有罪。”当细川真之脸色苍白的赶回自己的府邸时,一切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看着守卫在自己家眷所在屋敷门外的御亲兵,真之惨白的脸上露着一丝病态的血红。
“是管领大人啊,主公请你进去。”千月走出来传令,朴实的乡下武士女儿的脸上带着一丝怜悯,这让真之的心沉到了谷底。
“真之,参见内府殿。”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是看到眼前的一切,真之的脑海里还是嗡的一下,整个人差点没有就此晕倒。
“管领大人来了?”只见义继旁若无人的从眼前女人的股间抽出刚刚大量发泄过的凶器,顺手把凶器上的污夊在女人白皙的屁股上抹了干净,“管领大人果然是艳福齐天,如此风情万种的女子,就连东成苑也难比啊!”义继继续刺激这真之,手犹自不太平的掐抚着女人的红樱,并示意侍立在身边的千岁替自己穿衣。
“如果内府殿喜欢,真之愿献于内府殿。”细川真之再三吸气,死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明白的是,义继若要玩死自己简直是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何必如此刺激自己。
“这不太好吧。明国有谚:君子不夺人所爱,”义继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此内媚的女子当是管领大人心头所爱,本家怎么好意思强夺呢?再说了,这说出去管领大人是慷慨大方,而本家岂不成了小人。”
“那?”真之差一点没背过气去,你已经吃过了,还说这样的话,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但是义继无耻也是因为义继有无耻的本钱,不得已细川真之,只得低声下气的问道,“那内府殿的意思是?”
“此女不守妇德,有失管领家的体面,”义继一指大惊失色的妇人,“当送交佛门寺院看管。”
“真之明白,”细川真的明白了,“真之立刻就将其送往潨畚寺出家。”
“管领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义继抚掌大笑,潨畚寺就是九条稙家出家的地方,想必,这位外公会替义继安排好一切的。“另外,义继在内院看到令爱菊姬,果然是年少可爱,这样吧,过几年送到安土来吧。”义继得寸进尺提出了更加让真之无法接受的要求。
“什么?阿菊,”真之如遇雷亟,义继这个人渣,不但强占了自己的母亲,现在连自己的妻女也不放过,这,这,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我,”但看到义继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真之顿时无法继续自己的愤怒,“真之遵命。”
“好,好,好,”义继放肆的大笑,越是被人侮辱就越是恭顺,这个日本民族的通病果然有些道理,“也不愧冈本在本家耳边反复为你唠叨,这样吧,若是这次讨伐武田顺利,本家就赐你信州二万石。”
“什么?”细川真之诧异的看着义继,“内府殿此话当真?”
“本家绝无戏言,”看着真之样子义继更是看心了,“不过本家有言在先,幕府一日不倒,你一日不可就藩,领地就让下面人替你去管吧。”
“真之跪谢内府殿大恩。”真之真是历练出来,抑或是被义继羞辱怕了,终于他平静的向义继恳谢着。
“好了,一家人谢什么谢,有空多去看看你母亲吧。”义继冷冷的挥挥手,“本家一气赶来累了,借贵宅一用,你去司代所将就将就吧,本家明天还要大事。”
面对义继的霸道,细川真之只好默默的退了出去。临了还听到义继放肆的笑声和自己女人羞耻的叫声。
后手
虽然义继来京都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并不意味着义继就会浪费这个上京的机会,所以很快菊亭晴季就被招了过来。
“今出川宰相大人,”义继完全是一副主人的样子,“能不能请陛下驾幸大阪呢?”
晴季一听就是一愣:“内府殿的意思是请陛下出京?怕是不妥吧?这个没有先例的。”
“这个本家明白。”义继当然明白的,异时空中天皇驾幸聚乐地时猴子已经是天下人了,而此刻的三好家虽然强势但绝非是说一不二的,“所以本家才希望菊亭大人出面斡旋的。”义继示意千月给自己和晴季奉茶,“若是本家征伐信州之前有陛下的驾临,想来本家大军必定军心大振,而武田家上下闻之必定会人心涣散,如此一来信州甚至上州就可能不战而胜。就仅仅这个方面而言,请陛下巡幸的意义就显而易见的。”
“内府殿所说的意思晴季不是不明白,”晴季苦笑着,“兹事体大,恐怕晴季也无能为力啊。”
“若是本家愿意奉上白米万石,钱万贯呢?”义继开始利诱了。
“即便如此,恐怕朝中反对的也不在少数。”晴季实话实说,他相信义继对朝廷里反三好家那一派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有这么一帮人掣肘,这件事就越发的难办了。”
“这样啊!”说实在的,若不是顾及上杉家的战力,义继早就对近卫前久这帮人施展雷霆手段了,“本家也不勉强了,不过大人还是要帮本家向朝廷关说的。”
“其实内府殿的心思晴季也能猜出几分。”菊亭晴季的话突然让义继来了兴趣,看到义继探究的眼神,晴季不动声色的说着,“内府殿其实还是在意前次讨甲诏书的正统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平息朝廷以及武士之间对内府殿跋扈的传言,才出此下策的。”晴季的话让义继微微的点点头,于是菊亭继续说下去,“其实未必要陛下出面的,只要朝廷授予大人天杯和御剑,也不是有一样的效果吗?”
“这不是当初朝廷授予谦信公的那一套吗?”义继皱了皱眉,“仅此而已吗?”义继不满的说着,“当年谦信公还有受命征讨四方逆贼的诏书呢?怎么本家连这一点都拿不到吗?”
“内府殿,这话如何说的。”晴季的脸上抹着浓厚的白色粉底,以至于真实的想法在脸上没有一丝的外泄,“以内府殿现在的地位和实力,朝廷在下这么一道诏书,那将置幕府与何地?这样做还不如让朝廷下诏废黜幕府,授权内府殿为征夷大将军呢。”
“罢了,”义继毫无顾及的挠了挠后脑勺,良久之后才悻悻的说道,“什么天杯、御剑,本家也不要了。今出川大人,”义继提高了声音,“有关陛下驾幸大阪的事,不管成不成,还要多烦劳大人了,”义继说着话里的意味就比较阴沉了,“若是有人反对的,大人不妨和本家的司代去谈谈,本家可没有义务去奉养那些吃本家的还反对本家的东西。”
“是。”阴寒的话意让菊亭晴季毛骨悚然,他知道随着统一天下进程中的对手一个个倒下,三好家的獠牙已经备好了,一切敌人将无所遁形。
“去九条大人府邸,请本家的外公和舅父来,”送走了菊亭晴季,义继如此吩咐着,“另外,让泽义一来一趟。”
“臣参见主公,”九条家的两位大人还没有到,泽义一已经飞马赶到了,他也够忙的,刚刚被义继赶走,就接到了安置细川真之的任务,这一下义继又想起他来了,他还得快马赶来。
“主税大允,你任京都司代多久了。”义继看着这位宇陀三人众中唯一的幸存者,淡淡的说着。
“臣任京都司代刚刚八个月。”泽义一吃不准义继的心思,只得据实承奏。
“八个月,应该对京都很熟悉了吧。”义继抿了口新沏的茶汤,在泽义一的面前他用不着客气,“你说,本家要是在京都筑城的话,哪里比较合适。”
“主公的意思是要筑多大规模的城?”一听是在京都筑城,泽义一当时就放下心来,略一思索就追问起义继的打算来。
“不用很大,”义继想了想,“平时京都司代治下有多少兵力?五百人?”在听到了泽义一的明确回答之后,义继有了主张,“就筑一个平时可以容纳八百到一千人,战时最多可以容纳三千人规模的吧。”
战时要容纳三千人,那这个城堡的规模已经是不小了,哪还有这么大的空地呢?泽义一苦苦的思考着。
“还有一个条件,”义继不动声色的继续说着,“一方面以后本家上京之时能够有地方住,不必象今日一样麻烦;另一方面必须能够威慑朝廷上下。本家的意思你明白?”
“臣明白,”泽义一当然明白了,说白了这就是三好家无声的威胁,三好家的实力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那这样的话,只能安排在二条了。在京都御所的西侧,无论大小还是位置都比较合适的。”
“二条城。”原来如此,这个想必就是异时空大魔王为足利义昭建城的原因了,于是义继当机立断,“就在二条筑城,你上个条陈给老中,本家让普请估算给工价和人工,由你来协调,等本家从信州回来一定要看到这个城。”
“主公,两位九条大人来了。”义继和泽义一谈着正热切,千代前来通报,于是泽义一立刻就知趣的告退了。
“请外公和舅父进来,”义继示意几位姬武士重整房间,“让泽义一备酒席上来,本家要和九条大人一起用饭。”
酒过三巡,义继这才向这两位自己人提出一个建议,“外公、舅父,本家在征战天下中打生打死,这些公卿们在背后想方设法的扯后腿,使绊子,本家不甘心呢。”义继唱念做打具是一流,“所以义继有个主意,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内府殿、不、义继你的意思是?”在义继的反对下,九条稙家还是直呼了义继的名字。
“我想把熊次郎过继给舅父,承袭九条藤原氏的名分,”义继激昂江山,“日后熊王丸就是将军,而熊次郎就是关白,本家才是这日本的无冕之皇。”
“这?”稙家父子虽然没有什么政治野心,但是还是被义继的话震惊了。
“当然本家不会动其他的念头的,”义继急忙打消两人的某些联想,“而且本家要做出制度,以后每代都要入嗣九条家一子,以后承袭关白一职,只要三好家霸业永存,就代代不变,若是三好家将来不存,也能保全一脉。当然九条家的其他权利本家绝不会干涉的。”
“既然如此,九条家就和三好家绑上了。”义继已经说道这份上了,也容不得他人反对了,稙家思前想后,最终拍板了。
“什么九条家和三好家绑上了,三好家和九条家早就是一体了。”心愿得尝的义继不由得哈哈大笑,“来,满上,本家要和外公、舅父一醉方休。”
北条
“武田家的衰亡已不可避免了,”北条家的小田原评议制度向来是天下闻名的,不管是是作为一手役的评议众还是作为替补的御马回众,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臣以为,本家要早做准备。”作为前御由绪家的一员松田康定顾盼自如的在评定间里畅所欲言,丝毫不以自己仅仅是个普通的奉行众而退缩,“毕竟三好家的目标是天下人,在此大战略之下,本家绝无可能幸免。”
“松田筑前说得有道理,”作为当初和早云一起打天下的前御由绪家的一员,现在北条家一手役中的河越众笔头大道寺政繁也深有同感,“一旦武田家倒下,三好家下一个目标就必定是本家,因此本家不可不防。”
“我也赞同两位大人的意见,”北郡代白备笠原纲信也出列进言,“三好家和关东众勾勾搭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以说三好家早就对本家心存歹意,主公万万不可忽视。”
由这三个人开头,整个评定间里人声鼎沸,全部是要求提防三好家的声浪。不过,作为家督的氏政的却有自己的考量,“众位大人的意思,本家很清楚,但是诸位大人有没有想过,本家怎么预防三好家呢?”氏政扫了扫众人,“是继续扶持武田家和三好家对抗呢?还是自己出兵?是在相模伊豆筑城呢?还是在武藏备兵?”
这一连串的问句,倒一时让会议冷了场。
“依臣看来,出兵直接和三好家对抗是不可取的。”江户众笔头远山纲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道,“毕竟三好家讨伐武田家是以朝廷天命为借口的,本家前次出兵,已经尽到了盟友之责,再要出兵的话,怕是要引火烧身了。”
“笑话,我堂堂北条家称雄关东近百年,区区三好家的黄口小儿,难道我们还怕他?”作为钵形众的首领北条氏邦脾气火爆,在他看来就是武威过人的信玄和被世人称颂的军神谦信最终也没能把北条家怎么样了,一个远在近畿的暴发户又有什么可以值得称道的,他又能奈北条家如何呢。
“本家当然是不怕三好家,但是诸位大人,当年小田原几度被围,这种滋味大家还记忆犹新吧。”纲景不温不火的说着,“三好家现在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一声令下,怕是关东群豪都会闻风景从的,就是谦信公,说不定也会被一纸诏书挟持的。”
“那按照大人的意思,本家也不要和三好家对抗了,直接臣从就是了。”纲景的话引起了众人的一阵骚动,在这种情况下另一位北条一门氏照跳出来了。
“当然不是,臣的意思是,为了尽可能的和三好家对抗,本家必须一方面支援武田家继续拖下去,另一方面必须避免和三好家直接冲突,”纲景明白百年来北条家上下已经养成了高人一等的观点,是说什么也不会臣服与任何人,但他还是慢吞吞的说着,丝毫没有和年轻人计较的意思,“一旦三好家灭亡了武田家,那么他的直属领国就会达到近六百万石,要对抗这样的强敌就必须强化本家自身的实力,因此,本家需要时间。”
“远山甲斐守说得对,”小田原众笔头,松田康定的哥哥松田宪秀也一力赞成纲景的意见,“向东拓土既是增加了本家的实力,也是消灭了三好家潜在的帮手,本家必须充分利用武田家灭亡前的这一段时间。”
“臣等也是这个意思。”既然两位大佬都发言赞成,几个相同派系的家臣也不约而同的转为支持。“趁着三好家被武田家拖住,本家当可以在关东甚至陆奥大展拳脚。”
“氏繁,你和三好家交过手,你的见解呢?”由于地黄八幡大井川之后就负疚隐退了,所以氏政只好问讯另一位亲历者的意见。
“臣没有和三好家最精锐的御亲兵交过手,”氏繁这么说也没错,在大井川三好御亲兵出击的时候战事已经完全胶着了,这个时候只要任何一方投入预备队就可以轻易打破僵局,所以氏繁不能确认御亲兵的战力也是正常的事,“但是三好家的大筒闻名天下,就连高天神和挂川如此坚城也被打破,”氏繁毕竟资历尚浅,所以不能怠慢、实话实说,“因此本家在伊豆、相模的防守一定要增强,此外本家也要拥有相当威力的大筒才是。”
看到被氏繁的话说得不住颦眉的众人,氏政开口了,“本家明白了,”氏政威严的扫了扫众人,“大政方针就按几位老大人的意思办,具体的细节,稍后再议,至于相模等地的防守就按氏繁的意思来办。”一阵和稀泥之后,氏政继续说着,“石卷正亲家贞老大人,你就替本家跑一趟安土,去探探三好家的底,另外再顺道界町,想办法无论如何要替本家搞到大筒。”氏政想起来前不久沸沸扬扬的事件于是沿着自己的思路说道,“德川家好像和三好家有些芥蒂,大人不妨尝试一下,本家是否能够从中渔利。”
“臣遵命。”虽然同样是一手役但由于没有属于自己的城堡,石卷这样一个内政、外交、普请全方位达人,只能以家中宿老的职务干着普通奉行的事务。
“上野守,”氏政示意之下,山角康定站了出来,“你替本家跑一趟甲州,就说本家东线战事正急,无暇西援,奉上钱米若干,以期武田家武运昌隆。”
“臣遵命。”和石卷正亲正一样情况的山角也只好做些跑腿的事务以显示自己在家中的存在,“臣一定将主公的问候传给胜赖公和夫人。”
“好了,诸位大人,本家百年气运绝不能轻易输给了西面的小子。”氏政最最后的总结了,“一切就拜托诸位大人了。”
“臣等必定效死北条家。”
“夫君,你最近是不是冷落了冈本姐姐。”云雨之后阿市,轻抚自己微微突出的肚子慵懒的躺在义继赤露的胸膛上面。“姐姐很伤心,说自己人老珠黄了,夫君嫌弃她了。”
“就你心好,”义继爱怜的伸手刮了刮阿市的琼鼻,“怎么就没见其他人说这样的话呢?”义继当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但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都是男人的通病,何况眼下有那么多新鲜可口的美味,自然是无暇均分自己的情爱的。“不过,最近本家去的是少了些,东成苑有些不快也是正常的,这样吧,”义继沉吟了一会,“今天太晚了,本家明天抽空就去安慰她一下吧。”
“夫君真好。”果然阿市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顿时如百花开放一样,让义继目眩神摇,“看什么呢?夫君真是一个呆瓜。”这不说还好,一说顿时又掀起了新的一场欢爱风暴。
康长
义继懒洋洋的骑在日本矮马上,这次出征义继走的是以道路险要而出名的中山道,所以那些被义继视为心头肉的大洋马自然是不会带上战场的。之所以义继这次没有取道相对道路状况相对较好的东海道赶赴信州的原因,就在于他要顺道拜访北畠康长这个三好家最弱的一环。
“臣参见主公。”作为异时空中有名的茶人,现在的康长养尊处优,已经完全是一副公卿的打扮了。“主公一路辛苦了,还请主公下马歇息。”康长恭谨的说着,虽然眼前的这座岩村城不是他北畠家的领地,虽然以康长在三好家的身份地位完全用不着如此卑谦,但是康长还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个中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只不过是因为这次他来岩村,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义继非要在战前见他一面。
“爷爷,何必如此拘谨?”义继敏捷的跳下马来,这和他刚才在马上的那副样子完全判若两人,“都是自己人,什么时候如此生分了?”
“主公已经是内府殿了,臣当然要高山仰止了。”康长自然是不敢当着义继的面明说是你整治小三好三人众太厉害了,现在家中的一门都对你望而远之这类的话语的,所以憋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说出几句恭维的话来。
“爷爷有心了,”义继倒是顺杆下,“天下一统在望,本家定会重开幕府,所以,”义继若有所指的看了看康长,“所以,厘定秩序是必然的事。”
“臣当一力遵奉主公令喻。”康长的心就是一跳,忙不迭的低头应道。
“好了,我们进城再说吧。”义继哈哈一笑,就不再纠缠刚才的话题了,“爷爷,本家有事要和您商量,所以等一会要多饮两杯啊。”义继也不待康长回复,就在前行近侍的引导下,一马当先的直赴岩村城的评定间,“寒川、香川两位大人,你们各自安排一下自己的队伍,没什么要紧的事,明天本家还要继续赶路呢。”走了几步,义继突然象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向自己的两位岳父吩咐着,“其他人也退下吧,爷爷,跟本家一起走吧。”
“是。”一众人等无不低头允道。
“来,爷爷,再喝一杯。”酒过三巡,义继还犹自不停的劝酒着,仿佛想要把康长灌倒一样,但是看到康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义继决定单刀直入了。“爷爷,这么多年了,北畠家上下还算安稳吧?”
“北畠家原本也算是伊势大藩,现在局促在飞州,自然有些不满的。”康长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依旧直言不讳的做了回答,“况且,主公几次伐信,北畠家也有力出力,但是并未获得相应的回报,家中上下对老夫可是不满之极。”
义继听着康长借机宣泄自己的不满,微微的笑了笑,这个老家伙也不是象外界传说的那么不堪的,虽然能力上确实不行,但是能压下这么大的反对声浪,也算是有一套了。“真是难为爷爷了。”义继虽然是安慰的话,但是却没有热情,“不过以爷爷所立的功勋,增加知行怕是不可能的,虽然长逸爷爷,冬康叔叔、阿波守和左少将他们的知行远超过爷爷的,但是这也是他们实力所决定的,相信爷爷也不会不明白。除非?”
“除非什么?”康长一下子就听懂了,义继咬牙切齿的说重的实力两个字的意思,但是对于义继所拖的那个除非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莫非这就是义继最终的目的?
“呵呵,”义继干笑两声,“爷爷至今也没有子嗣,要那么多知行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要收个养子,留给他人吗?”
“这!”康长联想起安土传来的雪姬身怀六甲的消息顿时白了义继的用意,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是要让自己主动开口啊,自己到底是应承还是拒绝呢?若是自己不表态的话,义继会不会用家督的权威迫使自己答应呢?若是自己答应,日后会不会就此被架空呢?这可着实让康长觉得两难了。
然而义继也不催促,笑眯眯的在一旁等着,他相信康长终究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的,所以他显得很有耐心。
“臣老来无子,膝下寂寞,看来主公也知道了,”康长沉默良久,还是艰难的做出了决定,“听说北之苑有孕在身了?”在得到义继确认的点头后,康长不堪重负的嘶哑的述说着,“主公的子嗣繁多,不若过继一个给臣吧,日后也好承袭臣的香火。北之苑也是北畠家的女儿,若是生下儿子,想必北畠家上下也会心服,主公就将这个儿子赏给臣下吧。”说到这,康长不由打了冷战,不会吧,当年义继收服北畠家的时候就想到今天了?我说呢,当时千挑万选怎么就选了自己作为北畠家的当主。想到这,康长看义继的眼神也不同了。
“既然爷爷无子,而本家子嗣众多,倒不妨过继一个给爷爷,”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义继自然用不着再遮遮掩掩的,义继坦然的应允着,“只不过,北之苑第一次怀孕,焉知是男是女呢?”
“北之苑还年轻,这一胎就是女儿又有什么关系,下一次生个男孩,臣再过继不也一样。”康长马上堵住义继的话头,他是最好雪姬一直生女儿的,也好绝了义继的野心。
“也好。”义继也是考虑到北畠家上下的反应,这才让步的,“此次信州若是平定,本家做主就再补给北畠家上下三万吧。”
“多谢,主公。”康长兴趣缺缺的回应着。
“爷爷放心,这孩子嘛,本家还想亲自教养呢,不元服是不会让他来飞州服侍您的。”义继看到康长的态度当下就给了一颗定心丸。
这样一说,自己至少还有十六年的家督可当,想想到时候自己的岁数,康长的脸上这才好看了些许。
“爷爷,现在还不是中纳言吧?”义继再次施恩,“作为名门北畠家的当主,若没有中纳言的官位,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吧,这样吧,本家会和具教大人谈谈,本家为他求个从三位的法印,那样的话,中纳言的官位就可以渡让给爷爷了。”
“臣,多谢主公。”康长也只能反复的说着类似的话了。
气度
“三好家的大军已经迤逦入信了,你们说,本家现在该怎么办?”首当其冲面对三好家的木曾家上下,又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候,当主义昌招来了济济一堂的一门和重臣。
“三好家的法度中说的明白,战前归附的可保有七成领土,还可以本地安堵,”早和三好家勾勾搭搭的木曾三河介公然的说道,“本家所剩的知行不过二万石出头一点,若现时降伏三好家还可以保留近一万五千石,但若是和三好大军交手后再降那就只能剩下六千余石了。”三河介自动排除了战后不降这一条的内容,在这个乱世里除了几个孤忠的,否则是不会有人为了主家连自己家族都不顾的。
“可本家在三好家入侵之前可是拥有五万石的知行的,现在即便是选择战前降伏也只能保有原来的三分之一,这未免太少了吧。”有人嘀咕着,“能不能和三好家再谈谈,保留本家现在全部知行呢?”
“若是三好家第一寝反的时候本家就同意,说不定还能得个便宜,但是现在,”木曾三河介对刚才那位的话嗤之以鼻,“保留七成还要赶早,否则一旦内府殿大军杀到,那就只有三成了。”
“该死的三好家,”木曾家谱代重臣高岛寺家通咬牙切齿的说着,“还要那个混蛋胜赖,若不是他们本家怎么会沦落到现而今这个地步。”
“这种马后炮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义昌面无表情的说着,毕竟当初三好家第一次寝反的时候是自己定下拒绝的调子的,“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顺应大势吧。”在吵吵嚷嚷的好一阵子之后,在座的众人终于定下了投降的调子,“归顺于天下第一的强藩也正是我等弱小的生存之道。”
“主公,”等到众人都退下了,三河介亲自引介了一位年轻的三好武士来到义昌的面前,“这位是香西武藏义少目义亲大人,义亲大人是内府殿最早的近侍,现在是蒲生河内守大人的与力,这次是专门负责本家事务的。”
“原来是香西武藏大人,”见是义继的嫡系,木曾义昌不敢怠慢,忙是一礼。
“义昌公客气了,香西亏不敢受,”义亲神态自若的回了一礼,“刚才三河介大人向义亲说了贵家的决定,义亲在此感谢木曾公深明大义,不过本家大人传来新的指示,若是义昌公能照此办理的话,我主赐贵家本领安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什么事竟然如此重要?”义昌和三河介对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是惊骇和贪婪,“还请武藏明言。”
“大人还走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路就到了,”粗壮的汉子,抹了抹头上的汗,对着一旁身穿大将胴具的武士解释着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让大伙,停下来,喘喘气,喝口水吧。”
“也好,”身穿大将胴具的内藤昌丰,抬头看了看天色,“大伙,歇息上一刻,接下来可就不停了。”说罢,昌丰爬下战马,自己找了个树荫坐了下来,顺手招来近侍旗本,“去几个人周边警戒一下,虽然这是本家腹地,但是三好家的忍者和别动队还是很多,别吃了亏。”说罢昌丰倚着树就打起了盹。说实在若不是在大营里和胜赖的亲信又拌了几句口,他才不会那么积极的一接木曾家的求援信,就带着自己的本部五百人赶来救援呢,不过这路也是在太差了。
就在昌丰迷迷糊糊之际,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声,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怎么了?昌丰猛地跳了起来,“敌袭,木曾家叛乱了,三好家的大筒。”各式各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然而他却无法做出回应了,他身上艳丽的大将铠出卖了,三好家的打击第一点就集中在他的周围,铁炮、强弓、甚至是大筒都瞄准了他所在的位子,于是这个以用兵老到、处事强硬以及口舌恶毒而著称武田名臣,顿时被打成了筛子。
天正二年秋九月初九重阳节当日,武田家信州西北的门户木曾家叛变转投三好,而在木曾家的掩护下,三好家的一部袭击了前去增援木曾家的武田上野军,武田四名臣之一的内藤昌丰战死,武田家的大厦向彻底坍塌,更加前进了一步。
“该死,现在木曾家投向三好了,本家和武田家就彻底被分割开来了,”海津城里昌幸的叔父矢泽萨摩守赖纲忧心忡忡的说道,“本家该何去何从呢?”
“我看,倒是个好机会,”真田幸隆最小的儿子金井高胜却有些兴奋,“本家可以就此自立,再也不用看武田家脸色。”
“不用看武田家脸色是没有问题,”昌幸的亲弟加津野信昌皱着眉头,“但是夹杂在上杉、三好两家之间,怕是也难做啊!”
“这倒未必,”昌幸的另一位叔父镰原大和守幸定却不是这样看的,“三好家和上杉家可不是如外界传言的如此亲密无间,这就给了本家周旋的空间,想必这海津城五万石两家强藩还看不上的,本家自立正是时候。”
“武田家鞭长莫及,两家强藩心有顾及,不错、不错,倒是个好机会。”昌幸不由自主的点头称是,“海津城也是天下闻名的坚城,本家的勇士也是不逊任何一家的,若能就此成就一番事业,也是一个不错的开端。”昌幸想了想,“这件事还要三好、上杉两家不做出过激反应才是,你们看哪个去三好家,哪个去上杉家?”
“主公,那对两家的态度是?”加津野信昌小心谨慎的问着。
“不卑不亢,本家绝对保持中立,”昌幸抿着嘴,“如果能以平等的身份和两家盟约是最好的,若是不能则两家一家也不要答应结盟,以免日后召来另一家的报复。”
“想得美,让本家坐视真田家占有信北,”义继愤而将手中昌幸措辞恭顺,却又言而无物的亲笔信丢在书几上,“真田家算盘倒打得如意,却把本家当成什么了。”
“主公息怒,”黑田官兵卫捡起书几上的信看了一遍,“来信州之前,先生和我谈论过,”官兵卫的让义继稍微平复了一点,“真田家不过占据信北一地不足五万石的领地,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再说真田家一旦独立了,对武田家的影响更大,所以主公不妨答应昌幸这家伙的要求,本家也好腾出手了对付主敌。”
“也罢,”义继已经冷静下来了,“本家就姑且饶了昌幸这家伙一次,既然真田家想自立,那本家就帮他一把,本家要表他为上野守,让天下人看看本家的气度。”
断腕
“该死的木曾家,该死的真田家,”诹访武田大营里,胜赖如暴跳的猛虎,已经准备择人而噬了,“还要北条家,一个个忘恩负义,落井下石,本家一定一定要你们好看。”
“主公,”已经满头花白的高阪昌信终于开口了,这个为武田家奉献了整个身心的老人在得知自己最后的老友身殒的消息后,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现在可不是暴跳如雷的时候,木曾家叛变和真田家的自立,已经使三好家打开了诹访西北的道路,而今我们是两面受敌,是战是守,何去何从,主公你要立刻拿定主意啊。否则,一旦三好家合围上来,就悔之晚矣。”
“弹正有什么见解吗?”胜赖终于从狂躁中清醒了过来,开始谦虚的向昌信讨教起来,“本家心乱如麻,一时也没了主张,不知道老大人这有何良策?”
“本家在信州只有一万人,而三好家传言动用了二十万,当然二十万是夸大的虚言,仅凭三好家此役走的的中山道就可分析得出三好家此战最多不过二、三万军势。”昌信既是说给胜赖听的也是说给胜赖侧近的信浓众听的,“但是即便是只有两、三万人,再加上原本在信州三好家近万人,投向三好家的木曾家的人,怎么算也有四万吧,几是本家的数倍。”昌信实事求是的分析让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点着头,“这样一来无论守战,对本家而言都是个严重的考验。”说到这昌信斩金截铁的说着,“本家现在实力大损,决不能干白白浪费本家实力的事了,因此本家必须放弃诹访,放弃信州。”
“放弃诹访!放弃信州!”胜赖和一干侧近一个个目瞪口呆,“怎么可以,这是前御馆公苦斗了多年的战果,怎么可以说放弃了就放弃呢?”胜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如此提议的昌信,直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御馆公当年可以拿下诹访、拿下信州,主公日后也可以做到,”昌信给胜赖鼓着气,“但是若是本家全部实力都折损在了诹访,那又拿什么来守备甲州、反攻信州,乃至骏州、远州等全部失地呢?明国有谚语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主公已经到了当断则断的时候了,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啊。”昌信看着狐疑不定的胜赖,叹了口气,终于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主公有了真田和木曾两家的前例,家中说不定还有效仿的,一旦本家主力尽没,再有小人作祟,本家就万劫不复了。”
“本家明白了,”胜赖悚然而惊,“若不是弹正提醒本家险些误了大局。”不过胜赖转念一想,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如果本家放弃了信州,那岂不是和上州断了联系,信廉大人孤悬在外,不会被三好家各个击破吗?”
“若按臣的意思,上州也不要了,把信廉大人全军撤回甲州,集中力量,再作打算。”
“什么?弹正,你想把上州也送给三好家吗?”对昌信放弃信州的主张深为不满的长坂钓闲终于自以为抓住了昌信的疏漏,开始反击了。
“不,昌信怎么会把上州也送给三好家。”高阪早有腹案,所以才不怕小人的进谗,“上州可以作为向北条家交换的筹码,一方面可以利用武藏把上野军撤回信州,另一方面也能获得本家渡过难关所必须的钱米财物。更关键的是一旦北条家接手了上州,那么面对原本以为上州唾手可得的三好家,会是怎么样一个情况呢?”
“说得倒是好听,若是北条家不上当呢?”钓闲反唇相讥,“北条家不会等本家撑不住了再浑水摸鱼吗?”
“第一,北条家还是本家的盟友,他们还指望着本家拖住三好家,所以做不成背盟的事来,”昌信不温不火的回答着,“第二,北条家肯定也垂涎上野这块肥肉,他们也怕逼急了本家,到时候鸡飞蛋打,道理很简单,本家不给他们北条家,还可以给上杉家,而他们绝对没有第二个选择。”
“给上杉家!”胜赖又是一惊,“兹事体大,本家还要好好想想。不过从信州撤军势在必行,老大人你看看该谁来充当后诘。”
“除了老臣,谁还能称得上逃弹正。”昌信暗自伤心,胜赖还是只信赖自己的侧近啊,不过昌信这块老骨头就当是为前御馆公尽忠了吧,“主公,该撤走的尽量撤走,另外,要在甲州边境立刻修筑城砦,老臣一定想办法拖到,城砦完工的那一天。”
“拜托老大人了。”不知道胜赖是没有听出,还是故意忽视了昌信话中的死志。
“事不宜迟,主公立刻动身吧,”高阪苦涩的笑了笑,“另外上州的事不能久拖,一旦臣这坚持不住了,逍遥轩大人也只有从武藏返回这一条路了。”
“什么?武田胜赖逃了。”刚刚抵达福岛城的义继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不利的情报,“只有高阪昌信还留在诹访督战,该死,”义继看了黑田,“官兵卫,你的意思是?”
“主公,应该立刻命令高远城的荒木大人进攻诹访,一定要咬住武田家的主力。”官兵卫想了想,“不过在逃弹正面前,伊势守未必能获得全功,不过也不要紧,就做出一副紧逼不放的架势才好,这才有利于本家的下一步行动。”
“穷寇勿追,你倒是反其而用之,”义继意外的看着孝高,“官兵卫,本家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本家怎么不知道啊!”
“上野呀,难不成主公浩浩荡荡就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吗?”黑田孝高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不会吧,真的不会吧。”
“好你个油腔滑调的黑田官兵卫,”义继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做出一副怪相的孝高,“你说,本家该怎么处置你,”义继眼珠一转,“不过得陇望蜀,能拿下西上野,至少本家在关东也有了支撑点,”义继想了想,“让荒木来负责上野攻略,本家倒想会会这位逃弹正,”说到这,义继一指孝高,“孝高你目无尊长,本家就表奏朝廷,贬你为从六位下主书首吧,不要再留在本家身边,去给村重当军师吧。”
“臣叩谢主公加恩。”在义继身边久了,官兵卫自然知道派自己去荒木身边是去制衡村重的,至于从六位下的官位更是加封,所以得了便宜的他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脸恭恭敬敬的给义继行礼谢恩。
“好了,等拿下了西上野,本家再给你们真正的实惠,但若是拿不下来,就休怪本家不客气了。”
意外
说是义继亲自指挥对诹访以及高阪昌信的殿后军的攻势,其实义继一到高远城就不挪窝了,开什么玩笑难道要让天下第一大名,堂堂的正二位内府殿去指挥五千大军围殴一只不到八百人的小队伍吗?义继可没脸做做这样的丑事。所以直到真正负责战事的三木高近指挥着联军攻克了上下诹访之后,义继才带着姗姗来迟的亲卫旗本赶到了位于诹访湖畔的诹访大社下社秋宫。
“还真是厉害啊!”义继看着被远道而来的近畿神道众们接管了诹访大社,闻着犹在鼻尖的血腥气,不由得感叹着,所谓党同伐异这种事还是狂热的宗家信徒干起来最出色。“这个鬼地方,本家怎么住人?”
“还请内府殿再赶些路,湖对岸有座逆贼武田胜赖停军时建筑的小砦名曰:高岛,内府殿可以在那稍歇。”领路的是当地的豪族,自打高阪昌信的殿后军一撤,他们这些地头蛇就开始随风倒了。
“高岛?”义继自然不会知道这就是异时空诹访氏的居城高岛城的前身,但总算有座砦馆可以栖身自然是不会计较是不是简陋的,“吉继,你先五百御亲兵去清城。”除去三木带走的五千联军,义继接受了近二千五百人的御亲兵,在信州已经是绝对无敌的武力了,所以义继很放心的分出五百作为前锋。
“急报。”突然在义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骑马的使番。“武田家大举反击,三木大人兵败津岛神社。”
“怎么回事?”义继的脸色顿时变了,“三好氏高,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公,武田家前面使了个回马枪,调集了一万大军在原村一带伏击了三木大人的军势,三木大败,已经退守永明寺山城。”刚刚确认了消息可靠性的氏高苦着脸面对眼前暴怒的主人,“主要是本家大军推进的太快,所以物见跟不上,所以”
“不仅仅是物见的问题,”义继截断氏高的话,“我看是被胜利冲昏头了,连我在内上上下下都昏了头了,竟然想仅凭着五千人就夺取整个诹访氏。”虽然义继把责任揽到了自己的头上,但是谁都可以看出这位内府内心的忿怒,“三木这家伙损失了多少兵马?武田家现在在干什么?是继续反击呢还是赢一把就走?”
“三木大人的损失还在统计,但决对不会少于一千五百人,至于武田家的下一步,臣的属下还在打探。”
“一定要打探清楚,”义继冷静下来想了想,“派人让家康立刻再出动三千人,务必在三日内赶到高岛,长石北安,你马上带一千人去高岛,让本地的豪族发动百姓整修城池,”义继立刻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另外命令北畠、安藤两国主也立刻来援,吉继你率五百人收罗败军,然后视战局增援三木或是协防高岛。”
“那,主公您呢?”虽然这是岩城吉继翻身的机会,但吉继做得更加到位。“这样的话,您的身边也只有一千人了,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要不要立刻移驾高远。”
“这个时候本家到德川家的地盘上去,不妥,本家就在这诹访大社下社秋宫待着。”话虽如此,但是义继眼里露出的一丝赞许让吉继明白自己是博对了,果然就听义继继续说道,“吉继,前面的指挥就交给你了,本家让长石给你做副手。”义继拍了怕岩城的肩膀,“不要勉强,能守住永明寺城就守永明寺城,不能守就把大队带回高岛,只要本家后面的援军开到,武田家还是只有后撤一途可走的,不要硬拼,不要轻易暴露了本家的虚实。”
“是。”
若说此时义继还算镇定,但是一送走岩城吉继,义继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可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二次大的危机,且不说武田家会不会就此反攻到底,就说调来的三千德川家或者安藤之流的援兵关键时刻会不会出意外,义继心中全然无数,空桶狭间和异时空本能寺的阴影对他的影响太深刻了,权倾一时的大名与霸主转眼间就成了一堆黄土,偌大的霸业也随之而逝,不,他不能冒这样的风险。“氏高,你的物见要立刻展开,不但要密切注视武田家的举动,而且对于本家的后方也要全盘掌握。”
三好氏高楞了半晌这才明白了自家主公的意图,脸色不由得一变,“臣一定做好。”
看着氏高急匆匆的背影,义继对着身边旗本中的一人吩咐道,“立刻通知宗近大人,让他手下的忍者备队也要散布开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臣立刻去办。”旗本一听立刻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现在就看天意了。”义继绷着脸,“来人,立刻在秋宫布防,本家就住这不走了。”
相对于义继的手忙脚乱,得胜的武田家也乱成了一团。“不能就这么算了,应该乘着这次的胜利,打回诹访去,说不定还可以一举收复信州呢。”有人如是建议着。
“不成,这可能只是三好家的前锋,本家的本钱不多,绝不能就此死拼滥打。”反对者也似乎言之有理。
“高阪弹正大人,你的意思呢?”胜赖看了看昌信,在撤退中突然施以反击正是这位逃弹正的强项。“这种情况下,本家是继续撤退呢?还是反击下去。”
“目前本家并不清楚三好家到底拥有多少兵力,”高阪想了想,还是持谨慎的态度,“这次三好家吃亏就是吃在敌情不明上面,他们没有想到本家会突然掉头反击一下。但是对于本家而言,现在西北的情况怎么样也是一头雾水,所以臣不主张贪功冒进。”
“那就是说,还是要撤退。”胜赖有些失望。“那好吧,本家”
“慢,主公,不是说立刻就撤,现在三好家退守永明寺山城,本家可以乘机将一部推进到城下,一方面可以就近监控三好家的行动,从而估算出三好家的真实兵力,另一方面,”高阪还是保持了一贯的冷静,“另一方面,大部可以退得更安心,坚壁清野的更彻底。”
“不错,这样本家有更充裕的时间在甲信的边境上筑城了。”胜赖频频点头,仿佛对昌信言听计从的样子,“如此,本家还是继续率部撤退,一切有劳老大人了。”
援兵
“主公,三好家在前线吃了败仗,这可是机会啊,相信三好义继肯定会下令本家增援的,到时候本家的兵力可就强于三好家的军势了,”不知什么时候家康突然出现在了高远城里,他身边的酒井重治如是向他进言着,“只要干掉三好义继,天下一定大乱,本家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是不是就可以顺便报了三好家加之在本家身上的一切羞辱了?”家康冷笑一声,“糊涂,就算三好家分崩离析了,难道本家就能从中得了好处吗?不要替人做了嫁衣还不知道。”家康遥望东方,“再说义继这小子精明的很,难不准会防咱们一手的,本家本钱尚小,这天下的大赌局还没有资格去搅局。所以”家康眯起了眼睛,“本家只要将内府殿在信州大败,生死不明的消息放出去,然后就隔岸观火就可以了,用不着真的以身试火的。”
“主公英明。”重治大喜过望,“这样本家的筹码虽少,但周旋在各方之间,也是游刃有余的,自然是坐地起价了。好啊,好啊,即便是事不谐,那谣言也查不到本家的头上,主公真是英明啊!”
英明,英明能敌得过三好家的实力吗?家康惆怅的继续看着东方的天空。云霞似火,难道真的要变天了吗?
“你是说三好义继身边只有一千余人?”永明寺山城脚下高坂昌信一把抓住前来送信的信州豪族的衣襟,“只有一千人!”在得到了再一次的肯定之后,昌信一把抓过一旁的地图,“下社秋宫、下社秋宫,该死!”昌信痛苦的抱着头,“我怎么就让主公把大队给撤下去了,否则,”昌信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老夫误了武田家啊!”说完一口鲜血不由自主的就喷了出来。
“大人!”身边的近侍和副将大惊失色,冲上去一把扶住昌信,“大人保重啊!武田家现在就全仰仗大人了,大人现在可不能倒下啊!”
“我不甘心呢!”高坂昌信用力推开自己的侍从。“这个消息要早上两天,何至于此,现在再召回主公大军,恐怕三好家的援军也上来了,”昌信在众人担心的眼神中自己坐了下来,“一步错,不能步步错,既然失去了扭转乾坤的机会,那就一定要给主公留下足够的时间,诸君眼下的局面,就靠你等了”
“真是奇迹啊!”家康手捏着扇子,虽然已经秋天了,但是一阵阵的燥意让他汗流不止,“不到八百的高坂军不但堵住了三好军前进的步子,而且就让三好义继抓狂了,这可是赫赫有名的三好御亲兵啊!”
“三好义继真的让本家出兵相助,主公您的意思呢?”大久保忠世盘着腿坐在家康的下手,他的眼里全是恶毒的光芒。“是不是推脱一下。”
“可惜啊,那位逃弹正只有八百人,胜赖的一万大军早就不见踪影了,否则还真是难说啊!”酒井重治也叹了口气,“不过即便本家不救,也会有人去救的,这样本家反而露了行迹,说实在的真是不甘心啊!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还是出兵吧,不过三千兵,总要时间吧,”家康眯起眼,“拖上两天,本家亲自带队。”说到这,家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但是本家的探子全力出动,将谣言传出去。即便是不能削弱三好家的根本,也要让近畿乱上一阵子。”
义继焦急的等待了三天,这三天对他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为了他的一念之差,半个天下都差一点耸动了。
“先生,这谣言?”几位老中聚集在竹中的宅邸,向养病的半兵卫讨教着。
“主公就是倒下了,不是还有少主吗?”竹中咳嗽了一阵,这才顺过气来,“谣言是最无根的,你要进行反驳反而是自乱了阵脚,但若是不尽快平息,怕是有些跳梁小丑就是要籍此蠢蠢欲动了。”
“就是。我等的意思也是一样。”土岐光秀也是愁眉不展,“此番谣言来势汹汹,显然是有人操弄的,一个应对不好就怕平定多年的近畿就要乱了。”
“若按上次处理谣言的办法,好是好了,但是也未免过于助长这些人的气焰了。”增田长盛也接着说道,“谣言风潮一而再、再而三的袭来,不可坐视啊!”
“那好办。”重治点了点头,“第一,御亲兵依旧进入戒备状态,所有兵力调动必须有武者奉行的公文和老中、年寄众的连署,否则就以不轨论处。”竹中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继续说着,“第二,敌人既然能造谣,那么本家统治近畿多年了,相应的也传播一些谣言不困难吧,这样一来鱼目混珠,百姓自然就无所适从了。”看着眼睛渐渐亮起来的几位重臣,竹中笑了笑,“说两句谣言开始最便宜不过的,剩下的就要抓紧联系上主公了。诸位大人该不会还没有主张吧。”
“主公,安藤大人的援兵到了。”
旗本的话仿佛是镇定剂让义继顿时缓了过来,急切的问道:“来了多少人,安藤大人本人来了没有?”
“大约五百,安藤大人就在外面。”
“五百,”义继长舒了口气,这个数目恰到好处,即表了自己的勤王之功,又不会让自家的主子感到忌惮,这个竹中的岳父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啊。“马上请他进来。”
随着安藤、北畠以及德川几路的援兵陆续抵达,原先被德川家蓄意遮蔽的信息也随之畅通了,而三好义继仍然好好活着的消息顿时击碎了不少人浑水摸鱼的野心。
“这次真是便宜了义继这个混蛋了。”已经准备以援助宗家的名义渡海出阵畿内的十河存保在迟了整整五天之后才得知了这个对他而言大不利的消息,悻悻的他被迫解散了尚未完全动员的军势。“你不要给我机会,否则,你给的屈辱我要十倍、百倍的还给你。”暗暗在心中发誓的存保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有心人的标靶,他的将来已经黯淡不堪了。
“三好义继怎么这么好命?”朝廷的一隅,几个朝臣窃窃私语着,“轻兵妄进,都没有事,武田家还真是无能,难怪被三好家打成这个样子。”
“就是,看来还是要在三好家内部下点功夫。”一个面目模糊的公家一字一句的吐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一样,“不过,最近三好家对公卿的监视加大了,大家要多注意一点,毕竟现在我们还吃着三好家、拿着三好家呢。”
“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记住特别要提防那些投向三好家的那些混账家伙。”几个人耳语几句就旁若无人的散开了,但是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虚名
几路援军纷至沓来,这时候义继的胆气才壮了一点。这倒不是他怕了高坂昌信,而是谋反这种事,一个人或许有胆子做,但一群人联合起来却基本上是下不去手的。毕竟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去做出头鸟而白白为别人做嫁衣的。因此除非是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否则绝对不会有人感冒大不违,而义继自负自己做事还没有那么绝的。
“内府殿,您看是不是可以继续用兵信州了。”家康谄媚的笑着,但是谁都不会想到近畿的动荡就是出自此人的手笔。“眼下我等也有算有一万二三千势了,再不行动,怕胜赖要将整个信州都搬走了。”
“出兵?”义继摇摇头,“三河亲家还是再等两天吧。”义继也不说等什么,但是在信州布满密探的德川家康想当然的揣测着:眼前的义继是不是想看看上野方面的进展,然后再做相应决断呢?这样的话,今年的战事怕是到此为止了。
“主公,武田家在甲信边境开始筑城了。”三好氏高风一样的闯了进来,“一口气筑了井户、三里原、応原、盐伬等十一座城砦。”
“内府殿,事不宜迟,应该急速进军了。”军帐里的人不约而同的建议着。
“还是没有上州方面的消息吗?”义继依旧稳坐钓鱼台,“那就再等等,”义继看着疑惑不解的众人,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也不做解答,“不过尔等的建议也对,不能静观武田家从容筑城,来人,整军,本家要进军原村清柳一线,给武田家点压力。”
“三好家的兵势复来,主公命令一定要想办法拖至本家甲北诸城落成。”高坂昌信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任何熟悉的人看到他都会满含热泪,这个老人已经为武田家耗尽了心血几近油尽灯枯了,然而就是这样的身体却支撑着武田家最重要的牵制三好家大军的重任,“诸君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难不成让我们带八百人和三好家上万人去单挑?”虽然是气话,但也是实话,以一敌十并不是什么军队都能做到的。“就这点兵,怕是给个天下第一的坚城也不一定守得住啊!”
“守城?”高阪昌信一个激灵,“好,好主意。拿地图来,让我看看守那个城才好。”
“大人,您不是开玩笑吧,”一旁的副将急切的说道,“甲信边境开阔,三好家兵力又占有优势,完全可以用一部围攻,大部急袭的战法,若是孤军守城,岂不是作茧自缚?”
“不,三好家绝对不会视而不见、弃而不顾,”昌信自信满满的说道,“只要这个城里有足够吸引三好义继的东西。”
“大人,你不会。”一旁的武士中聪明的已经一脸骇色的看着昌信,“不可以的。”
“有什么不可以的,”昌信抬起头颅,“想必斩杀武田四名臣最后一位的殊荣,三好家没人能抵御的了吧,”昌信看着其他恍然大悟的武田武士,昂然的说着,“老夫死不足惜,若能将三好家吸引在信州,给主公足够的时间,说不定武田家就有救了。”昌信安抚着骚动的诸将,“守城可不一定会输哦,说不定到时候和主公里应外合,还能再胜三好家一场呢。”
“大人!”红肿着眼的甲州汉子们热泪盈眶,“我等愿追随大人一同去死!”
“植松城?”义继紧皱着眉头,“高阪昌信这个老家伙搞什么鬼?怎么就突然想起守城了呢?”义继把头转向家康,“三河亲家你怎么看?”
“植松城不过是一座简陋小城,不过正因为其小,所以不过八百余众的高阪军才能从容守备,”家康时时刻刻紧盯着武田这个北方死敌,因此是在场的人中间最熟悉信州情况的,“以家康看来,莫不是昌信想用自己的残躯来吸引本方的注意,好方便胜赖继续筑城?”家康的话让在场的人纷纷点头,于是家康进一步说道,“植松城虽是地处街道中点,不过这一带素有信州粮仓之称,在武田家以及之前的诹访家多年的经营之下从诹访湖到甲信边境都是一马平川地势开阔的平原。我等完全可以绕过植松,或者以一部包围之,主力支取甲信边境,务必不让武田家有机会把那十一座城砦都建成了。”
义继想了想,扑哧一笑,“信玄公也真是一代人杰啊,竟然有那么多的人愿意为之效死,看来喜欢男风倒也不是什么坏事。”随即义继马上沉下脸,“胜赖这家伙根本不懂什么持国在德不在险的道理,这十一座城砦就让他建成了又怎么样,当武田名将们一个个都凋零了,本家倒想看看他带着一群虾兵蟹将能成什么事。”
“这?”军帐里的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义继真的被斩杀武田四名臣最后一人的名誉给吸引了吗?唯有家康反复嘀咕了义继刚才说的那句“持国在德不在险?”之后,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义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他微微向家康略一颔首,示意家康猜得不差,这才命令道:“北畠少纳言执权政成作为本军前锋,所部越过植松城后立刻进驻十一面观音堂,一方面切断高阪军撤往甲斐的退路,另一方面监视胜赖军的异动。”北畠政成接令之后,义继把头转向家康,“德川大人,植松城就交给贵藩,本家希望十日内见到高阪昌信的人头。”
“是。”家康差一点就当场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自己那么冒尖干什么,在猜忌心那么重的义继面前表示自己的小聪明,这不是自找苦吃吗,但是义继的命令已经下达了,弱势的自己不得不应,所以他面无表情的退在一旁。
“安藤守旧大人,”义继点着新晋国主的名字,“高阪昌信的逃弹正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所以本家怕他不是全军进城的。”义继指了指家康,“你务必保证三河右中将在进攻的时候,侧后不会被人进袭。”
“臣遵命。”这个任务无疑是最艰巨的,但安藤毕竟不是家康,作为一名三好家的国主,又是竹中的岳父,安藤还是有面有难色的提出了相应的要求,“不过臣的兵力不足,还望主公支援一二。”
前前后后安藤守旧一共出动了七百军势,但是在津岛神社之战前后损失了近三百,以区区四百出头五百不到的兵力完成这样的任务的确是不现实的,于是义继盘算了一会,这才点头,“本家把三木高近派给你做副手,另外调拨你五百御亲兵。”义继看到安藤又要说话,顿时一摆手,“本家麾下既要做德川大人的预备队,又要呼应北畠军,再多,本家也不方便了。”
“是。”既然义继说道这份上了,安藤也不敢再讨价还价。
“吉川元长大人。”义继指点着元春的长子,“贵藩就负责大军的粮道如何。”
“遵命。”在年轻的吉川元长看来为了三好家的霸业牺牲毛利(吉川)家武士的生命是愚蠢到了极点的事,既然义继如此命令,做为仅剩三百余人的吉川军统帅正是求之不得。
“好了,本家就在西山等着诸位的好消息吧,”义继拂了拂衣袖,“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逃弹正,你的首级,本家要定了。”
除草
荒木村重阴沉着脸,他身边的那些大将们也一个个面色凝重。“从小诸城出发,到今天已经大半个月了,我等刚刚突破武田家的层层阻扰进上州,且不说一万五千大军每日消耗多少,就是主公的信使一日三问,也让在下无从应答,”当初义继可是暗示这一次荒木不是能一步到位进册国主,也至少可以为一国代官的,现在仗却打成这样的局面,怎么不让他恼火呢?“前事就不提了,下一步该怎么办?你等倒是拿个章法出来。”
“伊势守,大殿虽然威震西国和近畿,不过在上州却没有什么影响力,西上野的豪族们又坚决站在武田家的这边,这个仗看来急不得的。”虽然筒井家已经沦为三好家的分家,但是统帅筒井军出战的松仓重信却不用顾及荒木村重的地位,他实话实说,“我等本就是劳师远征,与敌势守卫己土相比气势上就差了一大截,所以速胜就不要说了,还是安心的一步步来吧。”
“松仓右近大人,还是说些有用的吧。”荒木眉稍一挑,显然他是对重信的废话有些不满,“我问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关键还是在于西上野众身上。”由于宇喜多家所有的老臣都追随秀家去了纪州,而义继派遣的香川元景等臣子为了掌握家政也不克分身,所以代表宇喜多家出战的是香川元良和几个长船、户川家的小字辈。而作为这些人中当仁不让的领袖,义继的妻兄元良自然是最佳的发言者。“西上野众拥护长野家,长野家就屹立上野经年不倒,西上野众拥护武田家,咱们就拿武田家没有法子。所以只有解决了西上野众,大殿的目标才能达成。”
“这个村重也明白。”元良的话非但没有让荒木舒心,反而他的忧虑加重了,“战前主公就颁下来法度,而依照这个法度,西上野众是不可能站在本家一边的。”村重加重了语气,“若是不按照主公的法度来,”荒木突然打了个冷战,“不,绝对不行。”
“黑田大人,你的看法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荒木的意思,但是还有一个人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顿时这个人被周边的武士给指出来。
“这个嘛?”孝高脸上看不出一丝的表情,“主公的法度虽然不是一时不易的,但是诸位大人所虑的极是,若是不加请示的话,就怕主公事后会追究。”孝高的话并无出众的地方,但是他冷静的语调却给人一种信心,“不过若是专门派人请示主公的话,一是显不出我等的实力,二来怕也是时间上来不及了。”
“春宫少进何处此言?”荒木初时还不以为然,但是仔细一想却发现了其中蹊跷的地方,不由得出言追问。“所谓的时间上来不及是什么意思?”
“所谓时间上来不及其实很简单,”看着周围那些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官兵卫并无半分得意,虽然在异时空他和真田昌幸以及伊达政宗被称为桃山后期三大野心家,但是现在他还没有到达这个层次,“由于本家已经占据几乎所有的信州,武田家在甲州和上州的领地已经被分割为不相连的两部分,在这种情况下,换成你是武田胜赖,或者是武田逍遥轩的话,你会怎么办?”
“这?”众将一个个恍然大悟,分别得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黑田官兵卫聪明的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有些想法说出来会犯忌的,所以他自问也就自答,“换成我是胜赖,我绝对不会让逍遥轩在上州自立,我会想办法把逍遥轩从上州调回来。这样还可以加强甲斐的防御力量,以免被本家各个击破。”说到这孝高扫了扫众人,“那么怎么把上州的武田军撤回甲州呢?现在的武田家可不是信玄公的时代,可以横扫关东无敌手了,而唯一可选的方案只有和小田原方面协商,协商上州的武田军是不是可以从武藏返回甲州。”
“那么照黑田大人的意思,本家很快就会不战而胜了喽。”一个觉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质疑着孝高的判断。
“我可没这么说过。”官兵卫急忙否认,“武田家想从武藏撤退,必然会被北条家勒索,极大的可能是用上州的领土换取北条家授予的通行权和一定的钱米补助。所以若是本家不加快进攻的步伐,以后说不定就会面对的是北条家了。”
“所以黑田春宫大人说时间上是来不及了。”元良连声称是,“那以春宫的推测,我等还有多少时间呢?”
“这就取决于武田家的要价和北条家的还价了,”官兵卫无法直接的回答,“而且以孝高的推测,说不定北面的龙也会插一手呢。别忘了甲州和越后说不定有秘密协定呢,而越相更是有同盟条约的。”
“若是上杉家也搅进来那就更加麻烦了。”荒木已经被说服了,“和越相两藩相比,本家在上野的影响力差了很多,上州和本家的控制区也距离相当的远,实在不宜浪战。”村重思考了一会,还是觉得没有把握,于是再次询问孝高,“既然时间如此紧迫,那依黑田大人的意思,下面一步我等该怎么办?”
“既然豪族不降,那就按照本家法度来办。”孝高冷冰冰的吐出几个杀气腾腾的字眼,“战后不降,灭族。杀,以杀迫降。省得别人老是以为本家好说话呢。”
“这,本家日后还要统治上野,这么滥杀?会不会?”荒木有些犹豫。
“哈哈、哈哈。”官兵卫放身声大笑,他明白此刻的荒木正在患得患失,因为义继战前的一句许诺,荒木已经自以为是的将自己定位成上野的主人,此刻正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于是官兵卫决定点醒他,“伊势守,你真的以为主公会将上野留在自己的手上吗?”
“黑田春宫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村重悚然而惊,“难道主公会舍得不要上野?”孝高含笑不答,于是荒木立刻会意的示意其他人退出军帐,“大人久在主公身边,当然知道主公的心思,这件事还请大人赐教。”不愧是是一代枭雄,荒木放下身段,向官兵卫讨教着。
“主公当然不会不要上州,但是,”鉴于荒木在家中以及在义继心中的地位,官兵卫还是觉得和其交好是值得的事,“但是上州可能是要用来和毛利中纳言交换领地的。”官兵卫的话有如重锤砸在村重的心头,“上野乃四战之地,主公绝对不会把本家的力量空投在如此的险地,交给毛利家一方面可以换回西国的领地,另一方面也是将毛利家进一步的捆绑在本家的战车上,所以大人尽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杀,这样毛利家说不定还会感谢大人帮他们把杂草都清除了呢?”孝高注意到荒木的脸色,也知道他关心的所在,于是进一步的说道,“而大人的任命当在信州。”
村重突然给孝高深施一礼,“多谢大人指点,荒木差点铸成大错。”说罢村重站了起来,“来人,立刻请诸位大人进帐,本家要立刻踏平上州。”
祸端
无数次的碰撞让朱枪上磕出大大小小的缺口,一次次的劈砍让太刀锋刃起卷。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打退德川军了,无数的武田菱和德川葵交错的躺倒在植松小城的大手内外,连续三天吸满了敌我双方的鲜血的大地已经变得泥泞不堪,悍不畏死的蝇虫们哪怕在战斗中也不肯放弃饱食的机会,成群飞起成群降落,这一切让战场宛如阿修罗的地域。然而杀戮还要继续进行下去,直到有有一方彻底的倒下去。
“看来三好家决心用德川家的力量把我们消耗殆尽了。”昌信身穿甲胄高调的巡视着,“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这样也好,至少德川家没有强大的远程火力,我等还可以多坚持几天。”
“弹正,你说三好家主力会不会已经绕过植松前去攻打主公了。”副将小幡昌盛虽然病痛缠身,但是还是肩负起了和昌信并肩作战的重任。
“应该不会,若是三好家主力东进,西山上就会燃起烽火的。”正如义继所料高阪还是在植松城外留了一手,但是这一手却不是用来偷袭的。“想必三好义继正在不远处笑呵呵的看着德川家和我们死磕呢。”
“三好家这是借刀杀人。”在城外家康的大帐里,德川家的上层武士中也有人很清醒的向自己的主公家康点明这一点。“凭什么我们德川家在殊死战斗,他义继就带着一帮手下在远处安安稳稳的看着。”
“势不如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家康安抚着手下,“但这次三好义继总算松了口,战后若没有意外,可以给本家信州三万石。”
“三万石?这还不是他三好家从本家手中夺走的吗。现在假惺惺做好人,无法是要本家拼命而已,谁稀罕。”德川家和三好家积怨已深,所以对于三好义继的一切都嗤之以鼻。
“话虽如此,但是本家上下绝不可以有懈怠之心,务必按时拿下植松。”家康非常理解臣下的怨气,说实在的他自己也是一肚子的不满,“你们要想到三好家可有数万御亲兵没有出动呢,若是他们出动,目标会是哪里呢?”
“臣等明白。”不要说数万御亲兵,就是来个一两万也不是现在元气大伤的德川家可以抗拒的,所以一干德川的臣子们还是在现实面前低头了。
“主公,北条家的消息来了。”由于武田逍遥轩不在甲州,所以暂时一条信龙就是一门的笔头,“穴山梅雪和北条家谈妥了,除了帮助本家从上野撤军以外,本家移交给北条家的上州领地,每万石北条家再补助本家钱千贯、白米五千石。”
“北条家给的价可真是高啊!”胜赖嘲讽的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针对北条氏政的。“这就是咱们的盟友,一个落井下石的盟友。”胜赖感叹完毕,回首信龙,“逍遥轩叔父那边怎么说?”
“信纲哥哥已经同意从上州撤军了,”能说服武田信纲放弃来之不易的上野,一条信龙等一门的功劳不小,“不过西上野众怕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能瞒就多瞒两天吧。”胜赖叹着气,“若是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和谦信公联系吧,想必谦信公还多少会记得一些香火情分。”政治就是这样,武田胜赖一方面和北条家谈着交接上野的事,另一方面就暗中唆使西上野众和上杉家联络,这样才能彻底将西上野这谭水搅浑。“对了,高阪大人那边怎么样了。”说实在的胜赖其实也不愿意将昌信作为弃子,但是没了信州和上州,武田家的领土将缩水到一个不可想象的程度,再加上这些同姓的、异姓的、宗支的、分支的、谱代的臣子们也要安排,家督的直领已经到了不能再分割的地步,唯有牺牲一些知行高的老臣了。
“弹正还在死守植松。”信龙在胜赖面前不得已要装成一副水火不浸的样子,绝对不可以流露出对胜赖这样做的不满,这也是一门在家中斗争中必要的站位。
“还真是难为了这样忠勇的臣子了。”胜赖感叹一声,虽然他的感叹连鳄鱼的眼泪都不如,但是为武田家付出一切的高阪昌信也只有这一声叹息了,“要加快诸城的建筑,绝对不能让老大人的血白流了。”
“臣会加紧督促秋山大人他们的。”一条信龙不忍的眨了眨眼,随即就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摸样,“不过主公,即便是北条家的钱米入库,本家的军资还是严重不足,今年还要豁免百姓的军赋年贡,您看?”
“还差多少钱?”胜赖作为家督自然也是关心财政的,只不过他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主君一样对于这个问题束手无策而已。
“今年本家一共在甲信和信骏边境开工建设二十二个城砦、另外还要新建新府城,所以今年最少需要支出近八万贯的钱米。”信龙背书一样的回答着,“本家今年的年贡收入即便是加上从信州带回的那部分钱米也不过区区三万石,本家库房里还有价值四万贯的黄金和近二万石的白米,若刑部少辅能从上州带回部分尚好,若是不能,明年本家将无法渡过春荒。”
“这?”胜赖大吃一惊,他根本无法知道自己家中已经濒临财政破产了,“不是还有北条家购买上州的钱米吗?右卫门大夫你是不是算漏了?”
“上州虽然有十五万石,但是三好家也在拼命进军,所以,”信龙苦笑着,“按最乐观的计算,北条家可以得到其中的五万石,那也就是五千贯钱和二万五千石白米,这笔钱就是加上去还是远远不够的。”
“那就向豪族们加赋吧。”胜赖眉头紧皱,考虑了良久才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每家按石高收取每石三十文钱,另外向藩内商人加征,以每个商屋加收一千到三千贯吧。”
“主公,这可行不得啊,”一听胜赖的馊主意,信龙的脸都白了,“向商人收钱也就算了,向各族武士收钱,那可要动摇本家根基的,大敌当前主公不可行此下策啊,”说着信龙也有了主意,“不如,今年就不要免除军赋和年贡了。”
“减免军赋年贡是对前几年出兵的的酬谢,”胜赖摇摇头,“若是不能免除的话,来年本家征兵就怕是无人会出战了,”胜赖一意孤行的说着,“至于豪族们,本家待他们不薄,此时本家危急,要他们出一份力,难道也做不到吗?”
“主公!”信龙还是想方设法打消胜赖的荒唐,“要不等刑部回来以后再议议吧。”
“本家意已决,就毋庸多言了。”胜赖的犟脾气又上来了,他不知道正是这个决定最后把武田家送上了不归路。
夜战
刀枪相交,弓箭划空,人命在此刻已经不值一钱了。无休止的厮杀从日出进行到日落,疲惫的武田军被迫应付着看似无穷无尽的敌人。好不容易再一次打退敌人的进攻,正当这些甲信的汉子以为可以利用夜晚舔舐一下自己伤口的时候,巨大的火堆被同样被逼到绝路的敌人点亮了。
“弹正,看来德川家要夜战了。”小幡昌盛的胴具上满是鲜血,连这支队伍的副将都亲自操刀,可想而知战事的紧迫和惨烈,“是不是可以让预备队准备了。”
高阪昌信摇了摇头,尽管战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但是他手中还是保留了一支五十人的预备队,“不到时候,”说着昌信指着尸横遍地的战场,“本家八百人打了九天,还剩下不到五百,德川家更惨,这些天至少丢下近千具尸骸,因此今天晚上的夜战事关重大,”昌信掏出手绢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必须顶过这次攻击,再投入预备队,这样才有可能打乱德川家的进攻步骤,撑过这个晚上,为主公再坚持一天。”擦着擦着,昌信停下来,犹豫的看了看火堆之后的阴影,“真不知道三好义继这家伙在想什么,竟然真的在植松停了九天。难不成真有什么阴谋不成。”
“老大人,不要在想了。”还是昌盛宽慰昌信道,“即便是三好家有阴谋,我们也鞭长莫及了,看德川军上来了。”火堆旁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德川葵的指物,“多杀一人就为主公减少一分压力。某先去了,老大人可要给在下压阵啊!”
“该死的,上去,武田军快不行了,三河武士的英名就在此刻。”本多平八郎忠胜挥舞着蜻蜓切和鸟居元忠一左一右趋使着士气低落的三河军再一次的扑了上来,而强打着精神的武田军依托着本丸的城垣和大门奋力的抵抗着。“武田杂鱼都,去死吧。”
“宕”的一声,本多的宝枪被一把锋利的太刀架了开去,眼前死里逃生的武田军惶恐的逃离了忠胜的视线。“什么人?”忠胜愤怒的叱问着。
“三河小子,和杂兵较什么劲,在下小幡昌盛,有种的我们单打。”大鱼出现了,两个人的眼中再无他人。“给我去死吧。”几乎异口同声,两人立刻奋战在一起了。
“瞄准那个带鹿角兜武士,那是这次德川家的统兵大将,打死他,这一波敌人的攻势就会打退了。”不知什么时候昌信也出现在了城垣上,他指挥着一个硕果仅存的铁炮手瞄准了本多。“诸八,小心不要伤着了昌盛大人。”
“是。”名叫诸八的铁炮守应了一声,熟练的装填好丸药,稳稳的瞄准了忠胜。“砰!”忠胜顿时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倒退了几步,半边身体顿时没有了气力。“该死,没打死,”诸八懊恼的叫着,而昌盛趁势打落了忠胜的面兜。
“保护大人。”几个本多家的下级武士奋不顾身的抢了上来,迎战昌盛的迎战昌盛,救助忠胜的救助忠胜,一时间进攻方的阵型大乱。
“在下武田家小冒乡古渡五郎讨取敌将本多忠胜。”一个抢到鹿角兜的武田军在昌盛的示意下将平八郎的面兜插在竹枪上高高举起,以大声的谎言来扰乱德川家的军阵。
“什么,本多大人战死了。”果不其然德川家的战阵开始由混乱逐渐变成了溃败。
“快,贴上去,”机不可失,昌信指挥着最后的预备队也加入可战斗,“跟着敌人的溃兵,一定要冲乱德川家的军阵。”昌信叮嘱着,“所有人会跟在你们后面做一次反击的,前面就交给你们了。”
“为了主公,有死无生。”五十条甲信汉子头也不回的冲了上去。
“该死,敌势跟着本多大人的溃军掩杀过来了。”军中的慌乱是可以传播的,面对付出了近千人的代价也没有拿下来的植松城里的那些高阪军,士气低落的德川家上下视之如蛇蝎一般,现在这些蛇蝎变成了猛虎,反过来向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德川军顿时慌乱起来,炸营就在眼前。
“快请安藤大人相助。”观战的家康见大事不好,立刻做出了应有的决断,“来人,跟本家顶上去。”家康亲自带着旗本反扑了,这也是三方原后的第一次。
“植松打得可真热闹啊!”战场的一切,义继都能通过无处不在的使番和探子得到第一手的信息,“不愧是逃弹正,一场笼城战,也打得有声有色,但是可惜了。”义继没有说可惜什么,但是身边的人都明白无误义继的所指,“立刻让朽木元纲部增援上去,”义继也做出了第一反应,“让他配合安藤河内守作战,若是德川家挡不住了,就顺手帮本家干掉家康,若是德川家还挡得住,就帮一把手吧。”
纷乱的夜终于过去了,在得到了三好家两路支援的德川家康勉力收束了四下溃逃的足轻,继续维持了一种包围植松的态势,但是没有几天德川家是缓不过这口气来的。
“右中将,我主的意思,德川家继续打下去是不太可能了。”作为义继的使者,三好氏高亲自拜访了家康,“就请右中将移兵十一面观音堂,北畠执权大人等一下会和大人交接的。”
“如此啊!”家康明白义继是认为自己无能为力了,不过这也顺了自己的意思,因此他对于义继的指令并不是那么不可理解,“德川家上下多谢内府殿的好意了。”
“什么,荒木在上州大开杀戒,杀得西上野众人头滚滚。”义继刚处理完植松这边,快马而来的使番就带来了上野的消息。“明白了,”义继点点头,“有黑田官兵卫的信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义继挥手示意使番退下,打开信仔细看了看,“这些家伙,倒是会揣摩。”义继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着,“也许这倒是个解决的方法。”
“大人,前面就是萁轮城了。”荒木带着大军一路斩杀,凡是采取抵抗政策的一律鸡犬不留,在这样的策略下,被吓坏了的西上野众们又得知了武田家即将抛弃上野的消息,于是不少人开始首鼠两端了。
“多亏白仓大人了。”村重看着眼前的雄城,眼里精光一闪,嘴里却引咎敷衍着。“若不是大人带路,想必本家大军还没有那么快进军萁轮呢。大人的功劳,在下一定禀告主公,想必主公到时候一定会有重赏的。”
“岂敢,岂敢,”白仓得意的谦逊着,“不过伊势守大人,据说沼田一带据说已经有了上杉家的踪迹,而上野的南方,北条家接收的速度也很快,大人可要注意了。”
“抢时间、抢地盘,本家也绝不会甘心人后的。”村重已经成竹在胸了。
陨落
夜色深沉,遍体鳞伤的武田家的足轻们佝偻的蜷缩在明灭不定的营火旁,香甜的饭团让他们带着最后一丝满足进入了酣睡的乐园。
“丰后啊!”昌信叫着小幡昌盛的官称,“看看他们一个个多满足啊!”高坂惆怅的指点着,“明天也许是最后一天了。”
“八百人、十五天,”小幡丰后守昌盛带着满身的创伤疲惫的坐在营火一边,“也许明天还能撑过去,也许”昌盛的话没有说下去,但现实已经很清楚了,植松城除了天守阁周围的部分以外,已经全部落到了三好家的手里,现在的宁静只不过是三好家为了做最后一击而养精蓄锐罢了。
“好了,”昌信拍了拍昌盛,“人生五十年,不过也是一死,但愿主公能抓住这十五天的时间。”昌信忽然笑了笑,“一切如梦幻啊,御馆公,老臣要来服侍你了。”说着,枯瘦的脸上顿时现出了一种少年式的憧憬,让睹者不禁泪流满面。
清晨的薄雾渐渐的褪去,沉闷的足音急促的响起,三好家的大队上来了。
“派人去劝降。”义继也特意全身披挂的站在远处,马鞭遥指孤零零的天守阁,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固守孤城十五日,力抗十余倍之敌,逃弹正啊、逃弹正,真是个应该值得尊敬的人,你们派人尽一下人事吧。”
“内府殿真是宽仁啊!”家康和吉川元长也站在一旁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见义继如此做派,家康马屁如潮。“阵前招降,当永载史册。”引得身边的元长一脸的不屑。
“看来还是不行啊!”义继没有理睬身边的杂音,双眼直盯着武田家的方向,看到却是狼狈不堪的使者从那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让北畠执权动手吧。”随即厮杀声响了起来,无数的北畠军如飞蛾扑火一样向着高坂军最后的据点。
“兔崽子们来吧,昌盛爷爷等着你呢?”昌盛的太刀已经折断了,他顺手操起一柄竹枪向着北畠家的一名武士扑了过去,“爷爷我赚了,你陪老子一起下地狱去吧。”然而铺天盖地的敌军瞬间将其淹没了,随着几声闷哼,这员骁勇的战将终于得偿所愿的倒在了捍卫家名的战斗之中。
“丰后!”白发的老将远远的望见这一幕,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心痛的他,终于忍不住痛苦的叫了出来。“点火吧。”痛苦之后便是决绝,老人命令着身边仅有的侍者,“让老夫干净的上路吧。”
“大人!”在战斗中丢了一只手的旗本,流着泪给昌信施了一个大礼,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火把伸向了厚厚的草褥,“大人,黄泉路上走好,龙介先行一步,到了比良坡再伺奉您吧。”说罢,武士用独手拔出肋差,反手一斩。
“结束了。”看着天守阁上冒出的烈火,义继淡然的向周边的人述说着这样一个事实,“武田四名臣都死了,属于信玄公他们那代人的时代到此结束了。”稍一停顿,义继继续说道:“本家今后能不能开创新的时代就仰仗诸君了。”义继也不待众人回应,一提缰绳,“走,这里也没什么看的了,咱们应该去看看武田胜赖这家伙修的那些土围子了。”
天正二年十月二十一日,三好义继率部于信浓植松城斩杀高坂昌信和小幡昌盛,随即三好家勒兵甲信边境,与武田家所筑的各支城砦形成对峙。
“主公,上野的消息,”义继终于等来了上州的捷报,“武田家所领西上野十五万石中的八万石已经为荒木大人所攻占,”三好氏高已经不是毛头小子,已经充当了多年物见头子的他完全用一种司空见惯的声音平静的朗读着,“但沼田两万石投向了上杉家,上杉家大将上条政繁、甘糟清长等已经出现在了沼田。”
义继挥了挥手:“这样才好吗,浑水才好摸鱼,继续说。”
“另外余下的领国也被北条家抢占了。”三好氏高把坏消息留在了最后,这也是一种生存的策略,“另外武田信纲带着四千兵马沿着北条家提供的通道返回了甲州。”
“氏高,”义继想了想,“甲州的情况怎么样了?”
“武田胜赖为了弥补家中支出的缺口开始向各级武士征收额外的筑城税,整个甲州为此一片混乱。”
“如此啊,”义继捋了捋短须,“立刻派人给先生去信,把现在的情况向先生详述一边,请先生赐教是不是要趁热打铁继续进军。”义继想了想,“另外命令荒木务必不要和北条家发生冲突,但是北条家若是挑衅的话,一定要打疼他。”
“叔父您终于回来了。”胜赖看着从上野一路辛苦奔波而回的逍遥轩,满脸的喜悦,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靠得住啊。
“主公,臣回来了。”信纲话里并没有太多的热情,是的,经历过信玄公时代的辉煌,再看看现在武田家的窘境,哪怕是再乐观的人都无法想象在眼前的这位家督大人带领下的武田家可以浴火重生。
“回来就好,”胜赖丝毫没有注意到逍遥轩的态度,他的眼里只有了这四千大军,因为有了这四千人他就可以更好的抵御三好家的窥视,有了这四千人他也能更好的压制藩中不满者的声音。“来,本家已经备好了酒宴为叔父洗尘,叔父今日一定要不醉不归。”
“信纲大人回来了。”一干武田家的武士们苦熬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一个能为他们说上话的人了。“就不知道信纲大人能不能为我等做主了。要不,等主公的宴会一结束,我等一起上门去求?”
“就怕刑部不肯说话啊!”小山田信茂面无表情的回应着众人的期盼,他知道胜赖向来猜忌自己,这种事自己是不宜掺乎的,但是面对如此众多的武士,他也推不开情面,“主公一意孤行,从来是不听别人的,现在形式危恶,三好家就在门外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刑部绝对不会去触主公的霉头,也许大家要熬一段苦日子了。”
“若是为了抵御三好家加赋我们也都心甘情愿,但是为什么造新府城也要我们出钱。”一个声音突兀的嚷了出来,“为了主公的大业,哪家没有孤儿寡母的,主公向他们嘴里扣食,我们说什么不答应。”
“就是,就是。”本来就群情激昂的众人宛如火上浇油,“走,一起去候着刑部去,总要有人为我们说话的,否则我们为武田家效力还有什么意思!”说罢,一群人蜂拥而出,只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信茂在一旁垂头不语。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信茂的近侍靠了上来请示。
“怎么办?自求多福吧。”信茂猛的发了句牢骚,“回去,全府做好准备,只有先回到岩殿,我才能安下心来。”
隔断
植松战后,武田家龟缩在甲信边境整日的埋头苦作,拼命的想在三好家下一波攻势之前把沿线的城砦修筑完毕,而义继呢率军屯兵原村却丝毫没有进军的意思,于是令世人不解的奇诡一幕出现了,战争的双方都在筑城,一场长期对峙就在眼前。
所谓西线无战事,义继无聊的督促着一干联军在原村筑城,另一方面却心急火燎的等待着两封回信,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不小心犯了一个的错误。这个错误说大也不大,说小处理起来也有些难度,关键是战后荒木村重怎么安置。原本义继是属意荒木就任国主或是暂时过渡给个国主的,这也是基于此次出战能从武田家手中获得大片领土。但是现在虽然上州得了八万石,但义继一时冲动接受了黑田孝高的观点准备和毛利家交换石见,而夺自信州的十万石中许给了北畠和德川各三万,木曾家还要保留两万,还要给细川真之两万石,难不成让荒木得个空壳子吗?这样的话荒木不要跳起来才怪。但若要是把已经许出去的领地再收回来,恐怕义继的名声也要被坏掉,这也是义继绝对不允许的。说到底也只有让荒木去石见当国代,但这样毛利家会不会有想法?再说义继对石见早有安排,他要拿石见来还一个愿,更何况义继希望在东国安置一个绝对的亲信替自己看着,所以这件事让他头疼的很。
“主公,先生的信到了。”正在坐卧不宁之中,近侍走进来向义继呈上一函。
“先生的病怎么样了?”义继接过书信并没有马上打开,反而问起了竹中的病情。
“咳血已经止住了,但是,”这个近侍是面见过竹中的,“但是还是不能久坐,必须卧床休息。”
“这样啊!”义继揉了揉眉心,“让前田玄以派人去明国请最好的大夫,另外朝鲜的高丽参不能断了。”说完这些义继挥手让近侍退下,这才打开了竹中的信
“氏高,武田家现在还有多少实力?”义继看完了信,心中稍定,于是招来物见的头子,仔细的询问着,能不能实行竹中预料的下一步,就看物见的工作了。
“若是仅论石高的话,武田家还保有甲州二十三万石,信州两万石和武藏的五万石领土。”当前的重点就是武田家的形式,所以三好氏高很是明了,“若要再加上黑川、富士等地的金矿产出话,年收入还要再加上三千两黄金。”
“也就不过三十余万石的领国。”义继轻蔑的加了加,但接下才是重点,“武田家的直领还剩多少,还可以动员多少兵马?”
“武田胜赖自己的直领还剩下不超过七万石,而包括一条信龙在内的武田家同姓一门的领地加起来也不过十四万石。”氏高知道义继想问什么,所以说得十分仔细,“剩下的知行国中以小山田信茂和穴山信君这两个外姓一门为最多,两者加起来有近七万五千石,余者为其余各家所领。”氏高想了想,继续说道,“由于武田家前期丢失领地太多,所以有不少家臣的知行荡然无存,所以暂时只能有胜赖直接拨付俸禄,但这些俸禄和原先的知行相比肯定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样啊!”义继看似随意的敲击了几下眼前的茶几,“这样一来是不是信浓众和甲斐众的关系更加恶化了呢?”
“主公英明,”氏高小小的拍了拍义继的马屁,“事实正是如此,由于信州和上州的领地完全丢失,所以信浓众在甲州的处境艰难,所以两方人物的冲突不断。”
“这也是本家可以利用的。”义继下了如此的结论,“那继续说,按现在这样的形式,武田家还可以出动多少人马。”
“虽然武田家从信州撤退时掳掠了不少人口,但是以武田家现在的情况,最多可以出动不超过一万五千人。而且就是出动了一万五千人,若得不到相应的回报,来年武田家肯定会入不敷出的。”氏高自信满满的回答着。
“如此一来,怕是武田家撑不了几年了。”义继点点头,“所以武田家上下肯定人心浮动,再加上胜赖这家伙横征暴敛,看来只要日后对武田家的工作到位,本家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全取甲州了。”义继指了指氏高,“下面就看你的了。”
“臣明白。”
“去,请三河右中将他们进来。”义继吩咐着。“让木曾义昌也进来。”
“诸位大人,本家今年的仗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义继招来一大帮子人,开口第一句就把人砸晕了,怎么打到这个地步不打了?就听义继继续说下去,“安土来信了,先生身子不豫,本家心忧如焚,所以一待原村城建成,本家马上要赶回安土去。”
既然义继都如此说了,自然没有人跳出来说什么,为了一介臣子义继公断不可丧送了灭亡武田家的大好时机之类的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竹中重治在三好家、在义继心中的地位,所以无人敢质疑义继的决定。
“诸位大人能够明白本家的意思,本家深表感谢,”当然这是义继谦逊,“在走之前,当初本家许下的承诺还是要兑现的。”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眼睛一亮,毕竟这是要分脏了。“河内守,你的领地这次就不增加了,转移到诹访吧。”
“是。”安藤守旧虽然没有得到加增,但是诹访这地方富饶啊,绝对不是当初他那块贫瘠的领地可以相比的,所以自然是满意的。
“北畠家加增三万石,领地就从河内守的原领中分割吧,反正也是相邻的。”义继看着众将,诡秘的一笑,“不过这样就和北信浓的真田家接壤了,你们自己要小心啊。”
“臣叩谢大殿恩泽。”代表康长的北畠政成忙出来谢恩,这样北畠家上下又可以宽裕一点了,至于真田家吗,“臣一定将大殿的意思转告中纳言,北畠家就是睡了也要睁开一只眼盯着真田家,这一点请大殿放心。”
“那就好,”义继也不说破,北畠家最主要的任务不是单单钉死真田家,而是要隔断真田家和德川家的联系,这个日后自然会有密使跟北畠康长说明的,现在吗,“三河亲家,你的三万石,本家是不会忘记的。”义继转向家康,“除了河内守的剩下的原领,其余的就从诹访湖北岸补足吧。”
想法
义继微笑的看了看元长,“吉川家这次也是出了力的,但是,”这个但是顿时让元长的脸色一黯,义继当做没看到自顾自的说下去,“但是毕竟不是主力,赏罚公平才是统军之道,这样吧,本家向朝廷表奏元长大人为从六位上,另外再酬谢吉川家白米万石,银四千两,大人你看如何呢?”
官位这个东西虽然不稀奇,但毕竟是要花钱的,何况义继还有其他的物资补偿,原本就没有出多少兵的吉川家自然是不好意思在多加讨要,故此元长也只好低头接受。“吉川元长多谢内府殿了。”
“既然诸君都没有疑义,那么就烦劳诸位加紧筑城吧。”义继似笑非笑的说着,顺便把惶恐不安的木曾义昌等叫住,“另外三木高近、岩城吉继还有木曾义昌三位大人留一下。”目送着诸人的离去,义继这才对着三木说道,“本家马上要回安土,你准备一下吧。”
“是,”高近不知所以然,但还是应下了,“主公准备带多少人回藩?”
“除了近卫旗本,本家一个不带,”义继指了指吉继,“修完原村城,各家的兵马都会各自回藩,本家就跟着北畠家的队伍走,剩下的御亲兵,就暂时交给岩城六位藏人吧。”
“臣叩谢主公。”岩城吉继大喜过望,他的正六位下的能登守的官位已经多年没动了,这次义继赐他正六位上的六位藏人不过是个信号,表明自己已经回到了义继的视线里,这怎么不让他欣喜若狂呢。
“这是你应得的,”义继摆了摆手,“等本家回藩了,暂时你就管起植松周边两万石的事务吧。”义继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先这样安排,至于其他的要等到自己和木曾义昌谈妥了再说。
“木曾大人。”当军帐里只剩下木曾义昌时,义继分明从这家伙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恐惧,众人义继很是满意,“按说,这次应该当众宣布木曾家领有两万知行的,但是本家还是想和大人谈谈,这领地的问题。”
“内府殿请赐教。”义昌这时候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本家法度是战前降者保留七成知行,本领安堵。”义继示意近侍给自己和木曾上茶,“但飞驒守你是有功与本家的,若不是你本家也不可能轻易讨取内藤昌丰,”看着被自己点破心思而涨红了脸的义昌,|Qī|shu|ωang|义继一阵暗叹,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有功要赏这是常识,但是这却让本家为难了。”看着不敢接口的义昌,义继继续解释,“本家法度中若是加增知行的,通常是要被转封的,不知道飞驒守的意思是愿意接受呢还是想留在信州。”
义昌一听此言就知道麻烦了,原因很简单若是要留在信州那么知行就只能保留一万四千石,若是要接受二万石的知行那就必须按照义继的话被转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就让义昌左右为难了,但是看义继的架势今天一定要在这有所表达的,否则是过不了关的。
正在义昌为难的时候义继又开口了,“其实这件事关键是在于木曾大人你怎么想的。是想当和三河右中将一样当一个一藩之主呢?还是愿意投入本家。”义继的话如惊雷一般让义昌的心神动荡,但义继还没有说完,“当然喽投入本家也有是宗家和分家的区别,这些大人都要想好了,一旦本家有所决断,那就是不可挽回了。”
“这个,义昌,”木曾已经瞠目结舌了。
“不要急,慢慢想一下,若是不行,也可以把家中重臣和一门叫来,一块想。”义继阴冷的话语让义昌不禁打了个冷战,“但是本家有句丑话说在前面,若是飞驒守想自立的话,本家断然是不会让木曾家继续留在信州的。”
怎么办?义继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在这个关键时刻是绝对不会让已经混乱的信州在多一个添乱的诸侯的,木曾家真的到了要抉择的时候了。何去何从,这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事关日后木曾家的各种收入而已,因为无论是留在信州或是转封他地,只要是三好家的臣子那么年贡是一定的;但若是成了诸侯,那么未来的年贡是少了,但知行增长的机会也少了。利弊权衡,思来想去,木曾义昌还是做了最后的独断,以木曾家的现状和家中诸人的能力,知行多了也不是好事,但是能称为一名诸侯也是木曾家祖祖辈辈的希望,因此最终的决断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也好,”义继点点头,“这样吧,木曾家转封美作二万石,本家另向朝廷表奏义昌大人为缝殿助,位列朝臣。”
“木曾家永世不忘内府殿的大恩。”
天正二年十二月初二,三好家建成原村城,同日毛利元就的四子穂井田治部大辅元清以信浓守的身份进入萁轮城正式成为西上野八万石的主人。第二天荒木村重受领信州原村四万石格国主,负责继续对武田家施加压力。
“三好家的主力终于撤走了。”秋山信友放肆的舒展了一下身子,这些天他既要紧盯着三好家的动向,又要一刻不停的督促着农人筑城,已经是神经紧张到了极点,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大人,甲府来信了。”近侍不恰当的送来一封信函。
“该死,搞什么鬼哪,三好家刚刚退走就要窝里斗了。”信友才看了几页就破口大骂,“检讨信州战败的原因,这不是给主公上眼药吗!不行,这趟浑水,我不能加进去,来人,拿纸笔来,信州筑城正急,今年的年初评定,我就不回去参加了。”
“什么?主公的意思是将石见的八万石交给大谷丸,让他重建浅井家?”三好家内也传言纷纷,“怎么可以,这都是我等辛辛苦苦打下了的领地,难道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主公就轻易的送出去了吗?”
“家中拼死拼活知行在五万石上的都没有几个,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可以得到那么多的知行,这个我不服!”有人如是说道。
“胡说,大谷丸也算主公养子,给他些许知行又能怎么样?再说了什么重建浅井家,你看看主公派过去的辅弼重臣哪一个是浅井家的出身,不都是家中的臣子吗?不要胡说八道了。再说主公子嗣昌盛,今年又填三子四女,若不早些安排,日后必出大乱。尔等休要胡言。”更多的人这样解释,但是一场风波已经掀起来了。
浑水
对于那些欲求不满的臣子们的抱怨也好、指责也好,义继当然的选择无视。原因实在是简单,义继的亲信是自然不会参与这样的风潮;而家中的一门也好、重臣也好,义继对他们并不刻薄,所以也没有必要挑战义继的耐心;而剩下的那些当然就无足轻重的了。
不过义继并没有打算就此了结,毕竟这些人是损伤了他家督的权威,不做惩治的话,义继还有什么面子。于是在喧嚣了好一阵子之后,义继出手了。义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以“私议藩政、干涉家主大权”为由剥夺了两个从长庆公开始就在三好家服务并且在这次风波中上蹿下跳最起劲的老家伙的全部知行,阖族白身驱逐出藩。接下来义继又安土城评定大殿外的广场上竖起一块牌子,明确向三好家以及三好家附属各国各藩宣示:“绉议藩政,当偱家中法度,罔顾者诛、包庇者诛,私议家督宗主大权,当以大不敬、谋反论处。”顿时那些心怀不满的家臣为之失声。
“夫君,这次难为你了。”看到夕阳下义继皱着眉头在假寐,阿市感动的软语相劝,“大谷丸的事还是算了吧。”
“算了?”义继睁开眼睛,“怎么可能,”说话着义继示意女侍把茶茶和大谷丸领过来,“这个三好家什么时候由他们说话了。”义继从阿市手里接过刚刚出生的自己第八个儿子天一丸,亲了亲,“即便是有些不服,也得给本家忍了,这件事你就不用多管了。不过是八万石,哪来那么多废话的。”
说话间已经八岁的茶茶和已经七岁的大谷丸站在了义继的面前。“见过父亲大人。”两个稚嫩的童音让义继注意力转了过来。
“茶茶已经是大姑娘了,”义继仔细的看了看女孩子,眼角眉梢流落出来的样子象煞了阿市,不过脸型什么却是带着浅井长政的特点,“大谷丸也是个小男子汉了。”义继接着看了看男孩子,“本家答应的事绝对不会更改的,”这话两个孩子听不懂,但阿市绝对是明白的,“明天,本家就给大谷丸元服,名字,”义继想了想,“浅井家的通字是政,再加上本家的义字,就叫浅井义政。”
所谓一锤定音就是这样,在天正二年的最后十天,义继给两个儿子(七岁的浅井义政、六岁的宇喜多长家)同时元服。当天义继正是宣布了嫡子熊王丸(樱院殿所出、永禄十一年底生)、长子筒井藤长(春江阁所出、永禄八年生)、次子浅井义政(西条苑所出、永禄十一年生)、四子宇喜多长家(夏阳阁所出、永禄十二生)这四个年长的孩子移居二丸,并任命竹中重治为总师范、柳生宗近为兵法师范、黑田官兵卫为军略师范、本多正信为内政师范、天海为礼法、佛法师范等一系列的师范名单。至此义继正式打消了原来等孩子们十岁再开始培养接班人的设想,而就此确立了三好家继承人的第一梯队。
“三好小狗就是好色,为了个女人竟然闹得家中不宁,这对幕府可是一个好消息啊。”说话的人穿着公卿的服饰,但很明显是却是武将的身份。“现在朝中亲近三好家的那帮公卿在小狗的扶持下权势日益增加,而那些不同意三好家取代幕府的正义公卿处境困难,公方殿是不是可以考虑想办法拉拢一番?”
“拉拢朝臣?”年轻的公方足利义昌不过虚岁十三,但是在三好家重压的他少年老成,再加上有母亲国是尼的辅佐,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简直就是足利氏再兴的象征,“朝臣怕是没有什么力量的,光用舌头是咒不死三好义继这个恶贼的。”
“那殿下的意思是。”国是尼很满意儿子的表现,但是还在外人面前显示自己儿子的本事,于是故意问道。
“三好家家大业大,但是三好义继为人跋扈,所以家中不满者甚多,所以儿子的想法是能不能从这方面下手。”小公方象背书一样把预先交代好的话重述了一边。
“殿下果然是聪颖过人,”果然公卿打扮的武将一挑大拇指,“有公方殿这样的英主,足利氏怕是中兴在望了。”不过私下了这个武将却在腹诽着,什么呀,不过老调重弹的范范之言而已,就凭这些幕臣怎么可能接触到想要沟通的对象,义继的狗腿子们早就把自己一干人等盯得死死的了,不过那些面子上的话是还是要说的,“臣的意思也是如此,不过朝廷的力量还是要借重的,而且光凭幕府恐怕无法接触到那些三好家的异己,还是朝臣方便啊。”
“这样啊!”国是尼接口了,她明白再说下去年幼的将军将无法回答,“不过幕府的财政也被三好家管制着,可没有余钱可以打点朝臣啊!”
“这个没多大关系。”虽然对国是尼的吝啬恨得牙根痒痒的,但武将还是说着口不应心的话,“只要幕府这随便出点什么,我等有志一同的幕臣们再凑一点,应该就可以满足那些公卿的胃口了。”
“这样啊,”国是尼犹豫了半天,“本家房里还有一对明国花瓶,还是当年明国皇帝赐予义满殿的,不如赤松大人拿去吧,多少值个百八十贯的。”
“臣领旨。”这个神秘的赤松大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拿到一笔钱了,不过,“大政所,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他人知道的为好。”
“贫尼明白,幕府中有人和三好家勾结,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有其他外人知道的。”国是尼如是保证着。
“大政所,臣说的是不要让包括汤浅大人在内的所有人知道。”赤松这句话刚刚出口,国是尼的脸色就立马变了。
“你是说汤浅也背叛了幕府?”这位大政所话立刻变得期期艾艾了,毕竟无论是谁听说一个跟随了自己家族几十年的老臣突然变心了,心里肯定不会没有疙瘩的。“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赤松教唆着,“您看汤浅大人从来就不努力使幕府摆脱三好家控制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早就变了,大政所您被骗了。”
“这?”这个时候国是尼已经糊涂了,为了自己的儿子的将来,她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她不明白汤浅这样做是为了保全足利家最后的希望,被他人这么一教唆,事情立刻向不可预测的将来滑了过去,“贫尼明白了,大人办事,贫尼和公方殿都是相信的,一切就仰仗大人了。”
“臣愿为幕府、为公方殿效力。”赤松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恶心,恭恭敬敬的给两位虚有其名的幕府统治者行了一礼,若不是为了自己,谁愿意趟这滩浑水呢。
约谈
虽然义继用高压政策压制了家中的部分不满,但这不是解决的最终办法,于是利用天正三年的新年庆典,义继和自己几位长辈好好谈了谈,“权修理大夫、右卫门督还有中纳言和中务大辅,你们说说这些年本家是不是有些对不起他们了?还是本家没有弄明白他们到底要什么呢?”
三好家最尊贵的一门众们相顾无言,对于义继决定将八万石石见交给养子的事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好反对的,虽然八万石不少,但是对于义继的其他两个儿子的领国而言甚至和三好一门各自领有的知行相比却是最少的。不过对于义继处置家中老臣的问题有意见的人还是有的。“老臣以为主公在这件事是没有错,然而却处罚太重了。毕竟他们也是为本家效力多时的,没有功劳还要苦劳吗。”
义继挥了挥手,“权修理大夫的意思,本家也明白处罚是重了些,不过不施以重典不足以服众,”看到三好长逸那几分不豫的眼神,义继还是决定暂时妥协,“这样吧,本家收回将他们逐出三好家的成命,将他们两家交给爷爷处置,在爷爷那他们可以戴罪立功。”
“我看主公的主意不错。”三好政康急忙打圆场,“在老大人那也好,省得主公见了烦心。”说着政康私底下扯了扯长逸的衣襟,“臣的阿波山高路远,不服管制的豪族层出不穷,臣还想主公给臣两个老人呢。”
“中务大辅就是爱说笑,”义继一眼就看出政康也是想保护几个熟悉的老臣子,免得他们惹翻了义继倒霉,“也好,等一下,本家派两个与力给你,不过知行什么的,本家就不管了。”
“不管就不管,臣这边给他们个千把石还拿拿得出的。”政康的俏皮话很好的调节了气氛,让义继和众人紧绷着的脸有效的松弛了下来。
“右卫门督叔叔,你要吗?本家也给你几个?”义继指着冬康问道,“这里除了本家也就叔叔你这最财大气粗了,要不也替本家解决几个麻烦?”
“臣才不要这些个榆木疙瘩呢。”说来这些人当中就属冬康和义继的关系最近,所以两个人之间也最融洽,说话也最无顾及,“臣也是穷汉,这些人还是主公自己养着吧。”
“臣是最穷的,主公你不要指望臣了。”北畠康长虽然新得了三万石,但是和在座的一比的确是最差的,所以一看到义继的眼光扫过来急急忙忙的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好了,不说这个了,都给你们了,本家岂不是也要唱空城计了。”义继面带笑容的说着,“所以你们也别想了。”说道这,义继突然想了什么,“对了,本家和中纳言谈好了,雪一郎是要过继给中纳言的,这次过年就一块办了吧。”此言一出,顿时除了义继和无奈的康长,其他人的眼神都不对了。于是义继笑了笑,“怎么,真的那么让人吃惊吗?北畠爷爷可不像长野爷爷和两位叔叔,将来连领祭的人都没有,本家好心好意的把儿子都送出去了,大家难道都不恭喜中纳言吗?”
几个人都是人精,一听就明白了,康长无嗣,而雪姬又是北畠家姬君,所以义继过继个儿子是顺理成章的事,哪怕将来康长再有了继承人,这件事也是不可改变的,况且从义继的口吻中也可以知道这是个特例,所以众人这才忙不迭的给康长道贺起来。
“主公,这大喜事怎么不让外面的那些家伙也知道呢?”三好长逸话听起来不好听,但是仔细分析,义继却知道他是指为什么不让长野藤通和十河存保加入这次谈话,毕竟他们也(算)是一门众的。
“爷爷说的是长野左少将和十河弹正少弼吧,”义继摇了摇头,“本家让长野左少将陪着十河弹正喝酒呢,您也知道十河家的和本家有些不对劲,若是让他在这里吵开了,好事也成了坏事了。所以不急,反正大典的时候会让他知道的。”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对于义继的直言不讳,几个人还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对了主公,天下大势已定,您到底决定什么时候重开幕府呢?”对于义继天下战略的模糊,几个三好家的长辈很是不满,这次也算是逼宫了吧。
“本家也想早日重开幕府,但是,”义继摸了摸自己唇边的短须,“一方面九州、关东、北陆具不在本家掌控之中,本家不放心就此开幕,另一方面室町的那帮家伙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失政之处,所以本家也无法强迫朝廷废止幕府啊!”说着,义继笑了笑,“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眼前最主要是干掉武田胜赖,拿下了甲州,本家也就有了进出关东的通道,这样整个大局就打开了,一切也就操纵在本家的手里了。”
“既然主公心中早有成见,臣等也是多虑了。”听了义继的话,良久三好长逸才叹了口气,“三好家的希望系与主公一身,主公切不可自弃啊!”接着话锋一转,“主公对德川家怎么看?以臣看来德川家和本家积怨颇深,主公难道就不多加注意吗?”
“家康啊!”义继哈哈大笑,“这是个有野心的混账东西,但是有野心好,本家喜欢,本家就要用他这把刀来对付敌人,但是若是没有了敌人,爷爷你说刀是不是该装饰起来了?”
“既然主公心里明白,臣就不劝了。”长逸点点头,之前的这场风波到此也就结束了。
“大人,穴山大人有信给你。”虽然信友不去参加甲府的新年庆典,但是麻烦还摆脱不了,这头武田的猛牛是武田家硕果仅存的宿老级人物了,自然有数不清的麻烦等着这位外交、内政都是一流的谋将。
“真是麻烦,”信友话虽如此,还是接过了近侍递来的信函,“主公要重建赤备等四如精兵,这是好事,嗯,又要加赋,这个和我没关系。”信友的领地全部在信浓,现在家中一石领地也没有,再加赋也加不到他的头上,因此他虽然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但是考虑到明哲保身的他还是不愿参与到政争当中去。“主公要重新检地,调整赋税额度,还要给信浓众提高俸禄。”唉!信友谈了口气,烦心事又要来了,虽然自己是属于受益的这一批,但是这么大的动静,对已经是风雨飘渺的武田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呢?
“主公,臣听说秋山大人屡次不肯回踯躅崎馆是因为和三好家在勾勾搭搭呢?”长坂钓闲是胜赖身边最讨人嫌的角色,就连同是信浓出身的迹部大炊助也看他不上眼,但是就是这么个小人去最受胜赖的信赖,原因也很简单,无能的他绝对不会威胁到胜赖的统治。
“什么?”胜赖一愣之后就是大笑,“不可能的事,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找些正事做吧。”
“是真的,这些天甲府天天有人给前线送信,但秋山这家伙就是不回,主公您说是不是有问题。”钓闲狡辩着。
“这样啊!”胜赖有些意外,“是有些问题,你去准备一下,本家要去看看甲信边境那边,城筑的怎么样了。”
打击
“近卫夫人请了。”在女官的指引下,前公方足利义辉的正室也就是义继侧室月姬的母亲前关白近卫稙家的女儿近卫夫人生平第一次踏足安土这座在日本绝无仅有的稀世大城。“光华阁已经在二丸内的饮露殿等着您呢。”女官殷勤的向近卫夫人解释着,三好家内庭的法度,若不是移宫和随主公出行,内庭的夫人们是不可以步出本丸的,就连这次月姬能在二丸与母亲会面也是主公的恩德。
“恩德吗?”近卫夫人看着周遭的一切,心里却是酸楚的,夫君义辉客死他乡,自己和儿子辉若丸颠沛流离,女儿被迫成为别人的玩物,这一切都是这个人的恩德。但是这一切的委屈却在母女想认的号啕大哭中烟消云散了。
“母亲,这就是达姬”月姬拍了拍手,屏门被守候在外面的女侍拉了开来,一个粉嘟嘟的婴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报了进来。“您的外孙女,若不是女儿有了他,恐怕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母亲呢。”说着月姬慈爱的接过这个蜡烛包里的女婴温柔的抱了一会这才递给近卫夫人。
“内府殿的孩子。”近卫夫人冷淡的看了看,也不接过去,“的确生养的好啊!”
“母亲大人!”月姬知道近卫夫人的怨气,所以也不勉强,把孩子交给了侍女,叮嘱了几句,这才示意她们退出去,“这些年您吃苦了,辉若丸还好吗?”
“有吃有住,又有什么好不好呢。”提到这件事,近卫夫人的脸色都变了,“若辉丸这么大人了,还留着唐轮,我们母子连大门都迈不出,你说好不好好。”
“母亲大人,这一切都过去了。”月姬这么说不是无的放矢的,前几天义继在她房里过夜的时候明确的给过她这样的承诺,“内府殿已经同意亲自主持弟弟的元服大礼,并且准备向朝廷表奏辉若丸为从四位下。”
“当年大人还是公方呢。”虽然月姬的话让近卫夫人脸上的冰霜有些消融,但是和义辉往日灌输在她脑海里的辉煌相比,义继这份迟来的补偿的确算不了什么,“小小的从四位下,这又算得了什么。”
“母亲大人,”月姬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不懂的倔强小女孩了,虽然当初是义继用强才得到她的,但是这些年来家中的事务也从来没瞒过她,足利家的辉煌早就是过往云烟,而三好家的兴盛却是眼前的事,“花无百日红,足利家已经是该到了退出历史的时候了,这个时候把还抱着老时候的想法,会害了辉若丸的,父亲大人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说着说着,月姬也动情的流出眼泪,“就让若辉丸做一个公卿吧,三好家会供给他一份不薄的俸禄的,日后若有可能,还可以在三好家的幕府里充当一个赞画,说不定内府殿一高兴还能赏几分知行流传子孙呢。”
“月姬!”近卫夫人骇然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种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无力的跌坐在那里,良久之后才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话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就怕辉若丸想不通啊!”
“母亲大人,这是唯一的机会,您可一定要让辉若丸抓住啊!”月姬急促的说着,是的,若不是自己乘着义继在自己身上驰骋的兴头上提出这个要求,否则要义继自己松口的话,也不知道要等猴年马月了。
“三好义继亲自给足利义长元服”、“三好义继表奏足利义长为从四位下右京大夫”。
这两则消息严重的打击了室町的幕府众人,就连年幼的足利将军也从侍者的言谈中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母亲大人,三好家要废黜孩儿吗?”
“公方殿,”国是尼一把抱住了乖巧的儿子,眼泪、鼻涕一把。“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三好家要动手了,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大政所,三好家怕是没有废立的意思吧。”收到了信州的领地,细川真之不敢不替义继在幕府中周旋,“再说了以三好家现在的力量,废立后也就自己赤膊上阵了,何必再抬一个傀儡出来呢。”
“管领大人说得有道理,即便是内府殿再宠信月姬公主,在这种重大的问题上也不可能如此处理的。”幕府的大管家内管领汤浅美作守也一力支持这样的观点,三好家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管领大人就不谈了,献妾求宠不就换来三好家给的二万石知行吗?”当场就有人冷嘲热讽起来,“就不知道汤浅大人向三好义继报效了什么,女儿?老婆?这么起劲为三好家说话,是不是三好家也会给大人几万石知行呢?”
“你们!”看到已经撕开脸面争吵的两派人,小将军害怕的缩向母亲,而国是尼则是勃然大怒,“你们能不能说说有用的,现在三好家步步进逼,眼下幕府何去何从,总归不能让我们母子在黄泉路上做伴吧!”
国是尼此等诛心的话顿时让众人冷了场,左右都在盘算,三好家何时会对幕府下手,眼见着三好家的敌人一个个的倒下,相信三好家动手的时间也就一日日的近了。幕府该何去何从,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以臣之见,三好家取代之势已成,当下任何已不是臣等所能决定的了。”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是啊此事不是在座的人可以说的算了,“幕府会怎么收场,关键要看内府殿的态度,但是为了将军和大政所的安危,臣的意见是,”北畠具教也是参加评定者之一,现在他的女儿雪姬和外孙雪一郎是承袭北畠家希望的所在,所以他也是倾向于和三好家平稳过渡的。“天意如此,禅让吧。”
“禅让?!”一屋的人都惊慌失措的左顾右盼,仿佛天就此塌了下来。
“是禅让!唐人所谓五代德政的禅让,”北畠一身僧人打扮的样子,但是说出的话却有如重磅炸弹一样,振晕了所有的人,“除此之外,没有一个政权交替不是腥风血雨的。”
“不行!”另外一个高大的和尚跳了出来,“五代德政不过是唐人的传说,但是从唐人的历史来看,汉魏以降,就没有一次禅让是最终不流血的。”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但是时间久了什么样的秘密都会曝光的,顺庆自然也听说了对三好义继和自己夫人偷情并产下子嗣的消息,对于这样一个夺走自己家业、妻子的人,顺庆恨之入骨也是正常的,他绝对不愿意看到三好家平平安安的重开天地,“中纳言法印该不是为三好家做说客吧。也不能这么明显的出卖幕府吧。”
“宋朝赵氏取代柴氏,虽然算不得正宗的禅让,但是柴氏子孙不是绵延至宋末了吗?”北畠具教也不和顺庆争辩,避重就轻的回答着。“难不成兵部卿法印想和三好家硬顶?当初大人怎么就那么乖乖的把筒井家交了出去呢?”
“老匹夫,你竟敢为虎作伥!”顿时幕府里演出了一场全武行。
打赌
“主公把秋山大人给撤换下来了。”幽暗的密室里两个男人边说边叹气,“三好家时时刻刻窥视着本家,主公还偏听偏信,这武田家不会长久了。”其中一个男的声音沙哑,仿佛万钧重担压在身上一样,“逍遥轩也不管事任由着胜赖这小子胡闹,右卫门大夫又说不上话,这种情况下你我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吗?”
“大难来临各自飞,越前守,你有这样的考量也不为过的。”另一个男子眉头紧锁,但是言语中的犹豫却清晰的表明了他内心的动摇,“但是前御馆公对你我很是不薄,再说你我可都是武田家的一门,且不说家中是不是有人反对,就是那边难道没有一点的怀疑?”
“梅雪,我承认你的话有些道理,但是我并不这么看。”被对方称为越前守的男子慢吞吞的说着,“那边可是开幕府的,所谓有容乃大的明谚不会不知道,再说木曾家可是前例。”是的,武田家的另一位一门木曾义昌虽然被改易了领地,但现在也算是一介诸侯了,“木曾家的情况比你我都不如,况且如此,若我等过去,再怎么也不会逊于义昌这家伙吧。”
梅雪斋不白虽然点点头,但是依然没有明确的答复,可见他心中的矛盾。
见此情况,那位越前守也明白对方是在担心什么,于是他继续开口劝道,“我知道,你比我难,我不过是前御馆公的表兄弟,你不但是前御馆公的外甥而且是女婿,你和武田家的渊源要远远超过我,相比家中反对的声浪更高吧。”越前守的声音虽然还是不高,但是却渐渐的带上了蛊惑的声调,“但是你我也是甲州大族,难道就看着几代祖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基业毁在眼前?为了前御馆公也就罢了,但为了胜赖这个竖子,我看可不值得啊!”
“这件事容不容得我再想想,越前守,你不要逼我吗!”
“想想不是不可以,但是梅雪你要抓紧啊,”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现在胜赖这家伙的注意力还在甲信边境上,等他回到甲府,谁知道他会不会拿你我开刀,现在家中财政可是窘迫的够可以了,而你我加起来的知行可是和他胜赖一样多的,”看到对方有意动的样子,越前守于是又加了把火,“若真是那样,那才不值呢。”
“这样吧,让我再考虑三天、三天。”被逼到绝路上的穴山梅雪终于定下了日子,“到时候一定给你一个准信。”
“梅雪,三天,”走出密室,小山田越前守信茂的嘴角就是一凛,“若不是要借你的领地开路,老子才不和你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合谋呢,真是死字也不知道怎么写的。三天,你最后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否则,你不让我好受,我也不会让你太平的。”
“采女正,到今天为止,本家各位国主在安土的屋敷都建好了吗?”义继难得有兴趣爬上安土的城头眺望远处的市町。
“回主公,除了荒木大人的宅邸以外,其他的都已经按主公的意思建造完毕了。”楠木正虎指点远处的街景向义继解说着,“右卫门督的屋敷在细条川、权修理大夫的在恩远寺、十河少将在北部桥”
“好了,”义继急忙打断楠木的话,“用不着一一说了,外藩的几位名主的府邸开工了吗?”义继慢慢的沿着城垣走着、看着,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
“毛利、长曾我部、波多野三家和筒井、宇喜多两位少主的府邸已经造好了,德川、别所、伊予武田三家已经建造过半了,”楠木飞快的回答着,说明他这个安土奉行十分尽责,“三木家、小寺家和浅井公子的府邸的地方已经选好了,就要开工了,而吉川、穗井田、木曾等家还在找地方。”
“那有几家已经把家眷送来了?”义继满意的点点头,接着他发现了自己的语病,“本家问的是造好屋敷的几家中有哪家把亲眷送来了?”
“本家各国主中除了十河少将的家眷已经全部到了安土了,”楠木偷眼看了看义继,见义继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说下去,“不过据赞崎那边通报,应该月内可以移居安土了。”
“好,”虽然义继言简意赅,但是一想到存保正室那丰满的身体,义继就抑制不住心头的火热,到时候就可以重温旧梦了,“其他各藩呢?”
“现在只有波多野家的人到了。”
“回头让内匠头催一下。”义继知道自己还未开幕府,这么做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也不急,“本家其他各级武士的屋敷都建好了吗?”
“建好了,侍大将以上级别的集中在三目和安土川一带,而下级武士的屋敷集中在安土城外三百步的周围。”三好家的格局有些奇怪,其他各家都是越靠近主公城堡的地位越高,而三好家却是地位高的在外,地位低的簇拥着城堡。
“商屋、医馆、鲸屋等都到位了吗?”义继继续看着城外的连片的建筑,一种自豪油然而生,“还有救火通道、水井、町内治所都安置完毕了吧。”
“是,按照主公的规划,城臣等是按五十万人规模来安排的。”说到这楠木有些吞吞吐吐,“主公,这会不会太浪费了?要知道现在城下连十万人都没有呢。”
“哈哈哈哈!”义继放声大笑,转过身子对着楠木和他身后的一干人等如是说道,“本家和你们打个赌,若是十年之内安土城外没有五十万人,本家就输你们一人一千贯,要是到时候超过五十万人,只要你们加起来赔本家一千贯就可以了,怎么样?打还是不打这个赌?”
“臣等不敢。”和主公打赌,这不是找死吗,所有人一脸苦相,这让义继笑得更加欢畅了。
“采女正,”义继拍了拍正虎的肩膀,“五十万人而已,若是本家屹立不倒,就是百万也是轻而易举,”义继当然没有说大话,异时空的江户、大阪都是百万人口的世界级大城[奇][书][网],想当然将来作为三好幕府治地的安土突破百万也就是时间的问题,“所以本家要你们一定要为将来的发展留有余地。”
“臣等明白了。”既然自己的主公这么有信心,众人知趣的应和着。
看来投票的情况很差,难道大家都不在乎0.1分吗?还是?郁闷中。
松口
动人的娇喘在房间里回荡着,女人玲珑的身体上义继拼命的冲刺着。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何况这个女人是义继死对头存保的正室,在这双重的刺激下,义继的情绪显得格外的高昂,前世的各种花样层出不穷,倒把眼前的女人几度送上了高峰。“不要!”在女人声嘶极咧的叫喊中,义继整个的射了进去。
“为什么不要?”在享受了惊心动魄的高潮之后,义继继续着他的温存,“给本家生个孩子吧。”话虽如此,但是和其他男人一起分享女人的同一器官毕竟让义继感到不自在。“是不是存保很久都没有碰你了?”
“大人早就不碰妾身了。”虽然在情人面前谈论自己和正牌老公的性事多少让女人感到羞涩,但是偷情和守活寡的不同感觉自然而然的体现在幽怨的语气中。“不过这次真要是有了,大人肯定会打死我的。”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逼着义继表态。
“他是活该,谁让他暴敛了这样的美人”女人的小心思怎么能瞒过义继这个色中老手,义继一边舔着女人的锁骨周边的敏感区域,一边在女人的耳边甜言蜜语着,“放心吧,到时候真要是有了,本家也会让你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的。”
“主公身边佳丽如云,到时候就怕会忘了妾身的。”没有得到应有的答复,女人微微有些失望,然而义继的不规矩让她又升起了异样的刺激。
“这件事本家也难,”虽说情夫要比真夫贴心但义继当然不会愚蠢的把自己将要对待存保的计划向眼前的女人吞实,“毕竟十河家也算是三好的分家,本家和你的事实在不能明白述之众人,所以,”接下来的话义继就用动作来代替言语。
“主公,三好义继不是口口声声不要人质吗?现在却要主公把家眷送去安土,这难道不是变相的人质吗?”对于义继的出尔反尔最有意见的就是毛利家的人了,作为仅次于三好家的强力大名,在其他各藩战战兢兢面对三好家的强势时家中还有自己的主见。“而且三好义继对本家全是利用,远州也好、上州也好,全然是拿本家当枪使。有这么样的盟友的吗?”
“三好家不是本家的盟友,”小早川隆景平静的确认着这样的事实,“本家是三好家的臣从,既然是臣从就要有臣从的样子,派出人质也是应有的样子。”其实小早川隆景早就意识到了,当初答应义继交换领土是多么失策的一件事,现在的毛利两川体制早就完结了,人心涣散,不少人是在为自己打算,就连自己也是一样不得不考虑未来的可能。“而且,以本人的浅见,三好家这是在为开幕府做准备了,既然人家已经是天下人了,本家还不知趣吗?”
“天下人?九州、关东和北陆都还没有平定,他三好家算哪门子天下人呢。”虽然还有人悻悻的反驳着,但是这并不能动摇毛利辉元顺从的决心。
“好了,就让本家做个表率吧。”随着家中一门重臣的逐渐剥离,辉元的权威日盛,一锤定音的决定,让他享受到家主应有的权力,“三好家已经派人来约定明和过门的日子了,所以本家就给三好家这个面子吧。”
“这?”众人默然,是的,三好义继的年长的几个孩子都已经元服了,没有道理嫡子不元服的,那么元服之后正式成婚也不是不现实的事,虽然两个都是未成年的孩子,但也绝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式的婚礼,这可关系到两家未来的长远,所以在此情况下些许人质又算得了什么呢?
“等熊王丸的婚事定了,藤长和三河督姬的事也要在年内定下来。”这个时代能让义继用上“陪”这个字的人屈指可数,但是竹中绝对是算得上一个的,看着从病重恢复了些元气的重治,义继发自内心的高兴,“还有义政和长家这两个小鬼头的。先生,你说说给这两个孩子挑公卿的女儿好呢还是在各藩中选一个?”
“怎么主公不想在自家的武士中选一个吗?”按说这是义继的家事,竹中没有必要参合,但是到了竹中这个地位,再加上以他的身体状况,所以没有顾及也很正常,再说为义继挑选儿媳妇也是对三好家已有势力的整合,这样的大事容不得竹中不深思熟虑。
“本家臣子和少主们走得太近可不是好事啊!”义继直言不讳的吐露自己的心声,“源义经的故事,本家可不希望发生在子孙的身上,何况,”义继摇了摇头,“他们还是孩子,没有定性,本家也不知他们将来会怎么样,现在匆匆的,也考虑不到那么多。”
“主公说的臣倒不这么看。”竹中笑了笑,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正室当不成,可以当侧室,侧室不成侍妾也成。主公难不成不让家臣表示一下忠心?”
顿时义继哑口无言,是啊,自己当年不也是没有抵御住诱惑从香川和寒川两家手里收用了谷姬他们两个吗?怎么可能不让自己的孩子也遇到这样的事呢?义继嬉笑着,“还是先生考虑的有道理。”义继拍了拍大腿,“不过本家以为即便是这样,正室还是门第高贵些好。”
“这倒没错,”竹中也存着相同的心思,“但是主公,有件事臣还是想提醒您,”竹中严肃起来,“若要不想让少主们骨肉相残,那么保持本家天领的绝对优势就势在必行的。”
“本家明白了。”义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竹中这是提醒自己不要滥封了子孙的知行,“七国、八王和燕藩之事本家绝对不会复蹈的。”义继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本家懂了,先生提醒的对,除了熊王丸本家不会给其他的孩子们挑选强力大藩之女的。”
“姬君们倒可以安排出嫁强藩家。”竹中再次进言,“不过最好能时刻削弱各家的力量,这才是长治久安的百年大计。”
“那就等本家开幕之后交参觐见吧。”对此义继倒是胸有成竹,异时空德川家成熟的方案张口就借来了,“本家为先生好好解说一下吧”
“怎么样,梅雪你定下来了吗?”还是在甲府的那间密室里,小山田信茂急切问着眼前的雪山信君。
“越前,你能保证三好家会授予我等本领安堵吗?”穴山一脸凝重的问着。
“本领安堵?”一听此言信茂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我看是没有什么希望了。”看到信君心思沉沉的样子,信茂解说起来,“你说三好家会放心你我还留在甲州吗?”信茂给信君看了一张纸。“这是三好方面的保证。”
“可移他国为一藩之主。”信君一字一句的读着。
“这是内府殿的亲笔和关防。”信茂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一式两份,就是你我的。”
“好吧。”信君终于松口了。
真郁闷,收藏和投票的根本不成比例,真不知道为什么!
灭甲(1)
“主公,三好家大约一万御亲兵突然越过尾张边境闯入三河境内!”服部正成跪在家康的卧室外面,语气焦急,“看样子是直扑冈崎而来的。”
“啊!”房里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传来,显然正在高潮的家康被刺激的一泄如注。很快,衣着凌乱的家康几乎是破门而出,正成不敢抬头观望,显然里面秀色不是他这个臣子可以观看的。
“你说什么,三好家御亲兵向冈崎过来了。”家康说话的同时,一个个同样慌乱的臣子接到各自的消息也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了家康的房前。“慌什么?”家康沉下心,可以故作镇静的整理起服饰,但是细心的人却能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三好家有通报吗?”
“还没有,”石川数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三河君臣们就在这开起了现场办公会。“不过,前两天三好家才通报了年内安排督姬婚事的计划,这应该不是针对本家的。”
“三好义继诡计多端,说不定是蒙蔽本家的烟雾,伯耆,你上当也罢,可不能误导主公啊!”当下旁边就有人反对,“主公,应该马上关上城门,派人守卫。”
“不对,应该立刻派人动员,否则就凭城中这些人马,怎么可能挡得住三好家的攻势。”虽然德川家在割让了三河以后居城已经回到了冈崎,但多年来的忽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弥补回来的,现在的冈崎就如剥光了衣物的女子,无力抵抗三好家的强暴,所以有人建议出城动员农兵,也好抵抗一阵子。
“现在是农忙季节,怎么动员得起农兵呢?还是快马把周边的武士都招进来,才是正途。”七嘴八舌的声音响着,让家康愈加的烦躁。“本家不如三好家有可以动用的御亲兵,所以还是要靠本家的武士。”
“大家想过没有,若三好家不是冲着本家来的,要是知道本家这样会是怎么个打算?”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大久保忠世和酒井重治就还比较稳重,“不若打开大门,迎着,我倒想看看在此天下未定的时候,三好家是不是胆大妄为到可以随便灭亡一个臣从大名的地步。”
“这?”众人倒吸了口冷气,然而家康却眼前一亮,“好,”他的话脱口而出,“打开大手门,关紧二丸的大门,外松内紧,本家来会会三好家的大军。”
“主公,德川家冈崎城的大门打开了。”前锋的使番带来最新的消息。
“家康这家伙,玩起了空城计。”义继笑骂着,“大队不要停下,继续前进,岩城、黑田,你们两个陪着本家去安抚一下这个惊弓之鸟。”说着义继一带缰绳,顿时一小队骑兵从三好家巨大的队形中分离出来,如箭一样向冈崎扑去。
“去,叫德川右中将出来迎接,内府殿到了。”突前的旗本高举着火把,骑在高大的南蛮马上如天神般伟岸。
“什么内府殿亲自来了,你看清了?”德川的臣下窃窃私语着,而家康却面沉似水的不知道再想什么?
“主公,虽然看不清是不是内府殿亲自来的,但是既然通报了,您不出面怕是我们就要前功尽弃了。”老臣们再三进言使家康下定了决心。
“走,来几个随本家迎接内府殿进城。”家康咬了咬牙,忍着痛似的吩咐着,随即走下了冈崎的城头。
“三河亲家,本家突然到访,贵藩上下怕是受惊了。”义继高据在马上,火把照耀下他的脸色显得那么的阴诡,“对此,本家说声抱歉了。”
“岂敢,”一旦确认了是义继本人,家康就变得从容得多了,既然义继敢现身,想来也不会对德川家有什么不利了。“不知内府殿深夜到三河,所谓何事,还请内府殿进城一叙。”
“本家只是路过,右中将不必在意。”义继微笑着拒绝了,但是他还是留了一丝口风,“今晚还要彻夜赶路,本家就不进去了。”
“但不知内府殿这是?”家康看到义继这幅做派,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于是按捺住心中的好奇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平静的问道,“不知家康有什么地方可以效力的。”
“那是最好的。”义继当然是求之不得,否则义继不会亲自出马的,“还请右中将和本家一起赶路,武田家的灭亡就在这几日了。大人不随本家去见识一下吗?”
“什么?”德川家的人顿时被这个惊人的消息给击倒了,“内府殿此言当真?”家康小心翼翼的求证着。
“难道本家有必要骗你吗?”义继恶狠狠的瞪着家康,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刀兵相见的意味,“若是家康大人不信,那你就在冈崎等着本家的好消息吧。”
“家康不敢,”既然义继如此做派,德川家康也有些肯定了,否则义继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请内府殿稍后,家康交代一声,即可就追上来。”
“也好,”义继勉强的点点头,马鞭高扬,“新年刚过,想必贵藩动员有些困难,就烦劳家康公动员三千军势吧。”说罢,义继调转马头,刚要驱马离开,却又转向家康,“三河亲家,可不要让本家等久了。”说罢大笑而去。
“主公,您看?”不知什么时候德川家的臣子们已经围拢在家康的身边,“这个跋扈小子说的是真的吗?一句话就要本家在春耕时节里出动三千人,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啊!”
“走,本家要立刻更衣,你们立刻准备动员大军,”家康咬着牙,“这次武田家看来在劫难逃了,本家也可乘此良机为三方原死难的众将报仇。”
大军、一路路的大军蜂拥而至,过了远江的时候,已经由最初一万人发展到了两万出头,此后还有将近五千的军势追赶着。虽然各藩各国主还是摸不着头脑,但是出于对拥有巨大实力的三好家的盲从和恐惧,使他们不由自主的紧跟着义继的步伐,然而武田胜赖和武田家却没有意识到一场灭顶之灾就在眼前了。
收藏接近2000,投票不到200,你叫我怎么说
灭甲(2)
天正三年的春天刚刚到来,信州的荒木村重部万余御亲兵就突然发起了强攻,一时间甲信边境狼烟滚滚、血流成河。而几乎所有边境城砦的同时告警,立刻使原本就是惊弓之鸟的武田家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此处。
“胜赖这家伙已经出发去盐伬了”,有了潜伏在武田家最高层的内鬼,义继第一时间了解到了胜赖的动向,“命令穴山家开始移交所辖各城砦,”义继看了看随军的黑田孝高,“官兵卫下一步该怎么办?你来安排吧。”
“是。”作为军师的孝高沉着的应了一声,“一旦穴山信君交出各城,本方大军除一部守备上述城砦外,其余分为三路。”孝高看了看军帐中的众人,“中路由岛兵库头清舆大人为大将、吉川骏河守为辅,率七千人进军甲府、务必占据武田家的心脏地带,尽量俘获武田家留守在踯躅崎馆的各级武士及其他们的家眷。”
“臣(元春)遵命。”既然有穴山这样的一门重臣做内应,所谓的进军武田家心脏的行动就是白送的功勋,岛清舆和吉川元春自然是轻松的应承着。
“左路由德川右中将为主,本家武者奉行中川右京亮清秀大人为辅,率八千骑直插甲信边境,堵住武田军回师甲州之路。”孝高微笑看着家康,当然这也是义继的授意,否则以家康所领的三千军势,无论如何是够不上左路主将的位子的。
“家康(臣)明白。”被点名的两个人俯首拜下。“我等觉不会让胜赖活着回来的。”
“由海部中务少辅友光大人率领七千势组成右路军,小山田家会指引大人进军武藏的。”对于家中的老前辈,孝高表现出应有的尊敬,“请大人务必控制桂川河谷和八王子城以西各要害关口。但是请大人注意,现阶段暂时不要和北条家发生冲突。”
“那若是北条家闻讯向小仜垰一线出兵呢?”海部友光对于这个束手束脚的命令有些抵触,所以态度上有些生硬。
“那就打到八王子城下去。”义继插嘴替黑田回答着,“北条家不动就罢,若是有蠢蠢欲动的样子,就替本家教训他们一下。”
“若是臣不小心打下了八王子城呢?”论起海部和义继的关系,那在三好家是最信赖的第一梯队,所以友光可以在义继面前讨价还价一番。
“那就替本家把城拆了!”义继斩金截铁的说着。
“臣明白了。”探明了义继的底线,友光坦然的退了下去。
“什么?三好家的军旗出现在了市川一线!”得到了穴山信君和小山田信茂投向三好家的消息,胜赖宛如五雷轰顶,“他们,竟敢!”话还没完一口鲜血就此喷了出来。
“主公!”慌乱之中,旗本和近侍们东奔西走,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完了,武田家算是完了。”所有人如是想着,“新罗源氏的辉煌终于还是葬送在了眼前这位大人手里。”
“主公,在哪?”慌乱中一人闯进了胜赖的军帐,仔细观看却是被胜赖削去军权的秋山信友,只见他急切的走到胜赖面前,“主公,听说穴山家叛乱了,本家南线大门洞开,三好军肯定会想办法切断主公退路,南北夹击,东西对进,此刻就是本家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主公不应该再留在盐伬小城这个险地,还是先撤回甲府吧。”
“撤回甲府,那信州的三好军压过来怎么办?”胜赖还未开口,一旁的长坂钓闲就抢先跳了出来,“难不成,你想赶走主公,好放三好家进来吗?”
“啪!”信友抡起来就给了钓闲一个大嘴巴,打得钓闲跌跌撞撞、晕头晕脑,“若是不是你们这干小人作祟,本家何至于此,”说罢信友跪在胜赖面前,“主公,事已至此,应该当机立断了,撤回甲府或是退守新府城,都还有一线生机,本家统治甲州多年,人心还是在本家这边的,若能熬到下雪本家说不定还有转机。”
“老大人,胜赖明白了,一切辛苦你了。”胜赖知道信友的说法只不过是安慰而已,熬到下雪,怎么熬?现在不过是四月,到十月下雪至少还要半年,这半年怎么熬过去?难道就是凭借着尚未完工的新府城和连城垣都没有的踯躅崎馆吗?不过即便是这样胜赖还是很感激信友,在这个众叛亲离的时候,信友的忠诚让胜赖终于感到了一丝慰藉。“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此刻的胜赖已经破釜沉舟了,“来人,擂鼓吹号,把本家的风林火山旗举起来,就算武田家完了,也不能丢了历代祖先的脸。”
“主公!”顿时军帐里泪如雨下,近侍和旗本们哽咽说不出话来。
“看,那是风林火山旗。”甲斐新府城外队伍不期而遇,“看来是武田胜赖的本队,不过三千左右。”家康遥遥望去,武田菱在春天的寒风中瑟瑟欲折,“左右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家康若是对着身边的中川清秀说着,“决不能让武田军抢先进入新府城。”
“右中将,切切不可轻敌了。”中川慎重的说着,说实在出发之前,义继特意让官兵卫告诫他,切不可和狗急跳墙的武田军死拼滥打,“就让胜赖进了城又怎么样,一座尚未完工的城堡,又无粮草,武田家又能守多久,饿也饿死他了。”
“右京亮所言极是。”家康也不想徒耗自家的实力,再说义继也没许诺过灭亡武田家后会有什么回报,自己乐得不用硬拼。“那么就约束部队,展开防御。”
“不好了,主公,不好了。”前方的使番冲了过来,“武田军,向我们杀过来了!”
“啊!”两个大将张大了嘴,自己刚才还在想武田家会据城而守,现在就这么直愣愣的向自己扑了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武田胜赖疯了,他这是要拼命啊。”
“来人,快马飞报内府殿,”家康已经醒过神来,“请他速派援兵来,”说罢,家康拍了拍中川的铠甲,“既然他武田胜赖不想活了,那么本家就成全他,怎么样?右京亮,咱们陪他玩玩?”
“既然右中将有这个雅兴,那么清秀敢不从命!”说话间,中川也回过神来,“传令下去,今天就在这终结了武田家的威名吧。”
灭甲(3)
火,大火,弥漫在踯躅崎馆的上空,到处是声嘶极咧的喊杀声,刀枪交击的金属声和偶尔砰砰的铁炮声,在这吵杂的战争交响乐中三好家的铁蹄终于踏足在了这片往日的禁土之上。
“派人回报主公,”面无表情的岛清舆远眺着悲惨的场景,用着尽量平静的话语吩咐着使番,“臣和骏河守所部已经攻占踯躅崎馆,胜赖嫡子武田竹王丸和夫人北条氏举火自焚;武田家一门中一条信龙、武田信纲和葛山信贞被擒;而仁科盛信和安田信清下落不明,但据说是分别出奔上杉家和北条家了,请主公通传穗井田、小山田两位大人注意抓拿。”说道这,岛清舆换了口气,“其余留守的武田家各级武士的家眷除少部自害外大多就擒,武田家已经彻底完了。”
“一代名门就这样完了,真让人叹息啊!”义继躺在富士川畔一处风景绝佳的河畔,整个枕在千寻的怀里,手里拿着几份不同的战报依次观看着,“不过胜赖最后的疯狂也蛮厉害的,若不是他兵马实在太少,说不定,右中将他们这次就会跌个跟头了。”
“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一旁侍立的孝高当然无视义继荒淫的样子,“就算用左路军损失了两千人,但是胜赖最终不是连风林火山旗都丢在新府城外了吗?区区两千几百号缺药少粮的寡军,躲在连城垣都没完工的新府城,灭亡也是指日可待的了。”说道这官兵卫眼里出现一道厉色,“不如命令兵库头驱使那些武士和农兵的家眷去攻打新府城,我看胜赖能守几天。”
“这个主意可真是高明啊!”义继冷冰冰的回应着,“但是本家可以打包票,你这个主意一定会被岛清舆这家伙顶回来的。”义继颇为肯定的说着,“你倒猜猜看,到时候本家是听你的,还是听兵库头的呢?”
“臣不敢。”和义继最早的宠臣争宠?官兵卫顿时明白了义继的心思,不由心中一动,是的,现在的自己虽然在三好家的地位在上升,但是也绝对不能忽视了其他几位义继信臣的影响力,自己还没有力量挤走他们,这是义继在给他的警告。“臣明白了,本家就是要开幕府的,所以这种手段还是不用的为好。”
“用不用你这种手段和开不开幕府没关系,”义继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是自己躺得更舒服,“本家并不介意用哪种手段,但是岛清舆是看重义理的人,本家很欣赏他,所以有些事还是要避讳的。”义继挑出一副报告,“这个秋山信友倒是好样的,孤军坚守井户,莫不是又一个高阪昌信吧,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收服他?”
“这个信友也是武田家的老臣,素有武田猛牛之称,怕也是个忠心不二的,”官兵卫为难的看着义继,这些武田老臣可个个都是硬骨头,没有一个会被高官厚禄所打动的,义继的想法实在不切实际。“臣怕是无能为力”
“让荒木尽尽人事吧,”义继点点头,也不认为是自己刚驳了孝高的话,现在他在撂挑子,“若是不肯投降就不要留下隐患。”义继平淡的说着,“至于武田那些一门众吗?”义继抖了抖手中的纸,“他们都是朝敌,所有人送到京都,在六条河原斩首示众,随便吓吓那些个不安分的公卿们。”
“是。”官兵卫立刻记下了义继的决定,“那些武田家的女眷怎么处理?”
“武田菊和武田松啊!”义继想了想,好像在异时空一个是上杉景胜的老婆,另一个是织田信忠的正室,不过现在嘛,“信玄公和胜赖的遗孀就让她们遁入空门为两代武田家的主人守灵吧,至于信玄公的两位女公子,等本家见了再说吧。”
官兵卫会意的点点头,也不对义继将尚未过世的胜赖的侍妾说成寡妇有什么意见,反正胜赖是要死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呢。“其他一门的女眷呢?”
“一律配给本家有功的将士。”义继挥挥手,孝高知趣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义继静静的思考着怎么处理这新得的近三十万石知行。
天正三年四月十七三好家攻占踯躅崎馆,武田竹王丸自焚;五月初一新府城落城,武田胜赖战死;五月二十日,武田信纲等武田一门众在京都六条河原被斩;五月二十二日,秋山信友战死在了井户城;又过来三天仁科盛信在出逃的过程中为穗井田家俘获,斩于萁轮城;至此称雄甲信的一代大藩甲斐武田灰吹湮灭,只留下一个信玄公的七男安田信清不知所踪。
“来、来,诸位大人,本家诛灭朝敌,也算对得起朝廷的厚爱了,来,诸位陪本家痛饮一杯。”在踯躅崎馆修缮一新的评定大间内,义继摆下酒宴,宴请各路诸侯,在这里他要最终决定此战的封赏。
“一切都仰仗内府殿运筹帷幄,来来我等敬内府殿一杯。”花花轿子人人会抬,元春这次也不让家康专美于前。
“就是,就是,”被抢了台词的家康一脸悻悻,“为内府殿效力正是我辈的幸事,今日一定要无醉不归啊!”
所谓没有最无耻的,只有更无耻的,义继被两人歌功颂德的恶心的差点吐了出来,只得谦逊的说着,“哪里,哪里,还是得仰仗诸君的扶持啊!”说着义继亲自站起来给两人洒酒,“东国未定、九州纷乱,两位大人届时还要助本家一臂之力啊!”
“内府殿客气了,但有所命,莫敢不从。”两个站起来恭敬的回答着。
“好,好,这就好,”义继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荒木,当初本家许你四万石格的国主,并没有落实到实处,这次本家补给你,”此言一出,喧嚣的众人顿时静了下来,因为万事悠悠,唯有分大饼这件事可马虎不得,“这样甲州东都留郡和小仜垰以西那片河谷总共五万石的领地,本家就交给你了。”
“臣,叩谢主公。”荒木一脸激动的给义继行着礼。
“好了,这是你应得的,”说着,义继指了指海部,“中务少辅,你在尾张的知行就加增到五万三千石吧。”
“多谢主公厚赐。”海部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还好主公还是记得自己的,总算自己这个三好家的老人是没有落后于后来者。
灭甲(4)
随着义继随口的封赏,在座的众人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酒宴变成了评定的大会,没有人的心思留恋在眼前的美食上。
义继看着眼前众人紧张的神态,不觉哑然一笑,他高举酒杯,“今日大喜,诸君怎么不更进一杯?”说罢,有意的扫了扫坐在最近的家康和元春,随即一饮而尽。
家康和元春被义继看得尴尬万分,面对唾手可得的利益,没有人不会怦然心动的,何况到了他们的地位,心中野望较之常人要更加炙热呢。不过义继暗示的这么明显,两个人也不得不率众举杯,无聊的阿谀着,于是为之停顿的酒宴继续在一派杯觥交错中行进着。
“你们几个也不错,”看着众人心不在焉的样子,义继也无意继续吊着胃口,于是随手指点,几个被点到名的虽然没有前面两人所得的那么多,但或多或少也得了几百到数千石的彩头,一个个心满意足的给义继大礼参谢。“好了,”义继挥挥手,“这是你们应得,本家可不是坚吝之人。”安抚了家中的众人,义继转向家康和元春,“右中将、骏河守,两位次役也是出过力的,本家也有份相谢。”
“多谢内府殿。”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恭恭敬敬的给义继行礼。
“当初荒木这家伙是和你们有过信州战马采买协议的。”义继没有直接说给两家什么,反而把诸人私下的协议摆在了台面上,“不过信州野马数量日渐稀少,这个买卖怕是难长久做下去的。”看着两个人渐渐难看起来的脸色,义继笑着示意近侍给两人满酒。“不过,胜赖这家伙自作聪明,把甲信边境的子民都迁到甲州去了,现在甲信边境人丁稀少,倒是建立马场的好地方。”义继看着满场听着自己的话而放下酒杯的众人,笑骂着,“都吃饱了?那就给本家滚出去,本家和两位大人谈话,你们参合什么劲。”
于是一屋子的人纷纷退下,只剩下了义继等三人。
“不知内府殿的意思是?”直到近侍将满屋的狼藉收拾干净,给三人重新奉上酒菜,元春这才重新开口问道。
“信州现在还有二万石的领地可以分配,”义继扳着手指算着,“若是每家一万石的话,对两位也是可有可无。”话虽如此,但是明显两位藩主不是这么认为的,在他们看来义继要建马场的话,不若把领地分给自己,自己来建的好,但是又不好直接反驳义继的话,只好默默的听着。
“本家也知道,二位大人可能认为还是要领地的好,”对于这种反应,义继早有准备,所以他抛出两个方案,“这样,本家可以把这两万石给分了,但是以前荒木和两位大人的协议就此作废;当然本家还是希望两位大人能和本家一起建这个马场,本家只要其中的的两成利益,场代也可以你们两家来担当。”
“这?”能和未来的天下人保持某种利益联系的确是个诱惑,这让两个人有些拿不定主意。“能不能宽限几天,我等还要和家中商议,才能给内府殿您一个答复。”
“那是自然,”义继的确非常保留这个马场,毕竟引进南蛮马不是长久之计,这些马匹要繁殖就必须要足够大的马场,所以他非常期待两家的答复,“反正那些知行也逃不了,本家还是有耐心的。”义继不高明的俏皮话并没有让两个人笑了出来,反而场面上出现了难堪的沉默,义继一皱眉,于是高举酒杯,“来,不要想了,来满饮了。”
送走了心思沉重的两位藩主,义继也陷入了思索,当然义继并不怕家康会和毛利一脉就此勾结起来,现在的家康可不是异时空日后关东八州二百五十万石的大名主,区区十几万的德川家根本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参见内府殿。”正在义继陷入思索的时候,两个背叛者或者说弃暗投明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义继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好像是传唤了两人。
“两位大人请用茶。”义继招呼了一声就转入话题了,“按照本家先前的承诺,两位大人是可以成为独立的藩主的,不过甲州是不可能留下了,不知两位大人做好准备了吗?”
“我等悉听内府殿安排。”大路话的回应,看来两个人也很紧张,生怕义继悔诺。
“那就没有问题了。”义继拍了拍手,随即近侍送上来两份地图,“越前守,就安排到纪州吧,原领多少就在南纪州领多少领国。”虽然纪州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自己也要离开祖辈世代所居的世土,但是信茂仍然长出了一口气,还没待他谢恩,义继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至于梅雪吗,就暂时安排在近江北浅井郡三万石吧,领地是比以前少了点,不过江州可是远比甲州要富饶,梅雪不会有意见吧。”
“我等不敢。”虽然义继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但是两个走投无路的叛徒绝对不敢当真,何况义继给的并不算很差,小山田没有损失,穴山家得到江州的领地也绝对不会比原领差的。
“那就好,寻常人搬个家也要半天,两位世代祖居于此,恐怕不是简单的兴师动众了吧。”义继淡淡的说着,但是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信茂两人自然是不敢怠慢,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去把兵库头请进来。”义继已经决议把整个甲州赐予自己的儿子,因此在他们成年之前需要有人代管,所以他第一考虑的就是自己最信任的。
“本家想让你暂时担任巨摩和八代两郡的国代,其他两郡本家会安排朽木堪解由来管理。”岛清舆一踏进殿门,义继劈头盖脸的话就丢了上来,这让他亦喜亦忧。
“这样安排会不会让伊势守有想法?”到地方上当国代虽然比不得国主一般显赫,但是能充当一方诸侯当然是好事,不过义继这么安排会不会让刚刚当上国主荒木有什么别的想法就不好了。
“呵呵,”义继干笑了几声,岛清舆居然这么可爱,但是家中的事务什么时候以一个家臣的想法来衡量是否该施行了,不过这话义继不会和岛清舆明说,“本家法度中国主不能兼任国代的,伊势应该明白,至于你和堪解由的国代吗,过几年你们不是还要进步不是。”
“臣明白了。”虽然不明白进步这个词的意思,但是岛清舆还是猜到了几分,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好了,终于搞定了,”义继慵懒的伸展了一下身子,“来人,把武田家的两位姬君带过来,本家倒要看看生的如何的花容月貌。”
灭甲(5)
五月清晨第一缕阳光温暖的照耀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面,那种轻微的灼热感将义继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了过来。而双腋下各自蜷曲的女孩子充满青紫的身躯让义继一下子想起了昨晚的疯狂,是啊,自己再一次堕落了,一个晚上、两个还未满十四岁的少女,换在前世,足以被处以一辈子监禁了,但是现在,义继咧着嘴苦笑着。
“主公,您醒了!”可能依稀看到了屋内的动静,侯值的姬武士千月轻手轻脚的拉开了纸糊的屏门,并轻声的询问着,“现在就要安排沐浴更衣吗?”
“拿几个枕头替本家垫一下,”义继也轻声的回应着,“本家再躺一会,不要惊动了这两个小家伙。”虽然是武家名门之女,不过年幼的菊和松毕竟是温室里的花朵,怎么经得起义继如此暴虐的摧残,所以连场的欢爱之后,体力消耗殆尽的她们至今还在梦中寻找最后的净土。
“是。”千月深深的看了看义继身旁那两个武田家的遗女,脸上嫉妒之色一闪而过,这也难怪,由于彼此身份上的差距,即便是菊和松这样的亡国之女日后在三好家内庭的地位,也是她这个乡下野女不能期盼的。
然而义继却视而不见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待由千月拿来枕头,拉上屏门。“醒了?”义继就这么闭着眼睛,直到两个小女孩变得不怎么安分,这才睁开眼睛。“怎么,你们的母亲没有交过你们怎么侍候自己的夫君更衣吗?”
一阵无言的蠕动,良久之后,两个新晋的少妇怯生生的挺直了身子,准备屈从于不可测的命运。然而,在东方阳光的照耀下,四只盈盈可握的淑乳闪烁着诱人的嫩白,义继清晨的欲望顿时被勾了起来,于是双手一勾,两个新妇一下子搂到了胸前,压到了身下
心满意足的义继直拖到了几近中午,这才姗姗的从两女身上爬了起来。“两位夫人,你们好生服侍了,”义继一指被自己蹂躏得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武田菊和武田松,吩咐着贴身的女侍,“回到安土之后,就按惯例授三等夫人之格。”
“主公,对于原属武田家的国人和豪族怎么处理。”等义继用过了早中餐之后,黑田官兵卫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还有,是不是要移封些下级武士过来呢?”
“本家不是有法度吗?这个就不要问本家了,一切按法度执行,”义继摇摇头,慵懒的说着,“不过,你可以甄别一下,若是愿意为本家服务的,可以免除族灭的处分,但是原领剥夺这一点绝不能有变,那些进入本家的就从足轻头、组头级别做起,本家另外给他们俸禄。”
“是。”孝高点头,但仍然等着义继回答第二个问题。
“至于移封的问题吗?”义继一皱眉,“说实在的,过个两年,本家就想把甲州交给儿子们的,若是移封,到时候还要转封,一来二去,岂不是把下面的家臣们折腾的不清。”
“这个?”孝高眼珠一转,“既然主公想把甲州交给少主,那么是不是现在就该考虑替少主安排属下了,按照这个思路,主公移封几个家臣预作准备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错,”义继立刻变得精神抖擞,“还是你这个家伙聪明,本家都头痛的事被你这么三言两语就变得简单了。”说着义继也来了兴致,“甲州为本家窥视东国的桥头堡,十分的重要,这样移封侍大将一级的武士十五至二十名,部将以上者三至五名,另外,”义继想了想,“把水原侍从和奥田忠高的领地也转封过来,不过这两个人你要替本家和他们说明白。”
“是。”孝高当然知道义继是要让这两个家中重量级人物充当某一位少主的家老和傅役,但是这也是应有的事,你看现在已经就封的几位少主哪一个身边不是有几个帮衬的呢。“不过只移封如此数量的武士是不是有些不足,主公还是要多派些地侍以便掌握甲州乡野。”
“说得有道理,”义继点点头,“就从御亲兵那些受伤致残的下级武士中抽调三百人来甲州担任地头,不足的就提拔战死者的子嗣和亲属为武士,也算本家抚恤的德政之一吧。”义继感慨着,突然想起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来,“另外,你替本家在甲州查一个人,这个人是武田家猿乐众的出身,是有名的山师,大约是因为探矿和冶金的能力出众被所以信玄公提拔为藏前众,并赐予了武士身份,具体的名字本家说不上来,你替本家把这个人找出来。”
“是,若此人没有战死,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献于主公座前。”战国两军师之一的黑田孝高当然是一点就透的人物,义继这么言之凿凿,自己怎么会听不出义继对这个人的重视。
“用不着那么夸张,”义继哭笑不得的挥挥手,“找到这个人,若是愿意为本家效力,就让他去石见,那边缺少一个银山奉行。另外,”义继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另外通知小牧长信,派个人盯紧点,据说这个家伙手脚上不太干净。”
“既然如此,主公为什么还要用他呢?”孝高不解的看着义继,“天下能人辈出,何必让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呢?”
“本家不是唯才是举吗?”义继轻笑着,“若是有才之人不用,天下人不是以为本家固步自封、小看天下英雄了,”义继略一停顿,接下去声音就变得诡异了,“再说了,本家的法度就是为了这帮国蟲设的。”
“臣明白了,臣马上去办。”说罢,孝高会意的退了下去。
“让氏高进来,”送走了官兵卫,义继立刻招来了物见的头子,第一句话就是,“小田原方面对本家攻灭武田家有什么反应吗?另外对于北条夫人的死,北条氏政又是怎么个说法。”
“本家利用内应,不但打了武田家一个措手不及,北条家也因此没能立刻就作出反应,”氏高显得很得意,毕竟这是他的手笔,谁也不能抹杀他的功绩,“不过八王子城方向对本家出现的军势有些过激的反应,但是随着本家这边尘埃落定,北条家也变得平静起来了。”
“这只不过是表象,所以你这边要盯紧了。”义继知道氏高的小算盘,但他不说破,毕竟是一门,所以就让他小小得意一把吧,“这件事你办得不错,回去把有功的人员的名单报上来,特别是潜伏在小山田信茂和长坂钓闲府上的那两个,本家赐他们侍大将得到身份,各领三百石知行,至于你嘛,本家给你加增五百石,叙部将格吧。”
“叩谢主公,”氏高跪下给义继行礼,“臣会盯紧北条家以及所有主公的敌人的。”
“好了,”义继打断了氏高的表白,“本家不喜欢这套虚的,你好好做吧,”正说着,突然义继仿佛意识到什么,立刻皱了皱眉,“既然北条家一时不会来硬的,相必他家的使臣马上就会来找上门来,”义继转过身子,“战场上得不到的,他北条家也休想在其他地方得到,”义继发狠的说着,“氏高,传令下去,本家回安土,就先让北条家的人,多跑些路吧。”
左府?
“先生,甲斐既定,本家下一步该怎么走呢?”刚回安土的义继就迫不及待的赶到竹中的府邸里喝茶,“幕府和朝廷正逼着本家做决定呢。”
“目前横亘在本家面前的有四大敌人。”竹中既是在养病也是在替义继考虑三好家的未来战略,“所以,以臣的意见主公还是先取其中最容易下手的为好。”
“还请先生明教。”义继的身边没有别人,所以这是一次私下里的问策,由此可知义继最相信的还是这位已经不管事的大佬。
“本家的这四个敌人分别是上杉家、北条家、九州诸强和本愿寺家。”
“本愿寺家?”义继品咂了一下,“先生继续。”
“上杉家雄踞北陆,有着天下第一的越骑,谦信公独创的车悬阵据说连信玄公都不是敌手,且从地形上分析,上杉家若是与本家为敌的话,本家须从群山峻岭中穿越而行,但是越后军却可以沿能等、加贺一线奔腾而下。”竹中不是神,但是他描绘的景象却是异时空上杉军上洛时的画面。
但是这样一来首当其冲的不就是本愿寺家吗?这不是和竹中刚才说的有些自相矛盾吗?义继疑惑的看着竹中,但是没有发问,想必竹中也看得出来。
“谦信公是反对本家取代足利家重开幕府的,这也意味着上杉家迟早会是本家的敌人,所以臣把其列为第一大敌,”既然义继不问,竹中也故意不做解释,自顾自的说下去。“北条家在关东称霸百年,地广粮多,又有小田原城坚不可摧,所以臣列其为第二大敌。”竹中分析着,“虽然北条家谱代化做的要比上杉家好,但是他家的敌人也较上杉家为多,现在的当主氏政的能力也比氏康公弱了不少,所以本家若是东向讨伐,当以其为第一。”
“先生,本家有些不明白,”义继终于开口了,“先生是说本家应该第一个讨伐北条吗?”
“当然不是。”竹中摇摇头,“北条家和上杉家也算是有越相同盟的,若是打疼了北条家,其向谦信公求救,届时本家是继续打下去还是不打?”竹中知道义继是有心结的,千方百计结好上杉家的义继是绝对不愿意和上杉家开战的。
“本家明白了,的确是有这样的可能。”义继挠了挠眉心,苦恼的说着,“先生继续吧。”
“至于九州方面,虽然大友家还是一枝独秀,但是岛津、龙造寺、秋月等藩的势力也不得小看,如此纷乱的环境倒是本家最好插手的,”竹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干燥的喉舌,“之前主公和大友家和平共处是因为有着共同的敌人,现在毛利家臣从于本家了,那么大友家就成了本家进入九州的障碍,而大友家一旦倒下,那么九州其他大名自然而然就会分化、屈从,就算偶尔有抵抗的,那么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的。”
“消灭大友家吗?”这和义继当初的想法有了很大的不同,他最初的设想是待北九州的诸强被岛津家打得奄奄一息时再顺势介入,现在竹中的意思分明是让他现在就高调参加游戏,这要让他好好考虑一下了。“说说本愿寺吧,为什么先生会把显如这家伙当成本家大敌?”
“第一,本愿寺家有地盘,北陆百万石的实力,本家也要为之侧目,”竹中学着义继的样子比划起一根手指头,“第二,一向宗信徒遍布畿内一旦北陆有变,畿内将烽火骤起,”竹中竖起第三根手指,“现在,本愿寺内部强硬派和温和派斗得厉害,若强硬派得势,本家旦有腑腋之患。”
“有道理,”义继站起来,在房间里踱起步来,“本家早有这个意思,本愿寺的力量太大了,若是不能掌控在本家的手里,那就是祸患。”义继转了几个圈停下来,“但本愿寺一方面是本家的盟友,另一方面也是姻亲,若是动起手来更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白白的让他人得了好处,天下也说不定就此再度动荡,”义继重新坐了下来,“所以,本家一直图谋用平和的手段解决本愿寺,为此,樱院殿多次给显如写信,把本家的意思隐约的透露给他,奈何显如这家伙一直没有回音啊!”
“这就对了。”竹中击掌赞道,“主公真是高瞻远瞩,臣正要进言,先搁置进军东国的计划,全力进军九州,顺便解决本愿寺的问题。”
“什么高瞻远瞩,”义继赫然,他之所以看得远,只不过是利用穿越者的身份而已,而半兵卫才是真正的大家,“本家还不知道这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对于九州主公可以动用硬的手段了,”竹中严肃起来,“只有消除背后的隐患,本家大军才可以没有牵挂的奋力东进,至于本愿寺家吗?”重治真的不是神,所以他也不是万能的,“还是内紧外松,先按主公原先的办法,想办法分化他们吧,”不过竹中的话锋一转,“是时候该请显如公到安土一行了。”
“那用什么名义呢?”义继当然知道所谓拉拢和摊牌只不过是一线间的事,所以才向竹中虚心讨教。
“少主元服的大礼,显如公这个舅舅总该亲自过来见礼的。”竹中信手拈来,“再说,主公马上要君临天下了,这个主从之分也该明确了,什么人该是天下人的盟友呢?这不合规矩的事,本愿寺家也该早就有人明白了。”
“主公,”从竹中的府邸里出来,三好氏高第一个贴上来,“朝廷刚刚做出决议,准备请主公叙任左大臣,以表彰主公剪灭朝敌的功勋,近卫关白已经出京了。”正说着,负责朝廷事务的禁中和公家奉行细川藤孝也赶到了。
“主公,大喜!”藤孝急切向义继行礼,将刚才氏高所说的事再一次详细向义继汇报着。
“多事!”然而义继却是淡淡的回应着,眼睛的余光扫视着氏高,顿时众人都不知所措,尤其是三好氏高,还以为义继认为自己越权行事了,吓得一下子缩了回去,“细川春宫,你去拦住关白大人,就说本家此举不过是为了顺应朝廷意旨,不过是些许苦劳而已,再说报酬什么的本家已经从甲斐自取了,就不用朝廷费心了,这个什么左府,本家就不当了。”说罢,义继翻身上马,自顾自的走了,徒留下一众摸不着头脑的人物。
“主公,这是?”藤孝啪的一下拍了下脑门,“该死,真是晕了头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就没注意呢,主公是要开幕府的,怎么可能叙任左府的,要叙任也应该是右府才是,该死,快,来人,随我去拦住关白大人!”
朱印状
“和兰快船,你们都会驾操了吗?”义继为了避免和关白近卫前久照面,于是出巡纪、和、内三州,现在他正在岸和田城外的某处海面上看着自己唯一的那艘西班牙卡瑞克帆船。
“臣手下三百余人,均可以操船远洋,若是有船,立刻可以分为三队。”神内采女佑义康、十河近江掾长秀和秋山典膳义胜都是义继最早的近侍出身,用他们当任义继最关注的海军主官,义继才放心。
“那么你们最远航行到过哪里?”义继兴致勃勃的问着,“有没有和海贼交过手?”
“臣的八幡丸在南蛮师范的指点下,航行到过朝鲜、琉球,南蛮人走了之后,我们还去过一次明国、一次吕宋。”十河长秀抢先回答着,虽然最初三个年轻人对义继任命自己为水军提督这个海贼名字的船头还有些不满,但是几年的走南闯北下来,才发现世界那么大,自己一直留在日本那才叫井底之蛙呢,于是转而对这份职业有了更加的热切。
“我们没有海贼交过手,但是是在去吕宋的路上和两艘南蛮船打了一场,他们以为我们是夺了船的海贼,不过最后我们还是击退了他们。”义康也接着说道,“不过我们也惨,船上大大小小的洞不少,人也死伤了不少,直到回到纪州才完全修好的。”
话是轻描淡写,但是这份惨烈却呼之欲出,义继满意的点点头,“现在你们能修船了,那能自己造吗?”
“只能造小船,还造不了那么大的。”这次轮到义胜回答了。“我们造了一艘取名叫东明丸,可载三十个人,近五百石货物,另外那艘损坏的红毛船,我们与留在日本的和兰水夫一起也修复了,只不过受损严重跑不了那么远,只能在近海运些货物,顺便训练本家的水夫。”
“水夫从哪里来的?”义继关心的继续问道,“有没有用熊野和志摩水军的人?”
“按照主公的吩咐,水夫头什么的都是从本家下级武士的庶子中挑选的,而水夫则是从御亲兵中直接抽调的。”义康知道义继担心什么,明白无误的回答着,“绝对没有使用熊野和志摩的人,不过安宅和九鬼大人的人对我等倒也关心。”
“这没有什么意外的,”义继也没想瞒过自己的两位水军奉行,但是有他力挺,即便是两位海贼大佬,也得给这支小小的船队几分面子,何况他们还不把这几艘船放在眼里。“船刚刚开始造,小一点不用怕,造出来可以跑朝鲜、中国。但必须想办法一艘比一艘造的大,至于钱不是问题,要多少,本家拨给你们。”义继慷慨的许诺着。“怎么样,还有问题吗?”
“关键在于大筒。”是的,若没有大筒,南蛮船就没有太大的火力优势了。
“红毛大筒,本家现在还造不出来,”义继抿着嘴,这可是个问题,“不过,国友村已经可以仿照普通的后膛大筒(佛郎机炮),一年可以产十到十二门,全部拨给你们,也算聊胜无有了。”虽然造一门大筒的经费可以造几十只铁炮,而且后膛大筒的威力也不过如此,但是为了自己的大海军义继可是不计所费的。
“多谢主公,”其实现在十河他们一年也不过能产一只南蛮船,所以这些大筒应该是足够了,“另外,还臣需要铁炮和更多的水夫。”既然义继如此慷慨,不大捞一笔怎么对得起自己呢,在这种心态下,三个人开始要更多的东西了。
“要什么,补你们什么!”义继手一挥,“列个单子出来,本家让孝高给你补。”
“主公!”正说着,一骑快马赶来,“北条家的使臣松田宪秀来了。”
“哦?”义继想了想,“你去让内匠头和他谈,本家不见,”说罢,义继骑上自己的爱马唐风,转头对着神内三人说道,“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好好的做,本家对你们的寄望很大,日后本家希望有成千上万艘大船呢,哈哈哈哈,”义继一抖缰绳,“走,咱们去界町。”
“内府殿驾临界町,这个该怎么操持?”虽然界町是有一定的自治权的,但是面对强大的三好家督,界町十二人众无一集中在茶圣千休利的宅子里。“这可是未来的天下人呢,花多少钱都未必能填满他的胃口的。”
“这位内府殿有的是钱,难道还在乎我们这些商人的小钱吗?”虽然在座的人都是富可敌国,但是面对一张饕餮大嘴,心里总还是没有底的。“不招待吧,恐怕日后逃不了被三好家铲除的命运,招待不好,还是一个惨字啊!”
“就是,就是,谁人不知这位大人是有名的心狠手辣。”正是人云亦云,纷扰不断。
“钱还是要给的,”今井宗久闭上自己的眼睛,众人立刻识相的静了下来,“三好家虽然不缺这个钱,但是这也是我们的心意不是,难不是我们还真很和三好大军对拼吗?”说着,他张开眼,有意识的看了看茶屋四郎次郎和他周边的那群人,“我们是商人,不是哪藩手里的刀,我们一定考虑到自己的利益,”接着他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据说三好家的船已经可以直接和明国、吕宋等地交易了,这么大的事,难不成我们见看着机会从手里溜走吗?”
“什么?”顿时喧闹又起,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咳咳!”天王屋津田宗及咳嗽两声,总算压倒了所有的声音,“老家伙,你肯定内府殿会让我们参合到和明国的贸易中去吗?要知道三好家自己可有不少的商屋啊!这个利按理说说是不会分润给咱们的。”宗及的话顿时让在座的人无不点头称是,就是偌大的利益放在眼前,却没有办法插手,这让逐利而生的人怎么不垂涎三尺呢?
“当然不会白给咱们的。”宗久端起茶碗,“我这边从前田大人嘴里得到一条惊人的消息,内府殿正在考虑请幕府出面颁发朱印状,特许我们这些商人出海贸易,当然现在三好家自己还没有开幕,所以最初的几年室町那边批下来的朱印状不会太多。”
“怕是有什么条件吧,”即便是只有一艘船可以获得朱印状,但是谁先得了谁先受益不是?纳屋蕉安第一个点出其中的奥妙。
“条件?价高者得而已,不过,”今井又放下了茶碗,“若不能伺候好了内府殿,一切都是白搭,你们明白了吗?”顿时会议的焦点被转移到任何才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上来。
天正三年八月初二,义继第二次进入界町,这一次界町倾城出迎,今井宗久等十二人众代表界町商人奉上下马金三万贯,千休利当街奉上新制茶器两具,从这一天起界町正式屈从于三好家的统制之下。
继长
义继就那么倚在那边,淡灰的和服外面除了表明身份的三好丁贯花纹和斜插在腰间的平常肋差以外,没有一丝一点的额外修饰,怎么看,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堂堂六百万的的名主、天下第一诸侯、未来幕府的终结者、新一代的天下人。是啊!二十六岁的年纪就拥有了如此丰厚的家业和更加光明的未来,足足可以羡煞百年混战中的历代英豪了,然而这个年轻人又是如此的普通,又是如此充满了神秘的魅力。但义继并不在乎人家怎么评价他,两世为人的积淀和偶尔为所欲为的挥斥,足以证明他的强大,强者是受到命运呵护的天生宠儿。
“主公,显如法主的车架已经进入南近江了。”远处的喧嚣终于还是透过忠心耿耿的近侍传到了义继的耳里,“内匠头想请主公示下,怎么迎接法?”
“告诉内匠头,就按毛利中纳言的格制来接待,若是还不满意,可以发动在安土的各家重臣,一并迎接。”义继的话有如在九天上漂浮,空洞之极。“法主到了之后,请他先入住馆驿,第二天本家在安土城给他洗尘。”
“是。”近侍没有立刻退下,他知道义继还会有话要问他的。
“除了显如公以外,还有哪家大人没有到安土的?”果不其然,义继稍一停顿,话就跟上来了,“朝廷和幕府方面的人到了没有?”
“各位藩主已经全部都到了,”笑话,义继嫡长子的元服大典,谁敢不提早赶来,就连之后要嫁女的毛利辉元也早早的携女搬进了安土城外的屋敷,其他人更是忙不迭的锦上添花,“朝廷的使臣菊亭大人明天会从京都启程,幕府方面细川管领已经抵达了馆驿。”
近侍的话虽流利,但是义继还是发现了什么,“该不是本家的哪位大人物没有到吧?”
“是,除了主公特许的荒木伊势守、朽木勘解由、岛兵库头三位大人以外,就是十河少将没有到了。”近侍可没有义务替存保隐瞒,“十河家方面通知说,十河少将病了,来不了安土了,观礼的事只好让留守安土屋敷的家老十河因幡守宿苍大人代劳了。”
“哼!”义继轻哼一声,“这个存保,又来这一套,安排下去,让管领和东成苑、龙王丸见一见,再把本家刚才的意思传给管领大人知晓,细川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臣明白。”近侍这才退了下去。
“该死的存保,这个时候来扫本家的面子,”义继喃喃的说着,“来人,去请十河少将的夫人来城里,本家倒要亲自问问十河少将生的什么病。”
九月重九,共饮黄花,义继在自己第一继承人的元服前一日大宴群宾,安土城里的宴会大厅里再次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和物。
“来,本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朝廷中的栋梁,菊亭大纳言,这位是管领细川右京大人。”义继第一个就抬出两尊泥菩萨来,当然这也是表明自己尚无腻心,“这位是本愿寺的显如法主。”义继继续向来客们介绍着,这个时代虽然不是完全闭塞的,但是若没有直接交往,即便是一藩之主也不会有多少人认识的,“这位是毛利中纳言”义继依次介绍着,先是各藩的藩主然后是三好家的国主,最后是其他各家参礼的重臣,“这位是北条家的松田宪秀大人。”在座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自然明白义继这既是炫耀,也是一种无言的威胁,于是一个个相见甚欢。
“来,来,明日是内府殿大喜之日,我等敬内府一杯,”作为最高大的那尊泥菩萨的代表,菊亭第一个高举酒杯拉开了今天的狂欢
“今日之后吾儿也是名响当当的武士了,往后要勤学武艺文韬,但不可有一日荒废!”时间飞逝,转眼,自己的嫡子和其他几个继承人一个个的元服了,怎么不叫义继感慨万千呢。“本家今日赐你继长之名,日后勿忘我三好家历代先人之苦、之德、之劳、之恩。”
“儿臣明白。”八岁的三好长继,有模有样的说着,可见之前培训的成果斐然。
作为三好家第一继承人的舅父,本愿寺显如当仁不让的成为三好继长的乌帽子亲,一待长继说完,立刻走进场内,替继长系上一顶崭新的乌纱小帽。只听得旁边司礼的天海,大喝一声,“礼成!”顿时场边呼啦啦跪倒一片。
“这些是跟着本家多年的旗本,今天就赐给你了,”义继指点跪下的人群,“本家还给你找了些小姓,你也收下吧,一共是旗本和小姓各百名,”说着,义继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另外,阿波三好郡的知行也授给你,省得这些家伙把你这个少主吃穷了。”
“儿臣叩谢父亲大人。”在司礼的示意下,小继长再次给义继叩拜行礼。
“陛下有旨,赐三好继长为正五位下权大藏大辅。”朝廷果然识趣,一下子就给了他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位。“恭喜内府殿,恭喜权大藏大辅了。”菊亭讨巧的说着,一副猥琐的样子活像盯上小萝莉的怪叔叔。
“臣替犬子谢过圣上了。”义继淡定的说着,却略一颔首,顿时菊亭明白自己是做到位了,不由得喜气洋洋的退了下去。
“公方殿赐三好权大藏大辅大人名刀十柄、尊氏殿手书一副。”细川真之也来代表幕府送来贺礼,只不过没有了权力的幕府又不敢勉强三好家的第一少主接受连义继都不屑一顾的守护之名,所以只能寒酸的送些古董一类的聊表寸心了。
“毛利中纳言赠三好继长大人长州山口府中一万石。”惊人的大手笔终于出现了,辉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轰动全场,虽然大家都明白这是毛利家嫁妆的一部分,但是毕竟送的是领地,在场所有人的声势都被辉元压倒,排在后面人的脸色更是变得如土一样。
“本愿寺家赠三好长继大人莲如上人手书血经一部。”这个时候显如站出来了,虽然他的礼物远不如毛利家的声势骇人,但是也绝对是一向宗信徒眼中的无价瑰宝,他就这么送了出去,一时间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珠。
“波多野家赠”一连串的礼单由司礼的天海一路上报了出来,义继坐在位子上静静的听着嘴边却露着玩味的笑容,今天各家可是大出血了,不过三日后继长大婚的时候,这些人又会送些什么呢?义继突然期待着。
劝进
初秋的阳光温暖的播撒着无限的金色,离三好家继承人的婚礼还有两天,义继带着一干大名们丢下手忙脚乱的安土城,移步八幡山脚,依山背水遥眺琵琶湖万顷碧波,不禁使人心胸开阔。
“内府殿可以开始了吗?”在事先围起的营帐里,一名素衣打扮的半老男子略一施礼,平静的问着,仿佛眼前的不是权势滔天的霸主,而是一个平常人。
“诸位大人,这位是界町的千利休,本家五方茶头之一。”义继却丝毫不以为千利休的态度有些过分,反而热心的给诸人介绍,“今天就由他为在座的诸位点茶。”
“抛笙斋大师!”顿时有些知道的已经惊呼了起来,“真不愧是内府殿,连界町的茶圣也能招揽过来。”
“请吧。”义继微微一笑,“诸位请坐,可以开始了。”
说实在的,千休利的茶艺已经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一丝一毫不带有做作的火气,品着他点出来的茶,一种幽幽的思绪油然而生。
然而在这静寂的气场中,义继却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是的,说到底义继是不欣赏千利休这个所谓的茶圣的,在他看来千利休的禅茶还没有大成。这不是说义继的茶艺超过了千休利,而是一种感觉,义继分明感到千休利的茶中有一种势,势利的势!茶圣的茶不是什么人都能品尝的,茶圣的茶器更是天价的事物,这也许和千休利的出身有关,也许和千休利结交权贵传播茶道的志向有关,更是和千休利茶道中所契合的所谓寂寞寥廓境界有关。义继不由自主的进入这个时空副本,本身就注定要轰轰烈烈、波澜壮阔的过完这一生的,而以势入道、以茶禅一道的千休利绝对是和义继的心性犯冲的。
“连抛笙斋大师只不过是内府殿众茶头之一,真不知道内府殿手中还有什么茶道高手啊!”品过茶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向义继开口询问,这也难怪,惊讶于千利休表演的诸侯们对于能和其平起平坐的其他茶人自然是有些好奇。
“本家之中以千休利的茶艺为第一,”义继摇摇头,虽说让千休利成为三好家茶头是自己对臣服与自己脚下的界町十二人众的某种回报,但是义继人不愿意就此一家独大,“本家的五方茶头,不过是以千休利的禅茶、八幡宫耨久里宫司的神道茶、东坊城中将的公家茶、北野五郎佐隼人的武家茶和内廷女侍的人情茶而已。”
义继的话让众人茫然若失,是的,什么神道茶、公家茶听都没有听过,更何况什么武家茶和人情茶了。“原来如此,内府殿真是高瞻远瞩,这哪里是当今世人能品尝到的茶呀,”但是还是有人飞快了领悟了这一切,“这五方茶,乃是天下茶呀!”说吧,这个聪明人、德川家康俯身拜下,“唯有天下人才能饮这天下茶!”
众人顿时明悟,是啊,这就是天下茶,于是众人纷纷跪下参拜,大声劝进。“我等愿内府殿早开幕府,重整天下。”
“什么天下茶,右中将谬赞了,这是人间茶。”然而义继却不愿承认,“公方并未失德,何论罢废,再说了罢黜将军也是陛下的权利,三好家岂敢随意插手,诸位大人的好意,本家心领了,此事还是暂且作罢吧。来、来、来,此情此景,我等何不连歌以对?”
“这?”众人面面相觑,而马屁拍到马脚上的家康却从暂且两字中听出了蹊跷,于是心领神会的他立刻附议道,“正是,正是,此情此景当以诗赋之!”
看着年幼的继长像木偶一样在大人的操纵下和大他一岁的明和姬举行的婚礼,义继就是一阵厌烦。是啊,什么时候开始义继也利用起自己的儿女来完成所谓的统一日本的大业了,一想到这里就让义继嘘吁不已。算了,不想了,既然事以至此自己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不过,“砂局,”义继轻声的呼唤着自己的内廷女总管,“继长、明和在二丸的屋敷安排好了吗?”
“按主公的意思已经重新安置过了,”作为从义继贴身的女忍成长起来的藤林砂自然明白话中的所指,“继长少主和少夫人绝对会满意的。”
“那就好,”义继点点头,“小孩子过早尝试欢爱对身心成长是不利的,这一点你的人一定要看住,”看着低头不语的砂,义继慢慢的说着,“明和对本家笼络毛利家十分重要,她又比继长大一岁,女孩子又比男孩早熟,所以不要让明和觉得本家轻待了她。”义继想了想,“平时就让明和与光姬和茶茶一起接受女官的教育吧,彼此都是一个伴不是吗?”
“砂明白,”对于义继的细心,砂颇有感触,但是自己是忍者出身,也许内庭总管是自己最好的结局了,“主公请放心,砂会做好的。”
“内府殿,真是可喜可贺啊!”虽然是三好家少主的婚礼,但主角其实还是三好家的当主,这不,看到义继在一旁窃窃私语,有人就凑上来了。“此后三好家可就是后继有人了。”
什么话,难道以前就不算后继有人吗?义继不动声色的看了看献媚者,“送少主和少夫人休息吧,”猴子也算扮过了,所以义继不打算再让儿子、媳妇继续耍给人看,于是直接将一众观礼者带了出去,“诸位大人,今日乃本家大喜之日,诸位可要无醉不归啊!”
“主公,三好家重开幕府已尽迫在眉睫了,”虽然烈火烹油、花团锦簇的婚礼已经结束,但是作为三好继长亲舅父的本愿寺显如却被义继挽留了下来,为此几个陪来的坊官有着各自的看法,“其所虑者一为上杉谦信,二就是本家了。”下间赖龙苦着脸,“谦信公的越后精骑天下闻名,三好家一时不想与之对抗也是正常。而本家虽是姻亲,但一直尾大不掉,现在环顾三好家周围以无一合之敌,说不准这一次就拿本宗开刀了。”
“他三好家敢!”脾气火暴的另一位坊官丹后赖宗脸涨得通红,“真要是三好家不计情面,本宗数十万信众也绝对不会让他三好义继好过的。”
“好了,”显如制止了众人情绪的激化,“虽然三好家对本家早有所图,但是三好内府殿还是给了本宗面子的。”话虽如此,但是显如还是心头涌上了阵阵无力感,是的,三好义继的企图已经多次通过樱院殿的书信,赤裸裸的摆在了一向宗的面前,这一次怕是要摊牌了吧,“既然三好家想通过盟约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本宗又何必妄兴无明呢?”显如摇了摇头,“再说,三好家的气焰尔等不是不知晓,虽说内府殿没有接受劝进,但是三好家开幕已成定局,为此内府殿不是还拒绝了朝廷授予的左府的官位吗?”显如叹了口气,“现而今也唯有本家和大友家是以三好家平等盟友身份出现在安土的了,你们说,若内府殿要求本家臣从,那又会是怎么样一个局面呢?”
等待
“权僧正,昨日商议的结果可是有了定论?”义继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对面的本愿寺显如。
“有定论了,”在三好家的地盘上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义继的耳目,对此显如并不意外,“不过,仍需知会宗内其他的坊官才是,若是匆匆定议,引来宗内骚乱也未尝可知。”
“显如公说笑了吧,”义继紧迫着,“本愿寺以法主的意愿为上,岂有一干坊主可以质疑的?”义继突然转移了话题,“若要说日本的佛教,一向宗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五山五寺也是根深蒂固的,些许小宗门也许在近畿声名不显,但是东国、奥羽、九州等偏远之地仍有传播,是这样嘛?”
“内府殿说的极是,我本愿寺一门并无独领日本佛门之意。”显如不是在和义继再打禅机,他明白虽然现在自己的势力在日本佛教中独一无二,但若是其他宗派联起手来,未免也让本愿寺难看。
“权僧正此意甚为明智,”义继颔首示意,“扶桑古国,神道天授,而一旦唐土佛教传来,神道随即就衰弱了,为何呢?”义继留下一段时间让显如思考,“现而今,故事重演,夷教传来,云天主之下众生一等,此类教义与法主之一向宗较之如何?”
显如不禁默然,是啊,天主教在日本宣扬这种平等论的说法可以说是对日本宗教界的大冲击,其先进性就如资本主义对封建主义,所以其迅速发展也是正常的,但这种发展是以侵占佛道两家信众为基础的,无论如何会让包括本愿寺在内的日本佛门警惕。
“彼教义中之一真神,又较之佛道漫天神佛之信仰又如何?”义继还在继续打击显如,“虽云南蛮之地,教宗也领有知行国,但彼为欧罗巴之信仰共主,本愿寺如此否?”看着不动声色的显如,义继微微一笑,话也变得直白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向宗在日本太特殊了,尤其在内外交侵中显得太特殊了,显如公以为呢?”
“本宗上下与内府殿并无二心。”显如虚弱的反驳着,“当年的盟约,本宗矢守不渝。”
“贵我乃是姻亲,显如公又是继长的舅父,本家也不愿两家间有什么问题。”义继沉重的说着,他和本愿寺都属于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情况,他不可能为了消灭一向宗而拖延了天下统一的时间,毕竟他的蓝图里统一日本只不过是通向其最终目标的第一步。“所以,樱院殿不是给权僧正都透过底了吗?这些就是本家的底线。”
“也就是让大谷光寿担任越前、加贺、能登三国的大名,让顺如日后接任本愿寺的法主。”显如重复出来让义继确认,见义继点头,就接着说道,“那知行、财产怎么分割?”
“近畿宗门的法度适用于一向宗,”义继淡然的说着,“但是本愿寺可以不用尊奉五山五寺为首,可以自成一体,独树一帜。”
“这样,教团的力量就更加削弱了,”显如一皱眉,“岂不是更加抵御不住夷教的侵凌?”
“日后本家一统天下当驱逐夷教,以信奉正教,重整人心。”义继许诺着,“至于大谷家和本愿寺的关系嘛?”义继想了想自己和竹中商量的细节,“可以允许本愿寺的坊官、讲经师和组头等僧众出仕大谷家,也特许大谷家可以每年向一向宗捐助不超过收入一成的供奉。但是,”义继拖长了音,“但是坊官等入仕大谷家当循其他宗门入仕他藩的旧例行事,亦不允许本愿寺用寺财反哺大谷家。”
这就是对人员和财产的流动做了单向的限制,不过日后的事谁有会知道进行到哪一步呢?想必显如打的是这个主意,只见他终于向义继一躬身,“内府殿的意思,显如明白了,既然如此自当效命。”
“甚好,”义继点点头,“显如公如此明事,本家甚为欣慰,那么还请权僧正早日渡让大谷家家督一职,”义继突然提出了一个出乎显如意料的要求,“当然法主之位的承继还是因循本愿寺的故事吧。”
“这?”显如一下子晕了,樱院殿不是说这些都要等自己百年之后吗?义继这是?
“两藩的主从是不该早一日定下了吗?”义继看着显如,揭出了谜底,“光寿还没有定亲吧,过几年本家把光姬送过去,贵我可就是亲上加亲了。”
“显如明白了。”义继已经说得如此赤裸裸了,这也是一向宗上下早有预料的,只不过这么一提前,才让显如手足无措,不过义继的许诺还是安下了自己的心,“回到一乘谷城后,显如当早日安排。”
“那就好,”义继嘴角一咧,“对了,京都本愿寺重修一新,日后显如公当回京都主持,”义继又抛出一个绣球,“另外,本家当力荐显如公铨叙大僧正。”
“光秀、长盛,本家今年的收成怎么样?”送走了心事重重的显如,义继立刻招来两位老中,“新的作物的产量如何,本家的收益如何?”
“回主公的话,本家除了新获的信州和甲州还未检地,所有石高沿用武田家旧有的数字外,归属本家治下的领国加起来的石高总数约为六百五十余万石,”土崎详细的解说着,“光主公直领就有三百八十余万石,其中水田约占五成五、旱地四成五。”义继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出言打断,就听光秀继续说着,“绝大多数的旱地已经播种了玉米、一些以前不能利用的荒坡也种上了木薯,因此就主公直领而言,今年将增收三成以上的粮获。”
“还有本家的各位国主也在不少地方种植了上述两种作物,”增田接着说着,“这样的话,按比例上缴的年贡也将增长接近一成至二成之间,如此粗粗一算,本家的实际收入相当于他藩八百万石以上了,今年的总年贡也可以达到二百四十余万石。”
“好,你们辛苦了。”义继没有喜形于色,“这样,光秀你的知行本家给你加增二千五百石、长盛你就加二千三百石,”义继摆了摆手,阻止两个人谢恩,“既然今年大熟已成定局,这样吧,也让领民多吃几天饱饭吧。”义继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舒缓民力,这些年三好家就没有打什么大战,百姓怡然乐业,义继突然提出减赋就是为了防一向宗一手,“你们起草文书,本家今年喜事不断,上至国主,下到庶民当均减年贡一成,与百姓同乐。”
“主公仁德!”两个老中不知所以然,但是还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
“现在,本家就等着显如公你履约了。”
分配
“没想到啊,就这么一眨眼,连小继长也已经元服娶妻了。”安土城二丸西南角上的光明院里已经被半个天下誉为大政所的九条夫人又悲又喜的搂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一存殿和长庆公地下有灵,也会笑歪了嘴的。”
“母亲大人,”义继急忙示意樱院殿给九条夫人递上手巾,虽然九条夫人也不过比东成苑大了几岁,但是长时间的寡居让她看上去要比冈本年长了十多岁,但以三好家现在的地位,义继也不可能象异时空那样鼓励她再嫁,无可奈何义继只能尽力安慰,“母亲大人,好日子还在后面,等明和有了孩子,还要烦劳您还要给他取名呢。”
“三好家的继承人,未来的将军?这个名字还是由你这个家督来取吧,”九条夫人笑了笑,仿佛也在感叹时光的飞逝,“不过,藤长、长家还有其他的几个孩子,母亲我可就当仁不让了。”
“好好,”看到母亲脸上的笑颜,义继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以后儿子会让藤长他们几个多来陪陪母亲的,对了还有光姬和茶茶。”
“也好,”九条夫人点了点头,“你去忙吧,就让月寿、继长和明和陪陪我吧。”
“那儿子就去了。”义继自然明白母亲是给自己偷欢的机会,于是吩咐了樱院殿两句就此告退了,而九条夫人身边妙藏尼乘机也跟了出去。
“不用看了,”九条夫人微笑的看着扭过头去观察义继和妙藏动向的月寿,“妙藏她们是主公的外宠,主公每次来光明院,都要陪陪她们的,你这个正室不要太过于吃醋了。”
“怎么会呢?”樱院殿急忙辩解道,“媳妇只不过是担心夫君的身体而已。”
“主公他自有分寸的。”九条夫人站起来一手牵着继长,一手牵着明和,“走,跟祖母到后院去,祖母给你们好玩的东西。”
“主公,豆丸还好吧,”作为女人,第一要务当然是老公和孩子,在光明院的偏殿里,巫山云雨后的妙藏躺在义继怀里问着义继自己的儿子,丝毫没有顾忌同枕的另一位义继的外室玄藏(原细川真之的侧室)。“不知道在竹中家还好吧。”
“当然,先生视之如亲生之子,”义继的手不老实的在两位美女赤裸的身躯上游走,“是不是看着继长的元服和大婚有些眼热了?”义继突然用手掐了掐两女曼妙的臀部,“虽然本家不能给你们和你们的孩子风光的典仪,但是本家日后自然不会忘记给他们富庶的领地。”说着义继坏笑着,“你们再给本家添几个孩子吧,本家可是相信多子多福的。”
实话说女人太多了也不是好事,义继自己就深有体会,现在安土城里有夫人封号的就有十五人之多,还要加上光明院里的两个,赞崎的那位夫人,怎么分配都不会平均的,更何况来自异时空的义继当然明白旦旦而伐的后果,所以对于在那个妻妾处过夜,义继自有自己的一套算法。
首先是正室樱院殿,月寿是政治联姻的选择,相貌上自然不是众女中最好的,义继和她有了两子,也算尽到了为人夫的职责,在家中满目锦绣的前提下,又要考虑到本愿寺的反应,所以每个月最多在樱院殿那过两夜。
其次是春江阁谷姬和夏阳阁春子,作为义继最早的侧室,在义继生下几位子女之后,已经再也吸引不了义继的注意力了,但是作为为三好家产下子嗣的奖赏,义继每个月或每两个月还是会抽出时间去过一天夜的。
第三则是武田家的菊和松、九条家的梅和霞。这两对侧室的居屋义继都不会去,但是每个月都会召她们一起来侍奉自己,所谓双飞的感觉当然好,不过义继为了自己的身子骨着想绝不会来第二次。
这样一算就是去掉六天了,日传阁秀月、光华阁阿月、神户阿秀这三位的居屋,义继是随机抽选的,大约三个人加起来一个月可能去个四、五天的样子。
而今出川一于、京极龙子和北之苑阿雪是义继的新宠,年轻貌美的她们是吸引义继的甜美甘泉,所以义继每个月都会保证留宿三晚。
最后差不多还有十天,义继通常会四六开,四天在东成苑冈本那,六天在西条苑阿市的屋里。当然除了那些平常少去的,义继也不是每次去了都要做,搂搂抱抱,说说情话,倒也不让女人们觉得冷落了自己,何况女人们不是自己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吗?这个时候义继的温柔更加让她们贴心。当然如果好巧不巧义继碰上,偏偏又欲望强烈,也可以去找妙藏和玄藏乃至赞崎夫人,再不行内廷的侍女还巴不得义继上了自己呢。
“主公,”义继正想着,不知不觉队伍停了下来,三好氏高贴到了自己的车辇前,“东国的消息,伊达和最上两家和解,另外二本松城主畠山义继归顺了伊达家。”
“哦,”义继淡然的点点头,东国毕竟现在还是太远了。
“另外,最上家当主义光斩杀了亲弟中野义时,反义光包围网的重要一角崩坏了。”
“这些井底之蛙,”义继嗤之以鼻,“几百几千人就妄自尊大,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
“臣的人策动了谷地城主白鸟长久派人上洛。”氏高一语惊人。
“上洛?”义继已经闭上的眼睛猛得睁开了,“区区一个土豪,上什么洛?该不是你私下许了别人什么吧?”
“臣怎么敢逾越。”氏高急忙解释,义继可是最不喜欢手下越权的,若不解释清楚,佐竹安成可是前车之鉴,“臣的人只不过向白鸟进言说,本家一统天下几成定局,若能得到本家的支持,他白鸟家或可以得到朝廷和幕府的赐许,就如安东家一样。”
“或可以?”义继咀嚼着,“这件事你要和内匠头交接一下,”看着氏高如卸重负的样子,义继头疼的揉了揉眉头,“这个消息你要想办法传给最上家,对了伊达家还有其他什么几家都要让他们知道。”
“臣明白,本家的声威也该让东国的蛮子们了解一下了。”
“那你就先去办吧。”义继一拍车辇的辕条,“这件事让内匠头操办一下,对了,你记下,最上也好,相马也好,南部也好,本家都可以分化利用,唯有伊达家,独独不可让其坐大。该怎么做,你和内匠头商量一下吧。”
“臣知道该怎么做的。”
援助
“诸位大人,贫僧介绍一下,”在筑前的古处山城的一隅密室,安国寺惠琼得意洋洋的招呼着在座几人,“这位是近畿佛门的久保长老。”说罢惠琼转而向久保和尚介绍起其他几位在座的武士,“这边这位是江里口七兵卫信常大人,是龙造寺肥前大人门下数一数二的勇将。”
“见过久保长老。”江里口信常微微一躬身算是行了一礼。
“这位是长谷山民部少辅,想必长老在拜见秋月太宰少式大人时已经见过了。”对于肥前武士的傲慢,惠琼视而不见,接着为久保介绍着其他人。“这位是宝满城城主高桥三河守鉴种大人的爱将长衫五郎兵卫。”
“见过长老。”两个人俯身给久保见礼。
“诸位大人客气了。”久保虽然是以三好家学问僧的身份来到九州的,但是未来三好家的战略仍需要这些乡下武士的配合,所以不敢托大的他,彬彬有礼的给三人逐一还礼。
“好了,客套话也不要多讲了。”作为主持人,惠琼感觉良好的第一个开始了发言,“这次久保长老是代表天海权僧正来九州的,目的只有一个,现在九州夷教猖獗,人心不古,教化不行,还请在座的诸位能拿出个对策来。”
“北九州最大的夷教头目当属大友左卫门督了,大友家不倒,夷教难除。”在座的都是一方豪强的代表,自然省得三好家代表出现在此地的意义,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当务之急当属打到大友家,当然这个嘛,我等自然是尊奉内府殿为主的。”
“三好家和大友家尚有盟约,内府殿也不会轻易抛弃盟友的,所以本家绝不会参与大友包围网中去的。”久保一口回绝了三好家充当盟主的提议,“本家只对抵制夷教的传播感兴趣,当然完全禁绝是不可能的,在座的诸位藩中怕也有不少人信奉了夷教吧。”对于三藩的企图利用三好家的小算盘久保心知肚明,但说到底是谁利用谁还不知道呢。
“那长老的意思是?”长谷山民部少辅是地主,自然有做主人的自觉。
“内府殿暂时是顾不上九州了,而毛利中纳言也因为内府殿的西国无事令无法直接干预九州战事,所以,”惠琼出面解释,“所以三好家和毛利家只能用其他方式了。”
“究竟用什么方式呢?”能到了未来的天下人和毛利家的支持当然好,但是用什么方式就值得探究了,最关键的三好家会不会用自己削弱了大友家后再利用与大友家的盟约横插一杠呢?要真是这样,岂不是让在座的三家白白为人做了嫁衣,因此三名武士的眼睛都紧紧的盯住了三好家的代表。
“龙造寺家除了与大友家为敌之外,在肥前还和有马家争夺岛原吧?”久保没有直面回答三人的问题,转而指点起各家的长短,“肥前国人这边是不是也不太安稳?”
此言一出江里口信常顿时涨红了脸,但是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容他狡辩。“是,长老所言均是不差。”犹豫了一会,信常还是直面承认了。
“高桥三河守虽然深得国人爱戴,但宝满城城小地狭,将不过十余、兵不过千员,若无外援呼应怕是覆亡就在旦夕之间吧。”久保满意的点点头,转而面向长衫五郎兵卫,“长衫大人是这样吧?”
“没错,我家大人与大友宗麟那老匹夫有杀兄夺嫂之仇,我宝满城上下一心,即便是螳臂当车也要和大友家殊死一搏。”既然三好家把主意打到了九州,想必一切都尽在掌握了,因此五郎兵卫坦坦荡荡的回答着。
“至于秋月家嘛?”久保沉吟了一下,“秋月太宰少式大人虽然英雄了得,在筑州也算得上经年望族,人脉根深蒂固,不过大友家既然失之肥前,那么也就断不会再拱手让出筑州。所以大友家的兵势怕是最终要秋月家来承担大部了吧?”
“我秋月家自种实公再兴以来就做好了和大友家不死不休的准备,谁胜谁败,现在还言之过早了。”长谷山民部少辅平静的回答着久保的问题。
“很好,诸位都是响当当的武士,想来内府殿和毛利中纳言没有看错人。”久保随口赞了一句,“有鉴于此,所以本家和毛利家的援助也因人而异,各有不同。”久保一指江里口信常,“对于龙造寺家,就请隆信大人派人上洛吧。”看着信常疑惑的面容,久保笑着解释,“肥前守和肥前守护两者必居其一,不过公方和朝廷该有的供奉,贵藩可切切不要少了。”
“多谢内府殿。”信常一愣,紧接着马上反应过来,顿时大喜过望,象龙造寺这样的土豪若是得到朝廷或是幕府的承认,那么至少在统治的合法性上会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豪族和国人们。不过若没有象三好家或毛利家这样的强藩推荐,即便是龙造寺再向朝廷、幕府进贡了巨额钱财,也休想要到这两者职位中的一个,顶多一两个低位闲差就被打发了。
“高桥三河守那里吗?就由毛利家出钱吧,”看着久保风头出尽,惠琼也坐不住了,于是他抢着说道,“中纳言这边每年给宝满城提供三千贯的补助,长衫大人可满意?”
“长衫代三河守谢过中纳言了。”三千贯看起来不多,但是对于高桥家这样的国人已经差不多是一年多的收入了,有了这笔钱相信可以做好多事情,长衫当然要表示感谢了。
“至于秋月家,”对于惠琼抢台词的行为,久保只是笑了笑,毛利家不可能不插手九州的事物,这是三好家禁令也无法阻止的,这一点在安土的时候久保和天海就想讨论明白的事。“本家将分三年,每年提供五百具胴具、二百挺铁炮和五十匹信州战马。”
铁炮、胴具倒也算了,花钱在九州不是置办不到,但战马就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这份礼可不小啊!但是这还没有完,就听久保继续说道,“另外三年之内本家每年再通过神屋给秋月家提供一万石军粮,以供不时之需。”
这下连龙造寺和高桥两家的使者都用嫉妒的眼光看着长谷山了,长谷山急忙拜伏下来,“多谢内府殿慷慨解囊了,日后内府殿若有所差,秋月家万无不从。”
“那就好啊!”久保听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不过有句丑话说在前面,诸位可要切实转告各位藩主了。”
于是众人顿时肃然,就听久保一字一句的说着,“本家支援各家断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驱逐夷教,恢弘正道,若诸家接受了本家援助又和夷教勾勾搭搭,休怪本家不教而诛了,”说到这久保诡异的笑了笑,“若是诸位想要让内府殿雷霆震怒,就不要怪久保今日言之不预了。”
移祸
“小人安介庄久五郎叩见伊东三位入道大人。”一个商人能见到日萨隅三州太守藤原义祐朝臣而面不改色,侃侃而谈,自然是有他的依仗的。
“安介庄?”伊东义佑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跪伏的壮汉,这个身材绝对不像一个正经的商人,“这个姓听起来怎么象武士之后呢?”
“小人的先祖曾是播磨安介庄地头,不过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久五郎淡淡的说着,丝毫没有失落于往昔辉煌的样子。
“哦!”义佑明了的叹了一声,虽然知道对方一定不会答应,但还是忍不住诱惑到,“久五郎,也没有兴趣到本家来任事啊?本家可以给你一个先手众的身份和五十石的知行。”
“多谢三位入道大人,不过小人已经拿不惯刀枪了。”久五郎不动声色的拒绝了,不过这也难怪,若要是真的答应了才怪,作为三好家藩商系统的一员,他将来可以获得相当于旗本的地位和不少于五百石的知行,伊东的这一切才不在他的眼里呢。“大人,小人此次冒昧拜访实有要事相求的。”
“这个本家已经知道了。”义佑挥了挥手,“前田大蔵大主钥的信里写得明白,本家总要给内府殿一个面子,不过久五郎,本家和萨摩岛津可是在打仗啊,你这边要去采买硫磺,出了事,本家可不好向内府殿和左卫门督交代啊!”
“想必岛津家未必敢伤害三好殿的御商。”安介庄这也算不得口出狂言,伊东家失败于木崎原之后就将岛津家视若猛虎,但是对于三好家而言,现在的萨藩不过是一指头可以碾死的蚂蚁,此言一出,伊东义佑的脸色就是一变,于是久五郎暗笑着抛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当然若是伊东家能派兵护卫的话,小人将感激不尽。”
“派兵护卫倒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也知道本家目前的窘境。”年老昏聩的义佑居然乘机敲起了竹杠,大概在他的思想里三好家鞭长莫及,此地当以他为尊。
“这个,小人愿奉献五百贯。”久五郎微微的喘了口气,对于义佑会要钱他早有准备,木崎原失利后的义祐变本加厉地施行苛政,于内亲小人远君子,于外加重领民赋税,直弄得天怒人怨,这样的领主不要钱是不可能的,连安介庄这次能顺利的见到义佑除了前田玄以的信外,奉献给义佑小姓的孔方兄也是其中的关键。
“五百贯?!”义佑大喜,果然是近畿来的商人,有钱的很呢,不过这样一来,自己不像样的派些兵去,未免到时候被三好家和大友家责备,于是他眼珠一转,“那么本家就派堀川信浓守国广率五百足轻护送津屋阁下一程吧。”
“多谢三位入道了。”收了钱,连称呼都变了,久五郎鄙薄的想着,但是他此行的任务就此达成了,一旦伊东家派兵进入南日向的山西(天神岭以西)这块敏感的地区,势必引来岛津家的反弹,而其后果必然就是再次挑起两家的大战,那么一直窥视日向的大友家就会乘机介入,而大友家一旦介入,那么势必削弱其在北九州的力量,那么三好家策动的反大友包围网就可以顺利的将大友家逼到绝境,这样一环扣一环,最后得利的三好家势必会找到抽手九州的机会,这才是安介庄此行的最终目的,也是三好家智囊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在不背盟的情况下能抽手九州的最好办法了。
“主公,这是游佐近江守的呈文,”在安土城三丸义继的外书房里,三好家的大阪奉行高原治部少辅利次递上一份文书,“近江守希望迎娶小寺家的燕姬为游佐少纳言的正室。”
“怎么本家这位舅父大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义继懒洋洋的翻着这份呈文,“治部少辅,你是大阪奉行,你说本家该怎么批复近江守呢?”
“这?”利次不知道义继的态度到底是赞同还是反对,犹豫了一下,这才照本宣科的说着,“按照本家法度,本家国主是不允许和外藩的大名结为姻亲的。臣的意思是驳回去。”
“那不就结了。”义继拍拍手,“你就如实告知近江守,本家的法度没有网开一面的说法。”
“是。”利次俯首称是,“不过,游佐大人是本家一门,是不是可以言词缓和一点。”
“这个你去办,”义继想了想,“至于小寺家那边,让内匠头派人斥责一番,另外让孝高也去封私信,私下安抚一下吧。”说到这义继突然看着利次。“治部少辅,朽木勘解由和岛兵库转任之后,年寄众出来两个空缺,你来递补其中的一个吧。”
1
“臣叩谢主公。”突然头上掉了个馅饼下来,高原不禁喜出望外,“那大阪奉行一职?”
“让古田主书首接任吧。”义继第一个抬举的还是自己的亲信。“另外任命三木高近为新建的二条城代,最近京都的那些朝臣们有些不像话了。”
“那要驻多少兵呢?”高原利次晋升为年寄众,那么谈论这些话题就算不得越权了。“原来泽安房守这边就不下八百人,再多恐怕朝廷和幕府就要坐卧不宁了。”
“要的就是他们坐卧不宁,”义继冷冷的说着,“安排两个联队的御亲兵,另外让大谷吉继去给三木当副将。”按照三好家的法度,一百人算一个备队由一名足轻大将统帅,而联队则是由侍大将和部将两种规制,但是就是按最少的侍大将联队计算,也要五百人,而事实上高近是部将格、吉继是侍大将格,那么也就是说二条城至少要驻兵一千三百人。“等一下,你替本家把这个决定通知中川清秀和老中们。”
“臣明白了。”一千三加八百,也就是二千多,用二千多精兵强将压制手无寸铁的公家和小猫小狗没有几个的幕府虽然有些浪费,但是这不是也表明了义继的决心吗?对此高原利次当然明白自己主公的用意了。
“游佐家和小寺家要结亲?”看着利次退出去的身影,义继搁下了手中的笔,“这个游佐信教到底再搞什么名堂?”义继当然不会相信文书中那些狗血的情节描述,他敏锐的感觉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该派人查查四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了。“来人,让近藤义久滚进来。”
“主公,”正在义继等待着近藤的时候,近侍前来通报,“内匠头求见。”
“贤秀?”义继摇了摇头,高原利次没有那么快就通报给蒲生自己刚才的决定,这次肯定又是哪里的外藩有什么事了,“请内匠头进来。”
伏笔
“内匠头,这么急有什么大事吗?”等到蒲生贤秀进入书房的时候,义继正在好整以暇的品味着一旁近侍茶头北野五郎佐佑人的武家茶。
“算不得什么大事,”贤秀笑呵呵的给义继行了个礼,然后自说自话的坐了下来,“贤秀向主公讨一杯喜茶喝喝,不知主公能否开恩呢?”
“喜茶?”义继一愣,随即示意北野给贤秀上茶,“本家何喜之有啊!内匠头今天是和本家来打诳语的吧?还是阿德又有了,那该是内匠头的大喜啊!”
“主公莫开玩笑,”贤秀被义继一嘲,顿时发现自己有些自大了,于是立刻恭谨起来,“臣刚刚接见了龟井长门介大人,龟井兹矩大人代表尼子胜久大人正式向本家求亲,希望主公下嫁一位姬君到尼子家,这就是臣说得喜事。”
“咳咳、咳咳!”义继差一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憋了半天才理顺了这口气,“看来右卫门佐是被本家和毛利中纳言家的婚事给刺激了。”是的,原本就是三好家一手帮助复国的尼子家,一直就对三好和毛利两大强藩的盟约心存顾忌,现在再看到两家的政治联姻,更是忐忑不安了,于是这才有了胜久求亲的这一幕。“本家的姬君过于年幼了吧,本家记得右卫门佐已经二十了吧,这不相宜的。”
义继有心想要回绝,但是蒲生却是一力赞成的,“胜久公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不过姬君的年龄不是问题,主公不是和本愿寺显如公约定过一待光姬成年后再下嫁光寿殿的吗?以本家的声威,胜久公想必也愿意等的。”
蒲生贤秀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类型,本愿寺显如和义继的会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北面的情况还是混沌不明,恐怕一向宗这边要闹出过结果出来今年是不可能了,这个时候提及光姬和大谷光寿的婚事,不是让义继难堪吗?但是义继按捺下性子,“本家的姬君中最年长的只有茶茶了。”说到这,义继突然一愣,茶茶?难道是自己不想把茶茶姬嫁出去吗?连光姬都肯嫁出去和亲,为什么就在茶茶这梗住了,难不成自己渔色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连不成年的孩子都惦记着?不会呀,自己明明就对这个小女孩没兴趣呀?
正在义继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之际,蒲生已经接口了,“这个尼子家那边早就明了了,茶茶姬虽然是主公养女,但是西条苑深受主公宠爱,这门亲事,尼子家求之不得呢。”
“好了,内匠头,”义继脸一板,“这件事本家还没有决断呢!”义继话一出口,就自觉得不对,于是补救道,“尼子家无非是想和本家保持一层关系,也罢,本家就同意他的求亲,”义继一呲牙,“反正只要是养女就可以了,茶茶姬还小,西条苑未必舍得将其嫁出去,”义继突然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想把茶茶嫁给尼子胜久,归根到底是因为浅井义政被册封在了石见,到时候义政和胜久就成了郎舅,这样的格局可是自己不想看见的,相通了这一点,义继顿时精神一振,还好自己还没有沦为恋童癖,“本家就在家中收养一名年岁适合的下嫁给他就是了,你看呢,内匠头。”
“主公英明,臣没有其他的意见。”既然义继做了决断,自己的主张也算是被采纳了,贤秀自然是不敢再强求什么,毕竟他吃的是三好家的饭,能帮尼子家争取到这一点也算对得起龟井兹矩孝敬的那些物件了。
“三郎景虎大人,”年迈的声音在北条氏秀的耳边想起,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坎坷的一生,从北条三郎到武田三郎再到幻庵叔祖父的继承人,而后一变又成了军神的养子之一的从六位上秋田城介上杉景虎,短短二十一年的人生真是风云变幻啊!
“景虎大人,”年老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夫人有请,还请大人过往。”
是的,夫人,谦信公姐姐仙桃院的女儿,也是谦信公另一养子景胜大人的妹妹,自己就是靠这个维系了质子的生命。但是景胜!一想起将自己视作继承家业的最大敌人的景胜,景虎不禁叹了口气,“你先走一步吧,我马上就过去。”
“是!”侍者退了下去,景胜整理了一下衣服,这个被世人称为关东第一美少年的男子哀怨的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若是不是这具臭皮囊,自己也不会遭到了哥哥氏政的嫉妒,也不会被让自己的妻子哀怨,好了不想了,妻子这么急找自己肯定是从母亲大人那听到了什么。
“叮!”突然一个苦无突兀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上面的白绢分明是表明,武器的主人对自己没有恶意。是看还是不看,会不会是圈套?景虎犹豫着。
“猪之介,你看到那个小子打开了绢书?”半天之后,城下町的一间鲸屋里,一个虚无僧低声的问着身边仆役打扮的人,“还要那只苦无三郎景虎是怎么处理的。”
“回禀番头,是我亲眼看到景虎大人打开绢书的,”身着上杉家仆役服饰的密谍小心谨慎的回答着,“三郎景虎看得很仔细,似乎还要比对的动作,相信是我们冒充风魔党的画押起了作用。至于那只苦无,景虎这小子藏起来了。”
“不要大意了,说到底这小子身上流着氏康公的血,又经过信玄公和谦信公的调教,万一给他看出破绽来,咱们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虚无僧严肃的说着,“若要是这样,回到安土,氏高大人怕是要扒了咱们的皮。”
“是。”被虚无僧一吓,仆役更加小心了,“那咱们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当然要继续下去,”虚无僧一挥手,“你小心一点,半个月后,到城下町那头的柳川鲸屋去,自然有人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也被提升为番头了。”
“那太好了,”仆役欣喜若狂,但是很快他也平静下来,“对了,我这边打听到一件事,据说结城晴朝要来春日山城拜见谦信公了。”
“好,我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安土,”虚无僧离开了背倚着的墙板,“你也赶快回去,小心别人别人发现了”
雪花渐渐落了下来,飘飘荡荡在春日山城的每一个角落,新的一年还有几天就要来临了,每一个人都在忙碌着,血雨腥风的天正三年眼见得就要过去了,然而四方的征战却一刻没有消融的时候,这个天下注定还要太多的血才能填满夜无命的胃口,是生?是死?所有人都在默默地向各自的神明祈求着。
密谋
“法主这么做分明是中了三好义继的圈套,什么政教分离,这一来我等净土真宗信众将死无葬身之地。”大圣寺城的天守阁里,几个心事重重的本愿寺坊官们聚合在一起发牢骚,从三好家的角度来看,他们都是一向宗里主张用一揆的手段建立天下佛国的强硬派。
“铃木大人说得对,三好家把我们骗到了北陆,现在又想骗咱们放弃根本,这种事咱们绝对不能上当。”原为长岛愿证寺的坊官证惠阿附着铃木佐大夫的话,他们这些土皇帝离开了自己的根据地到了越前本来就混得不怎么样,这次又要让他回到起点,自然是一个个怨恨满腹。“还要让咱们受什么三好家法度的约束,简直是要把咱们逼到绝路上去。”
“就是,就是,最可恨是七里赖周和下间赖照这帮混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就算了,还怂恿法主接受三好家的意思,一定是被三好家收买了。”丹后赖宗也是这个小团体的一员,不过他的怒火却集中在北陆坊官们的自私自利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绰号杂贺孙市的铃木重秀此时也不见了往昔铁炮高手的风范,他哀叹着,“法主决心已定,三月间就要举行政教分离的大典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还不晚。”证惠一咬牙,“咱们还有时间,大家搏一把,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怎么搏?”众人的眼睛都紧盯着证惠。
“你们在老家的关系还在吧,信众还听话吗?”证惠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是言下之意在座都听得明白。
“你该不会想要煽动一揆吧?”几个人如梦初醒,面面相觑的对视着,不过很快就有人清醒过来,“妙啊,一旦畿内发生一向一揆,三好家绝对不会轻易相信本宗没有参合进去,这样一来法主和三好义继的谋划就泡汤了,北陆的家伙们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于是众人立刻兴奋了起来,这个说我还有些老关系可以利用的,那个说我可以联络朝中公卿,还有些说想联系武田家的残余,甚至还有人可以联络到幕府,吵吵嚷嚷之下,一个唆使信众暴动计划就这样粗粗的被制定了出来。
“诸位,计划已经出来了,大家尽快放手去做,一定要赶在三月之前发动起来,”铃木佐大夫放肆的挥舞着刚刚写出来的一揆大纲,“这样吧,咱们定个时间,统一干起来,定要让三好家四面受敌、首尾不能相顾。”
“那就二月二十吧,”几个人交头接耳一番,终于约定了时间,彼此告诫着,“第一不要走漏了消息,万一被三好家发现了,那就不要管什么时间了,先干起来再说。”
“给父亲大人请安,给祖母大人请安。”新年的钟声终于敲响了,今年的新年大典因为九月间小继长的元服和婚礼曾邀请了大量的诸侯和国主,所以这次就没有再请,除了留守在安土城的三好家直臣以及几个外藩的使臣,整个场面就显得比较清净,唯一出彩的就是几个元服后的三好家少主出场的部分了。
“诸君一年辛苦了。”让近侍送走了几个男孩子,义继一举酒杯,“这杯酒本家敬你们的。”
“愿为主公效命、愿为三好家效忠。”众人在老中的带领下,先向义继叩伏行礼,然后一起举起了酒杯,在义继满饮的话音中一干而尽。
“好,”义继鼓掌而贺,随即几个猿乐师被召了上来,站在大厅的中央吱吱呀呀的舞动了起来。义继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依次给在座的重臣们进酒,“来,本家这也是一年一次,都是尔等应得的,不要虚礼了。”
第一个敬的总是竹中,“先生身子虚,这杯就随意吧,”接下来是几个老中,“水原五位藏人、三好中务大辅、土崎武藏守、增田图书头还有宫部左马助,你们一起来吧,本家后面还有许多人要敬,万不能出丑啊!”
“我等满饮,主公随意。”这些人和义继朝夕相处,所以对于义继的玩笑自然也能平静的应对,“祝主公早日实现宏图大业。”几个人说完吉利话,脖子一仰,酒就倒入了脖子,义继微笑的抿了一口,转向年寄众们。
“楠修理、本多淡路守、高原治部,对了还有山内一丰、金森大藏大丞你们两位若年寄,也一起来吧。”
“臣等祝主公一统天下,早开幕府。”同样的吉利话,年寄众们就比较直白了。
义继点点头,接下来走到了奉行众的席前,这里的人就多了。以禁中和公家奉行细川春宫大夫藤孝为首,琳琅满目的坐着十几员三好家的中坚力量,“本家不多说了,今日胜景均是诸君一年的苦劳,本家心中有数,恩赏年后就会布达,今日且醉一场吧。”
“臣等自当恪尽职守,不负主公重托,”大大小小的奉行们跪伏了一地,“臣等祝主公步步高进,愿三好家万世不衰。”
步步高进,难到要进到天上去吗?万世不衰,自打有了文明,还没有一万年吧,义继笑了笑,转向下一个目标----御亲兵的军奉行和军目付们,他们可是三好家武力的执行者,当然还有大小目付头和物见奉行们
买官
“畿内从永禄十二年开始就没有大战了,”坐在鲸屋的二楼,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东北过来的土豹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不过区区五六年的光景,以往残破的京都竟然繁荣如斯!内府殿的手段果然叫人佩服啊!”
“一群乡下武士,”邻座的几个商人小声的嘲笑着,“京都算什么,哪天去看看界町和大阪,还不把他们吓死。”
“大人,”一个年轻的武士忍不住就想抽刀,却被队伍中的长者一把拽着,“让属下去教训教训这些狂妄的商人吧,佐竹家的武士绝对不是好欺负的。”
“胡闹!”那个被称作大人的压低了声音,“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在三好家的地盘上动刀杀人,难道你想把主公的计划搞砸吗?”说罢大人向邻座一拱手,“不好意思,我等来自东国,对京畿的繁华不甚了了,还请各位支配人(店头)相帮介绍一二。”
武士善意的举动得到了商人们的首肯,就听其中有人大声的为他们描述着,“大津、草津、奈良、京都、安土、大阪、界町,这畿内七大司代町越往后越繁华,京都不过是排在中档而已,”说着这位商人好奇的问着,“听刚才大人的手下自称是佐竹家的人,莫不是素有常陆阪东太郎、鬼义重之称的佐竹义重殿下的部属?”
见鬼,什么时候商人竟敢如此大胆的和武士说话了,三好家的治下真是不可思议啊!虽然心里腹诽着,但是武士还是大度的回答着,“在下正是义重殿配下的佐竹义斯,旁边几位也是家中的栋梁。”义斯没有向商人介绍他人的意思,反而问到,“不知阁下是?”
“原来是佐竹义斯大人,在下是千两屋京都支店的番头野孖津弥,这些都是与本店有合作的京畿商屋的同仁。”野孖也没有向义斯介绍他人的想法,“大人莫不是代表义重殿到京都来求官的吧,若是如此本商屋倒是可以帮上一点忙。”
“哦?”虽然鄙薄津弥的商人气息,但是作为两眼一抹黑的东国武士此时最是需要有个引路人,“野孖手代何以教我?”义斯客气的请教着,“还请番头入席一叙!”
“不敢!”津弥和自己那一桌打了个招呼,就站到了义斯的身旁,“入席是万万不敢的,四民之中商人最贱,小人怎么敢和大人同席,有什么事还请大人直接问吧。”
倒还知道进退,能守规矩,义斯暗暗的点点头,看津弥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在下奉本主义重殿的命令前来京都,有意为本主向朝廷和幕府奉献一二,不知野孖番头有什么门路?”
“大人是要为义重殿向朝廷申领常陆守呢?还是想从幕府那获得常陆守护的敕文?”津弥侃侃而谈,“向朝廷申领常陆守需要三百贯外加给菊亭大纳言个人的礼物一共相当于五百贯,若要是向幕府求领常陆守护就需八百贯和给内管领大人的私钱二百贯合计一千贯。”
“这么贵?”义斯和一干常陆武士一听价格就直咂舌。“怎么我听说以前没这么贵的?”
“是的,自从三好内府殿打下大半个天下以来,剩下的几处国司和守护的价钱就涨上去了,”野孖津弥耐心的解释着,“不过要求三好家治下各国的守护和殿上人的官位却便宜,差不多百十贯就行了,要不您替义重殿求这些个吧。”
“老板不要开玩笑了,”要三好家治下各国的守护役职有什么用,况且谁敢要呢?不过实在是太贵了,而且这些役职说不定在三好家重开幕府时就没用了,这让义重有些为难。
“大人准备花的钱有多少,要不让小人规划一番?”
野孖津弥这幅模样在常陆武士的眼里简直是自大之极,然而却又没有办法,“本家原本只准备了五百贯。”佐竹义斯不尽不实的说了一个数字,想看看野孖的本事。
“这个数字怕是没有包括拜见三好内府殿的部分吧?”津弥当然能猜到对方留了一手,“如果是这样,在下还是劝大人把这些钱一并采买些礼物送到安土吧,只要内府殿开了口朝廷和幕府总归是要给些面子的。”野孖不动声色的讽刺着。
“这?”佐竹义斯喃喃的说道,“内府殿处我等亦然是觐见过,但是蒲生内匠头却说朝廷这边还要我等自行想个办法,三好家最多打个招呼之类的。”是的,到了近畿不和老大打个招呼,这不是自找苦吃吗,但是三好家的态度却令义斯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干东国武士大概都是没心眼的,既然到了大菩萨那,不打点清楚,还有什么诚意,野孖暗自好笑,但他是三好家的藩商不是目付,所以这些事他管不了,“既然内匠头说了三好家会打招呼,想然两处的花销大人可以少拿一点,”津弥这么卖力也是为了从中分一杯羹,“大人不要求常陆守了吧,同样官位的殿上人只要一百贯,而且求这个官给大纳言的礼物从本店采买只要八十贯就可以了,至于幕府,”野孖屈指算了算,“内管领的私钱必须是真金白银的,而明面上的贡奉则需要准备些上等的礼物,幕府是不收实钱的,不过也就是过道手,转给圈又回到了商屋的,若是大人愿意从小人的店里走过场,小人自会禀告本店店头给大人以相当的优惠,八百贯的过场小人只要六百五十贯就替大人做了。”
“这还是有些贵了。”加起来还要差不多一千贯,远远超出了义斯的预算,但是更令他好奇的是一个商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搞定幕府和高位公卿,这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这已经是便宜的了,若是大人找角屋去做,怕是一千二百贯都不一定办得成。”
“这是为何?”所谓好奇心害死猫,义斯也是一样。“难道贵商屋可以手眼通天?”
“那倒不是,”野孖津弥笑了笑,“不过本屋是三好家指定的藩商之一,求官这些许小事自然是比角屋这样的老字号还要方便的。”
“啊······”
今天不舒服所以早一点更新!
一揆(1)
“主公,在本家的策动下,东国诸豪纷至沓来,眼见得安土城的地都要给他们磨平了。”义继正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跟着柳生师范学习剑术,身边的蒲生却喋喋不休的说着四方来朝的盛况,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促成的一样。
“好了内匠头,”义继摆摆手,“这些本家都不要听,你和老中知会一下就可以了,”说着义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看继长他们练一会剑吧。”于是蒲生只得悻悻的闭上了嘴。
二月的天气,虽然已经不是那么的冷了,但是偶尔的雪花还是一片一片的飘落下来。当然三好家的继承人用不着在雪地里练剑,宽敞的剑道馆早早的布置好了一切。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孩子们可以轻松一点,柳生家的残酷训练就是义继见了也发憷,还好因为孩子还不大,这才减少了相当的分量,就这样几个孩子还是被操练的不堪重负。
“主公,是不是有些过了,少主们还小呢?”蒲生贤秀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表了忠心。
“平时锦衣玉食,现在不加以琢磨,日后如何成器,”义继淡淡的说着,“内匠头,你有些坐卧不宁啊,这样吧,你留着本家也没心思看了,你就陪本家出去走一圈吧。”说着义继站起身来,一旁的近侍立刻拉开了剑道馆的屏门,一行人鱼贯而出。“最近鹤千代还好吧?”
“有劳主公挂牵了。”有些神思不宁的贤秀差一点错过了义继问题,惊出一身冷汗的他赶忙做出了补救,“义秀在大津做的很开心,司代后藤检非违使大尉胜元大人对他很是爱护。”
“义秀自己也是不错的,”义继的话看似漫无目的,“是该给他加重点担子了,”义继沿着走廊慢慢的欣赏着庭院里的雪景,“看这天雪快是要化了吧,这样,等过了三月,就让他到兵库头那里去做与力吧。”
“多谢主公抬举,”虽然都是做与力,但是国代的与力自然是要比司代所与力的地位要高,这也是义继给予的历练,郡代什么的,还不是现在的蒲生义秀可以承担的重任,“臣一定让犬子好好的跟着兵库头学习,以期如何更好的报效主公。”
“有这个心就好,就是要苦了德姬了,”义继笑了笑,“若不是甲州道路坎坷,本家倒也同意她和小鹤千代一起去了,不过也没关系,一两年内本家一定把义秀调回畿内。”
“是!德姬这边臣会照顾好的,”贤秀当然知道什么是人质,德姬既是三好家取信蒲生家的人质,也是縻绊蒲生一门的重要手段,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那就好,过两天内匠头你就把诸侯奉行的职务交接一下吧。”义继的声音不大,但是落在贤秀的耳朵了却如五雷轰顶,顿时变得有些失魂落魄,“内匠头,这些年也难为你为本家效力,不过最近目付这边可是有些不利的证据啊,算了,鉴于你蒲生一门也算得上本家的一门众,这样吧,本家再赐你五千石的养老料,合上你在南近江日野城的三万三千石,一共三万八千石,你就到南纪州当个国主吧,顺便替本家看紧了小山田家。”
“臣、臣明白了,”义继点得再明不过了,自己贪墨的事东窗事发了,还好义继看在儿子媳妇的面子上没有严惩自己,但是逐出中枢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臣谢主公,大恩大德。”
“好了,不要做惺惺儿女状,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的。”义继的话温和中露着狰狞,“你是运气好,有个好儿子,若是将来义秀的前途被你耽误了,你怎么对得起他。”
“臣、臣、”贤秀无言以对,只得跪地叩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臣这边的差事交接给谁呢?”
“交给高山大学头吧,”义继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大学头这些年和南蛮人打交道,也算恪尽职守,没有辜负本家的重托,”义继的话骚得贤秀一阵脸红,是的,身为天主教徒的高山友照处理和南蛮、红毛事物的时候绝对没有放弃自己的忠诚,和他一比自己就是那么的不堪。正想着,就听义继继续说道,“另外,调藤堂高虎为御馆奉行、蜂屋赖隆为但马的矿山奉行、堀秀政为石见的矿山奉行,这三人都按侍大将叙格。对了宫部既然升了老中那么刀狩奉行就交给佐佐但马守吧,晋升他为部将。”
蒲生贤秀当然明白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果不其然义继身边的佑笔大声的答应着,但是义继没有发话,自己又不敢贸然的退下,正在惊魂不定之际,义继发话了,“内匠头,你说该谁来接替大学头南蛮奉行的职位呢?”
“臣现在既不是老中、也不在中枢,主公此问,臣无言以对。”蒲生贤秀立刻吊起了心,这句问话在他看来无非是一次试探,看自己是不是还恋栈不去,于是非常公式化的做了回答。
“也是,”义继哑然失笑,于是挥挥手,“内匠头且退吧,改日本家再为你做国主布达。”
“臣遵命。”贤秀这才放下心来,再施一礼退了下去。
“该选谁来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南蛮奉行呢?”看着蒲生贤秀一副苍老的背影,义继暗叹一声,又开始了自问自答,“河合统吉?还是山崎长德呢?真是麻烦啊!”
“主公,大事不妙!”正在义继头疼的时候,小牧长信、近藤义久还有三好氏高联袂闯了进来,“一向宗,一向宗怕是要造反了。”
“一向一揆!”义继闻言立刻转过身来,“你们说什么,再给本家说上一遍!”
一揆(2)
“老爹,不是说三好大殿刚刚给咱们减少了年贡吗?为什么法主要下令讨伐他!”
“你懂什么,武士们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所以佛祖才降下法旨,要咱们建立天下佛国,到时候咱们也能每天吃上一口香甜的大米饭了。”
年轻人和长者的对话被另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今天晚上,咱们就袭击代官町,到时候有咱们的信众会从里面打开三好家郡代老爷的房子大门,到时候凡是三好家的武士一个也不留,另外,谁抢到的东西就归谁,听明白了吗?这是法主给你们的赏赐。”
“好极了!”一个个血红着眼睛的农夫,在外力的诱惑下,变成了嗜血的野兽
“南近江、北纪州,已经发生多起袭击地侍和郡代治所的事情,而且这一趋势有向其他地区扩散的趋势。”物见奉行三好氏高当着重臣们第一个做了汇报,接下去是首席大目付近藤典膳义久,“最近从北陆方面潜入本家治下的僧众日益增多,而且有些串联到了京都。”最后是目付头小牧木工大允长信,“本家内部也有些旧国人和一向宗信众有不稳的迹象,其中可以证明的是,纪州那次郡代治所的失陷,就是有内应打开了治所的大门!”
听着三位情治头目的报告,一股低气压顿时在安土城宽大的评定间里生成了。这也难怪,依照三好家的法度,领主和土地、农民的联系已经被切断,凡是武士都必须出仕三好家或三好家属下的各中高级武士,而且凡是武士必须集中居住在藩主、国主、国代、郡代的居城治所,维系三好家在乡村统治的只能是被郡代或领主委任的地头和地侍。这样一来虽然原来土豪和国人的力量被压制到了极点,但是也种下了乡村不稳定的因素。现在一向宗的这一击恰好击中了三好家的软肋,怎么不让在座的老中、年寄众和奉行众们胆战心惊呢。
“臣建议立刻集中各路御亲兵以备不测。”武者奉行中川清秀第一个进言。“另外,应当立刻通传本家各地国主、国代以及各地的司代、城代和郡代,集结和征召兵力,用以自保。”
“可以,”义继点点头,“按现在的消息来看这次一向一揆的主要集中地在势州、尾州、近江、山城以及河、泉、纪等地,飞马通报这些地方的本家代官,凡有一揆迹象者立刻动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义继虽然是一早和竹中、黑田等人有过预案的,“另外通报德川、穴山、小山田三藩和北畠、海部两位国主,让他们也做好准备,严防一向一揆的扩大。”
“那么是不是应该准备出兵北陆呢?”既然本愿寺想闹,那么干脆搞搞大,想必有些人是如是想的,于是有人如此进言到,“干脆彻底消灭了本愿寺家吧,省得老是拖本家后腿。”
“这件事是不是显如公的意思还不一定,”参与会议的年寄众本多正信马上就表示反对,“臣愿出使一乘谷城,力劝显如法主以天下为念,降法旨斥责这些假借佛名的妄徒。”
“淡路守怎么知道这一揆不是显如公示意的。”当下就有人对本多的话有了别的想法,“淡路守,你可是三好家的年寄众,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啊!”
“好了!”义继用折扇一敲地板,阻止了自己人的内讧,“本愿寺,本家自然是要派人去斥责的,”开玩笑,义继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放本多出使,作为年寄众,本多可掌握了三好家不少的机密,“淡路守从未署理过外交,还是由,”义继想了想,“让蒲生内匠头去吧。”这边事出突然,义继还没有对外宣布免去贤秀的诸侯奉行,所以也算给他一个机会把握吧。“至于那些参与叛乱的国人和土豪,查实一个,立斩不赦。”说着义继用力折断了手中的扇子。
“杀了三好家的武士,为了天下佛国,信众们上啊!”、“南无阿弥陀佛,坊主们说了,抢了东西都算自己的。”一向一揆本身就是一个松散的乌合之众,所以在组织方面根本就没有办法达到预期的精准,但这也歪打正着,三好家的领内的一向一揆开始此起彼伏了。
“大殿有令,凡是参与一揆者,一律贬为贱民,祸延三代。”另一方面三好家的报复如雷霆般迅捷而猛烈,“大殿有令,凡本家武士从逆者,杀无赦!”
“三好家也是教会的敌人,这一次我们要舍弃宗教的敌对,”第三方的势力也虎视眈眈,“一方面要想办法援助那些愚蠢的和尚,另一方面要乘机扩大天主教在日本的影响。无论怎么说,这次都是天赐良机。”
“什么三好家和本愿寺掐架了,”信息不断的向外扩散,各种放大了的声音回响在各地的领主耳里,各自的感觉也不一样,“太好了,立刻派本家的忍者进入近畿,一定要想办法把三好家拖死在近畿。”
“三好义继,看来你的运气转衰了。”不少内部的窥视者,也有些蠢蠢欲动了,“不过一向宗那些和尚,怕是还成不了大事,还是要忍耐一下,不过倒可以给借机削弱他一下。”
自天正四年二月十一日起,在各种矛盾交织下的近畿终于发生了新的一向一揆,而这一次一揆在各怀鬼胎的有心人的共同努力下变得愈演愈烈了。
“孝高,这次是你给主公出的主意吧。”安土城外的竹中屋敷里,竹中半兵卫和黑田官兵卫手谈着,“利用一向一揆,给四方诸侯一个本家暂时无力出击的印象,主意是不错,但是,”竹中叹了口气,“难道你不觉得代价太高了吗?”
“藏人头是不是有些悲天悯人了?这件事当然是北陆那些家伙搞出来的事,官兵卫不过是小小的推动了一下,”孝高落下一子,“既然主公要做天下人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该为主公扫清一切障碍,包括那些隐藏在本家内部的蛀虫,自然也要清除干净的。”说着,孝高自嘲的笑了笑,“主公总得是高大的,这样一来背后的小人就得孝高来做了。”
“嗐!”竹中长叹一声,是的,一个天下人背后的阴暗又有谁能知道呢,“但愿,这次你没做错,若是激起了本愿寺方面的反弹,就怕事与愿违了。”
“怎么会呢?”孝高神态自若的再补一子,“本愿寺那边我倒没怎么考虑,毕竟主公也有他的考量,我倒是觉得,若是这件事幕府和朝廷里那些反对主公开幕的家伙参合进来,这场猿乐才好看呢。”
“你是说,主公断定了本愿寺显如不会参合进去,这只是一向宗里少部分人的举动?”
“主公的心思,孝高可不敢揣摩,”官兵卫摇了摇头,“不过,主公真的想要动北陆的话,那么就不会让全部御亲兵都集结起来了。”
“这倒也是。”竹中沉默了,也是,若是真要算计北陆的话,那么至少要示敌以弱的,“明日,还是进城拜谒一下主公吧。”竹中想了想,终于做出了决定,“过犹不及,至少不能让主公太乐观了。”
一揆(3)
“打开治所,大家一起发财!”河内丹比郡的郡代治所高高的墙垣下,簇拥着数以千计的一向一揆,满是老茧的手中握紧了竹枪和锄头,偶尔闪过的手持戒刀的僧人,声色俱厉的指挥着狂乱的农夫们用刚刚砍下的树木撞击着高墙。
“大人,门口的一揆拼的厉害,有几处墙垣也被撞塌了,我们该怎么办?”虽然丹比郡的武士和家属已经全部撤进了治所,但是面对成千的敌人,手头的军力还是捉襟见肘,现在暴民们顺着垮口冲了进来,更是引起了妇孺们的惊呼声。
“怎么办,就算是死,也要挡住这些暴徒,”片桐且元两眼通红,他不是三好家的老人,也不是春选的浪人,作为浅井长政家臣片桐肥后守直贞的长子,他能以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做到一郡的郡代殊为不易,但是今天,一向一揆想要把这一切都毁了,怎么不让他把命都拼上,“把刀枪发下去,人手一把,给我顶住了,要不然大家都死在这里吧。”说着,手里的弓箭一抡,“叫几个半大小子爬到房顶上,这些暴民武备简陋没有铁炮和弓箭,让他们不用顾忌。”
“是。”一个足轻头奉命而去,随即十几个半大的孩子爬上了屋敷的顶上,十几张丸木弓的威力不大,但是这种雪中送炭的支援倒是立刻使几处的武士压力一松。
“五郎右卫门,还有多少路才能赶到丹比郡?”作为一名御亲兵的指挥官,身为侍大将的可儿才藏能指挥五百人,但是为了防止一揆攻克重要的城砦,各地的守备军被严令不得出击,原来只负责把守关卡的小股武士和足轻也被集中在各郡代、司代治所保卫三好家的地方政权,所以才藏这五百人却是目前整个南泉州唯一的机动力量。
“大人,还有差不多十五町的路,”柳川五郎右卫门言平是土生土长的丹比郡人,所以担忧聚集在代官町家人的他,有些忧心忡忡的回答着,“大人,要再抓一把劲,否则”
“放心,”才藏了然的看了看柳川,大声下令,“全体跑起来!”
“显如公,内府殿遣在下来的意思,不用说,相信您也明了吧,”在一乘谷城的评定大殿里,蒲生贤秀一丝不苟的完成着作为三好家诸侯奉行的责任,“我主不需要本愿寺的解释,但是未来为发生什么,还看显如公您的决断了。”言罢,贤秀抬起头,扫视着参与会见的其他几位坊官,“本家对本愿寺一向亲善,还望权僧正和诸位坊主深思而定。”
“这个,”显如面沉似水,“本宗上下的确是有些分歧,但是畿内的一向一揆也确实与本宗无关,”说着,显如轻捻手中的念珠,“本宗是有些宵小之辈假借佛祖旨意行事,还望内匠头能坦诚向内府殿说明。”三好家六万御亲兵全部动员的消息,早就通过相关的渠道送到了一向宗高层的手中,面对举世无双的武力,显如自然有些想法的,毕竟畿内的一向一揆并没有力量逼迫三好家做出如此过激的举动。
“显如公,刚才在下就已经说过,内府殿不看重贵宗的解释,关键是下一步贵宗该怎么办?”既然本愿寺有退缩的迹象,蒲生贤秀当然有些得理不让人。
“那内府殿的意思,本宗该怎么办呢?”下间三坊官之一的下间仲孝忍不住插了一嘴。
“第一,将参与一揆者革出教门,”贤秀的第一个要求就让本愿寺上下频频皱眉,是的,把近畿大量的信众革出教门,净土真宗可就算自废武功了,日后还怎么在近畿传教?
“第二个条件,凡是参与组织、煽动一向一揆的,无论是坊—讲—郡—组哪一级的僧官,本家查实一个,贵宗自行通知佛门各派剥夺其度牒、法衣一个。”
“三好家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了!”当下就有同情密谋者的坊官站出来反对,“这一来,岂不是你三好家说什么,本宗就要做什么,这样和称为三好家的傀儡有什么两样!”
“哈哈、哈哈!”对于本愿寺中的种种非议之声,蒲生贤秀回以的却是放声大笑,“其实这两条贵宗答不答应、做不做都无所谓,”贤秀的话顿时压得大殿里鼎沸的人声为之一滞,“说到底,这只是给权僧正您一个台阶而已,”看着显如垂询的眼神,贤秀挺起腰板,“因为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来,”大殿里鸦雀无声,只听贤秀的声音高亢的回荡着,“内府殿已经下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就是那些幕后的本家日后也会一个个的收拾干净!”
“杀人狂,大魔王,真是佛敌啊!”半晌之后才有人从贤秀令人振动的话里回过神了,一时间各种斥责三好家的声响不断,但这些声响却不敢大声的表达出来,于是整个评定间有如菜市场的虫蝇一般嗡嗡不绝于耳。
“够了!”贤秀当然听得到这些小声的嘀咕,当即断喝一声,“什么杀人狂?大魔王!杀一人是为杀,杀得万人当为雄,若能杀尽百万人方得一个天下人。难道诸位真的要舍弃这百余年的基业和我三好家为敌吗?”不过紧接着贤秀的语气放缓了下来,“佛敌?难道一向宗就能代表整个日本佛门了吗?五山五寺,可是怕是拍着手欢迎本家荡平了贵宗呢!”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一乘谷城的评定间里,显如和一众僧官们都陷入了失语的境地。是的,今日之日本是三好家的天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难不成要螳臂当车吗?还是为了某些人的一己之私配上本愿寺历代法主的心血呢?但是在这信仰分散的日本,失去了如此多的信众和僧官,一向宗还能长存下去吗?所有的人都在思考着、权衡着。
“还请内匠头少待几日,”最终还是显如表示出了法主应有的仪度,“本宗上下再商议一下,一定会给内府殿一个合理的答案的。”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朝廷,你们不能乱来!”几百名御亲兵放在战场上不起眼,但是在京都御所的殿外,就有些黑压压的渗人了。“难道内府殿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尔等竟敢藐视天子的威严!”外强中干的声音后面是无数朱紫朝服的公卿们,面对着刀枪,一个个手无搏鸡之力的朝臣们脸色苍白的聚拢在了朝堂之上。
“下官三好家京都司代泽检非违使大尉义一,现在山城各地一向一揆频起,暴民四下作乱,杀掠商家,屠戮武士,就连公卿之尊也不放在眼里,所以我主内府殿特意命下官来保护陛下和诸位大人。”泽义一顶盔戴甲面对如此众多的亲贵也不行礼也不跪拜,旁若无人的态度着实让众多的公卿们心生不满。
“区区一个从六位上,就赶在公卿和殿上人面前喧哗,三好家真是胆子大呀!”躲在人堆里的不满者阴阴的挑唆着,“把他轰出去。”
“把他轰出去。”众公卿大叫着,企图以气势压倒对方,但是却没有人敢真正的挺身而出,付之以行动。
“哼!”泽义一冷笑一声,一下子抽出刀来,“敢擅自外出者,视与一揆同谋,杀!”众御亲兵轰然应诺,顿时刀枪出鞘,寒光凛凛的,向朝臣述说着,乱世之中什么才是说话算话的。
“你!”作为公卿中最尊贵的关白,近卫前久勃然大怒,“放我出去,我是关白,我要见内府殿。”
“狗屁!”泽义一张嘴就是一口痰,“没有主公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朝堂,从现在起,京都戒严了。”
一揆(4)
“三好义继疯了吗?他想做什么?”室町的幕府里众人面面相觑,就连细川真之都不知道三好家这次会不会借着一向一揆废黜了足利将军,但是有增无减的二条城守军和被围困在朝堂的几十个公卿明白无误的告诉大家,这次三好家是玩真的了。“难不成想连天子也一并废黜了吧?”有人恶意的揣测着,但这样的揣测更加让在场的众人心惊胆战。
“三好义继没有疯,他清醒着呢,”说话间,被幕府中人称为大政所的国是尼姗姗的来到评定间,手里捏着一封看来是三好义继亲书的信件,满脸沉重的坐了下来,“内府殿的信,刚刚京都司代所送过来的,你们可以看看,幕府该怎么回答呢?”
信件在人们的手中流传着,看清内容的人们或喜或忧、或怒或满脸凄惨,但是却默契的无人打破眼前的寂静。最终还是国是尼忍不住,“怎么样,你们倒是说说看呢?”
“内府殿的要求,”细川真之作为管领不得已第一开了口,“实在是难办啊,若是不答应,怕是明天就会有朝廷的旨意下来,由右京大夫替代殿下叙任将军大位了。”说实在,真之这么说绝对是有私心的,但是国是尼却听得频频点头,“不过,若是答应了内府殿的要求,”真之扫了扫殿内的几张脸,“首先怕是几位御相伴众和御供众”
“不就是赐我等自裁吗?”筒井顺庆出列伏倒,他的身边是同样被义继点明的赤松和山名家的几个遗老遗少,“若能保全幕府存续,臣等就是死了也甘心,但是就怕是三好义继的诡计,剪除了臣等一干忠心耿耿的,日后更好肆无忌惮的欺凌将军。”
“几位不必如此,不是还没有答应三好家的要求吗?”国是尼左右为难,不得已使出了缓兵之计,“将军的未来还需仰仗诸位的守护,诸位万万不可自弃。”
“大政所说得对,”真之貌似公允的帮助腔,“内府殿的要求也不以无节制的答应,若是那样幕府还有什么必要存在的,”接着真之话锋一转,“以臣看来,三好殿不过是漫天要价,他不是还让以幕府的名义奏请朝廷罢黜所谓和一向一揆有联系的公卿二十七人吗?幕府自然是可以就地还钱的,不若就以几位大人的生命做回报吧。”
“正是,正是,想了内府殿绝对不会做同时与朝廷和幕府开战的蠢事,几位大人之事当还有缓和的余地。”所谓唇亡齿寒,在座的都是被三好家打成孤家寡人的,自然是见不得义继逼死几人的,所以哪怕是彼此不和,这个时候也要帮衬一把的。
“也好,”国是尼想了想,“管领大人,这次就烦劳你去和朝廷以及内府殿这边交涉吧。”
“臣明白了,”真之点点头,“不过,即便是这次内府殿放过了几位大人,几位还是危险,难保不准下次义继公会再起杀心,所以是不是”
“不用了,”筒井顺庆一把打断细川的话,“他三好义继夺我家业、妻子,我与他不共戴天,想必他是不会放过我的,”这个异时空的政治掮客当然有聪慧的脑子和冷静的判断力,“人生自古不人不死,早晚的事,就让顺庆在比良坡候着这位义继公吧,”顺庆平静的说着,仿佛是在说别人的生死,“倒是赤松和山名几位大人,还早日安排,以免日后遭了毒手,”说罢,顺庆一躬身,“今日就恕顺庆无礼早退了。”
众人看着顺庆的远去的背影须臾不止,“这样吧,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几位赤松和山名大人,还是想办法到九州、越后或是关东一避吧。”既然筒井顺庆自愿牺牲了,那么剩下的总归要保全一二的。
天正四年三月十一日,这次一向一揆的第一个祭品出现了,筒井顺庆与这一天的清晨在三好家和幕府官员的共同见证下,服毒自尽,结束了短暂的二十六岁生命。
“该死!这个三好家的小子在干什么?”春日山城的禅房里,上杉谦信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出兵包围朝廷罢免朝臣,胁迫幕府鸠杀幕臣,他、他也太无法无天了。”
“主公,此事不可贸然就下定论,”越后老臣直江景纲眯起眼,已经六十八岁的他,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内府殿怕也是被迫的,那些和尚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朝臣和幕臣中又多敌视内府殿的,两下勾结不是不可能的事。”
“主公,景纲大人说得有道理,”千坂景亲世代为扇谷上杉氏的四大家老之一族、上杉谦信继承上杉氏和关东管领职位後,景亲就成了谦信的重臣。“一向宗并不是什么善茬,这帮和尚每天嘴里念着佛,可是心里龌龊的很呢,和他们搅在一起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景亲这么说是有道理的,谦信的父亲长尾为景就是在在越中旃檀野与一向一揆作战时中计败死的,而上杉家的宿敌武田家就一直和本愿寺保持着盟友关系,为此当初三好家和本愿寺的关系着实让越后群臣们非议,现在两家有分道扬镳之意,怎么不令他们拍手称快呢。
“主公,这件事臣的意见还是静观其变的为好,”斋藤下野守朝信的观点又有所不同,“这次三好家的一向一揆,显然有许多幕后黑手,据说关东那家也有参合进去的意思,但这些并不重要,”朝信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现在的关键是三好家和本愿寺的矛盾会不会发展成一场大战?”
“这是不可能的,”谦信已经冷静下来,“本愿寺没有抵御三好家的实力,三好家移交越前时想必也留下了不少潜伏的钉子,这一点本愿寺里也不是没有不了解的人,因此,”谦信叹了口气。“本愿寺这边绝对不想和三好家大战的。”
“那就对了,”朝信捋捋胡子,“这就说明本愿寺上层已经控制不住下面的情况,三好家平定一揆和本愿寺上下的意愿其实已经完全没有了关系。”
“本家明白了,”谦信当然知道这些臣子们的意思,千说万说是不想和三好家这个庞然大物交战,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一向宗阻在了中间,但是若不对三好家大不敬的举动加以斥责的话,这也不是他谦信的作风,“但是三好家这么做绝对是藐视朝廷和幕府,本家倒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来人,派河田丰前守长亲到安土去。”
“主公,若是显如哥哥那边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三好家会不会和本愿寺开战呢?”此时此刻最受煎熬的怕就是义继的正室樱院殿了,面对丈夫和母家之间可能爆发的大战,以及内庭众女不信任的眼神,樱院殿终于忍不住找机会直面义继了。
“开战?”义继笑而不答,“今天话本家就摆在这了,无论本家和本愿寺开不开战,你都是本家的正室,是继长的母亲,”义继温柔的抹去月寿的眼泪,“傻夫人,这是本家的家,也是你的家呀!”
一揆(5)
“安土的那位最近好像有些麻烦,”伊予的某一处荒山野寺里,三个神秘的武士坐在一起看似闲聊着,“这段时间,看来是一时顾不上四国了,不过,”胖得连下巴都叠成三个的那个给自己舀了勺火塘上炖着的肉汤,小心翼翼的吹了口气,慢慢的品了一口,“那位的眼睛始终盯着咱们,宫内大辅不就刚刚撞墙了吗?”
“哼!”一声阴冷的鼻音响起,“三好殿好大的威风,一个违背家中法度就想打发了我家主公和少主,要知道明国人还有所谓法、理、情的说法呢。”
“安土那位可从来不讲什么情理的,”一旁那个矮小的身影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看看左少将这一门的遭遇就可以知道了,连一门都要下黑手,区区宫内大辅撞墙算什么!”接着另一句莫名的揣测顺口而出,“说不定当年阿波守就是三好殿派人下的手呢。”
“好了,这些成年的烂芝麻有什么嚼头,”看到话题有转变的倾向,胖子立刻再次发言,“我知道各家都与三好义继都是有恩怨,但是大家今天聚到这不是为了嘴上痛快的,”胖子一口干尽碗中的热汤,“所以我提议,我们三家结成更加紧密的同盟,彼此互通有无,共同进退,这样也好让安土那位断了心思。”
“这?”此言一出其他两个人的脸色就变了,虽然说自家的主公对安土的那位大殿怨言不断,但是若是和其他人联手的话?那位大殿可不是暗弱的羼主,万一画虎不成的话?
“诸位!难不成就坐视安土将我们玩弄于股掌?”胖武士的主公对安土殿可是在场的人中最为切齿的,所以他极力的推销自己合纵的想法,“再说,我等又不是要谋逆,只不过是要在本家里多一些话语权而已,难道宫内和主税两位连这一点都没有担当吗?”
“我等不过是马前的足轻,这等大事当禀告我主,”矮子想了想,终于开口了,“这样吧,这件事我回去后马上呈报,若是我主有意,半个月后,我等再来此地相会,如何?”
“我同意!”代表游佐家的那个武士也表示赞同,“不过,即便,”他做了个手指上面的动作,“此事未获同意,我等仍要保持联络,这个地方日后也该成为我等联系的据点。”看着其他两人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即便各家主公不能决定在对待安土方面枝气联生,那么我们三家仍然可以就四国的某些问题达成一致。”
“好。”其他两个人能被各自的家主派来做此勾当也都是心智过人之辈,顿时明白了游佐家的意思,“四国当是我等的地盘,就算是三好殿也不能为所欲为!”
“本家自永禄十二年之后除了各国主、国代还曾动员农兵外,主公出阵向来只用御亲兵的,”安土的评定间里中川清秀和黑田官兵卫正在向老中和年寄众们汇报着对一揆作战的情况,“目前本家一共拥有御亲兵六万三千人。其中布置在播磨监控西国、九州、四国的二只军团计八千人,安置在甲信防备北条、监控德川的三个军团计一万三千人,尚余四万二千军势。主公集结了其中二万骑在近江和越前边境以威胁本愿寺家,剩下的二万二千势中守备安土、大阪、京都三地的就足足有八千人,再加上用于防守其他城砦和重要的町市,可以用来镇压一向一揆的不过区区七八千势,分散到本家广大的领地上也就是杯水车薪,这也就是为什么本家迟迟不能剪灭各地一向暴徒的根本原因。”
“那你们的意思呢?”义继和竹中在隔壁听着,在座的老中们自然比较谨慎。
“要么抽调北陆方向的大军,要么从甲信或播磨调回兵员,再不行削减安土、大阪和京都的守备,总之一句话,下面需要大量的军势。”黑田孝高如是说着,“否则今年的春耕肯定是泡汤了,说不定动乱持续到夏秋,那真的要全年颗粒无收了。”
“今年怕是家中的财政要出些问题了,”正在几位老中和年寄众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身为负责三好家商税的屋船奉行富田长繁也插了一嘴,“检地奉行这边的年贡且不用说了,就是臣这边负责的商税,怕是也因为畿内和势、尾的商路断绝以及一向一揆对各地町市的袭扰而大大的减少了。”
“不但如此,一揆还破坏了本家多年修筑的各地道路,造成损失不可估量,”普请奉行日野根弘就也在一旁进言,“若不立刻平定,损失还会更加惨重。”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经过本家多年来的不断收缴民间兵器,所以一揆众到现在装备还很简陋,”这倒不是佐佐成政自我标榜,他才转任刀狩奉行不久,要标榜也标榜了前任,“不过,若是那些对本家有敌意的势力也插手的话,情况就恐怕不容乐观了,所以”佐佐成政毕竟在三好家高层的资历尚浅,所以说话要留一线余地。
“北陆和甲信的大军不能轻动,”听着前面的话,竹中突然向义继进言到,“那么就只能从播磨先抽调一个军团过来,安土这边是不是再分别抽调三四个联队出来,有了这五千人,相信眼前的窘迫马上就可以化解了。”
“先生的意思本家明白了,是该了断了,这场猿乐再按别人的布置这么演下去本家也承担不起了。”义继也有些触目惊心,短短时间的一揆就让天下第一大藩陷于严重的收支失调了,这个伤口可够三好家舔上两三年的了,这样的结果已经达到了自己的预期,再演就真遂了某些人的心思了,“命令老中,抽调播磨军团助剿,不过本愿寺那边一天不定下来,这畿内的一揆就要留下给别人幻想的余地。”
“主公说的是,”竹中知道义继是下了决心了,所以也不再劝,“既然如此,那么就先了断势、尾方面吧,畿内就让他们得意一会。”
“也罢,”义继想了想,“让宫部继润出阵,叫金森长近和岩城吉继做他的副将,限他们在十日内平定一揆,”说到这义继眼珠一瞪,“实在不行,就将一揆全部驱赶入三河,让本家的那位亲家去伤脑筋吧。”
“这还要通知海部中务少辅做好应对。”竹中暗叹一声,看来自己在远江的领地这次也难逃一劫了。
昨天剩蛋,不好意思,今天补更,不过最近小c搬家,大约今明的更新要拖到周六、日了。
一揆(6)
“法主,蒲生内匠头这些天来几乎是天天前来询问本宗的决定,”坊官七里赖周苦着一张歪瓜裂枣般的老脸给显如低头施礼,“刚才已经放话出来,若是本宗三日内不做出答复的话,他就自行回藩了,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看来三好家被南面的一向一揆折腾的不清,这是等不及了。”丹后赖宗冷笑着,“他三好家也有今天,法主,三好家实为外强中干之辈,断不可为之所欺!”
“赖宗大人说得倒是轻巧,”另一位坊官下间仲孝讥讽道,“也许赖宗大人以为在越前边境的两万御亲兵是赤手空拳可以随便砍砍的,要知道三好家还没有动员附庸的力量呢?”
“就是三好家迟迟不能平息南方一揆,究其原因不过是其主力御亲兵正在窥视本宗。”下间赖照也表示赞同,“况且正如仲孝所言,三好家的亲信国主的军力还没有动用,若是一旦从四国等地抽调大军东来,南方信众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那为什么三好家不动用其下属国主的大军呢?”愿证寺证惠则不同意仲孝和赖照强调三好家实力的观点,“只怕是因为三好家内部矛盾重重吧。”证惠冷笑着,“至于那些三好家的附庸大名,三好义继更是不敢轻易的将他们请进来帮助平息一揆吧,明国人不是说嘛,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一点他三好家聪明人那么多,肯定不会不明白的。”
“法主,”正说着一个低级的僧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各位坊官大人,东海道的消息,三好家抽调播磨和安土等地驻军清剿本宗信众,现在势州方面的信众被迫撤往尾张了。”
“该死,三好家反击了。”下间仲孝第一反应就是三好家准备对北陆动手了,“法主,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若是南方的筹码尽失,日后本宗可就”
“仲孝大人,你怎么可以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呢?”丹后赖宗针锋相对,“法主,为了解救南方的信众,您应该立刻颁下法旨下令和三好家拼了吧。”
“法主,大事不好,”又有一个僧官跑进来通禀,“丹波的波多野家和若狭的栗屋家出兵了,还有新被移封的穴山家,三家集结了近万大军开赴金崎。”
顿时在座的坊官们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了,三好家的行动一招紧接着一招,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抹平北陆了,也许蒲生贤秀离开一乘谷城之日就是三好家开战之时。
“法主,应该立刻扣下蒲生贤秀,还要马上动员北陆信众。”丹后赖宗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行,不能扣下内匠头。”七里赖周马上反对,“这样三好家的报复会更加猛烈的。”
“这个时候了,三好家就要向我们动刀了,你们还犹豫什么?”愿证寺证惠勃然大怒,“法主,应该立刻通告天下,宣布三好家为佛敌,号召天下佛门共同讨伐!”
“赖宗大人简直是异想天开,我本愿寺什么时候能号令天下佛门了,”下间仲孝对丹后赖宗的想法嗤之以鼻,“再说了,你不看看现在日本是怎么一个情况,从朝廷到各国,三好家已经压制了一切,三好家选择这个时候摊牌无非看中了本家现在孤立无援。”
“就是,环顾本宗四周,哪一个会是本家盟友?上杉家?本家不久前才与上杉家议和,虽然谦信公也不赞同三好家废黜足利幕府,但是这能意味着上杉家会支持本宗呢?”七里赖周也在一旁帮腔,“还有就是北条家了,地处关东的北条家,即便是是有心怕是也无力吧。”
“即使没有外援,我等也可以动员十万、二十万、甚至更多的信众和三好家一拼到底。”愿证寺证惠犹自强硬。“当年我宗信众不是就这样驱逐了加贺的富坚氏吗?难道说现在手握三国的本宗反而不如前辈了!”
“笑话,三好家的御亲兵可以是用黄金堆出来的,怎么可以和富坚家那么孱弱的杂兵相比。”下间赖照语气刻薄,“都说证惠大人好赌,难不成真的想把本宗的基业都输光吗?”
“好了,”终于沉默了许久的显如终于听不下去了,“你们的意思本宗都明白了,我本愿寺自莲如上人以来以历经百余年发展才有了今天的基业,断不容将其轻易葬送。”说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显如的戏肉来了,“本宗记得当年莲如上人可是连续发出戒条,要信徒们循规蹈矩,不得违抗守护、地头,不得拒纳年贡,不得蔑视神佛,宗徒当尊奉王法,”显如的话让在场的强硬派心里发冷,“至于说到当年在加贺的一揆,若不是三好家将本宗交换到了北陆,这国政到底是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法主英明。”七里赖周急忙逢迎道,“加贺国那些国人信徒正日日图谋剥夺寺院的权力,若不是法主率本宗力量移到北陆,迟早是要生变的。”
“本宗维系北陆三国的统治,依靠的就是寺院和国人信众的联合,”显如没有理睬赖周,转头面向丹后赖宗等人,“这道裂缝暂时被压制了,但是迟早会触发的,所以这些天本宗都在考虑内府殿的建议,将国人和寺院的力量分开。”显如叹了口气,“这也是保全本宗百年基业的唯一办法了。”显如正了正身子,“吾意已决,立刻答复三好家,本宗同意内府殿的建议,政教分离,今年之内立光寿为三国之主,日后法主之位传于顺如。”
“法主,三思啊!”丹后赖宗等人痛苦的拜倒在地,“万万不可以为一时之利损害了本宗百年基业啊!”
“大胆,损害本宗百年基业的正是你们!”这已决是最严厉的斥责了,不过显如话锋一转,“当然,本宗不是怪你们,内府殿面前本宗也会帮尔等开脱的。至于北陆三国的寺院吗?”显如笑了笑,“本宗已经全都答应了内府殿了,北陆总要和近畿佛门有些区别吧。”.
七里赖周这才放下吊着的心,“法主,南面的信众怎么办?”
“发出法旨让他们散去吧,”显如一脸落寂,“若是,哎!”显如站起身,转身走向后殿,“也都是命,一切就随佛祖的安排吧。”
余波(1)
“大人,安土城还有二十町的路程。”亲随贴近轿门,轻声的向轿子里的大纳言回禀着。
菊亭晴季闻言,从里拍了拍轿门,顿时轿夫们停了下来,“开门,先让本大人轻松一下,待会再走。”看来,所谓人有三急,这位今出川公现在也有了这样的麻烦。
“大人,还是不要吧,”亲随吞吞吐吐的说着,“还是进入安土再说吧。”
“怎么啦?”菊亭不悦的问道,只是出于所谓的公家的优雅,他才没有当众斥责这位不听话的随从,“难不成这一路上还有一向一揆,还是内府殿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不是,”亲随立刻跪伏下来,“大人,有些不洁的东西您不能看,您还是不要下轿了。”
“不洁的东西?不能看?”晴季猛的一哆嗦,幅度之大就连两位轿夫都能感觉的到,“是不是和京都桂川河畔的一样?”好半天,晴季才用颤抖的声音问着。
“是,”亲随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渗人,“据随行的三好家武士说道,中山道、东海道、南海道等各条通往京都、大阪的街道上每隔二十步都吊死了一名参与一揆的暴民,这么多天了,有些尸体都被鸟雀、鼠蝇叮食的白骨累累,有些被太阳暴晒后皮肉腐烂、更有老人和妇孺”
“别说了,”亲随还没说完,就依稀听到轿子里有极力压制的作呕的声音,“快,”菊亭紧拍轿门,“立刻这该死的鬼蜮,快,快,立刻赶往安土。”
“主公是不是太过了,”就在菊亭作呕的同时,安土城里天海和竹中正在劝谏义继,“虽然这些都是暴民,不过都是些愚首而已,既然已经下令处死,又何必曝尸荒野呢?治国在德,如此有伤天和之事,主公可要三思而行啊!”
“天海和尚所言,臣也有同感。”竹中也对义继表现出来的这种暴桀不满,“上杉家的使臣河田丰前守长亲大人可还在安土,若是此事传回北陆,怕是上杉家上下再怎么不愿意和本家开战,谦信公也会孤意而行的。”
“本家刚刚好心好意的免了他们一成的年贡,竟然还有那么多从逆的暴民,”义继气鼓鼓的回应着,“若不给这些暴民一个教训,简直以为本家不会妄动无明,”不过说到这,义继看着两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摆摆手,“五个暴民里抽一个,这个教训想必让天下都知道本家是属刺猬的,”义继打开扇子扇了两下,“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传令各地,撤下吊柱,放下尸体,发公帑请就近的寺社超度吧。”
“主公英明。”竹中和天海异口同声的给义继行着礼。
“英明什么?若没有你们的帮衬,本家的祸早就闯到天上去了。”义继呵呵一笑,一怒诛杀五万一向宗信众的事就这么算揭过去了。“本愿寺的回应来了,基本上是答应了本家的要求,但是也提了些其他的东西,你们今天不来,本家还要去请你们呢,现在正好,就一起议议吧。”义继说罢召来一个近侍耳语了几句,随即一盘冰镇的西瓜送了上来,“先生身子薄,瓜凉,少吃几片,大师可要多吃点。”
“让和尚多吃,该不是主公为了惩罚和尚刚才的进言吧,”天海如是说着,手上却不放松,捡起一块就据案大嚼起来,“冰镇西瓜,可真甜,就是吃了拉肚子也愿意。”
“这才是随风和尚的真意,”看着洒脱的天海,义继微笑着,不过话却转入了正题,“本愿寺方面希望能让各地的下院保留至少不低于五千石的僧食料,而京都的本山至少要有三万石。”说着,义继自己也拿起一片瓜,“当然显如公说了,这些知行,可以从北陆的大谷家交换,不需要本家出一定半点。你们看本家到底同不同意这个要求呢?”
“同意!”竹中也吃了几口,“本家虽然经年的积余足够维持本家来年的运作,但是毕竟今年亏空的严重,需要喘息的时间,而且这次一揆明显有北条家参与的迹象,故此,无论如何都要同意显如公的意见,当以不动刀兵为上。”
“以和尚看来,同意是应当的,净土真宗毕竟也是佛门的一脉,”看到竹中同意了,天海飞快的吐出几粒瓜子,抹了抹嘴,这才说道,“这次一揆之后,近畿佛门各派都有反应,有同情的,有持中的,这些先不说了,但是夷教也趁火打劫,趁势开战教务却是不争的事实,主公有心抑制夷教,那么势必要联合本愿寺,毕竟他们在近畿拥有为数众多的信众!”
两个人,从不同的方面都同意接纳本愿寺的条件,这让义继下定了决心,“也罢,不过,”义继又想到一个问题,“若是本愿寺可以不遵守本家的诸宗和诸本山法度,那么其他各宗各派是不是也可以不遵守呢?”
若真要是有其他宗门表示不同意,难不成三好家还用武力去否定吗?那三好家以后不要三天两头平息各派组织的一揆吗?对此竹中和天海对视一眼,这才由竹中进言道,“以臣的意思,本家应该修订诸宗和诸本山法度,以应对本愿寺和其他各派的反应。”
“修订?怎么个修订法!”义继看了看天海和竹中,“说来本家听听!”
“和尚的意见是按照本愿寺方面的要求,授予其他各宗相应同等的地位。”天海自然不愿意一向宗一家独大的,“本家法度中关于信众供奉的部分不用修改,本愿寺可以拥有独特的地位,”天海这是说同意本愿寺可以单方面收取北陆大谷家的一成年敬,“但是关于僧食料,各宗应该一视同仁,当然也不能说就按了本愿寺的规章办理,也要参照本家治下的实际来办,具体的是,”天海想了想,“可按本山、本寺和各级下院的规模来划分,一般可以套用国、郡、里来区分寺社的大小,不过这只不过是和尚初步的设想,具体的还请主公定夺。”天海不敢也不会说得太直白,所以最后的裁定权就交回了义继手中。
“这个想法?”义继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瓜,回首命令佑笔头堀尾吉晴,“造酒佑,你马上通传寺社、检地两位奉行,让他们和天海大师一起和近畿佛门商议一个新章程出来,另外你也通知老中和年寄众,让他们各出一个来协调进展。”
“主公,怕是还要让佐佐成政的刀狩奉行参与其事。”义继刚刚说完,竹中立刻补充了一句,“既然他们奉领了相关的僧食料,本家也应该要求他们做出回报,至少僧兵的数量一定要减少到对本家不具危险的程度才是。”
“先生有心了。”义继立刻从善如流的吩咐下去,“想必显如公和近畿佛门一定会权衡利弊的。”说道这,义继一挥手,所有的侍者包括堀尾吉晴都退了下去,“另外,本家还有一件要事要和两位商议,本家的知行和用人制度是不是要做一点修改了。”
余波(2)
修改一下前面的章节名,造成的不便请见谅。
“本家这些天在读《汉书》和《资治通鉴》有些心得。”义继抛出一个令竹中重治和天海惊诧万分的话题,“包括本家在内的全日本现在通行的是分茅授土的封建制,这个制度在明国的秦汉时代就已经开始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所谓的中央集权制。”随着话题的展开义继无意识的打开又合拢手中的扇子,“而在日本,却是一个相反的过程,这是为什么?”
“臣等无知还请主公教诲。”义继所说的题目太大了,竹中和天海虽然都是出类拔萃的智者,但是他们精通的只有一个方向,这种概括性和理论性很强的东西两个人明智的藏拙了。
“在日本家族的力量太强了,所以武士千方百计想保全的只有自家的家名,”义继总结到,“所以作为家主可以随意的结盟、背盟;作为臣下的可以坚贞不屈、可以舍生忘死,也可以首鼠两端、朝三暮四,更可以奴大欺主、以下克上。”说到这义继停顿了一下,让两个臣子思索一会自己的论据,这次一锤定音的下了定论,“一切关键在于土地,在于知行!”
“在于土地、在于知行!”义继的话回荡在两人的耳里如黄钟大吕一般,是啊,为了土地,亲人可以反目为仇,主公可以巧取豪夺,臣下可以见利忘义,一时间两人各怀心思。
“这次一揆之中,几乎没有本家下级武士参与,而上级武士由于在本家的地位也无一涉入,反观由本家征服的各旧国人、旧名主等中级武士参与者甚多,其原因何在?”义继继续说着,不过他的话里也有很大的水分,至少三好家参与一揆的下级武士也不少,当然若强要归类,这些恶党之徒也属于旧国人。“根子还在于土地、在于他们的知行。”
“主公,知行国制可是现下各藩立国之本,万万不可动摇啊!”天海忍不住大声的叫了出来,他虽然极力维护天下人的最高权威,但他是绝不愿意看到因为义继剥夺天下武家的知行而引发日本的进一步混乱和动荡的。
“大师请放心,本家还没有昏聩到这种地步,”义继对天海笑了笑,示意他听下去,“若是本家执意要剥夺各人知行的话,怕是今天上午本家的命令刚刚颁布下去,下午本家颈上的人头就不翼而飞了。大师请放心,本家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天海抓起一片瓜就塞到自己的嘴里,胡乱的咀嚼着,借此平复着自己混乱的思路。“主公您还是明说吧,别害得和尚心里七上八下的了。”
“哈哈、哈哈,”义继闻言大笑,用扇子指着天海说道,“大师你呀,看来这禅还没有修炼到家呀,不行,不行。”
“和尚是延历寺的出身,又不是禅宗一脉的,修什么禅。”天海不以为意的说着。
“好了,好了,”义继差一点笑弯了腰,“和尚圆法无碍好了吧,”不过天海这一打岔,原来肃杀的气氛立刻化于无形了。“本家的意思是要改,要补,要修。本家是这么想的,若是日后本家开幕了,分封了百计诸侯,那么日后老中、年寄众谁来担纲?该给他们什么样的待遇?本家在时一时无缺了,子孙万代呢?若有无能的高门大姓把持政务?出身贫贱的下级武士甚至普通的中级武士出身的能人却不得与闻大政?这怕是不妥吧,别要说子孙万代,一二百年不出问题就要感谢漫天神佛保佑了。再有出身豪族大姓的与力怎么和下级武士出身的奉行官该怎么区分格制?等等等等,先生和大师可有解答与本家。”
“这?”两个人倒吸一口冷气,义继这一连串的问题放到谁这,都是头疼之极,这林林总总牵涉的方面更是千头万绪,怎么办?“主公既然想到了问题,想必自然也有解答的方案,”还是竹中倚老卖老的回应着,“臣等一并听从主公的调度。”
“方案是没有,但是只有大致的想法。”义继叹了口气,他是穿越一族,所以自然知道有些后果的,他不想也不甘重蹈覆辙,“第一,本家日后的入仕进途当坚持两种。三司代春选取士当永为定制,这也是给浪人和不得志者一个晋身的机会。此外原本出仕本家的,其子孙自然是本家的武士。”这样就会出现冗员的弊病,义继当然心知肚明,“但是无论什么出身,新近之人只能从最低做起,按功、劳、资等考核进转。”
“那其他的呢?”天海急切的说着,在他看来义继的用意很清楚,这就是全面照抄唐人的制度,以达到日后将军独裁的目的,对此他是极力赞成的。
“第二,本家的知行授予和年贡制度要改,”义继拼命的扇了扇,仿佛想驱走心中的焦躁,“本家的意思,足轻大将以下的就不用动了,重新审核标准发给他们扶持,另外再按各自的职务给予寄禄,具体的标准等一下由你们来商议。”按级别给工资,按岗位发津贴这个当然要比现在打统仗要合理的多,所以竹中和天海频频点头,“至于侍大将以上的本家可以不发给他们相应的扶持,但是要给予寄禄。”
这也是合理的,但是这样一来财政的压力就加大了,为此竹中进言道,“侍大将级以上担负的职位更重,这样一来现在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日后必定弊端不断,主公可要三思。”
“多谢先生提醒,”义继当然已经注意到了,“因此,本家有个想法,你们看看可不可以。”说着义继压低了声音,“凡本家旗本遗领承继,当缴付主家三一之地。”
“什么?”要交继承税就算了,但是幅度这么大,两个人骇然的看着对方。
“先生和大师不要急,”义继轻笑着,“具体的尺度你们把握,本家只管提个建议,”这句话才让两个人暂时的松弛下来,“至于各地诸侯,这个可以缓缓再说,毕竟本家现在还没有开幕不是。”对于诸侯义继早有一整套可以借鉴的办法,之所以现在不说,是生怕吓着了眼前的两位,当然最关键是为了不让竹中有其他的想法。
“臣明白了。”竹中点点头,“兹事体大,臣还请主公安排老中和年寄众来核定此法度。”
“竹中先生说的对,如此大事主公不应瞒着老中和年寄众,当然和尚这边可以安排可靠的学问僧来做相关的咨询和文字。”天海也认真的说着,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公卿拥有最多文化的就是和尚了,现在只不过要挑选些可信的。
“现在对老中和年寄众言及此事尚为时过早,”义继想了想,还是部分采纳了两人的建议,“这样吧,让土岐光秀也加入吧,另外让山内一丰负责佑笔,这样老中和年寄众中都有人参与了,日后也好解释。”
“主公,菊亭大纳言已经进入安土了。”正说着,近侍隔着老远向义继通禀着。
“那今天就到这吧,有劳先生和大师了。”义继站了起来,“此事事关本家未来,就拜托两位了。”
“臣等明白。”
余波(3)
提前预告,元旦小c要带团,所以抱歉暂时不能更新了。
“这么说近卫公还是坚持要辞去关白的位子和那些被撸去官位的公卿一起去越后上杉家喽?”义继不动声色的饮着酒,“即便是大纳言以本家的名义也劝不下来?”
“是。”菊亭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关白大人主意已定,大约是觉得和左大将比较投缘吧。”公卿就是这样,多少代的宫廷生活造就了他们说话的功底和方式,挑拨离间根本不用直白的表露。
“也罢,”义继轻笑着,“本家多少要给左大将一个面子的,近卫公若是一意也就随他去吧。”说到这,义继放下手中的酒杯,“既然近卫公求去,那么朝廷方面属意的继任者是哪一位呢?大纳言是不是可以说给本家听听?”
“看内府殿说的,”晴季碰了个软钉子也不以为意,“朝廷这不也在踌躇,按说这左大臣非清华家不许,但是此刻老的老,小的小,一时也没有主张,内府殿的意思是?”
“朝廷的事本家不过问,”义继摆了摆手,“大人,来,尝尝新来的明国绍兴酒,甘醇的很,”待菊亭谢过之后,义继这才继续说道,“若是一时为难,不若就暂时空缺着吧,由大纳言暂主其职不是也很好吗?”
“菊亭谢过内府殿。”晴季大喜,有了义继这句话,他即便是暂时无法升任左大臣,也可以凭借着大纳言位子实际上把持朝廷事物,也不枉他这次一路辛苦的从京都赶来安土。
“主公,石川安艺守求见。”打发了菊亭,义继正要回转内廷,近侍却又来通报。
“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事都集中到了一起,”义继自嘲的笑了笑,“什么事?不能让高山大学头去过问吗?事事都要来烦劳本家,要尔等何用!”不过话虽如此,但是义继却折向了诸侯奉行所处的前殿。
“外臣叩见内府殿。”一身青黑色的石川数正见到义继进来,马上和作陪的高山友照俯身下拜。“外臣祝内府殿武运昌隆,指日天下一统。”
“安艺守,右中将可好?”义继随意的坐下,用折扇敲了敲地板,示意两个人起身以后,张嘴询问起石川的目的。“大人此来安土,所为何事啊?”
“我主一切安泰,”数正先回应了义继对家康的问候,接着说出来自己的目的,“外臣此来安土,有两件事当请内府殿做主。”石川看了看神神在在的义继一咬牙,“第一是关于督姬和藤长少主的婚事。内府殿也知道,当初是约定在继长少主之后就举行的,当然由于此后诸事纷扰,所以一至拖延至今,内府殿您看,此事今年是不是可以办了。”
“藤长和督姬的婚事啊!”义继轻轻捋了捋短须,“右中将有心了,这是本家的疏忽,既然右中将这么殷切,也罢了,就在秋后吧,近畿刚刚动乱过,也当有喜事来冲冲煞气。”
“多谢内府殿首肯。”石川又给义继一行礼,“此外还有一事,”数正犹犹豫豫的,但是最终还是开了口,“数正代本主向内府殿求援,求三好家能不吝援手,以应对今年秋荒。”
“求援?”义继想了想,大概是这次一揆给德川家的造成了相当的损失,不过是不是到了求援的地步义继有些怀疑,“说实在的,非是本家不愿,实在也无能为力啊,”义继一边叹着苦经,一边窥视着石川的面相,可惜都是久经磨练的,石川脸上一丝反应也没有,于是义继只好自顾自的说下去,“本家这边的损失也已经统计出来了,大约造成的亏空差不多要本家三年才能弥补过来,至于损失的人力,更是需要十年。”
数正当然知道义继这说法中有些夸大,而且这人力的损失相当一部分是义继自己一手造成的,若不是他大发雷霆的下令吊死五万暴徒,其实整个近畿的损失还是轻的。当然这所谓的轻是由于近畿多年不战而积蓄下来的,这一次怕也是将过往的潜力消耗殆尽了吧。不过他的职责是向三好家哭穷,一来实在是三好家以邻为壑的战术造成德川家莫大的损失,二来也是抢先堵住三好家的嘴,以免义继狮子大开口以自身损失为由向伞下诸藩索要补偿。“内府殿,实在是本家遭此一难穷敝不堪,若非如此怎敢向三好家开口,要知道本家连今年武士的俸禄都捉襟见肘了,还望内府殿能帮衬一把,德川家上下莫不感恩。”
莫不感恩?义继嗤之以鼻,别人说说他还信,但是德川家,怕是想生吃了自己的不在少数吧。一想到这,义继摇摇头,“安艺守,滋事甚是为难啊!这样吧,本家看在督姬今年就要过门,场面不可太为难看,就姑且暂借贵藩一万贯吧,大学头,待会你带安艺守去玄以那,就说本家说的,挤也要挤出钱来。”义继摆摆手阻止数正的谢恩,“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有借有还才是常理,这笔钱”
“数正明白,”石川当即打断义继的话,他明白若是不打断的话,说不定义继就会提出什么利息呀,抵押物呀,还款期限啦等等要求,“这笔款子,两年内本家一定还清。”
“啊!”义继顿时吃了个哑巴亏,但是以他的身份又不好与数正计较什么,只得悻悻的一挥袖子,“尔等退下吧。”看着两个人唯唯而退的背影,义继苦恼的摸了摸鼻子,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啊,正琢磨着怎么投之以桃还之以李呢,忽然想到了什么,“来人,通知老中和检地奉行,让他们把本家这次受损的各级臣下的名单列出来,想办法拟一个补偿的条陈出来,这些忠臣本家不会让他们白损失了。”
“是,”佑笔头堀尾吉晴答应之余又多了一句,“是不是让老中和检地对于那些背叛者罚没的知行也出一个条陈呢?”
“这个建议可以。”义继用扇子一拍大腿,怎么会没想到呢,这些逆贼的知行加起来也有二三万石,对于别家也算得上一个大数目,但是对于此时的三好家而言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这样吧让老中和年寄众安排一下,把这些土地就算做本家的补偿和酬佣发下去。”
反应
“丰前回来了!”春日山城中的禅房里谦信刚刚颂完手中的《佛说毗沙门天王经》,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出使近畿的河田丰前守长亲。“现在近畿的情况怎么说?”
“惨绝人寰,”长亲言简概要的讲述了自己在近畿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关白大人见无力抑制三好义继的野心,现在已经辞官和几位被三好家放逐的公卿一同前来北陆了,臣马快先行,不过一两日后近卫公也就到了。”
“噼里啪啦!”却是谦信把手中的念珠扯断了,珠子落了一地的声响。“竖子,安敢如此暴孽,当无视本家天罚之剑!来人,”话还没说完,谦信的头就是一晃,头重脚轻就往下倒,唬得一旁的近侍和长亲一个个手忙脚乱的。
“医师,主公这是?”谦信的寝室外千坂景亲、小岛贞兴、本庄实乃等一干侧近重臣紧张的询问着替谦信把脉的医师,还有更多的重臣飞马赶来。
“左大将并无大碍,只不过是肝气上冲导致目眩,只需静养即可不日安泰。”医师小心翼翼的写了几个药方,“不过日后可不能让谦信公再饮酒过量了。”
“这?”让谦信不喝酒,在座的重臣面面相觑,这可是个难事啊,“医师,若不控制饮酒的话,大约会有什么事?”终于罪魁祸首的长亲忍不住问了出来。
“怕是先是头疼欲裂,然后失明以致不治。”医师淡淡的话却让重臣们为之惊心。
“多谢医师,来人送医师出去。”斋藤下野守朝信无力的挥了挥手,自有小姓带着医师出门,“日后一定要劝诫主公戒酒,即便主公不允,也要尽量劝说主公少饮。”于是这件事就成了上杉家诸臣的共识,但是接下来,“长亲,主公病倒前和你说了什么吗?”朝信质问着河田,“该不是你闯的祸吧。”
“事情是这样的”河田丰前原原本本的把事情和在座的重臣讲述了一遍,几个迟到的重臣也听到了大约。“主公病倒前大约的意思,怕是想要出兵近畿。”
“现在推断说主公一定会南下近畿,是不是太过了,”山浦(村上)国清虽然想夺回信浓旧领葛尾城,但是他在家中是属于景胜一派,说话自然要先替景胜想一想,“不若等几人,主公醒转了再说,如何?”
“依主公的心思出兵怕是已经铁板钉钉的事了。”野沼田城城主河田伯耆守重亲则是景虎的拥趸,他自然不希望景胜派主导了日后越后的大政方向,“是不是先准备起来,主公一恢复,本家就可以挥兵南下,要知道现在已经快夏末了,北陆降雪早,若不提早一步,今年怕是难有进展了。”
“难道诸位就不顾忌主公的身体了吗?”原本上杉家就因为继承人的问题隐隐分成两派,现在谦信一病倒,两派的矛盾立刻尖锐起来,“医师说了要静养,至少今年是不可能出兵了。”水原亲宪义正言辞的说着,“况且本家和三好家素来交好,即便是主公有意,当以交涉先行,本家从来不兴无名之战,这一来二去,今年肯定是不行的。”
“所谓攻其不备,况且本家还要先攻能登、加贺等一向宗领地,”三条城主神余亲纲强调着,“怎么算现在都要动员了,再说攻打能登又不要什么交涉,直接说是为畠山家讨说法不就得了吗。”
“都说了现在是夏末了,难道各位领内都不用秋收了吗?”琵琶岛善次郎讥讽的回应着景虎一方的强硬,“再说了打了本愿寺,本方会不会出现一揆呢?为了讨伐镇压一揆的三好家反而引起了本家一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那就去联络一向宗,让他们放开道路。”上杉景信也支持景虎方,“想必对于本愿寺光佐一意投靠三好家的方略本愿寺上下不满的也不少,不若联系了这些人,一并南下,想必当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那联络一向宗强硬派是不是要时间?”黑泷城主山岸宫内少辅秀能反驳道,“本家和一向宗多有龌龊,现在虽说有了共同的敌人,但是取得共信不要时间吗?因此,现在就做出兵的准备实在是无稽之谈。”
“好了!不要吵了,”斋藤朝信大喝一声,“主公吉人天相,几日后就会无事,你们在这里争什么?迟几日听主公的决断不好吗?”朝信这么一说顿时将众人的议论压了下来,“不过诸位的话也有道理,”随即斋藤话锋一转,“对付三好家这个庞然大物,可不比对付北条、武田之流。所以,”朝信扫了扫众人,“一旦主公下定决心,各位当尽心尽责,切不可因今日的口角而懈怠。”
“那是自然。”在座的重臣,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才参差不齐的回应着。
“那就好,”朝信松了一口气,“现在商量一下在主公醒来静养的几天,我等重臣值日的顺序吧”
“立刻把消息传回安土,”这边上杉家的重臣会议才刚刚结束半天,那边三好家的探子已经把消息传了出来,“看来,越后今明两年就会有大动作,一定要让大殿有所戒备,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对了,还有一向宗,小心他们和上杉家的联络。”还是那个仆役,地点却换成了町市的无名商屋,接头的两个人,彼此挑选着各自需要的针头线脑,一面谨慎的交换着情报。
“知道了,记着,三个月内不要再联系了。”下女打扮的女忍头也不回的吩咐着,“上面说了让你再熬三年,回去后直接以侍大将格续任,你祖上的旧领也可以发还给你一部分。”
“明白了。向大人问安,”仆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就说臣下一定为三好家死而后已!”
反应(2)
“上杉谦信这个伪君子终于要动手了?”听了三好氏高的回报,义继感慨的说着,没有想到上杉谦信会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动手的他,更没有想到谦信会病倒,因为在义继的印象里谦信是因为高血压而不是其他什么倒下的,这个时空的轨迹啊!义继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过也算天佑本家,谦信公这一病,等于给了本家展缓的时间。”义继无力的挥挥手,虽然自己一味的避免和上杉家的矛盾,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现在的三好御亲兵就一定无力抵抗越后精骑,是输是赢,还要拉出马来溜溜,“去请先生和黑田孝高过来议事。”义继猛地折断了手中的扇子。“本家还就不信真的应付不了那条毒蛇了!”
“主公,越后的消息,”真田信尹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在田间地头查看今年收获的哥哥真田昌信,“居多神社宫司花之前盛贞大人派人带来越后最新的消息。”
“禁言,”昌信摆了摆手,看了看周围,示意近侍警戒四周,这才拖着信尹走到树下,“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大惊小怪的。”
“哥哥也太小心了吧,这是本家的地头,难不成还有什么人不可信吗?”信尹大大咧咧的嘟囔着,嘴里的怪话让昌信一皱眉。“主公,是这样的,越后怕是要和三好家翻脸了。”信尹怪话归怪话,但是正事还是分得清的,他详详细细的解说了一遍事情的缘由,这才问道,“天下又要大变了,哥哥,你说咱们真田家能不能?”
“什么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对本家而言三好和上杉都是庞然大物,怎么办,不是那么简单的。”昌信立刻打断了信尹的话,“立刻回城,召集家老们商议。”
“在三好家眼里本家怕是武田家的余逆吧。”海津城的评定间里昌信的家老常田图书助第一个进言,“还是谦信公以仁义闻名天下,本家当附骥其后才是。”
“仁义不能当饭吃,谦信公虽然有军神的称号,但是观其在与武田、北条经年大战的表现,未必是三好家的敌手,”另一位重臣矢泽纲赖则不同意,“三好家治下可是有七百万石呢。凭越后的实力要击败三好家容易,但是要说能动摇三好家根基,只怕未必吧。”
“越后可是与相模有盟约的,说不准两家会一并出兵,南北对进呢?”昌信的叔父镰原大和守幸定有些犹豫的说道,“要是两家能精诚合作,未必不是三好家的大敌。”
“合作?北条和上杉?”昌信的另一位叔父矢泽萨摩守赖纲嗤之以鼻,“若是说全盘分割三好家的领地两家倒是也可能携手,要两家精诚合作,怕是不可能吧。”说到这,赖纲面向昌信,“主公,指望上杉和北条携手只不过是缘木求鱼,两家必定貌合神离,况且三好家附庸众多,也有足够的实力两线作战,所以本家万不可轻易下注。”
“本家不过在信北拥有六万石的领地,想以此搅动天下是不可能的。”终于昌信深思熟虑之后有了决断,“所以在三好和上杉两家看来,本家只不过是牵制对方的区区棋子。”话虽如此,但是现在俩家还没有正式翻脸,这颗棋子也就无法从两家中渔利了。“你们来看看地图,”说着昌信亲手摊开一副全日本的简图,“上杉家若要进攻三好家,主要有两个途径。”
“第一是沿着北陆直接攻杀下去,”昌信最小的弟弟金井高盛插嘴说道,昌信宽容的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另一条,就是沿上州至信州。”得到昌信的鼓励,高盛大胆的说着,“若是走的北陆,本家就会被上杉家用来牵制信州和飞州方向。若是走的是上州的话,本家怕是就要负责阻断三好家从中山路援兵的重任了。”
“上杉家难道就不会从信北直入信州,转而进攻美浓吗?”真田信尹突然发问道。“若是这样上杉家当可节约与一向宗交手的时间,也可直取三好家心腹之地。”
“不可以!”,“不会的。”、“不可能!”
几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回应着,这倒让信尹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这是怎么说?”
“上杉家不会取道信州是因为谦信公不会完全相信本家的忠诚的,若是本家到时候反戈一击,岂不是断了上杉家的退路。”昌信叹了一口气,给这个弟弟解释着,“其次,中山道,道路崎岖,不利于大军前行,否则当年前御馆公就不会取道东海道了。”紧接着昌信又抛出了一个让众人吃惊的推论,“最后,怕是上杉家会调略了一部分本愿寺的坊官了吧。”
“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金井高盛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么上杉家肯定是要走北陆一线南下了。那上州方面就不会有战事了?”
“只怕是了,”昌信狡黠的点点头,“至于上州方面,若北条家有意说不定还有一番厮杀,不过这么一来本家就是三家争取的对象了。”
“那么是不是就由机会夺回沼田的祖业了?”昌信的话音刚落,其他几个人就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气氛顿时就活络了起来。是的,夺回祖业是几辈真田人的梦想,眼见得现在有了一丝机会怎么不让在座的激动呢?
“怕是不能,”但是昌信给众人泼了一身冷水,“无论是上杉家、北条家和三好家都不会轻易的把口中的肉吐出来,要想拿回本家应得的,怕是还要待价而沽。”
折服于昌信的远见和谋略,真田家的众人纷纷拜倒高喝,“我等一定尊奉主公令喻,为振兴真田家鞠躬尽瘁。”于是乎真田家上下统一了意见,决定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浑水摸鱼一番。
反应(3)
关于封面,不好意思是纵横的编辑小妖做的,我就拿来一用,细心的朋友可以发现上面还有纵横的网站名,我对小妖说这也算他们网站占领起点了吧,笑!
“关白大人,谦信现在的身体倒是让你见笑,”被重臣们强制在病榻上躺了十几天之后,上杉谦信终于按捺不住,爬起来招待了千里迢迢投靠自己的前关白近卫前久。“不知近卫公和其他几位大人在越后还住得惯吗?”
“左大将费心了,前久和其他几位都还住得挺好,”近卫前久感叹的摇摇头,“不过前久现在已经不是关白了,当不起大人的称呼,倒是左大将你的身子大好了吗?千万可别因为了前久耽误了康复啊!”
“哪里的话,即便大人辞去了关白,本家也一样把大人当贵宾来看。”谦信宽慰着前久,“没想到三好家的那个小子如此倒行逆施,是本家看错了人,”谦信一拍大腿,懊恼的说着,“待本家大好了,一定要率兵为陛下清楚此僚。”
“左大将,千万不要小瞧了三好家的力量啊,”前久半是感激半是提醒的说着,“三好内府虽是为了重开幕府已经利欲熏心了,但是三好家边境还有七百余万石的家业,兵危战恶,左大将可一定要谨慎行事啊!”
“重开幕府?!足利家还在,谦信还存,断不让其狼子野心得逞。”谦信咬牙切齿的说着,脸上充满了被欺骗后的怒容。“本家誓举天剑诛之。”说到这谦信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近卫公安心在越后住下吧,一切用度都有本家来承担,若是日后本家上洛,京里的事物还需要近卫公替本家多方打点呢。”
“那也好,”前久也是人精,知道此时自己该告退了,“前久就不打搅左大将修养了。”
“重臣会议的事,朝信给本家汇报了。”送走了近卫,谦信淡淡的看了看随侍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养子,“心思是好的,但是也不要过于操切了,事情一步一步来吧。”
“多谢父亲大人教诲,儿子们知道该怎么做了。”随着谦信一语双关的话音,两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楮色,虽然前次的会议上不是他们主导的议题,但是在谦信没有确定继承人的前提下,自己的小动作,怕是逃不出谦信的耳目的。
“好了,”谦信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酒瓶,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可憋死本家了,你们也不要多说了,家老们说得都有些道理,你们先做起来吧,明年雪一化,本家要立刻出兵上洛,该怎么做,你们先操持起来吧。”
“是。”景虎大喜得忙不迭应声称是。
然而景胜却一脸担心的看着谦信,“父亲大人,不是说您不能再喝酒了吗?您怎么不听医师的嘱咐,难道还要让大家伙操心吗?”
“医师不是也说了少喝没关系的,”谦信异样的眼神看了看两个不同反应的养子,“本家只答应少喝,却没有答应不喝,”看到景胜不依不饶的样子,“好了,今天就只此一瓶”
“据说三好家为了关白大人的事和越后有了纷争,越后准备上洛了。”吉田郡山城的评定间里毛利家的当主辉元手里捏着三好家关于十月初举行筒井藤长和德川督姬婚礼的通告,“你们说说,本家在两强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该做些什么?”
“主公,”辉元的叔父小早川隆景皱了皱,“本家和三好家的关系已经确立,现在三心二意是不是?”隆景没有明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很明显的,只见他继续分析下去,“本家的地位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虽说信浓守在上州、骏河守在远江位置均属紧要,但是三好家不也在本家侧翼布下了诸多棋子吗?况且信浓守孤悬上州,是北条和上杉两家都图谋的地方,远州也是德川家欲得之地,所以本家切切不可为人火中取栗啊!”
“你们的意思呢?”辉元一皱眉,转而向其他的臣子们闻讯道。“是不是和右卫门佐一样也反对本家乘机浑水摸鱼吗?”
“主公,明和姬可是三好继长大人的正室啊!”吉见大藏大夫正赖也出列进言,“虽说战国中盟友间今是昨非、翻云覆雨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本家未必要冒这个险呢。”
“臣的意思也一样,虽说三好家在这次一向一揆中损失不小,但是三好家损失的都是在近畿,其他地方可是丝毫无损呢。”熊谷伊豆守信直也出言反对,“况且三好家为了兵进九州安置在播磨等地的御亲兵,不是近畿一定就重新恢复了原有的建制吗?这明说是为了进军九州,也难说不是三好家在防着本家一手呢,主公切不可轻举妄动啊!”
“好了,好了,本家明白了。”辉元点点头,“只是可惜了这次天赐的机会啊!”说吧,辉元一摆手,“去,让惠琼通报三好家,本家届时一定亲往安土为贺。”说罢,辉元站起来,转入后庭,一路上犹自听他嘟囔着,可惜了,可惜了!
看着辉元不甘心的样子,众臣们相顾无言,良久,小早川隆景才站了起来,“主公以为是机会,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三好家设下的陷阱呢?虽然本家不惧,但是终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家没有席卷天下的实力,主公的梦也该清醒了。”
“也是啊!”天野中务少辅隆重赞同的回应着,“打消主公的执念,难道不是我等臣子的责任吗?”说罢几个重臣相视而笑,“为了毛利家,我等可是不计毁誉的。”
“你们都是经年的老臣主公自然信得过的,就怕主公以为我这个叔父有了其他的心思啊!”小早川却没有丝毫的乐观,“也许主公还会给骏河守和信浓守写信,还是要有劳诸位老大人了。隆景怕是不宜再参与进去了。”
“这个?”众臣们顿时没了笑脸,“这个自然,是我等臣下应该做的。”最终还是吉见正赖接过了隆景丢下的烫手山芋。“一切为了毛利家!”
限制
“我等代表内府殿给权僧正和加贺守道贺了。”作为对于本愿寺明智选择的回报,义继表奏朝廷封大谷光寿为加贺守,当然义继是不方便自己到越前主持本愿寺政教分离的大典,但是在上杉家威胁迫在眉睫的时刻,若不加以表示又有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三好家诸侯奉行高山大学头友照和寺社奉行氏家备中守卜全就有了今日的一行。“这些是内府殿的贺礼,另外内府殿的意思,是不是明年请加贺守安土一行,也好安排光姬小姐见一见。”
“一切皆如内府殿所愿。”显如当然也知道上杉谦信有意上洛的消息,但是一向宗和上杉家也算是有着旧恨新仇,因此政教分离的大典不但没有停止进行反而提前了,为的就是彻底打消宗内那一小撮强硬派的执念,但是实际效果,也只有天晓得了。“来,来,来,今日盛况,两位大人一路风尘,当要好好的享用一番。”说着,显如殷切的招呼着两位贵客。
“那我等稍后再来拜见权僧正和加贺守。”高山和氏家对视一样,隐晦的把来意向显如挑明。“我主还有些要件命我等转述,不知”
“本宗明白,”显如看了看侍立在自己身边的长子,点点头,接收了三好家使者的暗示,“这样吧,等本宗和加贺守拜见过朝廷和幕府的使者,这就引二位大人相见,如何?”
“那,我等就恭候了。”高山友照代表两人点头称诺,“越前的美味,我等早就闻名,今日可得尽兴了。”
“看,那两个三好家的奉行,趾高气扬旁若无人的样子,要不要等等派人给他们一下,”一旁窥视的铃木佐大夫对着身边的丹后赖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也让义继小儿知道,本宗还是有人不惧畏他三好家的威势的。”
“用不着,”丹后做了一个饮酒的动作掩饰两人之间的谈话,“越后方面要动手了,正在谈着,到时候我等给谦信公引路,不是更能打击三好家吗?这两个人,今日就放他们一马,不要因小失大,让三好义继警觉了,这反倒不美了。”
“那就且放他们一马。”说着,铃木佐大夫也端起酒杯,“有谦信公出马,三好家得意不了几天了,七里赖周这帮混蛋,我倒要看看他们届时怎么个倒霉法。”
“对了,万一谦信公发动了,一定要看好法主和加贺守。”另一边的愿证寺慧证也凑过头来,“千万不能让法主和加贺守落入三好家的控制,否则,这一揆就师出无名了。”
“也是,你们几个去联络人,不要露出马脚来。”丹后赖宗点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净土真宗一脉法主的地位就相当于现世佛,因此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到时候能不能控制住了显如。“三好义继,这事还没完呢。”
“权僧正、加贺守。”宾客散去,今天的重头戏才开场,两位三好家的使臣再一次谒见了北陆的当权者。“我等此来,奉命向二位传达本家有关近畿五寺五山和本愿寺的新法度。”
“新法度?”显如若有所悟的看了看两人,“看来内府殿当是接受了本宗的建议了喽?”
“我主是接受了权僧正您这边提出的部分建议,”寺社奉行氏家卜全恭敬的一行礼,“本家新的《诸宗和诸本山法度》对所有三好家及三好家伞下各大名治下的佛道和南蛮教会规定如下:第一,凡是诸宗和诸本山皆可拥有供养料三至五万石。”卜全慢慢的解说着,“第二,诸宗和诸本山的下院,按其大小规制分为国、郡、里三个级别。”
“国、郡、里。这不是朝廷规划的地方行政建制吗?”十六岁的大谷光寿好奇的问着,“那怎么区分各宗下院该属于什么级别呢?”
“按各自上报的僧众人数来定。”高山友照微笑着回答着,“诸宗和诸本山允许蓄养僧众神官在三千人至一万人,而国一级的寺社至多允许一千五百,郡一级的寺社不允许超过三百僧众和神官,里级别的寺社吗,当在五十人以下。”
“大州允许有国寺三、上州当有国寺二、中州一,下州无设。”氏家备中守继续解释着,“大凡国寺均可拥有一万五千石的供养料。郡寺者每郡只一,二千至三千石供养料。里寺不计,供养料不过百石。”说道这卜全比划了一下手势,“但是为了避免百姓逃荒和隐匿,各州国寺、郡寺、里寺相加不得超过僧众神官万人。”
“这样一来,各地的供养料还是不够僧众生养呀。”显如盘算一下,得出的结果让他直摇头,“这么搞不行的,僧众连活路都没有,怎么可能安心礼佛。”
“这个权僧正请放心,本家的法度允许信众给寺社供奉,”高山大学头略一倾身,神色专注的说着,“而且,诸宗和诸本山有权向各地下院收取不超过一成的年贡,本家日后也会视情况每年给诸宗和诸本山一定量的供奉,其余的寺社自耕自种,当也可以满足需要,而且根据本家有关检地的法度,寺社在山间开辟新垦田土,当可以获有田权,且只要是僧众自行新辟的田土本家概免年贡。本家这也是为了净化佛门,重倡诚心礼佛(神)、身体一行。”
“这样啊!”显如点点头,突然又仿佛想起了什么,“那夷教呢?贵家法度中对夷教怎么说?是不是和诸宗一样呢?”
“本家法度严禁南蛮教会在日本获得除了兴建教堂僧舍以外的土地。”作为南蛮天主教的信徒高山友照其实是最为烦恼的一个,但是现在的三好家并未彻底禁绝天主教在日本的传播,这样也就给他一线希望,但是此刻的他并不知道日后等待他的是彻底的绝望。
“对了,权僧正,本家此次有关的法度中还有一条,”氏家卜全见显如虽然有些语调消沉,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尚好,所以就把最关键的一点抛了出来,“鉴于天下太平可期,所以本家严格禁止诸宗和诸本山拥有武力的数量,除了每百名僧众可设僧兵一人护卫之外,其余僧众均不可以持械。”
这是为了限制本宗,显如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个,但是随即显如就清醒过来了,自己这边最大的武力已经变成了大谷藩,这区区的限制,怕是五寺五山那边更加叫苦吧。既然损人不利己,显如也没有必要反对,“既然内府殿定下的,那就这么办吧。”说罢,显如应承着,“刚才两位大人所言的,显如一定会关照下去,相信本宗上下会接受的。”
“那一切就拜托权僧正了。”三好家的使臣们拜服下来,“另外,越后上杉沽名钓誉、一意妄行,据报来年当兴兵上洛,大谷家首当其冲,还望权僧正早日移居京都本山,我主当朝夕求教。”
“这?”显如大吃一惊,三好义继这是唱得哪一出,但是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微笑着回答着,“这样吧,十月藤长少主的婚事,本宗当亲自为贺,你们如何呀!”
“我等当回报主公,一切静待权僧正法驾!”
突袭
在十月的某一个很恶俗的日子里,义继招待着几位应邀而来参加义继长子大婚的藩主们,由于不是嫡子,义继没有打算邀请过多的外人,但是那些阿谀者却不请自来,“内府殿大喜啊!藤长公子今日成婚当主三好家子孙绵延之福啊!”各种各样的恭维围绕着不是主角的主角,倒颇让义继头疼的很。
“犬子的婚事怎么敢劳动大纳言的大驾。”看到被迎进来的菊亭,义继大喜,摆脱了身边的苍蝇,快步的迎了上去,“来者皆是客,来,大纳言请上座。”
“那就多谢内府殿了。”脸上抹着浆糊一样的白粉,牙齿漆得乌黑发亮的晴季笑呵呵的拱手为贺,“对了,内府殿,陛下亲赐喜、福二字,还请大和守亲自迎取啊!”
“大和守?”义继一愣,再定睛一看,晴季正撅着屁股讨好着眼前不过十二岁的小藤长,顿时恍然大悟,“筒井大和守,陛下有心了,来人,通知细川藤孝大人,让他来日进奉朝廷白米万石,茶十担,酒、醋各百斛。”
正说着,又有人通报,“权僧正和加贺守到!”
义继大笑,虽然两人的车架刚出一乘谷城他就得到了消息,但是能在安土等到两人,还是让他尝到了胜利的喜悦,只要将这两人控制在他的手里,谦信公,左大将,哪怕你攻杀到了越前与三好家又有何损呢!“来,大和守,随本家一同去迎接。”
“今天,三好家怕是在大宴四方吧。”遥远的越后春日山城,大病初愈的谦信还是一副僧众的打扮,“听说本愿寺显如和他的长子大谷光寿也去了?”
“是的,越前的消息已经传来了,”斋藤朝信侍立在一旁,“愿证寺惠证他们几个没有劝住显如,五日前显如公的车驾就出发了。”朝信捋了捋胡子,“看起来本愿寺显如已经做好了迁居京都的准备,一向宗看来靠不住了。”
“不,本愿寺光佐不在倒是一件好事,省的到时候碍手碍脚的。”谦信却不这么看,“来人,立刻传令各将自备兵马,本家到鱼津城等他们。”说罢,谦信立刻命人牵来战马,“走,下野守,如此秋高气爽,正是鹰狩的好时节,来,和本家去痛痛快快打一场吧。”
“主公的身体?”斋藤朝信犹豫的看着谦信,“千里用兵,可不是病后的您能吃得消的。”
“上京路上不过是土鸡瓦狗,不要惺惺做女子态了,”谦信走下天守阁,接过近侍递上的马缰,“多少年,厮杀里都过来了,不过骑马一行而已,走啦!”
“是!主公。”朝信也被谦信激发起豪情斗志,“不过是以天下为鹰狩场,儿郎们,跟上主公。”随着这么一句话,一场针对三好方的突然袭击,就此发动了。
“龙安老板,快开门呀!”砰砰的敲击声震醒了沉睡中的轮岛町。
“谁呀,三更半夜不睡觉,”睡眼朦胧的广屋龙安带着手下的手代慢吞吞的打开商屋的大门,“自己不想睡,还不让别人睡,这是什么世道。”
“别磨蹭了。”门刚露出一线,一个黑衣人猛的挤了进来,一把抓住广屋的衣襟,“该死的,快让人准备船,上杉谦信已经兵临七尾城下了。”
“什么?”龙安惊叫了出来,“不是说明年雪后才出兵的吗?怎么现在!”
“废话,我没空消遣你,”黑衣人心急如焚,“南面的道路被上杉家和一向一揆封锁了,所以,你必须立刻动员轮岛众的身份,替我弄一艘船来,十万火急,一定要尽快把消息传到安土去。”
“哦?谦信公四天前已经打到七尾城了?,应该还不算太糟糕,”义继看了看噤若寒蝉的氏高,出人意料的没有发火,“左大将素有军神的美誉,你手下识不破上杉家的动向也是正常。还好,还有几位藩主没有走,请他们来一趟吧。”义继想了想,还好,自己对于上杉谦信的行动早有预判,已经让竹中和黑田孝高做了出阵的计划,现在正好用得上,“另外让先生、孝高、中川清秀和几位老中、年寄众到隔壁旁听,你也去听。”
“什么?越后之龙动了?”听到这个突发的消息,滞留在安土的几位诸侯面面相觑,“不愧是军神,时机掌握的刚刚好啊!”各种各样的想法浮现在众人的心头,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感慨的时候。
“上杉家假借恢复畠山家的旗号,攻我能登,本宗今日和加贺守在此,还望各位大人能施以援手。”十六岁的大谷光寿还不能亲政,所以一切都有他背后的显如出面了,“大谷家一定不会忘记内府殿和在座的恩情。”
“上杉家打着是恢复旧守护的旗号肆意行事,若是各藩不出兵援助的话,怕是这一幕日后都会在各家身上重演。”既然显如已经亲自求援了,义继这个主人自然不能落后,他一开口,就点醒了其他在座的,这不是一场只为了三好家的战斗,若是被谦信翻盘成功,那么在座的战国大名是不是该都吐出自己已经吞下的领地呢?
“内府殿的话既然已经说到了,本家愿出兵以援大谷加贺守。”反正波多野家的兵还在金崎没有撤下来,此时当然是顺水推舟了,也算卖个人情给显如吧,只不过原来用于镇压一向宗的军势现在变成了援军,怎么看怎么诡异。
“本家也愿出兵。”家康自然是不愿落在人后的,尤其是在现在天下即将一统的时候,他也要为德川家在日后幕府的地位做考量的。“另外,家康愿亲自出阵。”
“本家也愿意出阵!”在场的人似乎同仇敌忾的样子,气氛顿时热切了起来。
“好好,”义继连声称好,“既然诸藩均愿援手,那本家也就不客气了,来啊!”义继大喝一声,“传檄天下,本家要和越后大战一场!”
末森(1)
“本家预定出动三万军势,其中安宅参议、三好式部大辅、十河左少将分别出兵五千军势,”一旁的偏殿里,黑田孝高当着一干老中和年寄众侃侃而谈,当然他此时不过是照本宣科,这些都是当初他和竹中早就拟定好的方案,“藤长少主的筒井家和长家少主的宇喜多家分别出兵三千骑,蓧原主税头处抽调四千人,余下的由本家的御亲兵中调用。”
“本家今年损失不小,现在又要动用如此军力,是不是财政上缺口太大了?”增田长盛忧虑的说着,他和土岐光秀都是负责财政方面事务的,对于钱米的支出特别敏感。
“除了本家御亲兵外,各军的军粮均由各位藩主、国主自行承担。”孝高微笑着回答了长盛的疑问,“至于东部的国主和驻扎在甲信的御亲兵暂不抽调,借以防备北条方面的异动。”
“刚才主公在隔壁的话,大家也听到了,”竹中接口说了下去,“这是一场关系到本家能不能顺利重开幕府的大战,所以诸君一定要全力配合,万万不可以一己之私托词敷衍。”
“我等明白。”既然已经被竹中上升到如此的高度,在场的人无不凛然应命。
“既然主公已经当中宣布了四方藩主的召集令,想必是不会有哪家敢违令不遵的。”孝高继续说下去,“就由原波多野家和栗屋、穴山家的一万联军为先阵,本家大军为第二阵,毛利、尼子等家的三万军势为第三阵和后诘。因此必须限令本家各国主于二十日必须抵达金崎,这个命令希望老中马上就发出去。”
“二十日?是不是有些紧了,藤长少主的筒井家和安宅参议那边还有可能在二十日赶到金崎,但是四国方面和长家少主的宇喜多家的军势怕是来不及吧。”五位老中里面水原侍从还算知兵,不过他的地位有些尴尬,所以说出来的话也犹犹豫豫的。
“那就让四国方面的各位国主和香川元景随第三阵一并抵达,”竹中想了想,“顺便将其编入第三阵吧,把德川右中将的三千势、长曾我部土佐守的三千势和伊予武田家的一千五百骑调整为第二阵。”也许这种掺沙子对提高各阵的战力有利,竹中当机立断的做了调整。“必须要求右中将在二十日内赶到,大膳大夫和土佐守则可以比照本家国主予以放缓。”
“诸君,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孝高的话当然没有错,但是这也是三好家借刀杀人,削弱他藩和领内国主的一个手段。“七万大军虽说不是绝无仅有,但是十万人级别的会战对于本家也不过是第二次而已,让我们做起来吧。”
“主公,三好家已经做出反应了。”河田长亲快步跑进七尾城下的军帐里,“先阵的波多野等三家附庸的一万军势已经进抵末森城城下了。”
“三好义继到了哪里?”谦信沉稳的问着,丝毫没有因为三好方控制了能等的要道末森城而露出烦躁的表情,“三好家一共动员了多少了军力,这一点查明了吗?”
“据我们的内应透露,三好家动员了几乎所有附庸和本家国主,一共大约是七万军势的规模。”长亲报出的数字让在场的上杉武士们大吃一惊。“至于三好义继,探子发回的消息是已经离开了安土,亲率五千御亲兵护送大谷光寿返回一乘谷城。”
“七万?”谦信摸了摸下巴,“还真看得起上杉家啊!”说到这谦信猛然发现一个问题,“你说三好义继护送大谷光寿到了一乘谷城?那么本愿寺显如去哪了?”
“本愿寺显如没有回越前,而是直接进入了京都本愿寺。”长亲仔细的向在场的人说明着,“不过这次三好家好像没有动用主力御亲兵,所有的军势都是从附庸各藩抽调的,最远的毛利家一万五千势大约还要一个月才能到达加贺。”
“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上杉家的猛将小岛贞兴闻言立刻跳了出来,“次第用兵,主公,三好义继如此用兵正好被本家各个击破。”
“鬼小岛,不要低估了三好家。”上杉家武将中的第一人柿崎景家可不这样看,景家有勇有谋,素为上杉军中的顶梁柱,“三好家是吃准了本家兵少,想用一些杂兵来消耗本家的力量呢,要知道三好家的御亲兵可是不用动员就可以出阵的。”
“景家说得对,现在本家前有七尾坚城,后有三好家大军步步紧逼,现在已经十月底了,马上就要下雪,时不我待啊!”家老直江景纲也建言谦信,“主公,不若暂时退回越中,年后再战,三好家调集可是外藩军力,不比本家,他们可耗不起啊!”
“不经一战就匆匆返回越中?”谦信摇摇头,“这个建议本家不取,”谦信看了看地图,“至少要吃掉三好家一部才好啊!”说到这,谦信看了看河田长亲,“波多野部一万人到了末森城之后的动向如何?有没有继续北进的意图?”
“暂时没有,”河田斩钉截铁的回答着,“若没有后继援兵,怕是波多野宗高不会轻易的进军的。”
“丹波鬼,也是名将,也知道小心无大错。”谦信点点头,“离末森城城最近的三好方军力有多少,领兵的是谁?”
“是东福寺下院的宝达寺根明手下的四百僧兵,再就是免田城主免田鹿二的五百杂兵。”河田也是统兵大将,一听就明白了谦信的意图,“这些亲三好家的寺社众、国人众都是自保有余,进攻无力的,主公的意思是切断波多野家的粮道,逼他们出城野战?”
“没错,”谦信点点头,一指地图,“让心向本家的一向宗信众想办法切断末森城的粮道并不断骚扰沿线各城砦,本家大军伺机突击波多野部。”
“那主公七尾城怎么办?”山浦国清有些头大,谦信的胆子也太大了,将七尾城留在身后,万一守军出城,岂不是第一个切断的是上杉家的粮道。
“让长续连所部围城,”谦信冷酷的说着,“他畠山家再兴,总不能全靠本家吧,有些事该让他们自己做了。”
末森(2)
虽说不是第一次来到一乘谷城,但是义继还是被震惊了,眼前的山城被一向宗的坊官们改造成了想象中的佛国,到处都是林立的寺院,可以说城就是寺,寺就是城,“加贺守请归城吧,本家就不进去了。”笑话,且不说城里那些狂信徒会不会铤而走险,就算义继进了城,那眼前的大谷光寿如何自处?要知道光寿既是义继的外甥也是义继的女婿,与公与私这城中的本丸都应该由义继居住,但真要是这样那些城信众们还不反了天了?
“那就先请内府殿在城外安国寺内暂歇吧,光寿明日再来候教。”年轻的光寿自然不会明白此间的关节,但是想必之前显如就有过交代的。“三好家缺什么自可遣人来取,本家一定竭力供应。”
光寿可能不明白,在一个心怀敌意的藩国义继怎么可能随意的接受他人的供给呢。但是他的这一番表述却让义继很满意,只见义继善意的敷衍着,“加贺守有心了,有什么需要本家一定会通知贵藩的。”
“主公,北面的情况怕是有些糟糕了。”送走了大谷光寿,军师黑田官兵卫和物见奉行三好氏高就匆匆来到义继身边,“本家和波多野宗高大人已经连续两天失去消息了。”
“末森城!”义继一把扯过地图看了起来,“本家上次接到的线报还在说上杉家正在围攻七尾城,难不成越后想要声东击西?”义继敏锐的发现了问题的所在,“波多野家北上时带了多少时日的军粮?”
“波多野军带了十日份的军粮出发的,估计现在最多还剩三、五天的用度,”孝高盘算着,“末森城里应该还有些存粮,但是加起来最多不过让波多野军再支撑七八天的。”
“也就是说八天、不六天之内必须打通和波多野军的联系了,”义继变得严肃起来,“这下算是切中本家的软肋了。孝高,”义继想了想,“现在本家手上可用的兵力有多少?”
“支撑本家的寺社和国人不算,现在不过三千,”官兵卫自然不会把拱卫义继的五千御亲兵给算上的,“穴山家有八百,栗屋家有七百,大谷家最多只能抽调千五。”当然从大谷家可以抽调的远远不止一千五百僧兵,但是在三好御亲兵囤积城下的时刻,这个数字让双方都比较安心。“另外藤长少主麾下三千势和德川右中将麾下三千势还要两三天才能赶到!”
“来不及了,”义继一听直摇头,“氏高,你是物见,战场的形势你最清楚,你说,上杉军会不会移兵末森城下,等着本家自投罗网呢?”
“这?”三好氏高肯定不知道围城打援这个异时空唐土某个开国之主最善用的兵法,但是他绝不敢打这个包票,所以他只能迂回,“从本家探子现在了解的情况来看,七尾城还在支持大谷家的国人和僧众手里,谦信公会置坚城不顾吗?再说阻止末森城粮道,只需些许一揆暴民即可,谦信公可有军神之称,未必会两线齐攻的。”
“好了,军略这个东西你不懂,你还是先替本家探明战场情况再说吧,”义继耐着性子听完了氏高的胡话,义继一挥手把他打发出去,“官兵卫,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主公大概是顾及谦信公会在七尾城下虚晃一枪吧。”看到氏高的待遇,孝高自然明白义继的想法,他虽然不知道所谓内线作战各个击破的道理,但是战国两军师也不是白叫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主公舍不舍得赌一下了。”
“赌?怎么个赌法!”义继疑惑的抬头看着官兵卫,“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本家赌波多野家能撑得下去,等筒井和德川两路到了之后,集结一万四千大军共同北上?”
“不,不,”孝高急忙摇头,“末森城控制北国街道,地势及其重要,若是波多野家因为粮尽而不得不丢弃此城,对上杉家而言则是越冬前获得最好的南侵据点,而对本家而言,未来复夺怕也是费时费力的一件事。”
“那?”义继更是疑惑了。
“主公,臣的计划是这样的,”孝高微笑的低下声音,“这可是一个连环计呀!”
“快,回去禀告左大将,三好家派兵北援,试图扫荡街道沿线一向信众,打开向末森城运粮的通道。”由于抽调了本愿寺的僧兵,所以滞留在一乘谷城的上杉家内应之一的丹后赖宗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共三千势,都不是三好家御亲兵,请左大将把握住机会。”
“杀!杀光这些胆敢和三好殿为敌的暴民。”三千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其中一千五百名僧兵怎么也不肯把屠刀指向拥有共同信仰的百姓,所以上阵的只有栗屋和穴山两家的军势,但这也不是那些乌合之众的一揆可以抵挡的,从进入加贺开始到现在短短一天,两家已经击破十余阵的一揆众,斩首斩到各自的将士都不愿意再挥刀了。
“栗屋大人,还是算了吧,”穴山家的大将吉山肥后守劝说着身边的同侪,“看看那些和尚,再这么杀下去,保不准就要和他们动手了,还是远远赶开那些暴民吧,咱们的主要任务可是把那两百车粮食送到末森城,切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这些个加贺的老百姓,个个都被一向宗洗脑了。”栗屋家主胜久的亲弟胜通晦气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个个悍不畏死,不是我们要找他们,都是他们自己主动撞上来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路,在这么下去,这群和尚不疯,我都快疯了。”
“好了,好了,”吉山同情的拍了拍栗屋胜通的战马,再次劝慰道,“还是大人命令收队吧,这两日我们自己的伤亡也很大,切切不可为此伤了自己的元气啊!”
“也罢,鸣金收兵。”栗屋眼珠转了转,同意了吉山的建议,毕竟这七百人也是栗屋家这个万石小藩绝大多数的本钱了,断断不可有损的呀。
“是时候了,鬼小岛,你带两百骑从左侧出击,景家带二百五十骑从右边上。”谦信手握刀杖命令道,“毗沙门天保佑,其余者跟本家冲啊!”一声令下,隐蔽在一旁的两千越后精骑们蜂拥而出,马蹄纷飞,溅起乌黑的泥土和洁白的积雪,一场杀戮即将上演!
“主公,是上杉军主力,谦信亲自阻断了末森城以南,任松城以北的北国街道。”三好氏高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义继的营帐,“北上的运粮队,几乎全军覆没了。”
“啊!”顿时留守在营帐里的栗屋??和穴山信君脸上惨白,这些可都是他们唯一的本钱,现在输得一干二净,怎么不让他们痛不欲生呢!
“内府殿,这?”新来的德川家康也忍不住进言,“波多野军孤悬末森城,现在粮道已断,这,这如何是好!”
末森(3)
“孝高,你怎么看上杉家的下一步行动?”义继扫了扫满屋惊慌失措的联军大名和将领们,最后视线定格在了黑田官兵卫的身上,“现在从末森城沿尾山城、金伬城直至大圣寺城一线的加贺各地,本方的力量空虚,若是波多野军在末森城有失,那么上杉家将势不可挡,于此,你有什么看法吗?”
“主公,臣想先问问三好舍人正一个问题,”孝高淡定的回应着义继的注视,在得到应允之后,孝高面向三好氏高问道,“上杉军出动了多少军势,有确切的数字了吗?”
“谦信公出阵越中的时候自己只带了三百旗本,经过这近两个月的时间上杉军已经动员一万三千势,当然还有一部能登的国人因为上杉家高举恢复畠山氏的旗号加入了上杉军,这一部分大约也有近二千余众。”虽然提问的人是黑田官兵卫,但是氏高却跪伏着向义继一五一十的禀告着,“这个数字,臣大约有八九成的把握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这次谦信公其实是来试探的。”看着退下的氏高的身影,官兵卫慢吞吞的抛下一颗重磅的炸弹,“其实谦信公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顺利的就打到了加贺边境。”
“黑田大人,这,这,此话怎讲?”孝高的大胆推测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大人可不要信口开河啊!”
“信口开河,不不不,在下怎么敢在主公和诸位大人面前信口开河呢?”官兵卫微笑着否认着,“左大将出阵能州和加贺,虽然打了我等一个措手不及,但是越后也应该没有充分动员才是,这一点从左大将麾下只有区区万三军力和越后军一时之间无法攻克七尾城就可以大致的推断得出来。”
此言一出场面立刻活泛起来,没错以上杉家独霸北陆的实力,以越后、越中以及其他上杉家领地一百二十余万石的石高,上杉军至少可以轻而易举的出动三万人,现在不过万三的军力,的确,上杉家不过是试探大谷家的虚实和三好家相助的决心而已。
“能登的国人不足为虑,那么谦信公也只有依赖自己的越后精骑,”孝高继续说着,“现在可以肯定谦信公正在加贺和能州边境等待着,一方面等待着波多野家粮尽退兵时再扑上去撕下我方的一块肉来,另一方面也是看若是再有北上的援军也可以重新截击。”
“那以大人所言,那我等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坐视波多野军被活活的拖垮、饿死吗?”在场的大都是依附三好家的小藩主,所以兔死狐悲的大有人在。
“不,”孝高斩金截铁的回答着,“当然是不能坐视丹波军就此覆灭,”说着,他转头面向义继的方向拜倒,“主公,臣请立刻挥兵大圣寺城,压迫上杉军活动地域,策应丹波军。”说罢他抬起头来,“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主公兵逼一乘谷城!”
“兵逼一乘谷城?”义继紧皱眉头,“什么意思,孝高你把话说清楚了!”
“加贺、能州一揆肆行,换在其他地方并不出人意料,但是这是本愿寺的领地,若无坊官允许,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孝高义正言辞的说着,“栗屋、穴山两家兵败,若无内应泄密和接应,上杉军怎么可能就旁若无人的深入了加贺,因此,”黑田看了看四周的名主们,“还请各位藩主和主公同去,不拔出了本方内部的蛀虫,我等北上不过去送死而已!”
“这?”义继在上面看得清楚,在场的众人有激愤、有窃喜、有深锁眉头的,但是这出双簧唱到这已经无法停下来了,“也罢,立刻请来加贺守,本家要让大谷家给栗屋和穴山两位大人一个说法!”
“三好家真是慷慨啊!”检视首级并安全退回宿营地后,看到军目付战后统计出的缴获数字,直太刀众之一的长尾景信笑着对满屋的同僚们说道,“有了这两百车的白米,这下本家就算用兵粮攻,也能把七尾城拿下来了。”
“十郎殿,能州的风雪可不是人能承受的,要吹冷风,我等可不陪你啊!”同样是因为大捷,一向不苟言笑的旧上杉氏一门之首山本寺定长也开起了玩笑,“要不我们回春日山城喝酒,你和政繁殿留在能州围攻七尾城?”
“主公!”既然牵扯到了自己,作为能登守护畠山义续次子继承了旧守护一族上条上杉氏家名的上条政繁不得不站了出来,“臣以为应该立刻回转进攻七尾城,长大人那边兵力稀薄未必就能得手,还望主公援手相助。”
“弥五郎,现在可是吃掉波多野军的大好时机啊,”斋藤朝信含蓄的劝说着为父兄着急的上条政繁,“一旦末森城落入本家之手,无论是纵横加贺还是回师七尾城,这一仗本家就算赢了大半,切切不可为了眼前之利罔纵敌人呢?”
“下野守说得对,”主位上的谦信开口了,“三好家和大谷家在加贺势力薄弱,若是本家一味屯兵七尾城下的话,时机就被浪费了,”谦信不顾家臣反对的眼神,掏出一小瓶清酒,大口喝着,“马上就要下雪了,即便是有了这两百车军粮,但是本家的军力还是不足,兵法上虽有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只说,但也有寡兵不可浪战之说,为今之计只有先拿下末森城,本家才可以从容转兵,此消彼长,等到来年雪化,本家大军靡集,那三好家所谓的七万大军也不是不可一战而定的。”
“臣一定遵奉主公令喻。”既然谦信这么说了,政繁也只好喃喃的退下了。
“主公,三好家对本愿寺中的坊官下手了。”正说着,河田长亲快步走了进来,“本家的探子发现三好家尽起一万大军包围了一乘谷城,大谷加贺守和本愿寺显如的家眷开城直入三好军营中,现在怕是一乘谷城已经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了。”
“立刻查实,三好军有没有继续北进的意图,”谦信脑筋急转,看来南面的暗棋用不上了,不知道加贺这边的伏子还能留下来几个,“另外,丰前,你再想办法查一下三好家其他的军势到什么位置了。”谦信一挥手,“下野守,你立刻派人通知那些加贺的一揆众,三好家动手了,让他们一定要听从本家的调度,不然落到三好家手里,只有一个死字!”
“是。”两个人领命退下。
“三好义继!”谦信嘴里嘀咕着,“下一步你会怎么走呢?”但是谦信却很自豪自己越后军的战力,他不相信义继会亲率区区一万余杂牌和自己正面交战,“来人,十二个时辰监视末森城的动静,一旦波多野家弃城,立刻飞报,决不能让他们逃出生天了!”
末森(4)
“老大人,南面的军粮再不运上来,怕是我们支持不了几天了,”站在末森城的城头上,一脸忧虑的稻井教业眺望着南方茫茫的原野,嘴里犹自说着,“本家八千五百人,原来末森城里也有三百人,这近九千人的人吃马嚼,再怎么节省,也于事无补啊!”
“青鬼,看来南面的问题大了,”波多野宗高苦笑着,这种局面无论是谁当初也不会想到的,“内府殿断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咱们饿毙的,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上杉军移动到了咱们的南面切断了粮道啊!”
“那怎么办?”教业愁眉不展,“末森城可是要津,丢了城,万一三好殿降罪,主公可生受不起,但是孤军驻守的话,就只有等死而已。”
“无粮不守啊!”宗高叹息着,“但是就是退,怕也无路可退了,这近万人看起来浩浩荡荡,但真的打起来怕敌不过上杉家的越后精骑的。”宗高无奈之极,“就是要跑,那还得两条腿的人跑得过四条腿的马才是!”
“走是死,不走也等死,难道这就是咱们的死地不成?”稻井教业语气苍凉,“我等死了不要紧,但这军中都是本家的中坚,一旦殒身在此,波多野家就断了脊梁了,万一”教业的话不敢再说下去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宗高心一横,“为今之计只有冲出去才是生路,也只有这样办了!”
“主公,末森城那边动了,”上杉家的物见迅速的把侦查来的情报汇报了上去,“一刻钟之前,大约五百波多野军出城直奔宝达寺方向而去!”
“主公,又有五百波多野军出城了,方向是免田!”正说着另一个使番冲了进来!
“好个丹波鬼,”谦信闻言哈哈大笑,“居然给本家玩这一手,”说罢,谦信立刻下令,“命令加贺的一揆众沿途拦截,若是两只波多野军继续撤退,一定要拖住他们,若是,”谦信摸了摸已经喝光的清酒瓶,“若是敌势据城而守,就派些人盯死他们!”
“主公,是不是让士卒们准备起来,”一旁的斋藤朝信进言到,“波多野家准备化整为零,我军也应该移兵靠前,一旦敌军再动也可立刻消灭这些妄图突围的家伙。”
“不用,”谦信摆摆手,“丹波鬼没有那么愚蠢,一而再、再而三,那样他也太小看了本家了,”不过谦信转念一想,“不过下野说的也有道理,”谦信一指柿崎景家和河田伯耆守重亲,“你们两部立刻整顿,由景家指挥,抵近末森城,一旦再有小股波多野军离城,随时准备掩杀,若是有大股敌军,切切不可妄动,先策动一揆众阻击,待本家纠集众军,再前后夹击。”
“臣等明白!”两家立刻站了起来,微微一躬身大喝着退了出去。
“让兵粮奉行给军士们发饭团和热汤,”谦信看着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爱将,微笑着发布了下一条命令,“景家那边每个时辰要轮换一次,黑川清实和甘粕近江守长重为第二队,本庄越前守繁长和琵琶岛善次郎为第三队,不要急,每个人都要机会的。”
“看来两队都顺利突出去了。”看到回来报信的使番,稻井教业长出一口气,回过头来问着宗高,“老大人是不是马上把第三队也派出去?”
“这次一是事发突然,二来打了这两队区区一千余人,就会把逼着咱们死守末森城,所以才侥幸成功了,谦信公绝对不会再给我们机会的,”宗高摇摇头,“下令休息一下吧,等明天一早再说吧,明天可要搏命了。”
“少主,再走二十町的水路就要绕过禄刚崎了。”蜿蜒的海岸线从这里曲曲折折的向西南延伸着,一个水夫头和旁边的领航者嘀嘀咕咕了一阵子,这才卑谦的走到安宅信康的面前,“大约再有一个半天的时间咱们就可以抵达小口濑户了,是不是先让船队休息一下?”
“等一下,”信康点点头,装载着安宅家五千人及其辎重的庞大船队可不都是战船,一路上能风平浪静的从宫津来到北陆,绝对是上苍保佑了,原本他对义继让自己走海路直接援助七尾城的决定甚为不满,但是现在看来这也许是改变战局的转折点了,“命令下去,继续南下,等到了夜晚再找一个无人的峡湾让足轻们上岸透透气,顺便吃点热的东西。”
“是!”水夫们明白这也是为了隐匿自己船队的行踪,事关自己的生死,手下人无一不凛然应诺!
“主公,南面急报,”一整夜就这么过去了,谦信刚刚醒来,就接到了对手的信息,“三好势主力一万余众已经移兵大圣寺城了,另外三好家后继援军万余已经从四国抵达近江了。”
“来得好快啊!”谦信皱了皱眉,“末森城的动向呢?波多野宗高有什么异动?”
“主公,”近侍还没有回答,斋藤朝信就冲了进来,“丹波军动了,”朝信看到谦信衣冠不整的样子,马上退了出去,隔着屏门报告着,“波多野军分成两路,一路约四千人沿北国街道向横山和丸山方向撤退,另一路约三千人取道东南有直趋尾山城之势。”
“立刻下令出兵,”谦信已经披挂一新,推开门走了出来,“让一向一揆全力缠住街道上的丹波军,本家先去消灭较弱的那部分,现在是谁在监视着末森城的行动?”
“是小岛贞兴和山岸宫内少辅秀能两位大人。”两个人边走边说,眼见的就要走出了白山神社,“是不是,先让二位大人对取道东南之敌进行牵制?”
“不错,”谦信翻身上马,“让丹波鬼尝尝本家的车悬吧,他会一辈子记住的。”说完刚要扬鞭,“四千、三千、不对,即便是加上昨天的一千,末森城里应该还有近千敌势?”
“没错,看旗号应该是丹波的青鬼在笼城。”朝信也在手下的帮助下上了战马,“怎么?主公想先拿下末森城吗?”
“不愧是老于战阵的丹波鬼,滴水不漏,不过本家有这么蠢吗?”谦信一回马鞭,“三好家大部只不过到了大圣寺城,离免田还有三天的路程,足够本家从容的吃掉两部了,至于拿不拿下末森城倒是次要的,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走,告诉下面的人,打完这一仗,咱们离回家就近了。”
“传令下去,吃掉丹波军,咱们就离回家近了。”斋藤朝信飞快的重复着谦信的命令,顿时使番高喝着,一路奔去。
“哦,下雪了,”这个时候天空飘飘洒洒的抖落了无数的白色,谦信仰头向天,双手合十,“多谢毗沙门天相助,大雪封路,这下本家的时间更充裕了,来人,随本家杀下去!”
末森(5)
“和泉守,命令足轻们加快脚步,”波多野四天王之一的绫部城主江田行范对着身边酒井丰教命令道,“只要能跑到尾山城,咱们就得救了。”
“是,大人,”作为臣服于波多野家的丹波酒井氏的一员,教丰的地位远低于谱代出身的江田行范,“不过,绫部大人您说,咱们好端端的分什么两路转进,干嘛不一起行动,就是真遇到越后军也有一搏之力不是?”
“多什么嘴!”行范虚举马鞭,作势欲打,“快去传令!”虽然喝退了心有不甘的教丰,但是江田的脸色并不好看,“神佛保佑,上杉军去追了丹波鬼,千万不要选上我这一路!”
然而事与愿违,江田暗自的祷告尚未结束,就听到手下惊恐的叫声,“敌袭!上杉军来了!”江田立刻抬起头,只见远处一线黑影袭来,随即就听到如雷的马蹄声,“布阵!”行范立刻大声的呵斥起来,极力的约束手下转向敌势来袭的方向。
“一群杂兵!”小岛贞兴嘟囔着,手中的杖刀一举,随即二十名越后骑兵和一百三十名足轻迅速的组成了一个锋利的箭头,恶狠狠的向慌乱的丹波军扑了上去,“丹波的杂鱼们,下地狱吧!”贞兴手起刀落,一名突前的波多野军惨叫着掩面倒地,随即其余的越后兵也跟着前导的鬼小岛肆意屠杀着慌乱的敌军。
“该死!”看到越后精骑犀利的撕开自己尚未调整完毕的战线,江田心里恍如一团烈火在烧,“弓箭、铁炮,给我对准了打,不要管自己人了。”随即他强力的驱使着身边的弓箭队和铁炮队毫不顾忌的射向了战团。
“走!”看到身边那些在无差别进攻中倒下的士卒,贞兴谨守心头的清明,“快突出去,不要纠缠,”于是一百五十骑越后军在留下一地的尸骸之后呼啸着越过单薄的战阵,消失在能州的原野上了。
“快收拾,扶上有伤的,快离开这里。”短短的一瞬,越后军就造成了近百人的伤亡,当然这一部分要归功于江田行范的断腕之举,而越后军只不过损失了十一之数,这个结果深深的让行范为之胆寒,“快一点,越后军随时会再来。”
已经丧胆的丹波军慢吞吞的在各级武士的带动下行动了起来,然而,才行走了不到二町的路程,越后军的第二阵又出现了,这一次是山岸宫内少辅秀能的二百骑备队。
“这是车悬!”再一次以本伤人的战法击退了越后军的进攻后,酒井教丰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绫部,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是越后闻名的车悬战法,这种战法就像恶狼一样,反复的撕咬,每一次都带走一片血肉,这么下去,咱们迟早要被拖垮的。”
“车悬!”车悬战法闻名北陆,但是江田行范没有想到自己会亲自体验一番,但是此时行范已经进退维谷了,“那你说现在本军怎么办?”若是停下来不走,越后军大队马上就会扑上来,到时候也是死,若是再走,不断失血的丹波军也支持不了几次了。“和泉,你有什么建议吗?”
“绫部大人,”教丰在心里鄙薄了一番,这才开口,“为今之计,只有让武士们先退了,”酒井这是要让足轻们自生自灭,“当然也不可能所有武士先走,有马的先走。”
“不妥,”行范否决了教丰的进言,“从这里到尾山城还有很多的路,只有些许骑兵,怕是也难逃越后精骑的截杀,”江田也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农兵足轻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可以抛弃的累赘,“再说了,没有武士的统辖,农兵们一定一哄而散,起不了牵制上杉军的作用,丢弃下级武士,传回丹波,怕主公也不会轻饶了咱们啊!”
看到江田瞻前顾后的样子,教丰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是考虑到对方的地位,他还是努力的劝诫,“大人,这个责任完全不在您啊!这一切即是宗高大人分兵的错,也是三好殿孤军妄进的错,与你我有何干呢?”接着教丰诱惑道,“再说了,大人,你以为这些人还有机会回丹波吗?保住了骑马武士,相信大多数的丹波国人会感谢您的,家督大人也得给他们一些面子不是?”
“那万一上杉军半路拦截,光这些骑兵,可不一定抵事啊!”行范已经心动了,但是没有时间了,第三只越后军出现了,不但如此,由于接连几次战斗的耽搁,越后军的大队也赶上来了,这只孤军覆灭也就在眼前了。
“该死的和尚,”退往加松方向的另一支丹波军,一路上击退了无数小规模的一向一揆,但是同样他们的脚步被牢牢的绊住了。“老大人,越后军一直没有出现,说明他们先去追击的江田绫部,但是绫部的兵比我们还少,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波多野秀亲也是波多野家的远支一门,但是他和家督秀治的关系却不好,是以地位屈居于西波多野一支的宗高之下,“现在的情况,左大将消灭了绫部,肯定会转向对咱们下手,大人可以拿个主意啊!”
“主意?”宗高苦笑着,“命令下去,除了刀枪和饭团以外所有东西都舍弃了,另外,”宗高一抖被飘雪染白的眉毛,“告诉下面的步兵大将,若是再有一向宗的暴民,各队自行抵抗,本队不负责支援了。”
“也只能这样了,”波多野秀亲点点头,这个时候也只有采用壁虎战术了,“凡是脱队者,可以命令他们自行向最近的城砦前行,想必看在三好大殿的面子上,这些国人、土豪能收容本家的武士、足轻。”
“传令下去,大家逃吧!”明知道秀亲的话不切实际,但是也只能自欺欺人了,宗高挥挥手,终于下达了这个沮丧而又直白的命令。
七尾城(1)
“主公,这些丹波军跟甲州兵比起来简直跟绵羊一样,太不经打了。”本庄繁长和小岛贞兴几个人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嘴里犹自叫嚷着不过瘾之类的话,却丝毫没有发现谦信的脸已经变得铁青了。
“下野,这次是本家失算了。”谦信狠狠的瞪了一眼几个大汗淋漓的高级武士,转头向斋藤朝信命令道,“传令下去,让军目付就地检视,其余人立刻随本家追击丹波军大队!”
“主公这是怎么了?”几个人面面相觑,看到谦信转身后,这才悄悄的问着朝信。
“天知道丹波军会这么不经打,”朝信作为副将,苦笑着给众将解释着谦信的命令,“主公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把本家军力一分为二,同时发起对两路敌军的夹击,现在倒好,”朝信指了指西南的方向,“丹波鬼老奸巨猾,竟然不于一向一揆纠缠,一遇到阻截就丢下一队支应,现在其本队大概已经逃到了横山能濑了,再不追,锅里煮熟的肉就飞了!”
“这么说除了宗高大人自己亲率的二千人逃到了加松,其他的都丢给了越后军了喽?”虽然有些延迟,但是义继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了相应的情报,“能州除了不知情况的七尾城以外,就只有青鬼坚守的末森城了喽?”
“是,不但如此,那些首鼠两端的国人众,现在也纷纷加入上杉军,上杉家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了一万八千余骑!”三好氏高低着头,不安的向自己的主子汇报着。“由于前次上杉军夺走了近二百车军粮,所以现在谦信公既不缺粮又不缺兵,其部以回师末森城,稻井教业大人那也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能逃回来这两千人也不容易了,”这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以为三好氏高在指摘义继之前的决断了,不过义继不相信氏高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于是他不在意的继续问道,“大藏少辅那还没有消息吗?”
“能州的道路已经被上杉家和一揆众封闭了,所以只能通过轮岛众水路转送,”氏高苦笑着看着义继,“不过主公请放心,只要船在,安宅信康大人当无事的。”
“嗯,”义继挥挥手示意氏高退下,他当然不是担心信康的生死,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三好家的一门死绝了才好,不过这话是无法说出口的,“孝高,你看呢?”
“主公,没有消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一旁侍坐的黑田官兵卫倒是冷静的很,“倒是一揆众的问题要尽快解决,虽然本家已经清除了大谷家和本愿寺上层的恶党,但是对于其中下层的僧众,还得”
“本家明白,”义继打断了孝高的话,“这样吧,你替本家跑一趟,亲自去请加贺守过来,本家有些话要跟他谈谈!”
“是!”孝高当然明白要谈的是什么,这本就是他的提议,为了这件事义继还特意去信询问了在安土坐镇的竹中重治的意见,于是他立刻起身退下。
“啪啪、啪啪!”义继轻轻的击了两下手掌,一个蒙面的忍者不一会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传令三好一心众,凡是反对本家的和尚和国人,一律予以狙杀。”所谓三好一心众就是原先的忍者军团,有了这个名目,自然更加的隐秘了。
“主公,已经查清楚了,包围七尾城的都是一些旧国人,再有就是长续连率领的旧守护的余逆。”连夜出发的安宅家的物见花了整整一天探查的消息让信康终于放下了心,“不过三两千军势,最近的越后军不是在鱼津城就是金丸城,至少都有两三天的路程。”
“太好了!”信康猛的站起来,“传令下去今日太阳落山之后就在田鹤浜登陆,稍事休息今夜就打长连续个措手不及。”说道这,信康转了圈,想了想,“立刻派人和七尾城里的能登总僧录七里赖周大人联系,通知他们里应外合!”
“加贺守,”从大圣寺城到义继驻军的温泉路程很近,不过大半个时辰,大谷光寿就和官兵卫一起出现在义继的面前,“来,一起泡个澡吧。”
看到清秀的光寿,义继笑呵呵的说道,不坏好意的笑容让光寿胆寒,明明没听说内府殿喜好男色啊!今天不会?
义继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兼女婿已经把他划入危险角色的行列,他兴致勃勃的率先找了个滚烫的池子坐了下,“来,加贺守,一边坐。”看到大谷光寿战战兢兢的除去了身上的衣物,只留下丁字裤潜入的水中,义继这才明白对方的想法,哭笑不得的他只得第一时间拿出了他和军师们早就拟定的方案,“加贺守,北陆的教区,权僧正已经指派划定了,可是下面的僧众不服者甚多,这也没什么,不过是人头落地而已,倒是大谷家新肇,手下不能没有些体己的御家人呢。”
“烦劳内府殿为大谷家担心了,”听到义继的话,光寿才放下一半的心来,原来是为了坦诚相见啊,“这件事权僧正也和本家谈过,也不能老是用僧官来参与藩政,这样和当初政教一体也就没有区别了。”
至于显如和光寿当初是不是这样谈的,义继不太清楚,但是他分明听出大谷家和本愿寺对三好家的忌惮,就听光寿继续说道,“但是要从国人和豪族中选拔家臣的话,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不知内府殿有何教我?”
“哦?”义继打了一个格楞,“如此说来,贤父子是有心了,也罢,本家却是有几位武家要推荐给加贺守,也算是光姬出嫁的陪臣吧,加贺或可以一用!”
“但听内府殿推荐!”光寿不卑不亢的回应着,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有了三国之主的风范!
七尾城(2)
“那本家就不客气了,”义继身子靠在温泉塘子的边上,身体伸展开来,“第一个是原来义辉大人的重臣和田伊贺守惟政大人,”历史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此刻的惟政虽然作为前将军义辉的铁杆被连同义辉的尸骸幽居在奈良的安本寺,但是至少没有在白井河原合战中战死,在光华阁的多次斡旋下,义继终于同意了向大谷家推荐,“伊贺守和本家的关系也是一言难尽的,不过看在他是个忠臣的份上,加贺守可否收留啊!”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就不知伊贺守会不会嫌弃大谷家的格局小。”对于前公方的亲信,光寿自然是可以考虑的,再说了又不是委以国政,用了又怎么样呢?“内府殿请继续说。”
“第二就是阿闭淡路守贞征大人,”谈到此人,义继一脸的不肖,“当年本家侧室西条阁就是由他亲手奉上的。”看着年轻的光寿惊讶的目光,义继解释道,“自认为有功之人,行事多为乖张,这些年本家未授予大任,心中多有不满,本家有心严惩,但毕竟是有过功劳的,当年也许过他,所以只有请加贺守代为约束了,这种人给个郡代就足以,断不可付之藩政。”
“既然岳父大人如此说的话,就将东凤珠一郡的代官之职授予此人吧。”虽说是推荐的并不要求光寿全盘接受,但是阿闭贞征可是属于义继放下身段来求情的,光寿也只有给自己这位岳父大人一个面子先答应下来了。“若此人不知进退,限于家中物议,小婿也未必能保全得了他。”既然要给面子,就要给在明处,显然本愿寺的家教很是到位,光寿一方面大度的同意了义继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暗暗给出了底线。
“好啊!有加贺守这话,本家就放心了。”说着义继拿起一根鼓槌,轻轻的敲击了一下池边的铜磬,不一会几个小姓就捧上了酒食,“天寒地冻中边泡温泉,边享用些清酒,可是人生的大快事,来,加贺守陪本家喝一杯。”说着义继亲自给大谷光寿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第三,幕府里的遗老遗少,光寿,你是知道的,本家日后是要开幕府的,断不会允许这些人还赖在京都的,当然有些人是用不得考虑的,等本家战胜了左大将,自然会找个因头一个个斩除了他们,另外还有一部分也算上和本家关系深厚,自然也是本家来安置,那么剩下的就需要大谷家来消化了。”
“这?”光寿接过义继递来的酒,食之无味的喝了下去,很明显这个问题不在他的能确认的范围内,于是他诚恳的向义继说道,“岳父大人,兹事体大,小婿还是要向家中商议一番,另外父亲大人那边是不是也应该知会一声。”
“那是自然,”义继也抿了口酒,“不过,加贺守放心,此辈的人数不多,也就是清客般的存在,只需千余石的知行足以。当然他们的家族盘根,牵扯不小,若能在大谷家扎根,一二代之内必然是大谷家的栋梁。”
说到这,正事也就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私事了,“光寿可经过了人事?”看着光寿涨得通红的脸,义继哈哈大笑,笑罢这才说道,“光姬现下不过十一,加贺守还需忍耐啊,光姬即是本家长女,也是掌上明珠,本家还想多留她几年,这么一来可就要苦了加贺守了。”人就是这么奇怪,除了禽兽和禽兽不如以外,任何人都要添犊之心,义继的后庭里也有几个比光姬大不了几岁的,但是义继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别人萝莉控了。
“内府殿喜爱光姬,正是光寿的福气,不过忍耐几年,小婿怎么敢怨恨呢。”脸色远未平复的光寿微喘着气,好不容易憋出了这么几句,也真难为了十六岁的他了。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义继点点头,小子还蛮纯情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大谷家新立自然是以子嗣为第一的,本家不反对你采纳侧室,不过,”义继话锋一转,“但若光姬过门之后,你冷落了她,小心本家亲自追杀你!”
义继严肃的看着光寿,直到光寿受不了主动避开了义继的目光,“小婿不敢,日后断不敢委屈了光姬。”光寿换位思考了一下,义继如此重视光姬,日后也必定高看大谷家一眼,如此自己专宠一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就好,本家记下了今日加贺守你的承诺,”义继得了话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当然本家不会委屈了贤婿的,”说着,义继再一次敲击了池边的铜磬,一个近侍飞快的出现在了义继的身边,随着义继耳语两句,近侍随即带上来两位标致的少女。
“这两个是专门为本家训练的姬武士,”义继一指两女,潮湿的温泉蒸汽很快濡湿了两女的服饰,露出了两具玲珑有致的躯干,“绝对是未经人事的处子,本家转送给你,一来给你做护卫,二来也是预付日后善待光姬的定金,”说着,义继转头对着两女,“千井、千理,以后加贺守就是你们的主子,用心服侍好!”
“岳父大人,这份厚礼小婿怎么敢”岳父给女婿安排女人,也只有战国乱世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光寿立刻抢在两女回应之前试图堵住义继的口。
“难道本家送的你都不要?”义继赫然站立起来,丝毫不介意自己赤裸的私处暴露在少女的面前,“好了,”义继拍了拍光寿的肩膀,“本家明白,”说着,义继走出池子,“千井、千理好生侍奉了加贺守”
夜色终于笼罩了能州的天幕,在这个大多数人都是夜盲症患者的年代,些许火堆和火把并不以让大多数人看清不远处的一切。“少主,什么时候进攻?”偷偷摸摸的从七尾西湾摸上陆地的安宅军,借着夜色靠近了北陆的雄城。
“急什么!”信康笃定的倚在山石的边上,“先给士卒们饭团,让他们休息一会,等到二更天了再叫醒他们,活动活动身子,这个时候动手,对面的敌势都睡死了,事半功倍。”说着信康看了看四周,漫天的白雪时大时小的飞腾着,“注意点,不要让足轻们冻着了,让兵粮奉行准备好热汤和酒,临出阵前每人喝一点。对了,和城里联络上了吗?”
“一切都安排妥了。”
“那好,”信康点点头,“我先睡一会,安排好警戒,到时候叫醒我,我们安宅军要创造一个奇迹出来!”
暂停
“咣荡!”谦信一脚踢飞了眼前的小几,“长续连、七尾城、真该死!好个三好义继,好个安宅水军,本家倒是小看了你们!”谦信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这么顺利的吃掉三好家两支孤军北上的部队的原因了,敢情三好家是故意给的弃子,不对,应该是一个连环套:一方面麻痹自己,另一方面也是进一步调动自己从七尾城一线抽调军力南下,以便安宅军出其不意的解围。当然如果更深的一步看下去,其实连安宅军都是弃子,但是三好家就是吃准了这次出阵的上杉军军力不足无法同时吃下南北两路军势,无论选择越后军决定吃掉哪一路,另一路自然而然的就解套了。这个推论怎么会不让自视甚高的谦信勃然大怒呢?
“主公身体要紧呢!”看着盛怒的谦信,越后的臣子们惶惶不安,自从和武田家停战之后就没有看到过自己的主公发如此大的脾气,犹豫了半天,这才由斋藤朝信牵头进言,“即便安宅家解了七尾城之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家兵粮无缺,只要拿下了眼前的末森城,一样在能州打下了楔子。”
“雪已经大了,”谦信在众人的劝诫下,平复了一下心情,“算了,撤军吧,明年再来。”看到几个臣子欲言又止,谦信了然的摆摆手,“有七尾城在侧后袭扰,本家就算得了末森又怎么样?反过来是被三好家牵着了鼻子,这种不智之事本家不会做的,撤兵吧,回春日山城好好过个年,今年就算两家打了个平手,一切明年再说。”说着谦信掏出一瓶酒猛地灌了一口,“放心,本家没事的,本家只不过觉得心有些不宁,也罢,回城后本家要静静参悟一番。”
“什么?上杉家退兵了!”义继终于等到了四国方面迟来的援兵,这个时候上杉家却退兵了,顿时脸上的颜色有些不好看了。“孝高,你怎么看的?”
“也该是大藏少辅那边有了好消息,”官兵卫一下就认定了其中的关键,“不过主公,左大将虽然退兵了,但是并不意味着本家就此能结束能州的战事,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本家明白的,”义继当然明白,这场戛然而止的战役,不过是前奏,更大的战事会在积雪消融后再次爆发,“传令,让蓧原长重部接替波多野家守备末森城,命令武田元明进驻加松,十河军北上金沢,”义继站起来转了一个圈,“孝高,你说尾山城是不是要增兵呢?”
“尾山城是连接越中和加贺的门户,虽说本愿寺已经派下间仲孝大人担任加贺总僧录了,但是大谷家,”孝高也站起来侍立在义继的身后,“若全交由一向宗坊官,何必实行政教分立呢?本家又何必出兵呢!”
“那就依你所言,”义继点点头,“让阿波军进驻尾山城,同时催促尼子、毛利两家急速进军,对了香川元景到了什么位置了,磨磨蹭蹭的,立刻派人去催!”
“臣这就去办,”孝高支应着,“主公,既然安宅信康大人这边已经完成了解围七尾城的任务,是不是该把他们接回来,毕竟北陆三国是大谷家的领地,现在所有城池都驻着本家的兵,怕加贺守心里也有疙瘩吧。”
“这不是理由吧,”义继回首打量了一下黑田官兵卫,口不对心的说着,“你是不是又在打安宅水军的主意了,本家可告诉你,本家的这位堂兄弟可不比十河左少将,若是有什么闪失,本家也不好向参议交代啊!”
“主公法眼如炬,臣的小小心思怎么瞒得过主公,”官兵卫太了解义继在想什么了,因此丝毫没有把戏被识破后的赫然,反而将错就错的小小的恭维了一下义继,当然仅仅是点到而止,“臣的意思,本家不能给大谷家充当庇护伞,也该消耗大谷家的实力了,再说,本家还要清剿加贺、能登的暴民,还要预备和上杉家决定性的大战,所以守城这件事就不妨交给大谷家自己去做。”
“也好,”义继许可了孝高的建议,“等确认上杉家撤回越中之后,立刻命令安宅军清剿能州暴民和那些朝三暮四的土豪们!另外,”义继遥望了东面德川家的营地一眼,“右中将的部属也立刻散出去,德川家就负责梳理加贺的逆贼!”
“主公,波多野、栗屋、穴山三家暂时是靠不上,主公是不是加派他藩以弥补军力的不足,”既然借刀杀人,干脆把那些附庸大名都扯上,“当然最好能让毛利家多出五千军势。”
“不妥,”义继摇摇头,虽然孝高的心思虽然很对他的胃口,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三好家不止只有越后一个敌人,日后还要靠这些藩主用兵九州、关东呢,不可涸泽而渔,“这样吧,本家再调用五千御亲兵,还有五千缺额,”义继略一思索,“波多野家还剩下二千多,这样,”义继命令一旁的佑笔头,“吉晴,你替本家给左京大夫去封信以示安慰,另外大学头不在,你亲自跑一趟,替本家给宗高大人送去一份感状。”
“是。”堀尾吉晴简单的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丹波军算是打残了,不过总比栗屋和穴山两家的情况好,就让波多野宗高负责粮道的事务吧,”义继看着吉晴淡淡的说着,“余下的数额征发越前、加贺的国人和土豪,凡接到加贺守命令无故延期不到者,一律视作叛逆,”义继的笑容里含着杀机,“诛族!”
“什么!左大将撤兵了?”被震惊的当然还有一直期待双方两败俱伤的真田家,“不过,没关系,这场仗还有得打呢,”智黠的昌幸第一时间就分析出了其中的奥妙,“不过,本家也不能守株待兔,这样吧,”昌幸对着镰原大和守幸定,“叔父大人,麻烦你跑一趟春日山城,就以恭贺正旦的名义去吧,”然后又对着矢泽赖纲吩咐道,“萨摩守叔父,你去小田原,而信尹你去安土,”说完昌幸摸了摸下巴,“总得让火烧旺点才好。”
“诸位,据本家近畿的情报,虽然现在三好家和越后是停战了,但这却是三好家抽掉了大量的西部大名的力量去对付越后军的结果,这说明什么?”小田原城里北条家的一手役评定众下田城主清水康英当着满屋的同侪,侃侃而谈,“说明三好家一方面由于今年的一向一揆元气大伤,所以不得不依仗附庸大名的力量。另一方面也说明三好家对本家不怀好意,所以迟迟不肯抽调东部的力量。”
“好了赤脸海贼,你想说什么?”康英高谈阔论的表现,让在座的老朋友们大为不满,他们高喝着清水康英的绰号,“不要拐弯抹角了,要不就坐下来喝酒吧!”
“我是说,现在天寒地冻大战暂歇,明年肯定还要继续打,本家能不能从中渔利啊!”康英尴尬的摸着自己被海风吹红的脸膛,“三好家的志摩水军可是对本家虎视眈眈呢,不教训教训这些小辈,怎么让他们长记性!”
“海贼,是不是你上次没赢志摩水军不服气啊!”同样位列一手役的田中越中守泰行看到康英的样子不禁打趣道,“不过,和三好家开不开战可不是你我所能决断的,你可以向主公进言吗。”
“我会的,嘿,你们几个是不是让我去做这个出头鸟啊!”康英说着,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恼怒的看着自己的客人,“我好心好意的请你们喝酒,你们还算计我,你们还是不是人呢!”
“这可不怨我们,谁让你找的!”石卷下野守康保闻言顿时哈哈大笑,“海贼,这下吃瘪了吧!”
考量
“此次三好家和上杉家在能州的大战,你们是不是以为就此可以渔利了?”对于消灭了自己岳家的三好家,北条氏政有一种说不明的担心,虽然自己的正室黄梅院一直在耳边嘀咕着要替兄弟复仇,但是志大才疏的氏政依然犹豫着,哪怕是现在上天赐予了如此绝妙的时机,氏政还是无法做出决断,“连清水康英这家伙都被你们利用上了,还真有你们的。”氏政貌似轻松的说着,但是内心里面却充满了焦虑,一直以来家臣就以为自己比不上英明神武的父亲氏康,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看看,父亲当年没有做到的事,他做到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最终这场大战谁会是赢家呢?”
“臣等愚钝,还请主公示下。”一听氏政此言,所有人都知道没戏了,所以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且不说三好家知行冠绝天下,就怕是连本家和上杉家领国加起来也不一定及得上三好家的半数,”这是自然,三好家总石高超过七百万石,就是关东和北陆全境加起来也不一定能达到,“就说这次动用伞下大名的军力吧,左大将可有如此众多的外援?”氏政不屑的说着,“怕是只有区区能州长家千把残兵吧,”氏政指点着,宛如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不算穗井田家在上野的力量,三好家在东线至少还可以动用五万以上军力,在这种情况下,要本家为左大将火中取栗,是不是不太合时宜啊!”
“臣等明白,”群臣不敢多问氏政是如何知晓三好家在东线还能动用五万军力的,因为氏政已经把出阵三好家和替越后火中取栗联系在了一起,这个罪名可不是在场的能承受的,“臣等一切听从主公调遣。”
“那就好,”氏政得意的笑了笑,总算是彻底压倒了这群父祖们留下的遗老了,“本家名义上坐拥关东八州,但是除了完全控制的相、豆、藏三州外,房、总三州尚有里见家的残余,上州不过有其三分之地,下州更有宇都宫等土豪独据一方,至于常陆本家更加无法染指,”说道这,氏政的底牌露了出来,“不将这些地方一一纳入本家掌控,凭什么和三好家去斗呢?”
“主公高见!”重臣们这才恍然大悟,和刚才心不甘情不愿想比,这次才是由衷的赞叹!“利用两虎相斗的时间,乘势扩展本家在关东的实力,这才是真正的大战略啊!”
“好了,本家的意思你们清楚了,接下来该怎么评定,你们看着办吧。”氏政得意的站了起来就想走人,偌大的北条家,这种具体的事务,可不是他这个家督可以亲力亲为的了。
谱代重臣笔头松田宪秀急忙叫住氏政,请示道:“既然如此,主公,那信北真田家的使者那边该怎么答复呢?”
“真田伊豆守倒是好算计,”氏政轻蔑的一咧嘴,“无妨,他家不是想要上野吗?先许给他,反正又不要本家一兵一卒,”氏政的刻薄话引得重臣们会意的大笑,“但是一个永乐钱,一粒白米也不给他们,真以为本家是关东的土豪了,随便来个人就想浑水摸鱼!”接着氏政一挥袖子,在家臣们的一片恭送声中飘飘然的离开了评定间。
“真田家?”义继舒服的躺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听着堀尾吉晴隔着屏风的禀告,“先让他老老实实的待在安土,等本家和几位藩主、国主回到安土后,有空再说,”义继静静的想了一会,“通知高山大学头,不,命令北畠中纳言和安藤河内守警戒信北真田家,一旦信北有什么异动,立刻予以还击。”
“臣明白了,”堀尾吉晴飞快的记下义继的命令,“另外,尼子家和香川元景大人的兵到了,黑田大人请示主公怎么安置?”
“他是军师,怎么安排本家不管!”透过屏风堀尾隐隐约约看到义继在对什么人做着什么动作,“对了,鹿来了没有?”
“山中大人留守出云,这次是胜久公亲自率兵来的。”吉晴低下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不过十介来了五个,为首的是尤道理之介大人。”
“尤道壹岐目?”屏风后的义继仿佛忍耐着什么,“看来尼子家还是不放心毛利这个邻居啊,也好,这对本家而言是个好事,”义继不知击打了什么,清脆的噼啪声响了起来,伴之的是女人压抑的喘息声,“先安排胜久公住下吧,等明日午膳前本家再见见这位本家的新婿,另外,”义继的声音变得急促了,“派人催一催,毛利中纳言怎么还不到,本家就等他到了好一起回安土。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堀尾吉晴如蒙大赦的,飞也似的窜了出去,随即男女之间高亢的声音立时洞入了云霄和苍松翠柏之间,震得大片的雪轰然坠地。
“怎么最近几天这么热切?”良久义继的声音才再一次传了出来,“今天你们四个更是索要无度,难不成有什么事瞒着本家不成?”
“婢臣等不敢。”造道理这话应该是有四名姬武士中的老大千月来回答的,但今天却是较小的千岁来回应义继的问题,这倒让义继更加怀疑了。“主要是主公将千井、千理她们送给了加贺守,姐姐们得以再侍奉主公两年,心中喜悦罢了,”看着义继渐渐变得严厉的目光,最小的千代怯生生的说出了实情。
“傻丫头,”义继一听就明白了,按照姬武士的轮换制度,今年该有两名年长的姬武士被新人取代了,如今新人被义继转手送给大谷光寿,那么再次换人还要等待两年,“侍奉本家没名没份的,还不若得了些知行找个好男人入赘家门,”义继虽然有些动容,但是这些侍女的爱情根本就是妄想,家中有位格的夫人义继都爱不过来,她们几个只能算调剂,“以后家中都由你们做主,子孙承你们的姓氏,何其快哉!”
“那为什么菱局和砂局能留在安土?”然而义继的好意却让几个女孩泪眼汪汪,不过出乎义继的预料,年轻的千岁,问出了千月都不敢问的问题。
“菱和砂和你们不同,她们是忍者的出身,”义继难得有心和小女孩们谈心,反正四周即便有人也是自己的武士和忍者,肆无忌惮的他,一面用手在女孩子们的身上游走,一门却陷入了回忆,“而你们无论是原来出自武士家庭还是农人的出身,现在都有了武士的身份,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是她们不行,”义继也有些动情,“忍者的训练使她们几乎不可能做一个母亲,也就无所谓会有家,所以本家才留她们在安土,也算给他们一个家吧。”
“菱局和砂局真可怜。”几个单纯的姬武士被义继一忽悠就忘了自己的初衷,反而可怜起两位大权在握的安土城内总管来了。
“家中法度本家不宜带头违背,”话说着义继又转回到刚刚的话题上,不过这么一说,几个姬武士又自怨自怜起来,但是此时义继话锋一转,“而且你也知道本家经年征战在外,几位夫人受宠的时间说不定还没有你们多,”说着义继左右开弓,把她们都揽在怀里,“若真想留在本家身边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有了身孕,不是就能留下了!”说着,义继手脚齐动,顿时莺歌燕语,春意掩盖了大地的寒冬!
景从
“长老,最近又有三家名主被三好军灭门了。”一间破破烂烂简直不能算作寺院的小殿里,几个人簇拥在佛像前的火堆旁,其中看似武士的人愁眉不展的和一个僧人交谈着,“另外麻须、安田等几个村子不过因为有人参加了一揆就被三好家屠戮一空,咱们虽然藏在山坳里,怕也是支持不了几天了。”
“该死的三好家,天杀的安宅军,”一个粗犷的大汉破口大骂起来,“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安生,最可恶的还有那些乱波,偷偷的下毒,放暗器,三好家就是一帮卑鄙无耻的家伙。”
“小六郎不要叫了,就是正面交手,咱们也不是三好家的对手,除非,”另一个看上去是首领的男子安抚着众人,“除非,法主能颁下佛旨,不过,”首领苦笑着,“法主和坊官们已经放弃了咱们,咱们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说着,眼神不禁飘向了蜷缩在一旁的一群衣衫褴褛的妇孺,“再没有弄来吃的,不用三好家动手,老天也会要了大家的命!”
“再忍忍吧,再有几天就过年了,三好家总不至于大过年的还兵派出来吧,”被称为长老的和尚终于开口了,“现在就希望弥之助能从山下的街町里买回些粮食来了,”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三好家对粮食管制的严厉,就怕不但买不回粮食还带来三好家的眼线,算了不想了,听天由命吧,“实在饿的不行了,”长老一指佛像背后,“和尚这里还藏有两三斗糠麸,大伙要不勉强一点吧。”
“长老这还有糠麸!”粗犷的大汉一声惊叫,顿时围坐在佛殿四周风口边歇息的老老少少们的眼中都露出了骇人的红芒。
“小六郎!”首领暗叫不好,人饿极了什么都要吃,这些糠麸通常连农人们也不尝的,只是作为马料的一部分,但是现在已经了断炊几天,“算了,”首领环视四周,“这样吧,堪介去带几个人多找点材火来,四郎佐卫门带人去找找,是不是还能挖到什么野菜,小六郎去准备锅和水,先给大家煮一点稀的吧!”
“是!”听到能有吃的,几个人飞快的应着,只留下和尚与首领在那边直摇头,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越后的谦信公,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出兵能州救民于水火啊!
“安房守有这个心,本家上下非常感激,”对于真田家的使者,越后方面立刻派出了斋藤朝信为首的重臣予以接待,“但是安房守四周有既有北畠、安藤这样的三好家国主势力又有穗井田这样的伞下大名,是不是太勉强了一点。”
“楚虽三户亦可亡秦,左大将不是也以区区一百余万石力战近畿西国八百万石吗?”矢泽萨摩守赖纲淡定的说着,“真田家虽是自不量力,但是当年谦信公一力周旋方保得本家自立的恩情不能不报,若越后能予以支持,本家誓死拖住周边三好方的力量。”
“支持?”河田长亲一皱眉,虽然赖纲这话很对上杉家上下的胃口,一方面大义凛然,另一方面也吹捧了上杉家的强势,但是作为经常负责外交事务的奉行之一,长亲知道这意味着真田家要开价了,“怎么样的支持呢?”
“首先,本家希望越后给提供一部分廉价的盐,”信北自己是不出盐的,平素里就是用的越后海盐,但是盐价却不便宜,故此赖纲才有此一说。“第二,希望越后可以提供一部分马匹,当然本家也可以出钱买,但是价格希望能越低越好。”信州出马的地方现在都在三好方的控制下,真田家一时也没有办法获取相当数量的战马,所以主意就打到了上杉家的身上。
“盐没有问题,”斋藤朝信点点头,“马,本家也是稀缺,”朝信也是说的实话,上杉家和三好家战事一起,马匹当然是紧上杉家自家先用的,可没有太多的数量外流,“不过既然真田家有需要,那么可以,”朝信和周围的同僚们对视了一眼,“可以提供五十以下之数。”
“如此赖纲就多谢越后诸公了。”两个要求都满足了,赖纲当然满意,“不过我主还有些要求,希望左大将能答应!”
“还有?”越后的重臣们都对昌幸的贪得无厌有了看法,但是现在越后孤立无援,正是需要真田家出力的时候,自然不愿于其翻脸,“萨摩守还请直言!但凡可以答应,我等一定禀明主公,答应信北的要求。”
“我主的意思是战后信州能不能交由本家执掌!”赖纲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要求。
“什么?”全场哗然,在座的上杉家臣们性急的都差一点站立起来,“整个信州嘛!真田家的胃口也太大了,”几个不顾礼仪的交头接耳了起来,“这简直是讹诈!”
“整个信州这是不可能的,”朝信也是一皱眉,“贵藩应该知道,本家的山浦殿原来就是信北的出身,若能战胜三好家,当回归旧领,再说了信州有二、三十万石,贵藩现在不过占其五分之一,”不过也许觉得这样说太直白了,朝信婉转的说道,“不若就以南信州为限如何?诹访之美,安房守久在甲州当应该明了的。”说到这,朝信问道,“萨摩守以为如何呢?”
“这?”虽然能获得南信州十余万石对真田家也是一种飞跃,但是对真田家而言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信州,“不若这样吧,本家也可以不要信州,但请左大将能赐予西上野一地即可。”真田家真是好算计,西上野除了穗井田家控制的八万石以外,沼田的二万石可在上杉家的控制之下,若是以放弃信北为代价换取十万石的知行,怎么算都是值了,再说真田家还可以顺便获得信州东北的土地,实际上一点也不比整个南信州少。
“兹事体大,我等当禀明主公,”朝信没有想到真田家的如意算盘竟然是这样,沉默了半天,这才回答道,“还请萨摩守在春日山城过了新年再走,届时一定会有本家正式的答复!”
“好了,好了,中纳言大驾光临了,本家总算放心了,”终于慢吞吞的毛利军赶在新年的前十天来到了大圣寺城,“左卫门佐也来了,好啊,来,来,来,安置好了就一起赶回安土,大家到时候可以尽兴啊!”
“有劳内府殿久候了,”辉元当然明白义继为什么要拼命的催他,是的,任何人都会在意有一只外人的军队在自己的领地上行军的,不过既然已经顺从的赶到了加贺,辉元也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了,“一切谨听内府殿安排!”
“不要说了,先进去喝一杯吧!”义继抚掌大笑,一声令下,天下景从,这是何等的快哉!
分派
“各位大人,下面就让孝高讲讲年后的作战安排。”天正五年的新年庆典由于北陆战事的阴影匆匆结束了,毛利辉元因为家大业大自然是赶回去主持西国的政务,而其他几个诸如德川家康、尼子胜久和武田元明等就没那么好命了,初三离开的安土城,刚刚回藩就马不停蹄的在月底前赶到了大圣寺城,听取义继的新一轮派遣。
“是,主公。”黑田孝高示意义继的小姓们评定间的一边升起一幅巨大的北陆地图,在对诸位家督和国主们一施礼之后,站了起来,移步地图之前,指点着,“今年我方的战略是不待越后的左大将来攻,直接挥兵攻入越中!”
“什么?”在场的家督和国主们面面相觑,在得知了波多野、栗屋和穴山家遭到的惨重打击后的诸位藩主、国主们对谦信公不主动攻过来已经谢天谢地了,可是现在黑田孝高又突然提出杀到越中这块上杉家囊中宝地,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官兵卫很满意在场人的反应,于是解释到,“本方和上杉势不同之处第一在于本方虽是应大谷家之请前来北陆的,但是毕竟不是地主,在人情、地理上要吃亏许多。既然如此,反正是同样吃亏,在加贺和能登交战还不如在越中交战呢。”这个道理相信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懂,所以孝高一言带过继续自顾自的讲下去,“第二,本方劳师远征,在粮秣转送上也大大的吃亏,若不逼上前去上杉家完全可以采用兵粮攻的战术,坐看我等在北陆消耗。”
此言一出,涉及到切身利益的家督、国主们这次一一点头,是的,这次可不是三好家买单,花的都是自己的钱,若真如孝高所言,这么一直僵下去恐怕没有几家能撑得住的。
“最后一点,”黑田一指地图,“从就食于敌和破坏越中春耕的角度上来讲,本方也应该攻略越中,要知道越中可是上杉家的大粮仓之一,就算咱们不一定打得过左大将的越后精骑,那么破坏了越中的春耕,上杉家今年也无力再进击能、加!”
“诸位大人都是为了援助本家而来,”官兵卫的话说道这里,大谷光寿立马接了上来,“若是真能保得本家一年平安,大谷家虽然新立,些许薄礼当不成敬意。”
“岂敢,岂敢,我等一切静听内府殿的调遣。”既然说到这份上,首先是三好家的国主不能不赞成,那么剩下来的各藩家督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那么接下来的部署是这样的。”看到义继颔首示意,孝高笃定的指挥起诸军来了,首先是三好家自己的国主,“大藏少辅的五千安宅军依旧留守能登吧,”官兵卫尝到了跳岛战术的甜头,再一次雪藏了拥有水军力量的安宅军,“一方面继续清理一揆暴民,另一方面也是侧面威胁国分、鱼津等上杉家城砦。”
“臣明白。”七尾城解围之后得到义继赐予的名刀胴具和南蛮大马赏赐的安宅信康,扬起高昂的头颅,不可一世的点头称是,自然他已经陶醉在过往的胜利当中了。
既然义继不说,黑田孝高也不会表露出什么,他微笑着转向另一位三好家的一门,“式部大辅,烦劳你的阿波军把守尾山城,掌管本家出击大军的后路如何?”三好政康虽然是有名的三好三人众之一,但是却早就被义继降伏了,所以这个关系到出击部队退路的位置义继才放心交给他来看守。
“请主公放心,臣一定保证后路无失。”果然政康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香川木工头大人,”孝高一指义继第四子长家的傅役也是义继侧室夏阳阁的父亲香川元景,“宇喜多家所部就负责继续清剿加贺的一揆,另外金沢和加松两城的守备就交给大人了。”接着孝高不等香川回答,突然转换了命令的对象,“宗高大人,丹波军恢复的怎么样?”
“多劳内府殿牵挂,本家上下愿再为此战出力。”丹波已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自然是想就此退出,但是三好家不许,宗高也只好硬挣着说些大话了。
“那么就烦劳宗高大人所部与栗屋弹正大忠、穴山右近将监所部负责保障各家粮秣转运的安全,您看这样安排如何?”在得到了如释重负的宗高和也算面子上得到慰藉的栗屋胜久、穴山信君的首肯后,孝高面向了地主大谷光寿,“加贺守,三州其他城砦的守备就拜托贵藩了,切切不可大意让越后有机可乘啊!”
“那是自然,大谷家义不容辞!”光寿挺起胸膛,十六岁的藩主风华正茂,倒是博得了周围的一片喝彩。
“那么剩下来就是出阵越中的军势编成了。”孝高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一页纸,“本阵自然由内府殿亲率,由一万御亲兵和三千长曾我部军组成,副将为香宗我部亲泰大人。”
“左路由毛利家一万五千势组成,大将由小早川右卫门佐担任,”这一路清一色的是毛利军,中纳言辉元又归藩了,自然是有家中最亲贵的一门众来领军,“右路军由德川右中将为大将,统领德川、筒井和十河三军,副将由香西丰前守和寒川内膳正担任,总军势九千骑。”
虽然这一路有些弱了,但是由于地形的限制,首当其冲的肯定不是家康这一路,所以弱就弱一点也没关系,但是用两个三好家的副将牵制家康,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正当众人浮想联翩的时候,义继发话了,“香西元政和寒川政国,此战关系重大,尔等一定要仔细听从右中将的调度,若由尔等违抗军令导致本方战败,即便是本家的姻亲,也断无可赦!”
这话就有些严了,要知道寒川政国也是义继长子筒井藤长的外祖父,顿时领命的两人立刻出列拜伏下来,“臣等一定遵奉右中将调遣。”
“这?”被义继这么一说,家康倒有些坐卧不宁了,“家康一定不负内府殿的重托。”
“本家的左翼游势由本家蓧原长重部以及部分越前、加贺国人组成,总计五千五百势,任命蓧原大内记为主将,主要策应左路和本阵之间。”孝高看到插曲已经结束了,这才继续说下去,“另外由武田大膳大夫部和尼子家六千五百势作为右翼游势,主要策应本阵和右路军之间。尼子出云守胜久公为主将、武田大膳大夫元明大人为副将。”
“好了,军令已经布置完毕了,”一待黑田官兵卫说完,义继立刻下令,“现在是正月的最后一天,大家马上行动,谦信公打了本家一个事出意外,本家当然也要还给他个理所应当,这样,二月十五之前,本家要饮马小矢部川。”
“我等明白!”义继的威势下,一阵大名和国主纷纷拜倒。
“真田的使者带来了吗?”看着一个个名主的背影,义继哑然一笑,“立刻带他上来!”
难产
“你就是真田信尹?”义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眼下跪拜的年轻武士,“伊豆守好福气,有如此出众的父兄,也有如此恭顺的兄弟,”义继触景生情想起来自己和几个堂兄弟之间的恩怨,语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好吧,说说看,真田家想要些什么!”
“本家别无所求,若能为内府殿效力就是本家天大的荣耀了。”信尹滞留在安土二十余日,好不容易义继让他到大圣寺城参见,他当然想表现一番,可惜义继已经了然了昌幸的一切想法,他这番作态其实是无用功。
“是吗?”义继笑而不言,倒是一旁从安土陪来的诸侯奉行高山友照开了口,“黄口小儿不要大言不惭,难道你真田家没有派人去小田原和春日山城输诚吗?”
“这!”信尹也算反应快的,“这也是正当之举,”信尹毫不畏惧的对视着高山友照杀人的目光,“真田家毕竟只是小藩,只怕是有心献媚,但恐他人不允,四处找一棵大树遮雨不为过吧。”说着信尹面向义继伏地,“内府殿明鉴,真田家得蒙内府殿大恩方得自立,断无不利三好家之心,去小田原和春日山城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自保?”义继不动声色的看着信尹,真田家和上杉家的协议具体内容三好家的探子还在想办法打探,但是就凭越后重臣的热乎劲义继不难判断出里面的猫腻,当然这一切是不能对真田信尹表露的,否则一旦传回信北凭昌幸的聪明一定会发现某些蛛丝马迹的,为了区区口舌暴露了自家的一大奇兵可是不值。“原来如此,”于是义继点点头,旁敲侧击道,“小田原和信北虽不至于千里,但也关山阻隔,不知这个自保怎么保法?难不成是保了信浓守的西上野吧。”
“外臣不敢有丝毫谎言欺瞒内府殿,内府殿可不要中了他人的挑衅啊!”信尹一听伏在地上的脸就涨得通红,一面捣头如椿,一面强辩着,“定是那北条家放出的谣言,三好殿您不可不察呀!”
“好了,”义继不悦的用手中的折扇敲击着地板,“本家不是要听你这个,”义继用折扇一指信尹,“来人,把本家给安房守的回礼拿来,让真田大人带回去。”
义继的话刚说完,几个小姓就捧着礼物放在了信尹面前,“一本《孙武子》回赠安房守大人,那柄长船国光是赐予信尹大人的,一领南蛮紫铜花胄是赐予萨摩守,那本《千叶名草》是赠与大和守的,”高山友照解说着,“至于金井高胜大人,本家愿代为表奏朝廷为从七位下!”
“外臣叩谢内府殿,”礼物是丰盛的,但是信尹却不寒而栗,因为这表明三好家对真田家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外臣一定禀明我主,断不会辜负了内府殿的厚爱!”
“快,想办法给春日山城报信,三好家准备在二月初向越中进军。”跌跌撞撞的人影带着满身的创伤跑进了接头的地点,一个农夫打扮的人正在等着他,“我是不行了,你快走,三好家的忍者就在后面缀着。”
“想跑?怕是来不及了。”几个黑影突兀的出现在了两人的周围,“不要回春日山城了,到地狱里去和谦信公报告吧!”但是还没等忍者们说完,只见刀光一闪,周围又出现了几个持刀握枪的农人,“没想到,真撞上大鱼了,”随即冲天的烟火一起,“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注意了,三好家的狗马上就要围上来了。”先前的农人大声命令着,随即厮杀开始了。“先杀了这这几个,大家再分头跑路,一定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去!”
“大人,最近三好家对能州和加贺的边境封锁的越来越严了,咱们派出去的探子折损了好些人手,可是那边的消息还是传不回来,您看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啊!”越中方面的总指挥官鱼津城主河田长亲的身边,一个物见头摸样的人正在汇报着,“要不要适当动员一些农兵,臣下怕三好家会出兵越中。”
“你说得有些道理,西面太平静了,我也这样不祥的感觉,”长亲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刚刚过完年,雪还没有化,”河田有些犹豫,“再说等待又要春耕了,这个时候动员农兵,今年怕是要难过了啊!”
“该死!”物见头一拍自己的大腿,“丰前大人,您说,三好家是不是就打得破坏越中春耕的主意啊!”
“有道理,有道理,”长亲恍然大悟,“快派人急报主公,一定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讲明,另外马上动员越中各家,先动员三千人,不能再等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孝高,你说,是不是先让北畠中纳言派些许备队从飞州的方向先骚扰一番?”义继的本队开始先金沢移动了,义继骑在高头大马上外面裹得严严实实的,口里犹自冒着浓厚的白霜,“这样是不是可以将越中方面的注意力转移呢?”
“主公,善战者不动若处子,”黑田官兵卫这边也不好看,但是自己主公的问话,他不能不答,于是冒着浓浓的寒意回答着,“若是出兵袭扰,怕反而露了行迹,到时候惊动了春日山城那面,岂不是前功尽弃!”
“也是,不过本家总觉得谦信公被称为军神,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义继虽然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是又换了一个主意,“要不要让穗井田家做出出阵或是戒备的样子分散一下上杉家的注意力呢?”
“主公,”虽然义继是主孝高为臣,但是鉴于义继的喋喋不休,官兵卫没好声没好气的顶了回去,“怎么用兵的事还是交给臣下吧,您只要掌控大局就是了。”
“好吧,好吧。”义继悻悻的停下了嘴,看来自己还是对那条蛇心有余悸啊,义继如此分析着自己刚才的举动,都是前世日本游戏给害的,最后义继如此下了定论。
“主公,急报,”使番从南面赶了上来,“安土急报!”
“安土急报,出什么事了,”义继心里咯噔一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接过使番递上来的蜡丸,捏碎了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就变得很差。
“主公,怎么啦?”孝高关切的问道,现在可是要命的时刻,万一有什么变化,这数万大军可就要连滚带爬的撤出北陆了,“近畿这边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义继疲倦的挥挥手,“天下无事,只不过,”义继抬起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霞姬难产,母子都没有保下来!”
“什么!”这可真是不吉利的预兆啊,但是这又是义继的家务事,孝高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主公节哀啊!”
“本家知道!”义继无力的垂下手,这还是在这个时代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惨事,“走吧,去金沢,”义继发泄的向天吼着,这个该死的时空,这个该死的年代!良久,义继这才平复下来,“后事让就樱院殿一手操办吧,本家对不起舅舅和外公啊!”说完义继一拍马,望着远处的街道飞驰而去!
越中(1)
“主公,丰前守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斋藤朝信接过谦信递给他的信看了看,有些担心的问道,“现在大雪未化,三好家不太可能如此莽撞吧,再说了,”朝信眉头紧锁,“河田大人以越中豪族集兵不过区区三千军势,若以此兵力贸然出击加贺,若三好家有心此时出阵,岂不是一头撞了进去?”
“下野说得对啊!”谦信也叹了一口气,“本家也在担心此事,但是即便现在去信力阻也晚了!”谦信苦恼的摇摇头,“长亲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冲动?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么肯定怕是三好家的动静不小啊!”谦信手里转动着佛珠,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三好家怕是不单单是为进行一场骚扰吧,本家进攻能、贺,他就回攻越中,好,好,不愧是天下第一名主,倒是有一统天下的气魄!”谦信越说语速越快,“本家倒要看看真刀真枪的较量,你三好家到底有什么厉害的!”说罢,谦信猛的站起来,“朝信,传令,立刻全领总动员!”言罢刚想迈步,身子就是一倾。
“主公,你怎么啦?”看着站在那的谦信摇摇欲坠的样子,斋藤下野守朝信一如当日的河田长亲一样慌了神,猛的扑上去扶住谦信,“快,快传医师来!”
“不要急,本家只不过是头有点晕,”谦信在近侍和朝信的搀扶下慢慢坐了下来,“不要说出去,继续下令动员,”说着,只见大颗的汗珠从谦信的额头上冒了出来,“让、让景胜和景虎两人先去,本家休息几日,马上会跟上的!”
“臣明白,”斋藤的眼里的泪水马上就要抑制不住了,“主公好生调理,不用担心,臣一定尽力辅佐两位少主,绝不会让三好家占到便宜的!”
谦信点点头,“你们先退下,”这话却是对着一旁的小姓说的,“若本家有什么意外,这上杉家的家业你看交给谁?”看着小姓拉上的屏门,谦信坚持不住仰面倒下,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于是他虚弱的问道,“交给景胜还是景虎?”
“主公,您不会有事的,上次医师就说过,只要静养您就会好的。”朝信的眼泪终于留了下来,“不要胡思乱想了,说不定休息两天,您又是越后的第一好汉!”
“哈哈,哈哈,”谦信无力的笑着,“第一好汉,武家的栋梁,本家知道了,让医师进来吧,越中的事就暂时交给你来办吧。”
“是。”斋藤抹干了眼泪退了下去,但是终有一天他会为今天没有和谦信确认了越后的继承人而后悔的,但是现在他心里更多的想着的却是越中战事和谦信的身体。
“哦?河田长亲竟然自己撞了进来!”义继的本阵进一步移到了加松,而左路军各部在小早川隆景的催促下已途经北国街道迂回到了鹿岛郡和羽咋郡之间的群山之中,随时随地可以沿着山中小道越过能登的边境突入越中境内,“德川右中将到了什么地方了?”义继发问道,“另外其他两路游势到了什么位置?”
“右中将所辖三路已经沿着北陆道分别越过天田垰和砺波山、矢立山一线抵达了速莲寺和护国八幡宫,左路游势已经越过御杯山逼近金山城,至于右路游势,”孝高查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刚刚到了权殿山一线,是不是要催一下呢?另外,”官兵卫进一步说道,“本阵的速度太慢了,应该加快速度,否则容易和其他几路脱节,虽然现在是没问题,敌势兵力不足还造不成危险,但是一旦越后增兵,恐不容乐观!”
“用四万大军进击越中已经是牛刀杀鸡了,”义继却不这么看,“难不成再让本家和其他几路争功吗?”义继挥挥手,“既然越后主力未动,本阵还是缩在后面好了,总不见得和其他几路争功不成?”义继笑着否定了孝高的建议,“不过,也不能太慢了,这样吧,”义继想了想,“立刻通令右中将和出云守,合围河田长亲部,另外命令右卫门佐立刻袭取国分和鱼津,至于本家的本阵吗,立刻移往本泉寺。”
“该死,前面是三好方的主力,”无论是谁看到黑压压一旁超过自己三倍以上的敌势,都会主观的认为这是敌人的主力的,越中的豪族们也不例外,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围绕在主将河田长亲的身边,“丰前大人,怎么办?打不过的,还是逃吧!”
“逃?”河田长亲久经战阵当然知道转身逃跑意味什么,只怕一下令,他手下的这支杂兵顷刻之间就会土崩瓦解了,再说逃又能逃到哪去,背后就是小矢部川,“越州的武士会不战而逃?来人!”长亲能被谦信授予越中的总指挥官绝对不是一个无能的人,“速派使番回报春日山城,三好家大举进犯了,另外通知沿途各城砦立刻收拢百姓,严防死守,主公马上就会派出援军的。”说罢,河田拔出太刀,“眼下只有背水一战了,越中的郎党们,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领地被三好家蹂躏,不,当然不,拿出你们的勇气来,眼前不过是三支外藩杂兵,大殿在看着我们,杀光他们!”
“不好办呢?”对面的骚动德川家康当然看在眼里,由于河田的主动出击,一场偷袭越中的好戏变成了正面硬撼的强袭,“现在尼子出云守也不知到了什么位置,打是没问题,但要是全歼,怕也未必轻巧,”家康摇摇头,不管了,“立刻命令左右两翼进行包抄,小平太,你第一个出阵!”
“是!”德川家旗本先手役的榊原康政当下应了一声,于是德川家的阵型逐渐的发生了转变,第一批次的备队在一阵铁炮的掩护下开始冲锋,于是交战正式开始了。
“德川家动了,咱们也上吧,”看到本队的行动,再看看飞驶过来的使番,香西丰前守元政了然的挥挥手,于是这边的十河军也开始了行动,一马当先的正是讃岐橘氏一族的分支长尾氏的勇将长尾古三郎志高。
“在下是讃岐多度第一枪长尾家的古三郎,对面的杂兵你们听着,哪个送上来成就你爷爷的功勋!”志高咆哮着带着手下的五十骑正巧撞上了对面的飞州江马家的余孽,当年江马家被逼得连滚带爬的逃出飞州,现在总算又机会保一箭之仇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双方顿时打了各火热。
“战场太小了,右中将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想一拥而上,”筒井家的另一位带兵大将松仓重信对着寒川政国这位筒井家事实上的执权嘀咕着,“这样咱们的优势兵力施展不开,上杉军只要坚守不退咱们就得流更多的血!”
“这也没办法,”寒川政国明白不是德川家康不懂的战略战术,是义继的命令在那搁着,要赶在越后反应过来之前摧毁越中的防御,只有以多欺少这一条了,“不过,咱们管咱们打,不必听他的,”政国凭着自己的身份如是命令着,“右近,你带一千人从上游越过小矢部川,从背后打击越中军,其余人随我压上,不必硬来,用弓箭和铁炮收拾他们。”
越中(2)
“主公,上杉家的使臣竹股三河守庆纲大人来了。”海津城下的马场里,镰原大和守幸定向自己的侄子兼家督真田昌幸禀告着,“估摸着的意思是前来催促本家出兵信州的,主公您看,现在我等该怎么办?”
“先拖着,好酒好菜,先供奉着这位三河守大人,”昌幸一提马的缰绳,纵马跑了一圈这才踱到幸定的面前说道,“没错,本家的使者在安土和小田原都碰了壁,只有越后方面答应了本家的条件,但是现在绝不是出兵的好时机,断不能为了一纸虚言把真田家葬送了。”昌幸兜回马头,“明国有句话叫做打铁还要自身硬,本家备战的情况怎么样了?”
“信尹这小子在办,”幸定跟着昌幸的马走了几步,“有了越后提供的战马和本家原有的那些,信尹那小子组织一只三百骑的新赤备,此外本家还有二百名武士,可以动员近三千名农兵,在信州和飞州这地界绝对是一支无敌的强军。”
“哼!”昌幸冷哼了一声,“无敌强军?三好家一万多的御亲兵还驻扎在甲信边境呢,本家唯一有利的就是速决速战,但在这之前只能镇之以静、示之以弱。”昌幸策马扬鞭,又是一圈,“本家与三好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大和守叔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现在你该明白怎么做吧!”
“臣明白了!”看着气势一天比一天强悍的侄子,幸定不由自主的低头称是!
“本月的十八日,谦信公在春日山城点兵,同日以上杉景胜和上杉景虎为先阵的越后军正式出阵,”在小矢部川边上石动庄的地头屋敷里,义继聚集了所有的将领,他要规划一下新形势下的战斗部署,“据传此次越后军总共动员了三万余众,大有和本方决一死战的意思。”作为此次作战的物见总番头,三好氏高一一为在场的大名和国主们讲解着现在获得的情报,当然由于越后方面的严密封锁,三好家还没有获得谦信再次病倒的消息。
“上杉家号称坐拥北陆、东山两道一百二十万石的知行,但实际石高不过百多万石出头而已,其中越中就占据了其中四分之一以上,”黑田孝高作为总军师为大家分析着战局,“所以我方此次正好击中了越后的软肋,所以上杉家才不得不倾注全力和我们来打这一仗。”孝高站了起来,走到一侧挂着的巨大地图边,“日前右中将消灭的河田部是上杉家唯一可以调用的越中军,虽然最终河田长亲还是跑了出去,但是目前越中再无可以和我方野战的力量。所以,”孝高看了看义继,义继微微的一颔首,于是继续解说到,“必须在越后主力到达之前彻底扫荡越中。”
“诸君明白了没有?”义继插话了,“从春日山城出发,正常的情况下上杉家将在五天内抵达越中,但是现在大雪未化,道路难行,大队军势出阵势必要拖延时日,但是考虑到越后会以少股精骑先行,所以未来的五日内,各位大人务必达成如下之目标。”义继用折扇一指地图,于是一旁的佑笔头堀尾吉晴急忙拿出一份命令交给地图前的孝高。
孝高略一过目,便抑扬顿挫的诵读了起来,“兹命令右中将所部立刻进击砺波、高仪、福野、石黑,命令尼子出云守所部立刻进击油田、户出、林,本阵所部北上攻略越中福冈、高冈西城,命令蓧原部左路游势进抵东高冈和二塚一带,右卫门佐所部毛利军除一部监控永见、岛尾外,其余南下扫荡国分和鱼津。各路所遇城砦,可自视情况决定是否攻取,但各部务必与八日之内合兵进抵小杉,兵逼富山。”
“那各军所获物资怎么办?”由于这次出阵是以援助大谷家的名义,绝对没有获得领地的可能,再加上所耗费的物资都是各家自己买单的,所以在场的藩主大将们特别关心这个问题。
“各军所获物资均为各军自有,本家绝不分润,至于怎么保存,各军或可以托负责转运粮秣的波多野军带回国去,”义继当然默许在场的几位放手乱取,一方面可以更好的打击越后军,另一方面这也是战国作战的传统非此不得以维护农兵为主的战国军队的士气,“不过既然要让丹波军转运,是否要分润些给丹波军以及负责后路的阿波军,就由诸君自己看着办了。”义继的心情看上去不错,竟然开起来了玩笑,显然前一阵子由于九条霞姬难产的阴影已经散去了。
义继此言一出场面顿时活泛了起来,不少人已经偷偷的再算这次大约可以收获多少了。就听义继话音转冷,“兵贵神速,本家就不留你们一起用饭了,不过若是因为肆意乱取而耽误了最后集结的时辰,就休怪本家没有预先招呼了!”
“我等一定遵从内府殿的意旨,断无克期不到之理!”众人纷纷拜倒,随即在义继的示意下鱼次而退,快马加鞭的赶回去布置起来。
“孝高,现在可以让北畠中纳言出兵了!”义继这次没有用商量的语气,直接命令道,“吉晴传令下去,让中纳言出兵福光、山田,告诉他若是北畠家能守得住,这份领地就归他了。”
“主公,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削弱了北畠家预备信北的力量。”犹豫再三,孝高还是进言劝阻,“何况本家此次可不是攻城略地来的,若是到时候大队一退,北畠家期望还是要落空的,倒不如现在不许,北畠家没了盼头,到时候也不会太过失望。”
“真田家!”义继冷笑着,“昌幸不是要浑水摸鱼吗?本家给他机会,”此话一出孝高就是浑身一寒,这个主公平时看起来无害,但是谁要是触怒了他,歹毒起来,可真要命啊!“至于北畠家,”当然义继正是要这个效果,不然官兵卫这个狐狸心里太野也不好看,“战国嘛,有得有失,难道本家会害他们吗?北畠可是雪一郎未来的家,本家有自断手脚的可能吗?”
“臣明白了。”孝高全然明了了义继的心思,终于他不敢再劝,因为这毕竟涉及到三好家未来的权力布局,这个是他这个臣子不可以轻涉的领域。
“这个三郎氏秀连先阵都要于我争,”骑在马上的景胜眉头紧锁,一方面是为了养父谦信的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上杉景虎这个竞争者,“这次莫名其妙搞了个两人同时为前锋,是下野守在搞平衡呢?还是父亲大人没有明确的属意呢?”
景胜正在想着,一个旗本骑着马靠了上来,“少主,我们的人发现了景虎少主那边似乎有北条家的人经常联络,您看?”
“北条家?”景胜立刻精神一振,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先不要打草惊蛇,等等有了确凿的证据再说。”看着应声而去的旗本,景胜暗暗握紧拳头,“该死的三郎氏秀,居然和北条家恢复了勾勾搭搭,真是本性难移啊!看来我也要想办法和老臣多谈谈!”
越中(3)
俗话说得好,流氓有文化、强盗会武功都是大而不妙的事,但是这与军队这样有组织的暴力团体集体退化成野兽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一点相信眼下的越中百姓们就肯定深有体会。
“大人,附近的百姓都逃到前面的馆里面了。”一支支三好方的军势如贪婪的蝗虫一般掠过大地,随即无数的烟柱升腾起来,这不新的目标又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不错,还有几只橹,看来这家还是不小的国人呢!”露着血红的眼睛,领兵的大将嘴里吐出腥臭的气息,“命令铁炮队压制四角橹内的弓箭手,派两队人去砍树撞门,内府殿可就给了咱们八天,不能浪费了,打开后,人人都有好处!”
“是!”被主将撩拨的心头火热的足轻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面对防守薄弱的馆屋,没有人不露出嗜血的笑容,“杀进去,财物都是大家的,这可是内府殿的赏赐啊!”随即铁炮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顿时压制住了对方微弱的反击,几个心急的杂兵甚至点燃了焙烙隔墙就扔了进去,大团浓烟冒起,墙后更是混乱不堪。“撞开了,撞开了,杀进去啊!”
“哈哈、哈哈,”主将放肆的大笑,“传令下去,若有抵抗一律斩杀,走,咱们进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说罢,一马当先的向大门走去。
“大人,若是那些贱民乖乖听命呢?”一个小头目不识时务的问着。
“你哪那么多废话,”大将两眼一瞪,不悦的说着,“那就全部绑了给主公送去,不还能得些功劳吗。”说话间一行人穿过残破的大门就这么走了进去,一路上不断有倒伏的尸体提醒在场的人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影子,“大人,前面还有几个武士在抵抗!”一声惊叫提醒了主将战斗还远未结束!
“该死的狗贼,有胆子就和你长贺藤次郎爷爷单挑,派杂兵来算什么武士!”癫狂的叫声中三个身上已经遍染鲜血的武士背靠着背守卫着一处屋敷,显然他们所护卫的房子里人,而他们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敌势,一个个手握长枪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长贺家,有意思,北陆的武士还真有发傻的,”大将嘀咕着,回头吩咐了两句,不一会几个弓箭手和铁炮手悄然的出现在了人群的外面,看到这些杀手已经就位了,大将嘴一咧,“让开,让本大人教训教训这些乡下武士!”随即包围圈出现了一条裂缝。
“长贺家的武士”三个越中武士刚想说些过场话,就见外圈的铁炮手和弓箭手一起击发,顿时一阵硝烟散去,三个人犹如标靶一样浑身插满了弓箭,更有一人直接被铁炮的铅弹削去了脑盖,白花花的脑浆激撒了一地。“卑鄙!”武士发出不甘心的咒骂,轰然倒地。
“卑鄙,不如说你们愚蠢,”大将飞起一脚,踢开纸糊的屏门,“让本大人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守护的那么严密。”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老老少少的一群武家女子,“乖乖,都是娘们,”一片片女人的衣裳耀花了这群已经好几个月沒有碰过女人的大兵的眼,主将淫笑着靠近了这群伏地哭泣的牺牲品。
“恶贼,去死吧!”突然一个老年妇人猛的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刃的肋差就向主将刺了过来!而然主将却似早有防备的一闪,随即飞起一脚,一下子把老妇人踢到了墙角。
“跟老子玩这一套,老子见多了,”主将狞笑着,抓起地下女子的脸一个个审视着,“这个不错,这个也好,”大将一把搂住两个已经吓得浑身不能动弹的小女孩,“这两个,我要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挑,”说着大将一努嘴,“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就赏给下面的足轻,别说咱们不仁义,临死也得给人快快乐乐不是!”随即猴急的大将迫不及待的把少女带进了其他的房间,不一会衣服撕碎的声音和少女痛苦的声音接踵而至,在场的武士和足轻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的扑了上去,顿时一场凌辱盛宴开始了!
“主公,大殿要求咱们抽调军力北上越中,”北畠家的执政重臣水谷刑部大辅拿着义继的命令向家督北畠康长禀告着,由于大雪封山的原因,这道命令到达飞州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大殿的意思,若是本家守得住,南越中就可以归属本家名下,这是个机会,您看本家什么时候出兵为好。”
“出兵越中?”对于北畠家原有的家臣团,康长也是一百二十个看不上眼,但偏偏自己是三好家最薄弱的一环,手上没有太多的可用之人,虽然义继给了他几个诸如分田、山林等原来朝仓家的分支,但是面对强大的原势力,康长还是一直不能完全掌控北畠家,“你们真的以为本家的力量足以对抗上杉家了?”康长已经放弃了控制北畠家的努力,当然其中的关键还在于义继硬要把自己和北畠雪姬的儿子雪一郎过继给他,既然注定要为人嫁衣,自己又何必呢,康长如是想着也是如是做的,“还是你们以为大殿此战定能击败上杉夺取越中?”
“这?”虽然康长的出发点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他的这两个问句却让水谷如梦初醒,“臣明白了,但是大殿的命令却是不好违背的,主公您看?”
“既然主公有令,你们照办就是,”康长挥挥手,最近他迷上了茶道,和界町的千利休书信往来密切,所以,“到越中夺些浮财也好,可用备补家中不足之用,不过要时刻注意大战动向,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该死的三好势!”看着城内那些衣衫褴褛的越中百姓,河田长亲的脸上痛苦万分,是自己断送了越中唯一的机动力量,才落得现在被兵败被围,只得坐视三好家蹂躏越中川西的下场,“也不知道国分、鱼津守没守住,也不知道主公大军也没有来援。”一想到这,长亲心乱如麻。
“大人,天寒地冻,大人还是回屋吧,相信大殿不会放弃越中,放弃越中百姓的。”看着愁眉不展的长亲,一旁的近侍旗本劝慰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唉!”长亲长长的叹了口气,“吩咐下去,烧些热汤,百姓缺衣少食,至少给他们喝口热汤暖暖身子。”这也不是长亲矫情,谁知道包围将持续多久,城中不多的粮食自然不能肆意的挥霍了,“想办法搞些柴火来,也给百姓们烤烤!”所以一切只能量力而行了。
“右卫门佐所部还在围攻国分和鱼津?”义继的房子自然是用火烤得温暖如春,“还是他有心啊!”义继点点头,“孝高,你看呢?是不是再容他几日,毕竟上杉家一时还赶不过来。”
“若是主公不想过神通川,倒是可以让毛利家再攻几次,”黑田官兵卫想了想,“不过鱼津等城也不是急切中可以攻下的,万一损兵折将,岂不是不利于本家下一步的作战!”
“神通川本家是不会越过的,”义继点点头,“背水一战,本家不取,”说着义继看着孝高,“若是毛利军拿不下两城,是不是可以让安宅军接替他们围城呢?”
“也只能这样了。”虽然对动用安宅军这支最后的预备队有意见,但是毕竟义继是主,孝高是臣,既然义继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孝高自然不会硬顶,于是整个作战计划再一次发生了变动!
越中(4)
“主公,这些都是各位藩主、国主送来的越中豪族的眷属。”堀尾吉晴指着院内外一群黑压压的人头向义继禀告着,“一共四百余口,大都是没有来得及躲进各城砦的,少数是城破后俘获的,请示主公这些怎么处理?”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本家来处理?”义继哭笑不得,“你们是看本家闲来无事,特意找些事来让本家磨蹭时间是不是!”看着吉晴尴尬的面孔,义继知道自己是猜中了,“你们!”义继摇了摇头,算了,反正自己插不上手,不如干些其他的消磨时间吧,“好了,把人头名目拿过来给本家看。”
“所有虏获的十岁以下男丁一律转送安土交先生甄选调教,”义继飞快的看着眼前的账本,“记录,战后可通知越中国人支付代身金赎回,”看着奋笔疾书的佑笔头,义继心中一动,“吉晴,你在本家身边已经有两年了吧。”
“主公好记性,臣的确已经在主公身边侍奉了两年零三个月又十天了。”堀尾吉晴抬起头,他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义继可能要调动自己的位置了,不禁暗自揣度,义继会把自己安置在哪个位置上。郡代?那起点实在太低了,再说义继身边的佑笔头,怎么可能是仅仅授予郡代的职务呢。国代?这是不可能的,目前三好家才有三个国代,自然轮不到自己这个新丁。奉行?家中现在可没有空缺的位置,义继也不能为了自己挪动其他人的岗位。要不就是司代。
正在患得患失之际,就听义继淡淡的说道,“这些年你在本家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这样吧,”义继想了想,“本家司代也该轮换了,等此战过后,你去当个司代吧,另外,”义继摸了摸鼻子,没有明说让吉晴赴任的岗位,这个吗,他回安土后还要调整,“等等让细川藤孝表奏你为正七位上,也算一个正式官吧。”
“臣叩谢主公大恩,”吉晴立刻翻身跪倒,大礼参拜,礼罢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臣这边的事物移交给哪一位大人呢?”
“让楠木正虎召回藤堂高虎,”义继想了想,“另外,任命大藏正家为生野银山代官与力、中村一氏为石见银山代官与力,让他们都去历练一番。”
“臣明白了。”眼见的天下太平可期,文吏日后的作用就大了,吉晴当然了然义继的用意,眼下点到的这些人再过一二十年都将是三好家的核心力量。
“明白就好,”义继似笑非笑的看着吉晴,“本家的法度你是明白的,臣下不得私下串联和联姻,虽然你是本家腹心之人,但若是有违法度的话,本家断不容你!”
“臣一定铭记主公教训!”刚刚想坐直了身子的吉晴被义继一阵敲打,立刻再次拜访下来。“臣绝对不敢结党营私,臣对主公和三好家的忠心,天日可见!”
“好了,做事吧,本家又没说你不忠心了。”算是了结一件事,义继有些意兴阑珊,“记下,凡是八岁以下女子,交安土砂局管教,若无人相赎则成年后配本家功臣!”
堀尾吉晴飞快的记录着,“凡三十五岁以上豪族妻女,可交近江、越前寺社管教,若无赎回者允其出家。”当然这些女人年纪是大了一点,但是相信三好家御亲兵中还是有大把的光棍会抢着要这些往昔在他们眼里高不可攀的贵妇人,但是义继没有必要这样肆意,虽然他不在意越中的国人,但是太过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十岁以上男丁发各有功者为奴,若有赎者,其代身金均归受赏者所有。”义继的声音继续响着,“八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女子,首配各级有功者为妾,概不允转售、赎回!”
“主公眼下除了这些国人、豪族的家眷外,各军还一共虏获了大约近万名的越中百姓,您看怎么处理。”吉晴奋笔疾书,但由于三好方这一次是突然袭击,所以还有更大的收获等待着义继规划,“是不是按前议分配给各位诸侯和国主,还是按惯例售卖?”
“不用了,”义继摇摇头,“年前一揆,本家人丁损失不小,这些人交检地奉行分散安置,以暂补人力之缺。至于各路诸侯和本家下属国主吗?”义继略一沉吟,“按壮年男丁一人三百钱,其余老少妇孺一律百钱作价,弥补他们就是了。”这个价钱可不低了,要知道谦信在上杉谦信出兵关东拿下小田城时开设的奴隶市场中一个强健的农夫也不过值个一二十文而已。
“臣立刻关照下去,”吉晴大笔一挥一道命令一蹴而就,写完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谄媚向义继说道,“主公,那些越中国人众的妻女中可有不少容貌不错的,主公何不选用几个!”
“本家有那么荒淫无道吗?”话虽如此,义继却挥挥手,几个姬武士悄然而现,“下去挑一挑,看有没有干净些的。”说着义继似笑非笑的看着吉晴,“即便有好货色,恐怕也捏在了几路大将的手里,本家没什么要求,只不过还要在越中带上一阵总不见得身边没有侍奉的人吧,能入眼、身子干净些就可以了!”
“少主,三好家停兵于小杉城下,其总军势大约二万。”上杉景虎和上杉景胜两路先阵刚刚到了神通川畔就接到了物见的报告,“另外大约还有两万三好方的军力在猛攻鱼津和国分等本家少数尚未陷落的城砦,川西国人急盼少主救援!”
“三好家引而不发显然是针对本家援军的,现在我等兵力相加也不过四千,”景胜脸上露初凝重的样子,侧向一旁的景虎,似乎虚心的问着,“三郎,你看看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越后的主力还有三五天的路程,”景虎也是眉头紧锁,“若是我等滞留在神通川东侧自然是自保无虞,但若是不去救援川西国人的话,一方面会失却越中人心,另一方面三好一旦肃清后方,本家主力即便到了也是以少对多的局面。”
“正是,正是!”景胜附和着,“我担心的也在这里,但是盲动的话,损兵折将不说,即救不了川西国人,也难免拉开了本家和三好方的兵力差距,委实难以决断呢!”
“还是进军为上。”想了半天,景虎还是如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三好家虽然主力集中,但毕竟本家是地主,拥有越中国人支持的我们,完全可以避实就虚,”看着不动声色的小舅子,景虎直白的说着,“大不了,我还可以威胁三好家侧翼,迫使其放弃攻击鱼津等川西城砦的企图。”
“不妥,不妥,”景胜连声的否决着,“三好家控制了小杉城就严重限制了本家进军北越中的可能,再说,小杉以南的山地虽然可以隐匿本家小股军势,但是三好家既然靡集成团,这样的小规模袭扰是否会有效呢?”说着景胜指点越中的地图,“即便绕过了三好家在小松的军力,那也是自投罗网,正好被鱼津和小松之敌合围,不是善用兵者所为啊!”
“那宫内少丞的意思呢?”看到自己的建议被景胜连声否定,景虎也不恼火,笑眯眯的望着景胜,调侃式的叫着他的官职。“总不见得瞻前顾后,什么也不干吧!”
“秋田!”景胜也叫起了景虎的官位,“不要意气用事,”景虎摸着自己的下巴,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这样吧,你我分兵两路,一路留在川东接应主力,一路过川袭扰三好家侧翼,但是决不能越过小松一线!”
“你!”景虎差一点脱口而出,你凭什么,但是他生生的忍住了,虽然谦信十分喜爱自己,但是在大多数的越后将领眼里自己毕竟是个外来户,现在大事未定,断不能轻易的就此和景胜这家伙翻脸,于是他顺口回了一句,“也好,你就留守川东,至于宫内还是留待大队吧。”
“恭敬不如从命了,”景胜得意的笑了笑,他当然明白景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小把戏,但是他却可以在川东从容的和家中的那些老臣们打招呼、拉关系,自然是满意了。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样一来上杉家的分裂就不可挽回了!
越中(5)
“左大将和三好家隔着神通川对峙,”真田安房守昌幸盯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越中地图沉思着,“这里面有问题,”昌幸眉头紧锁,“三好家可是号称出动了十万大军的,为什么不战呢?越后最多不过三万人而已,想不出来,肯定哪出了问题。”
“主公,莫不是三好家惧怕谦信公的威名不敢进军吧,”昌幸的幼弟金井高胜一旁插嘴道,“抑或是三好家的力量分散在越中各地攻城拔寨,试图将越中囊入毂中,要不,”高明撇了撇嘴,“要不就是,三好义继又在用虚张声势这一招了。”
“试图并吞越中?三好家应该不会如此不智的,”矢泽赖纲之子但马守赖贞却不同意自己堂弟的看法,“越中川西乃是飞地,三好家若无十足把握就将其占据的话,怕只是川中岛故事的重演。虚张声势也不过倍数而已,三好家当至少动员五万大军,以赖贞看来,无外乎内府殿担心大谷家不稳,将其余军力次第掩护后路了吧。”
“但马守的分析有道理,”昌幸点点头,“相当于三好家的行动,本家更怀疑的是越后的动静,兵临神通川应该也有几日了,怎么就能忍得住?”
“主公,也许是道路阻隔,消息晚了,也许在等几日就有结果了。”重臣小山田昌辰是甲州小山田氏的远支,他一脸敦厚的劝解着自己的主君。“不过当年谦信公和前御馆公在川中岛大战,每次也不是对峙了许久再战的吗,主公多虑了。”
“这次不一样啊!”昌幸摇着头,分析着他的看法,“川中岛是信州开战,对峙多久都无所谓,消耗的不过是些许粮秣而已,但是现在可是在越中,”昌幸的话果然让众人耳目一新,“据传三好势大量在越中乱取和人狩,这要是长期对峙下去,对于上杉家不过百多万石的家业来说可是不可估量的损失啊!”
“主公,臣以为左大将乃当世名将,自然能做到动静自如,攻守随心,”海野(羽尾)长门守幸光是信州滋野三家之一,与其父兄在败给真田幸隆后流亡越后不同他却投降了武田家,之后又跟着昌幸自立,现在也属于谱代重臣之列,“可能还在等待时机吧。”
“也许吧。”昌幸淡淡的回应着,显然是不满意这种因人成事的虚无说法。
“主公,北畠家出兵越中了。”正说着,世代掌握甲阳流忍术家元的祢津神平信政带来了属下忍者的报告,自从武田家灭亡之后祢津氏就转投了真田家,现在正是他们回报昌幸庇护的时候。“北畠家抽调本家当面军势千余汇合飞州留守一并两千骑自崷垰出击越中山田!”
“山田!”昌幸急忙扑到地图前仔细的检索起来,“没有弄错吧,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嘛,即便是北畠家出阵也应该溯神通川北上侧击上杉军才是,怎么会跑去已经是三好家腹地的越中山田?莫名其妙!”
“臣不敢胡说,还请主公明察。”神平信政一脸尴尬的回答着,“若是主公不信,臣愿亲自去查证!”
“好了,主公不是在说你。”家老池田佐渡守重安摆摆手示意信政稍安勿躁,接着他面向昌幸叩首,“主公,不管怎么说北畠动了,三好家布置在本家周围的包围网开始松动了,臣以为是时候了,本家的机会来了。”
“是啊主公可以动手了!”重安此言一出,在场的群臣人人振奋,纷纷表态要就此一搏!
“大和守叔父,”昌幸不动声色的扫了扫众人的表情,转而问起了镰原大和守幸定,“竹股三河守庆纲回去了没有?本家的条件越后最后确认了没有?”接连两个问句顿时压住了下面叽叽喳喳的声响,所有人把注意力转到了幸定的回答上来。
“三河守已经回春日山城了,”幸定认真的作答着,“竹股大人对本家迟迟不出兵表示不满,”幸定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幸好接下来的话让大家都回过神来,“不过三河守对本家所处的形式也以有了要一定认识,对本家可能付出的表示认同,他答应尽量关说山浦殿答应本家的要求,因此估计下一次上杉家使臣再来,本家的绝大部分要求都将应该会得到满足。
“听明白了!”昌幸拖长了音,“既然如此本家也不必心急,谦信公可是当世名将,他自然会知道怎么取舍的,何况,”昌幸调侃的说着,“飞州的北畠军才刚刚爬了一点山路,让他们多爬爬吧,省得到时候回来的太快,坏了本家的大事。”
顿时海津城小小的评定间里众人哄堂大笑,笑罢,一众人全部伏倒在地,“臣等愿听从主公调遣,赴汤蹈火为真田家的兴盛在所不辞!”
“你为什么不支援!”景虎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富山城的评定间,当着斋藤朝信和其他重臣的面责问着上杉景胜,“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白鸟城落在了三好家的手里,现在好,三好家顺势而下,安田城也快保不住了!你倒说说,你是什么居心!”
“三郎,”景胜一摆手,制止了其他重臣的劝解,“我倒是也想增援侧击,但是我这边拢总才几千人,若不是下野守带着主队提早赶到,现在富山还大门紧闭呢。到现在我还后怕,要是三好势强攻富山该怎么办呢!”
“你这是借口,你是在消极避战,你心虚了,你胆小了,你怕了!”景虎一连串的责难固然是有自己属下两千势在孤军奋战下丧失殆尽的义愤,更多的是出于竞争的目的给对手抹黑。“多少越后的好儿郎就因为你的不作为,一个个成了路上枯骨,你,你无耻!”
“够了!景虎少主,”斋藤朝信不得不出面了,“不深入神通川以西,保持和三好家对峙状态是老臣和一干大人的主意,与景胜少主无干,”朝信苦口婆心的给景虎解释着,“不主动出击,静待主公痊愈后再做打算,小心为上,要知道三好家的军势可比本家要多得多啊!”
“难道没有了父亲大人的率领,强大的越后军就变成要回家吃奶的小孩了吗!”景虎说罢,拂袖而去,“你们就等吧,等到三好家一步步的把咱们逼到绝路上吧!”
“三郎!”景胜装模作样的招呼着景虎,实在是劝不回了,这才内心得意外面苦恼的向着在场的重臣坦言,“各位大人勿要在意,景虎这小子是员猛将,但是大局上却不怎么样,大人们还请不要计较他的无礼!”
虚伪,不少对景胜不感冒的家臣们暗自腹诽着,但是在朝信等重臣元老面前他们可不敢表露出什么,于是众臣一词,“哪里,我等怎敢计较景虎少主的话,还请景胜少主和下野守做主,我等静听就是!”
越中(6)
“什么!大殿下令再次分兵?”家康的本据位于小杉和吴羽之间的高西寺,而归他节制的十河军前出在更东面的西光寺、至于筒井军则位于刚刚拿下的白鸟城。“真是荒唐,大殿不知道在想什么,越后军就在神通川以东,若是现在分兵,万一左大将打过来,岂不是自寻死路!”由于自家的主子从来就是和义继不对眼,所以一离开义继的视线香西丰前守元政就口无遮拦起来。
“丰前守!”寒川政国尴尬的制止老朋友的胡说八道,“让右中将笑话了,不过大殿的命令的确有些问题,不知道右中将可知其中深意?”连远在信北的真田昌幸都能觉得越中的战线有些诡异,那么身处战争第一线的三好势各藩、国主以及他们的智囊团们更是觉得匪夷所思了,有鉴于此,黑田孝高建议义继分兵以诱使谦信出击,但这个建议隐含的借刀杀人的深意却是不足以向下面道出的。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对于三好家内部不和谐的声音家康是乐意看到的,不过他的城府一向很深,所以只是淡淡的解释道,“此次分兵一方面是廓清上杉家在本方后面的各支城支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刺探川东实情,诸位大人也知道,目前越后对神通川严防死守,本方的探子很难得知川东的实情,所以,一是要诱、二是要逼。”
“诱和逼?”寒川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么谁来当这个诱饵比较合适呢?这可是关键,“那大殿的布置是?”
“内府殿已经下令给左路小早川右卫门佐,命令限期攻克国分和北线一众城砦,至于鱼津,就交给了安宅大藏少辅。”家康神神道道的转述着义继的命令,“吴羽馆、诹访神社、神明神宫、唯见寺一带交由左翼游势来把守。”
寒川政国和香西元政面面相觑,明显他们从中听出了义继浓浓的杀机,看来蓧原长重部和部分越前、加贺国人组成左翼游势就是义继第一个用来吸引上杉家的诱饵。
就听家康继续说下去,“安田城交由武田大膳大夫部守备,内膳正等一下你把白鸟城移交给尼子出云守,当然丰前守也一样要把西光寺和丰荣稻荷神社移交给尼子军。”
“明白了。”两个人长出一口气,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应到,显然为不用做吸引越后的第二个诱饵而感到轻松,“也不知道越后军再一次看到武田菱会有什么样的感受。”轻松起来的香西丰前守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两位大人,内府殿可有交代,一定要速战速决,切不可抱有保全实力的心思,”家康也莞尔一笑,但是随即就严肃起来,“若是川东越后军被诱逼出阵,务必舍弃一切战果及时来援,否则绝不饶恕!”
“是!”香西和寒川对视一眼,真要克期不至,让义继面临危险,相信这位内府殿可不会讲什么交情,那肯定是要杀人的,于是两人立时凛然的应答着。
“大人,三好家的大军又来攻城了。”河田长亲好不容易带着残余的百十骑逃到了林城,在收拢了四下的乡民后硬是顶住了三好家第一波的攻城,这些天虽然三好军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但是不敢大意的他,一方面想方设法收集粮秣、另一方面联络四方残存的国人,但是正当他的努力初步有了成果的时候,三好势新的一波攻势又向他袭来了。
“怎么回事!”长亲百思不得其解,算算日子,这个时候三好家应该和越后开来援军已经交上手了,自己原可以带着部下开战敌后游击战了,但是现在,“主公,你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长亲哀叹着,但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对付即将刀来的血战,“快,把百姓们转移到城里,准备关上大门,准备战斗!”
“林城,那个河田丰前守就躲在这里吗?”这次扫荡残存的越中城砦,义继亲率的御亲兵也出动了一部分,其中攻打林城的就是前田利家率领的二千人,“城里有多少人守备?”
“河田直属的武士二十多个,四方汇集的越中国人、土豪近百人,还有逃难的农人近千人,一共可以拿刀拿枪的大约五百左右。”不要奇怪,土豪国人都是墙头草,面对三好家的强势,在混迹林城的国人中有几个却是已经投靠三好家的暗棋,“弓箭有百十把,铁炮不过四五丁,战马也不多。”详细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通过各种手段送到了三好家的手里,拿下林城的确是一件不太困难的事。
“命令铁炮备队分三队压制林城的弓箭。”利家立刻有了决断,“命令大宫允吉大人的强弓备队立刻准备点杀。”说着利家一挥手,“先上一个备队,告诉他们打开大门者记首功!”
“杀!”高喝一声之后,三百名御亲兵结成一个疏松的阵型向林城的大手门逼了上去,但是其精良的装备和高昂的士气浑然让林城里的国人和农兵们看到胆战心惊。
“不要怕,等他们靠近了就射。”几名河田的旗本壮着胆子安慰着士卒们,其实他们也从来没有和御亲兵交过手,之前无论野战和笼城,遇到的敌人都没有象御亲兵这样的恐怖,“他们也是人,也会死,不要怕,对准了射!”话音刚落,当下就有农兵在害怕之余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顿时稀稀落落的跟出去一片。
“前进!”在如此距离上河田军的丸木弓射出的箭根本对御亲兵造不成伤害,于是带队的侍大将喝斥着,丝毫没有一丝动摇。即便是远程支援的铁炮和强弓也没有一个盲目射击的。这一切更加大了城垣上河田军的心理负担。
“砰!”却是河田军的铁炮手忍不住开始了射击,然而刚刚探出头去的他,还未瞄准就被精准的强弓射了个通透,惨叫一声,从城头摔了下来眼见得出气多进气少了。“该死,”城头的武士们咒骂着,“不管了,大家射呀!射死一个够本,射死两个赚一个!”于是箭雨开始密集起来,不是御亲兵的手脚上开始挂上了零件。
“铁炮压制!”一声令下,御亲兵手中的铁炮也响了起来,巨大的声响中,排成三列的御亲兵轮流的射击着,硝烟弥散开来,透过硝烟,利家分明看见,第一队已经靠上了城门,顿时撞击声,斧钺斩击城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混蛋!”林城在上一次围攻中所受到的伤害还没有完全平复,原本就不太牢靠的大手门在御亲兵的反复攻击中轰然倒地,于是围绕着城门的争夺开始白热化了。
“杀!”城门狭小的地势局限了双方的战斗,于是利家立刻调集了两个新的备队,充当预备队,随时接替第一队的攻势,“不错,打得不错,”也不知利家是在赞叹自家的战力还是称赞坚持奋战的对手,不过城门打开了,有着内应的林城注定不了沦陷的命运。
“大人,前面怕是顶不住。”一个浑身是血的越中国人靠近了河田,“大人快逃吧!”
“逃?”河田摇摇他,“我不能在苟且偷生了,请你为我介错吧,”说着长亲跪倒下来就准备切腹,然而没有想到国人双眼一凝,抽出刀背就给了长亲一下,“你!”长亲晕倒前回首望去却只见对方一脸狞笑!
越中(7)
“下野守,你看两位少主这闹得!”这些天上杉军基本上处于无所作为的境地,眼睁睁的看着三好家一点一点的把神通川以西各个支城支砦一一蚕食殆尽,而罪魁祸首就是两位少主互不买账,彼此扯后腿,以至于没有一个像样的计划能顺利得以通过,对此干着急的老臣们纷纷跑到斋藤朝信的营帐里诉苦。“再这样下去,干脆把队伍拉回越后吧,把越中送给了三好家那也干脆!”
“好了,不要发牢骚了,”朝信也是黑黑的脸,但是他还要劝解在场的众人,“主公已经从春日山城出发了,再坚持几天就会和后阵的五千援兵一同到达的。”
“是啊!主公要来了,这就好了,”众臣闻言笑逐颜开,但是有人不安的问道,“主公的身子大好了吗?”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肃静了下来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朝信。
“没有!”朝信的话让在场的人大失所望,“主公是抱病前来的,诸君不要声张,这次援军名义上是柿崎弥次郎这家伙和千坂对马守作为大将的,主公的轿子就隐藏在其中。”朝信边说边摇头,“连下面的士卒都不知道,所以,”朝信指了指扮演谦信的影武士荒川伊豆守,“这几天大家千万要看紧两位少主,断不能惹出什么祸事来!”
“大人,丰前守回来了。”正说着,一个斋藤的旗本闯了进来,“刚刚过川,大人您看!”
“什么长亲逃回来了!”朝信大喜,一下子从位子上跃了起来,环视周围上杉家的重臣们,“快,快,一起去迎接丰前,让他好好给咱们说道说道川西的情况!”
“下野守,还请三思啊!”然而回应的却有些参差不齐,更有人进言道,“川西密布三好家的军势,丰前是怎么回来的?莫不是投降了三好家,被人放回来做了说客!”
“这,”朝信的心立刻沉了下来,“这样吧,请河田大人洗漱一下,我等在评定间相候,另外,”朝信再三考虑最后还是决定通知景胜和景虎,“通知两位少主,一并见见吧!”
“长亲见过诸位大人!”能被谦信授予越中方面的总指挥官的河田丰前守自然是个军政平衡的人物,虽然众人的表现已经让他感到不妙,但是他还是很有些城府的没有外露出来,“长亲拜见三位少主,下野大人,主公怎么不在,请容长亲参见!”
“主公身体有恙,咱不能见你,”朝信板着一张脸,有意冷淡的回应着,也不把实情告诉长亲,分明是有了顾忌,“河田大人能从川西逃回来,真是可喜可贺啊,还请大人讲讲是怎么回来的吧,还有川西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了,大人也该是最清楚的吧,还望告之一二!”
“长亲无能,致使越中泰半沦失。”既然在场的人都像看待异类一样看待自己,长亲也只有公式化的回答了,“河田有愧主公的信赖,”说着长亲伏下身体,“川西现在大约除了鱼津未有沦陷之外,其余大小城砦均以落入三好势之手,就是长亲也是兵败被俘之后,为三好家所释放的。”
还真被人说中了,朝信还没有开口,旁边就有人指责到,“既然兵败被俘,那你为什么不去死,还好意思从三好家回来做说客,简直是丢上杉家武士的脸!”
“长亲自然知道自己有负主公重托,也失却了越后武士的气节,但长亲只想见上主公和众位大人一面。自然会自己了断的。”河田就这样跪伏着,头也不抬的回应着他人愤怒的指责,“但若不让长亲将话说完,在下死也会死不瞑目的。”
“既然如此,还请丰前大人仔细一说吧。”这个时候景胜出面做好人了,这一来其他一些平素和长亲交好的高级武士也纷纷附和,气氛立刻就有了些松动。
“第一,长亲在川西所见三好势屯驻的军力大约在两三万之间,另外攻打鱼津至少要万余,所以此战三好家可能动用的全部军力当在四万上下。”可以说长亲的情报是比较准确的,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有多少人会相信呢。“第二,以三好势在越中乱取和人狩的规模来看,三好家却是没有占据越中的打算,此次出兵确实是为了保护大谷家三国。”
“胡说八道些什么!”性急的人立刻驳斥了长亲的说法,“保护大谷家难道会保护到本家的领地上来吗?”更有人恶意的回击着,“丰前守,三好家给你许了什么,你既然敢攻讦主公出阵能登的主张!”
“好了,”斋藤朝信不得不出面压制有些混乱的局面了,“河田大人,你说下去!”
“多谢下野大人,”长亲抬起头感激的向朝信施了一礼,再次向空缺的主位拜伏下来,“以长亲和三好势交战的观感来看,三好势各支军势均多配铁炮,即便是普通的三好国主军阵中也至少配有一成以上的铁炮。”长亲的这一说法让北陆的土豹子感到不可思议,的确整个越后的铁炮加起来不到八九百挺,近畿的财大气马上震惊了所有在场的人。但是长亲没有在意,他继续说着,“另外三好家主力御亲兵装具精良,士气高涨,委实是一只强军,当为本家劲敌。”
“你这是动摇军心!”又有人站出来指责长亲了,“该死,你一定被三好家收买了,否则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夸大三好家的力量!”
“长亲只是说了他看到,知道的,至于诸位大人怎么想长亲已是待死之身,自然不用考虑了,”这一次长亲强硬的顶了回去,他抬起头,盯着主位后的屏风,仿佛以为谦信就隐身在其后一样,大声的说着,“三好势优点也有,但缺点也不少,他们麾下军势来山阴、山阳、畿内、四国,调度不灵是一方面,彼此之间也绝不会紧密配合,另外御亲兵参战人数不多,其他三好势各部战马奇缺,野战只能用足轻,这也是他们及不上本家之处,诸位大人万万不可忘了。”
“好了,用不着这么大声,主公还在春日山城,你怎么叫唤主公都听不见的,”看到长亲的样子,朝信有些不忍,于是出言点醒,“你还说说三好家让你传什么话来吧。”
“主公还在春日山城,大战将即,主公怎么还在春日山城,难道说主公的身子,”长亲大惊失色,在地上爬了两步,双眼直瞪朝信,“下野,你说,你说,主公到底怎么了!”
“主公身子已经大好,”朝信被逼无奈,反正重臣们已经知道了,于是也不在隐瞒,“主公已然出阵,不日就将随后阵抵达,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说吧,三好义继说了什么!”
“这就好,这就好,”长亲喃喃的说着,这才算回过神来,“三好义继让我带信,两家罢兵,永结盟约,三好义继愿以一子为质,以示永不背盟!”
“什么!”石破天惊的提议,景胜和景虎顿时跳了起来,这个消息比刚才朝信所说的谦信即将到达更让两人感到意外。
“两位少主,稍安勿躁!”还是斋藤老奸巨猾,他扫了一眼在场的群臣,“兹事体大,一定要禀明主公才是,这样吧!”朝信看了看长亲,“丰前,你断不可自寻死路,一切还待主公试下,你不要忘了忠义啊!”
“长亲明白!”好死不如赖活着,长亲感激的看了看朝信,终于没有一死为快的勇气了!
越中(8)
“万岁!万岁!”高亢的欢呼声一阵一阵的传过河川,惊破了灰蒙蒙的天宇,荡起无数嬉戏的鸟雀,传入了对岸三好君臣的耳里。
“该死!”义继恍然大悟,之前种种不解的谜团,现在清晰显示了唯一的答案,“三好氏高,你是干什么吃的,本家在越中的胜机都被你葬送了。”心头火起的义继对着物见奉行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上杉谦信迟迟没能出现在越中,如此重大的情报你都没有办法知晓,你这个奉行不要做了!”
“主公,这也怨不得美浓介,”一旁的黑田孝高拉了氏高一把,“只怕这事越后方面连普通的将士都一并隐瞒了。”
“有道理,”义继眼光一闪,“要骗过敌人,首先要瞒住自己人,”义继看了看灰头土脸的氏高,“滚下去,若不是官兵卫的话还有些道理,本家现在就发作了你。”义继当然知道官兵卫的进言有卖好之意,所以干脆挑明了,果然孝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
“主公,幸而本方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川西攻略,”不过孝高不比其他人,转眼就好似没事人一样,一待氏高躬身退了出去,立刻把话题转向了下一步的计划,“是不是立刻集拢各路大军,以备迎战左大将呢?”
“孝高,你说本家的建议,谦信公会接纳吗?”义继没有回答官兵卫的提议,却谈起来另一桩事来,“之前不回答是因为左大将没到,现在总该有个明确的答复了吧。”
“主公,左大将可是一个吃不得亏的人,虽然您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但是现在越后两子争嫡,谦信公怕也不会乐意看到您在其中再插手的。”孝高却不乐观,和上杉家签订盟约并无关紧要,但是派子为质却是义继的一厢情愿,也不知道这个主公是怎么想的,明明占了上风头,却出此下策,委实有些脑残啊!当然这只是孝高的腹诽,嘴上却只能劝说道,“况且,若是谦信公真的肯答应,即便他不在军中,来往的使番也该从春日山城跑了个来回了,所以”
“那么还是要打喽,”义继截断了孝高的话,语气中说不出的概括万千,“那就按你的意思集结吧,安宅军还是继续围困鱼津,蓧原长重部转为本队直属,越前和加贺国人继续神通川至海一线遮蔽及警戒越后军,至于尼子和武田嘛?”义继想了想,“继续坚守神通川、井田川一线,一旦有警立刻传报!”
“是不是命令他们半个时辰一报,”孝高建言道,“若是有变,本家可以立刻得知确实!”
“好,好极了,”谦信怒极而笑,“你们两个干的好事,”当着众将的面,谦信就要教训两个养子,“你们不都是想要做这个越后之主吗,既然如此,本家立刻隐居,让给你们!”
“主公!”评定间里的众人大惊失色,谦信想要撂挑子,多年前的记忆立刻涌上了老人们的心头,“主公,息怒,万万不可,”于是呼啦啦的众人跪倒了一片,“多是臣等无能,未能辅佐好两位少主,还请主公保重身子,千万息怒啊!”
“父亲大人,儿子们错了,”景胜和景虎两人急忙叩首,“断不要为了儿子们再气坏了身子,否则儿子们就更加罪无可恕了!”
“哼!”谦信冷哼了一声,“都起来吧,”说着谦信身子一仰靠上了身后的软垫,“你们两个继续跪着,”看到景虎和景胜犹犹豫豫想要跟着众臣爬起来,谦信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顿时两个年轻人不得不继续趴在那里。
“主公,丰前怎么处理,还有三好家那些提议。”看到谦信不再说什么隐居之类的话,众人长出了一口气,各自回归原位后,这次由斋藤朝信第一个开口。
“丰前的忠心本家是明白的,断不会投靠三好家的,”谦信挥挥手,“不必再拘了他了,”谦信想了想,“不过他一来呢见事不明,纵使三好家突然越中,二来呢屡战屡败,丢失了川西大片领地,总归不能轻饶了他,这样吧,”谦信把玩着手中的佛珠,“先免去他鱼津城代的差事,”这不过是虚的,因为长亲现在根本去不了鱼津,所以也无所谓鱼津城代不城代的了,“免去其父元亲的富山城代一职,”这也没什么,自从长亲返回川东,元亲就主动放弃了富山城代的职事与儿子一起听候发落,“剥夺其古志长尾氏的家名和原掌栖吉众的兵权。”
全场哗然,谦信这个处罚简直和追放一样严重,若是长亲稍微偏激一点,就有可能立刻切腹以表达自己的忠诚。
然而谦信的话还在继续,“不过,其回报三好家虚实也算有功,这样吧,其在越中太田下乡的知行,此战若是胜利,就再加三百贯文吧。”莫名其妙,在场的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此,打一巴掌给一梨,谦信这算什么意思,正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谦信关于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也来了,“怎么三好家想和谈?但本家却不想,哪有恶客上门了,抹抹嘴说声对不起就走的道理,本家又不是没有儿子,”说到这,谦信狠狠的瞪了景虎和景胜一眼,“即便有个把不成器的,政繁,”谦信叫着第三个养子的名字,“明天,你过川告诉那个混账小子,本家有三个儿子了,不需要他再送一个过来。”
“儿子晓得了。”上条政繁被顶在杠头上,他可不像景胜和景虎,一个是越后的世族,一个有制霸关东的后盾,作为能登畠山家的儿子,他在越后位尊而权低,不过是一个银样蜡枪头,这个关于成为谦信继承人的想法一刻也没在脑子成型过,但是现在,他苦笑着,接受了谦信给的重任。
“现在三好家控制了北起唯见寺南至安田城的神通川、井田川以西的各城砦,这就意味着本家一旦越过两川,势必暴露在三好家的监视之下,无论攻击哪一面,三好家都可以以逸待劳,”谦信命人挂起了地图,他边看边说,“即便是从南线绕过大山袭取西南越中,也无法保证不暴露踪迹。”
“主公说得是。”朝信站出来回答,“臣等也为此发愁,三好家的军力远在本家之上,所以臣等不敢稍有浪战,故此才在川东徘徊良久。”
“好了,本家明白了,你们先下去吧,”谦信疲倦的摆摆手,一方面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调整到最佳状态,另一方面校阅三军和刚才的谈话浪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他又有些头晕目眩了,“让本家想想再说。”众臣马上一个个拜伏后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下野守,你留一下,还有你们两个,跪到外面去。”谦信一指景虎和景胜,两人不敢怠慢,忙叩首而退。
“下野,你替本家去看一下丰前,”等到众人都退下了,谦信这才整个的倒了下来,“告诉他,不要担心,本家这样做也是安抚众人之心以示赏罚公允,他是个人才日后本家还会大用的!”
“臣,臣明白了。”
僵持(1)
“下野,你知道昨天政繁从三好义继那回来后怎么说的嘛?”虽然身体并没有完全康泰,但是谦信还是强撑着沿着神通川查看着,“三好家的那个小子竟然许他畠山家再兴,不过地点却不在能登,而在九州!你说我们那位小朋友野望可真是不小,包吞天下、指画舆图,完全以为自己已经是将军大人了。”
“臣说句不该说的话,”斋藤朝信骑马走在谦信的侧后,脸上的皱纹如川条一般堆积着,“三好家的确有资格、有实力重开幕府,更何况现在的公方,”朝信叹了口气,“室町那边也太无能了,简直就是三好家的傀儡,三好家也就缺个名分吧了。”
“名分!”谦信重重的念着,“本家看重的就是名分!当初三好家废立将军时,本家就想起兵上洛,可是那个时候义荣殿也算得上正朔,再加上那小子蓄意恭谨,本家这才让其坐大了,”谦信说不出的后悔,“没想到啊!这小子竟然如此暴桀,若是让他得了将军大位,岂不是天下人都要遭殃了吗!”
“主公也不要过于自责,”朝信劝慰着,“天下纲常已乱,才有如此恶僚娫世,主公这些年东征西讨,讨伐的都是这些恶人,然而杀不尽杀啊!”
“是啊,杀不尽杀呀!”谦信喃喃的念起了《佛说毗沙门天王经》的章句,半天之后才坚定的说着,“本家以杀止杀,一定要杀出个乾坤朗朗的世道来!”
“主公宏愿,臣一定鞍前马后跟随主公!”朝信为谦信的执着所感动,大声的应和着。
“好了,下野,难不成你想把对岸的三好势都喊醒吗?”谦信笑着打趣着,然而他的脸色很快就有了变化,“武田菱,没有想到啊,竟然在这里又一次看到了武田菱!又一次要和武田家的人动手了。”
“主公,那不是甲州武田的余脉,”朝信解释着,“这是若狭武田家,也就是现在伊予武田的旗号,我们的探子已经查明,武田大膳大夫元明公领着一千五百势就驻守在安田城!”
“倒是选了一个好地方,”谦信点点头,“若是从这面进攻,要一连越过神通川和井田川两道河川,怕是走到一半三好家就会得到消息,给本家一个半道而击,你们呢,怎么就把这个地方也丢了,”谦信淡淡的说着,也是说不出是埋怨还是责怪,倒让跟着的一众臣下,脸色难看。“好了,这里不用看了,向北走走吧!”
“大人,对岸有上杉家的人窥视。”足轻屁颠屁颠的跑到了足轻头的面前,他们是属于尼子军属下的前出监控小分队,为了服从义继的命令,也是为了顾及自己的小命,这些第一线的炮灰们倒也不分昼夜的卖力监视着。
“哦,知道了,”足轻头懒洋洋的从太阳底下爬起来,三月的越中还是寒意十足,他好不容易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一时间还不想挪动,“该不会又是向以前那样的小队物见吧。”说到底,他们只是用于侦测有没有大队敌军出没的触角,小队物见和忍者不在他们的守备范围之内。
“不是,”两个足轻激动的脸红脖子涨,“好多骑马的武士,黑压压的,大约百八十号人马呢,”还有一个更加夸张,“都是顶盔戴甲的,一看就是至少郡里面的老爷一级的。”
“百八十个顶盔戴甲的骑马武士?”足轻头一激灵,该不是要开战了吧,“在哪里,快带我去看,要事你们敢虚报,等一下看老子不收拾你们!”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几个人猫着身子沿着川边稀疏的芦苇杆赶到了最初预警的地方,“我的妈呀!”足轻头恨不得马上堵住自己的嘴,“快,快派两人回去报告主公,就说起码有二百个越后精骑正在窥看本家的防线,”足轻头到底有些见识,“看旗号,里面至少有三个城主级的大将。”
“对面的杂兵怕是发现咱们了,主公,是不是可以先回营了。”柿崎景家到底是上了年纪了,被大风一吹就有些不舒服,于是他借机进言,试图不要让谦信继续涉险。
“区区杂兵就让弥次郎你这家伙害怕了?”谦信诧异的回首看了看景家,“你的面色怎么比本家还要难看,来人送和泉守回营,叫医师把把脉,越后七郡无人能敌的本家第一猛将这个时候可不能病了啊!”
“主公,臣不要紧,您的身子还没大好呢。”景家没想看谦信会扯到自己身上,于是向周围的同侪们施以眼色,希望他们能一同相劝。“为了查探敌情的小事伤了元气就不值得了。”
“没关系,本家这个人上了战场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说来也怪,谦信仿佛就是为了战争而存活的人,一旦骑上战马,人立刻就神采奕奕了。“若是对面的杂兵敢动,本家还要看看你们几个老家伙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呢!”说着谦信大笑着驱马前行。
“什么,对岸有大队越后骑兵窥探?”消息一级一级往上传递,托义继严令无事半个时辰一报、有事立刻上报的福,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义继的耳里,“氏高,你去看看,别是那条毒蛇在亲自查看敌情吧,”义继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准确的认知,“带上大筒,必要时给他一下,这是大战,主将亲自上第一线,不是送吃是什么!”
“本家心中有些底了,”沿着河川大致的这么一走,谦信对敌我的形式基本上有了直观的了解,“可以回营了,”当然他臆想中的交战并没有发生,因为再怎么样反应迅速,在战国时代也不会发生随叫随到的支援,再说神通川的这一段河面也颇为宽敞,敌势涉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看来,这场仗有些麻烦了。”
“怎么?刚才上报的敌势呢?回营了?”当三好氏高气喘吁吁的策马赶到时,空荡荡的河川正在嘲笑他的努力,“该死,你们说说敌势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不过既然来了,主要有些收获的,反正沿线的明岗暗哨都看见了对面的样子,也就权作事后的调查吧。“混蛋,”不调查还好,越是调查,失望越大,“那是谦信公的旗本队!”也就是说百分之八九十可以肯定谦信也在里面,也正应了义继的判断,氏高为到手的功勋不翼而飞而捶胸顿足!
“一个字,等,继续等,”谦信一回营立刻召开了军议,期间明确的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另外,还要不断的调动,要对方看得见的调动。”当然在场的人大多跟着谦信南征北战过,自然明白谦信这一手是跟谁学的。“对马守呢?让他再去跑一趟海津城,真田家的要求全数答应下来,一定要让南边先乱起来,只要这面稍一分心,本家就有机会了。”
“孝高,你以为越后会怎么进攻呢?”在等到三好氏高明确的回答后,义继盘算了半天,这才问着身边的官兵卫,“会是从安田、白鸟一线吗?还是从常安寺、唯见寺这面呢?”
“臣不敢妄议,”孝高踌躇再三,还是没有把握,毕竟对手有着军神的称号,一切还是小心为上,“目前只有以静制动,才不至于顾此失彼。”说到这,他继续进言到,“要不听一听右中将和右卫门佐的想法?”
“也好,”义继点点头,“毒蛇,你好大的名头,”义继感叹着,“幸而本家兵多,又占有地利,否则怎么和你打下去!”
僵持(2)
“看来毒蛇来没来到底不一样,”义继愣愣的看着地图,这些天上杉军明显变得主动起来,除了大规模的调动以外,还多次以百人以下规模的小股骑兵渡河袭扰,一时烽火骤起,“右卫门佐,你是左翼的大将,你来说说看越后会在哪里渡川?”隆景的身份自然和黑田孝高不同,这位异时空的五大佬,现在也有准藩主的地位,义继自然要对他表示一些尊重的。
“神通川自常安寺以下河道变宽,”作为左翼大将小早川自然也实地查看过地形,“越中历代守护和守护代不断对其进行疏浚,使得这一段河道相对较深,虽然目前是枯水期,但水位依然有半人多高,实在不利于大队突然进击。”接着隆景的话锋一转,“但是常安寺以下却是河道狭小,颇多滩地,所以至今为止越后军均是从此地段进击的。”
“那右中将的意思呢?”义继点点头,小早川的意思很明确,越后极有可能是从右翼进攻的,也幸亏是坚守常安寺这个中间点的是尼子军,多少还能抵御越后精骑一阵子,若是换成北面的越前和加贺国人恐怕看到越后军的影子就一哄而散了。“是不是也认为,上杉军会在此处渡河?”
“家康没有和谦信公交过手,但是以武田信玄公的能力方不过和谦信公打个平手,由此可知越后的战力。”德川家康先说了一通美化敌人的话,接着才表露出自己的观点,“常安寺以南地势逐渐抬升,越后军会不会在涉川之后立刻仰攻台地呢?若是从安田一线进击,又要连涉两条河川,以家康的浅见,谦信公不会如此不智的。”
“如此,”义继无奈的点点头,看来这次军议又要无矢而终了。“也罢,只有先传令下去,各部各自戒备,小心为上了。”看着几位主将离开的背影,义继心中一阵烦躁,“官兵卫,若是本家就此退兵,你看如何?”
“主公,若是被越后方面得知,就此掩杀,以目前各军的情势岂不是要一溃千里了。”孝高大吃一惊,急忙阻止义继的胡思乱想,“还是依托地利,先战一场,即便有所损伤,越后也一定无力继续攻杀的。”
“也只有这样了。”义继点点头,无力的坐了下来,“官兵卫,鱼津城那的边形式怎么样了,安宅军有没有可能拿下鱼津。”义继也知道自己这是妄想,连毛利军万余围攻多日都未能拿下的坚城,一力保全自己的安宅军怎么可能夺得下,“有没有可能对守将进行调略?”
“臣这就和氏高大人商量一下。”孝高知道义继需要一个胜利来激励一下自己,于是承诺想想办法,“不过主公,若是鱼津城里的存粮能够消耗殆尽的话,那么调略守将的可能就比较大了。”孝高自然不能驱使义继手下的三好一心会,但是他身在义继日久,也知道一些这支部队的隐秘,所以才隐晦的提出建言。
“本家知道了。”义继眼睛一亮,忍者不过是工具,现在要让他们去死,相比这些得了三好家赏封的上忍们还求之不得呢。“本家会派人试试的。”当然这事不能当着孝高的面进行,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体制的问题,阳光下的臣子若是再接触到藩政的黑暗面,岂不是日后无法制约了。“想必为了一两千石的知行许多人可以赴汤蹈火的。”
“主公,谦信公已经完全答应本家的条件了,可以动手了。”金井宫内介高胜一脸兴奋的在评定间里大声喧哗着,“上野半国外加信州东北两郡,主公,咱们真田家算是熬出头了。”是啊!若是真能顺利的得到谦信许诺的这些领地,那么真田家就是起码二十万石以上的大大名了,在场的真田家臣们人人精神振奋!
“是该动手了。”昌幸也面露微笑,骑墙也总归有个限度,若是再不动手,一来三好家也不会就此亲信了自家,二来谦信公一旦动怒岂不是自寻苦吃,于是昌幸不在犹豫,“命令下去,整备兵马,目标,”昌幸微笑的一指地图,“这里!”
“什么?”众人又是一惊,“主公,北畠家可是劳师远征,现在藩中空虚啊!不乘此时攻伐,为何却选择细川管领大人的领地?”矢泽赖康第一个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在场的众臣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这让昌幸说不出的满足。
“本家不过六万石的知行,虽然北畠家根本在飞州和浓州,但一来是三好家的亲藩,二来也是十来万石以上的大藩,纵然是一时得手,难道能越过中山道攻到浓、飞去吗?”昌幸淡淡的说着,然而语气渐渐变得激动,“细川真之虽有管领之名,不过虚名尔,凭着冈本夫人和贡献了自己的小妾才得了信中两万石,但是自己又不能亲自掌握,只能委与臣下,是本家附近势力最弱的,拿下他易如反掌。”
“臣明白了。”真田信尹抚掌大笑,“先拿下信中,再攻取诹访,乘着北畠、德川主力不在国中的当口尽量的扩充本家的实力,即便是到时候越后不能履约,本家也能杀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来。”
“的确如此,”昌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然后回转再占据北畠家信东的领地,卡住三好家东来的路线,那么本家就剩下西面甲州的敌人,”昌幸根本不把西上野穗井田家看着眼里,因为他知道上杉家北上野的部队进行会牵制的,“以信州腹地为回旋,相信可以搅他个天翻地覆,到时候相信东面的北条家也会闻风而动,到时候三好家自顾不暇,本家就成功了。”
昌幸描绘了一幅美好的画卷,众人顿时沉醉其间,但是不和谐的声音还是有响起,“那,万一吉川家出兵怎么办,本家至少需要两面用兵。”
“那也没什么可怕的,”昌幸的脸色狰狞,“只要第一时间掐断远江入信的道路,难不成他吉川家能飞进这万重大山吗?”
“主公,鱼津大火!”氏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看样子不是武库就是粮仓着了!”
“是嘛!”义继一跃而起,“太好了,这些家伙,还真的办成了。”义继还没有乐昏了头,所以他没有继续当着自家另一位拥有掌管忍者权力的物见奉行奖赏和夸奖三好一心众,“你立刻督办,调略鱼津城的守将,办成了,本家有大赏!”
“是!”氏高也有些兴奋,虽然这不是他属下那些负责打探的忍者的功劳,但是义继的许诺让他可以向下面的人有了一个交代,“不过,主公,相信川东方面也该也会很快得到消息,您看!”
“不错,”义继看着氏高,“有长进,这才象本家的物见奉行,”说着解下怀中的肋差,“这柄长船国贞也算是备前长船的精品,就赏给你吧,你顺道把官兵卫叫过来!”看着氏高乐和的背影,义继冷冷一笑,正是此刻他决定回藩之后立刻找人接替氏高现在的位子!
告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虽说三好家法度废止各地的税卡,但是地方上的国主们却依仗着特殊的权利或多或少的有些阳奉阴违,这不,细川真之的家老也在城下町的入口不远设立一个小小的收费站,两名衣袖上标有二引两纹饰的下级武士和七八个背上插着指物的足轻正坐在那边守株待兔呢。
“武士老爷,”带头的商人点头哈腰的给领队的武士打着招呼,眼睛却不安的四处扫荡着,“小人的商屋一向奉公守法,这不这次带了点山货、药材,”说着,商人掏出明晃晃的制钱,打点起来,“您老行行好,检查的时候”说着人已经绕到了最后的那个武士身边,突兀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苦无,“杀!”一声令下,几个手代和护卫的浪人,猛地冲了上来,不一会就将不知所措的细川家的人斩杀殆尽。
“快,冲洗掉血迹,把地上打扫干净,”商人急切的吩咐着,“另外,你,”商人一指一名矮小的手代,“马上通知主公,就说我们这边得手了。”接着他命令道几个浪人,“还有,你们快换上这些死人的衣服,若有人发觉一律就地格杀,千万不能走漏了消息。”
“这该怎么办?”真之的异母兄弟细川祝英作为信中两万石的代官,活得比留在京都的真之还要滋润,但是现在报应来了,稻尾城不过是一介不过二丸的平城,又在之前三好家平定甲信中受到不小的损伤,为了避嫌细川家又没有特意修缮过,现在周边一下子冒出了近千人的敌势,这怎么不让手上不过三五十名武士、足轻的他胆战心惊呢。
“城代大人,还是笼城吧,”三番五次派人向周边的国主、藩主求援,无一不会逐了回来,显而易见只能选择这唯一的答案了,“若是弃城而逃,一方面不一定能逃脱得了,另一方面主公和内府殿。”进言的人欲言又止,但是祝英却频频点头。
“也罢,就死在这吧。”祝英咬咬牙,拼了,左右是个死,不如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来人,关上城门,点上烽火,细川家没有退路了,要死也要像个武士!”
“主公,真田家打过来了。”第一个目标细川家迅速的淹没在了真田武士掀起的狂涛之下,兵微将寡的稻尾城攻防战甚至只持续了一天,便无力再阻挡北方邻居的步伐,但是毕竟为安藤家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该死,真被主公给说中了。”领有诹访五万石的安藤守旧猛地站起来,“立刻吹起法螺,整兵出阵,”安藤紧走两步,“另外通传四邻请他们立发援兵,还有马上报于主公,请他出动甲州御亲兵!”然而从信州要将消息传递到在越中交战的义继的手里,这个时间可是说长不长说短的,而且义继的命令回传过来又要等量的时间,所以守旧并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上面,现在的关键是守住诹访和信南通往河、远的通道,并期待吉川家和竹中家的援兵能第一时间的赶到!
“兵库头,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把我从岩殿城叫到新府城有什么大事吗?”虽说自己和岛清舆同为半国代官,但是朽木元纲却很清楚自己和这位内府殿宠臣的差别,因此在大多数的时候是以岛清舆马首是瞻的。
“勘解由,安藤家急报,真田昌幸这家伙起兵攻打本家了。”岛清舆眉头紧锁,“细川真之大人留守在稻尾城的一族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岛清舆看着元纲,“我的意思,甲州的御亲兵不能干等着,要有所动作,但是没有主公的令喻,等闲不能轻易调动了,所以希望大人和在下一起连署!”
“连署!”刚刚听到真田昌幸已经攻下了稻尾城时元纲不过是有些意外,但是听到岛清舆的后面一句,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兵库头,万万不可啊!你知道,主公,主公,”朽木元纲简直有些语无伦次,“擅自动用御亲兵可是要以谋逆论处的。兵库头,切切不可以为一时之快贻误终身啊!”
“勘解由没那么严重吧,”岛清舆宽慰着,“私下动用也好,擅自动用也罢,这都指的是在无外敌的情况下,现在真田家伐我正是军情紧急之时,主公驻军甲州不也正是为了东防北条、北压真田吗?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兵库头你也说了,本家驻军甲州是为了东防北条,万一信州大乱传到相州,被北条家利用了呢?万一荒木伊势守和三好民部老大人这边吃紧要抽调御亲兵支援呢?”元纲拼命的摇头,说什么也不答应,“要知道这一万五千御亲兵,可是本家在东国唯一的预备队,说什么也不能轻易动用的。”
“难道就坐视真田家全取信州?”岛清舆不妥协的回敬着,若不是义继为了牵制甲信各将严令调用御亲兵必须两位国代一同连署,否则他早就自己干上了,“不行,要不这样吧,”岛清舆想了想,“甲州一共有一万五千御亲兵,从中抽调五千随在下一同出兵信州,其余一万权作机动一旦东方有警,也可相机增援。”
“这?”元纲有些意动了,毕竟同侪的面子和义继对岛清舆的宠信都是自己要考虑的问题,也不好太过了,“这样吧,三千,最多三千,”元纲比划着,“大人可以先兵进植松,以策应河内守的行动,若是此时主公的命令来了,在下再亲自带援兵如何!”
“也罢!”岛清舆重重的点了点,只要元纲同意连署出兵令,到时候怎么打,就容不得元纲插嘴了。
“主公,三好家安藤大人派人送来急报。”纷乱还在扩大,虽然安藤守旧知行也有五万石,但他是三好家的国主,而且是谱代国主,所以手下的武士和可能拥有的杂兵都受到严格的限制,自然不是早就有心的真田家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信使们个个日夜兼程,争取第一时间能把求援信送到四邻的藩国主手下。“真田家得到了越后的支持后起兵,现在信中已失,安藤大人正在苦斗,急切希望本家出兵!”
“竹中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吉川元春在信南也有大片的领地,自然也非常上心,“德川家呢?三好家本家的御亲兵呢?”元春的算盘自然很清楚,这种事当然不能由吉川家一力承担,所以必须扯上周边的各藩、国。
“使者说均以派人求援了。”吉川家的家老们也打探的周详,“主公,本家在信南领地、再说现在越中的小早川大人。”吞吞吐吐的话又给了元春新的刺激。
“好了毋庸多说了,”元春掀开房门,强健的身子上披着尚未完全系好的吴服,“立刻点兵,本家要亲率三千大军,北上增援河内守!”
鱼津
“官兵卫,鱼津城那边怎么说?差不多应该已经断粮近十天了吧,守将是谁,竟然还不开城?”义继这边的心头大患还在刺激的他,若是能拿下了鱼津,一者可以将安宅军抽调出来进一步加强预备队的力量;再者即便是日后神通川合战三好势失利了三好家也可以只是半败,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只不过又是一次换子而已。
“鱼津那边的守将是山吉丰守,也是谦信公麾下的重臣,原本这位大人是不该在越中的,不过作为调略江马氏的使者,这次是来越中商议扰乱飞驒的,正巧本家来攻,河田长亲又失陷在本家手中,于是顺理成章成了城代。”虽然义继问的是孝高,但是黑田又怎么可能比物见头子各清楚情况呢,于是三好氏高抢先做了回答,“另外城中还有其弟山吉景长和部分越中国人。”
“山吉丰守是个死硬分子,”孝高接口说道,“不过也容不得他在拖了,臣估计再有一两日,他就要屈服,毕竟城里老老少少可有不少呢。不过,”孝高分析到,“山吉丰守可能有些要求,不知道届时主公能不能答应!”
“要求?都这样了还能有要求!”义继不肖的撇了撇嘴,“一概不允,都恶的动不了刀枪了,还要有要求,命令大藏少辅,立刻攻城,明天本家要见到城落。”
正说着突然义继的近侍进来通报,“主公,信州急报,真田家动手了!”
“述御馆公恩遇、武田家的再兴!”义继把玩着手里真田家树立在信州各地的文告,脸沉似水,“真田家拢总不过三千军势竟然能在信州搅得天翻地覆,真田昌幸啊!真田昌幸,若非你真的以为本家拿你束手无策了吗?”话虽如此但是,义继心中还是暗暗吃惊,真田家这一手正中了三好家的软肋,要知道当初除了部分死忠的信州众被三好家斩杀和追放以外,其他国人豪族没有象近畿和尾、势、浓、江四州一样进行转封,不过是简单的剥夺了大部分的知行后赐予了各国主和藩主作为与力,而这批人会不会就此被真田家煽动呢?
“主公,不能轻视了真田家啊!”孝高进言道,“应该立刻调动各藩国进行剿杀,绝不能给真田家发展的时间。”当然这也是过场,孝高当然知晓义继对真田家早有准备的,但是他担心的是甲信实在是太远了,再加之道路艰辛,恐怕一时来不及就让昌幸得意了。“是不是劳烦藏人头出马,剪灭此僚!”
“先生?”义继盘算一下,让竹中带兵这当然是不可以的,一方面是考虑到他的身子,一路颠簸岂不是要了他的命,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安土不可一日无重臣镇守,“命令,”义继看了看堀尾吉晴,吩咐道,“土岐光秀为西路大将,立刻调动小山田、别所两藩以及北畠中纳言所部三千人并御亲兵三千自岩村东入信州,”义继踱了两步,“请吉川元春大人为南路主将,以吉川、德川两家及安藤和竹中两部六千北入信州。”义继站定,“命令岛清舆率五千御亲兵自甲州西进,为东路大将,所部各自分区克日剿灭真田一族,当以海津城落城为上功,本家当不吝勋赏!”说到这,义继眼里闪动着骇人的光芒,“听说光秀的二女玉子清秀可人,这样吧,即日送入安土,赐三等夫人!”
“是。”堀尾吉晴飞快着记录着,此战过后他就要调离中枢了,自然是不敢在此时多言一句。不过显然他和另一边的孝高这次是猜错了,义继并不是要求光秀交予人质,而找此借口乘机收纳了早就垂涎以久的异时空的那个大美人现在的小萝莉,当然也顺便拆散了光秀和细川藤孝这对郎舅之间可能的更紧密的关系。
“主公,这个消息对面的左大将怕是也知道了吧,”孝高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按理来说越后方面不应该比三好家晚得到消息,“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刻,左大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攻杀过来,所以一兵一卒对本家都很重要,绝不能掉以轻心了!”
“算山吉丰守走运,”义继悻悻的说着,“让他自刭吧,其余人,本家可以同意让他们过川,但是条件是鱼津城里的储备必须保存完整,除了吃的,一个铜板都不能给本家少了!”
“臣明白了。”孝高立刻俯下身去。“臣马上去办,一定在三日内完成了鱼津的交接。”从义继的口气里,孝高已经听出了不耐,所以他不得不许打下了保票!“不过主公,还需提防越后奸细散播的流言啊!”
“放心,本家自然是晓得的,”义继郑重的点了点头,“来人,请各位大人前来军议!”
“主公,真田家动手了。”直来直去的千坂景亲翻山越岭用去的时间竟然比兜了大圈子的三好家使番还要慢,真不知道谦信知道了真实的情况会不会气得再次晕倒,但是现在他这则带来的喜讯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这个真田安房守还真是早有预谋啊!竟然能找到信玄公的遗子安田信清大人,这一下三好家可抓瞎了。”一进门景亲就如竹筒倒黄豆一样噼哩啪啦说个不停,丝毫没有在意谦信的眉头有凝结的趋势。
“主公,不管真田昌幸这小子是真的找到了安田信清也好,还是找个了替身糊弄三好家和甲信的豪族也好,这一下三好家肯定要手忙脚乱一阵子了。”被越后众将尊称为山本寺殿的原关东管领上杉家一脉的余裔山本寺定长眯起已经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满意的向谦信述说着,“是不是这边也可以进行了,再这么拖下去,士卒们连回家补种一茬的机会都没有了,那么今年的年贡也就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是啊,是啊!”定长的话引起一片共鸣,和三好家拼财力,恐怕越后是不行的,要再这么下去,明年可不是那么好过的了。“主公,应该动了。”家臣们眼巴巴的看着谦信,“要不,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你们放心,这仗迟早要开打的,说到底,本家心中也急,前些时日鱼津方向的大火,你们也都看见了,鱼津怕是保不住了。”谦信安抚着众将,“再等两日吧,”谦信摇着头,“总得三好势得了消息后混乱了才好,”谦信这边也是苦不堪言,越后从来就是御敌于国门之外,这一次三好家突然出兵越中可把他害苦了,他的损失远要比手下的臣子们更加严重,但是这并没有影响他作为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战术家的判断,“不过本家的忍者和探子也要想办法,弄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到川西去。”谦信命令着,但是他却丝毫不知道三好义继已经获悉了此事,并作出了相应的部署,他的图谋还会实现吗?
“什么鱼津大火!”千坂景亲浑身一颤,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么城里的”
“景亲,烦劳你再过川一行,”谦信疲倦的闭上眼睛,“跟三好义继去谈谈,绝不准他杀害了本家将士的眷属,另外若是可以,请他战后将之前俘获的本家武士还过来,本家可以用三好家的武士交换,或者也可以支付代身金!”
“臣立刻去办!”景亲拜伏下来,不顾自己的疲倦,匆匆而去!
阵亡
薄薄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大地上湿漉漉的草叶已经被践踏的东倒西歪了。在这两座山脉间的平原上,一场可以被称为小规模但绝对不是低烈度的战斗即将开打。北方的本据里高耸的六连钱和“御馆公之恩德、武田家的再兴”大旗在微风中播展着,无数的武士簇拥在大旗下面,嗜血的脸上充满了报复即将得逞的快意。
“安房守,敌势安藤守就不过二千余人,此战一定可以大获全胜。”信州的豪族代表们吹捧着一身戎装的昌幸,“一旦此战获胜,信州的局面就豁然开朗了,日后武田家再兴,昌幸公当为执其牛耳,我等也要仰仗大人扶持了!”
“看各位大人说的,”昌幸假意谦逊了两句,“若无各位大人相投,昌幸何能集结如此军力,说来都是前御馆公的遗泽,才保佑我等能拥戴武田信清大人重建武田家,”昌幸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现在正是人人奋勇之时,哪位大人能一马当先为我等做一表率呢?”虽然知道昌幸这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实力,但是在场的豪族们却无从选择,既然他们已经走上可对抗三好家的道路,那么现在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河内守,真田家攻上来了。”其实安藤守就这边也簇拥着一部分信州的国人,他们自然是在赌义三好家这个巨无霸不会轻易的让真田家得手的,这不,还没等安藤守就下令召集他们就紧巴巴的靠了上来,这也让安藤守就能在保留一部分守备深志城的兵力之后还能凑出二千余人来打这场野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到对面几乎是自己一倍以上的敌势,安藤守就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动摇,“各位大人今日相助之恩,守就一定禀明主公,”不过守就当然明白此刻也该做什么,“相信主公对各位的忠心自会记在心上,好了,就让我等看看对面的杂兵有什么厉害吧。”说罢,守就一挥手,顿时使番就冲了出去,不一会安藤军的弓箭和铁炮就开始发言了。
“敌势有不下三百多张丸木弓和五十挺以上的铁炮。”昌幸冷静的看着自己的士卒在对面的远程火力的打击下蹒跚前行,“三好家可真阔气啊,连小小一个国主都有五十挺的铁炮,不过好像骑马武士不多。”昌幸如是分析着,其实三好家在诹访湖以南有个马场,里面的战马不少,但是马场奉行拒不同意交付马匹,所以安藤军的骑兵才看上去较少。“让第二队有马庄大人接上去,”昌幸冷酷的命令道,只有两军厮杀在一起了,他的杀手锏才好用出去,彻底撕裂对手的防线。
“该死的逆贼,受死吧!”都是操着信州的口音,说不定彼此之间还有血缘和姻亲,但是此刻都被战争这个巨魔所撕裂,“龙八难道你忘了三好家对我们的压榨了吗?”兵刃相交,亲朋好友之间甚至还有对话产生,“猪之介,真田家许的蝇头小利竟然让你们昏了头,三好家可是轻易可以打倒的。”彼此之间各有各的理念,谁也说服不了对方,“那么就用刀枪说话吧,我可不客气了。”杀戮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这就是武士的宿命,不是斩杀别人就是被别人斩杀!
“大人,真田家第三队和第四队靠上了。”真田家的主力也出动了,没说的,守就扯下身上的阵羽织,一振手中的朱枪,“旗本队,跟我上,一定要打退他们!”说到底安藤也是没有办法,诹访是信州最大的平原所谓一马平川,若不能给予真田家最大的杀伤,只是一味笼城的话,怕是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坐视真田家壮大了。
“安藤撑不住了,”昌幸看到对面的旗号调动,自然分析得出对手的动向,毕竟自己的兵力远远大于对手,很顺利的就把安藤的预备队给调动了,“让信尹出击!”昌幸命令着,若不是为了减少伤亡和速决速战,他绝对不会此刻就把王牌拿出来的,但是后面的仗还有得打,所以精明的他如此计算着。
“赤备!”看着一身血红装束的真田骑兵,攻防双方的感触绝对是大不相同,真田家一方自然不用说了,可以用浑身一振士气飙到最高点来形容,而安藤军却是大吃一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灵异。
“败了!”奋力厮杀后返回指挥岗位的安藤守就心头就是一凉,“快,把铁炮和手明都撤下去,其余人和我去堵住敌势的骑兵。”然而崩溃比守就预想的速度还要快,溃兵甚至已经冲击了他的本据。“该死的,”守就用着刀背驱逐着神色惊恐的自家士卒,“不准逃!”但是他已经无力管制了,身边的近侍和旗本见势不妙,立刻架起他转身向后逃去,看着本据的军旗纷纷向后撤去,顿时已经无力维持的战线立刻土崩瓦解了!
“追下去,杀了安藤守就!”真田信尹高举着野太刀吆喝着,他一马当先的带着几名骑士盯住了明显是大将打扮的那一堆人,“得到守就首级者立赏百石!”高昂的赏格更加刺激了麾下的杂兵,打了鸡血的真田军更加悍不畏死的横冲直撞起来!
“拿命来!”信尹骑的是越后的战马,一下子超越了守就留下的后诘者,太刀左右挥舞,眼前顿时留下了一条血路。“无胆的美浓混蛋,有胆和你真田爷爷一较高下!”
“拼了!”此刻的安藤守就头顶的面兜也已经不见了,身边只剩下一个近侍,其他的旗本都在混乱中走散了,眼见得只有先杀了这个突前的真田武士才有可能逃出生天,守就不得不搏了。“小辈,给你爷爷受死!”
刀枪交击,守就毕竟是上了年纪,再加上当了几年的国主,养尊处优惯了怎么是年轻力壮的信尹的对手,刚一交手没有两个回合,手中的朱枪就被信尹磕了出去。“啊!”却是一旁的近侍见势不妙想从侧后偷袭,被信尹一个反转劈断了半边身子,但一时还未死得干净,半边手脚抽搐着,口中不停的惨叫,好一会才断了气。
“河内守,你逃不掉的。”信尹转回头,看着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守就,阴阴的说了这么一句,“还是成全在下的功名吧!”说着太刀横扫了过去,再一次荡开守就新近拔出的长刀,就那么一进,抬起脚一个侧踢,“真田隐岐守信尹讨取功名立!”不一会就有真田方的农兵赶了上来,粗粝的竹枪穿起了守就死不瞑目的头颅,挥舞着,欢呼着,剩下的也也只有打扫战场了。
“恭喜安房守、恭喜隐岐守,”那些国人土豪立刻跑上来凑趣,“这下诹访就是真田大人的囊中之物了。”
“诹访?”昌幸摇摇头,“接下来诹访等地就交由各位大人攻取了,”看着周围一群讨取肉骨头的豪族们,昌幸高深莫测的说着,“本家要直取高远、饭田,堵在德川、吉川两家入信的通道,所以,”昌幸知道自己的目的,因此没有被触手可及的利益所迷惑,“接下来就要摆脱各位大人了,不过,”看着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国人昌幸话锋一转,“武田信清大人是要恢复武田家的,所以诸位大人获取的领地多少要留一份给大人的。”
“我等明白,安房守请放心!”虽然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昌幸借着武田家的名义给自己谋福利,但是看到真田的实力,再有不满现在也要压制着,于是一时间众人看上去都是一副皆大欢喜的样子!
麻烦
“少主、主公快不行了。”作为千坂景亲的与力一同过川商议回赎鱼津众的柿崎晴家刚回到川东就听到自己父亲的近侍报来的噩耗,一时间天旋地转、茫然若失。“父亲大人!”晴家多年来一直作为和上杉景虎交换的人质出使在小田原,这才刚刚回藩不久,自己的老父却又要大行了,痛苦的他拉扯着头发,发疯似的驱马狂奔,却将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干人等丢在了川边。
“景家老大人不行了?”千坂景亲也是一愣,这还未开打先折损一员大将,对上杉家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怎么回事,我过川之前,老大人不是还好好的吗?”景亲询问着一旁同来迎候的谦信近卫旗本。“怎么一转眼”
“对马大人说得也是,谁能想到闻名天下的越后七手众之首的景家大人会在这个时候不行了。”谦信的旗本也一脸感慨,“那天巡视川防时主公就觉得老大人脸色不对,但怎么也没曾想到,竟然会这么急!”
“走,咱们也该去拜望一下。”景亲叹了口气,估计谦信这个时候也心烦意乱的很,自己就先不要烦劳了他了,“怎么说这些年老大人为本家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功绩,于情于理我等也该去看望看望的。走吧!”
“四月将过,天候趋热,两军之间依然对峙,唯各军逃兵日多,已严令大谷家等细心抓拿。”义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每天给后方安土的竹中和诸女各写一封家书,但是出于对信州方面的忧虑,义继已经再次萌生了退兵的意图。
“主公,信州急报,”义继正想着,黑田孝高和三好氏高一前一后走了闯了进来,“河内守战死,高远、饭田两城告急,信州豪族已经全反了。”
“哈哈,哈哈,”义继怒极而笑,“好,好,好,正好全部除掉,给本家一个干干净净的信州。孝高,”义继盯着官兵卫,“德川家上下心思浮动,如此立刻下令右中将部自飞州入信,让安宅家接手德川家的防务,让大藏少辅接任右翼主将。”
“主公三思啊!”这个时候将颇有战力的德川军转用信州,孝高绝对是不同意的,但是听义继的口气已经是下定了决心的,所以孝高只能如是进谏道。“若是德川家一退,其他几家会怎么想,军心怕是要散了。”
“这仗难道还要继续下去吗?”义继摇着头,“本家出兵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现在是该收缩的时候了,本家的意思,你去拟个计划,再坚守半个月,就次第退兵,先退到加贺再说。”
“这?”孝高不知所措的看着义继,一旦放弃神通川地利,上杉家的骑兵在这平坦的越中平原上可是势不可当的呀,搞不好还会出现一溃千里的局面。“主公,万万不可啊!”
“官兵卫,”义继瞪了眼孝高,“本家长久不在安土,家中若是不稳,难道就靠竹中先生一个人撑着吗?各位国主、藩主难道家中也有堆积的事务吗?”义继语重心长的说道,“打一场败仗不可怕,只要根基无事,自然还有机会找回来。”说一千道一万,义继心中依旧有个节,他是穿越众,自身已经将这个时空改变的与主时空相差的十万八千里了,但是他仍然敬畏时空自我调节的力量,害怕眼前拥有的一切会在瞬间消失,因此义继宁可选择最保守的方案,这一点黑田孝高是绝对不会理解的。
“臣,明白了。”孝高终于听懂了义继的话外之音,“臣这就去安排下去。”
“大殿这是什么意思?”飞州北畠家的居城高山城里,北畠政成看着在座的同侪,脸色不善的说着,“策应土崎式部大辅是应当的,为右中将引路也是正当的,但凭什么让本家坚守越中木船城,让上杉家来削弱本家的力量。”
“东御所稍安勿躁,”服部民部笑着打哈哈,“留在越中也好,若是本家能守得住,自然是归属本家所有的。”民部脸色带着嘲讽的笑容,“若是守不住,大殿也怪不得咱们,军神嘛,自然是厉害的,”服部边说边摇头,“大殿不是要把一郎少主过继给主公吗?想来不会对本家有什么苛责的。”
森本具俊作为北畠二十四将之一也是有权参与这样的评定的,他的看法却是不同。“其实现在投身信州战场更是危险,大殿的意思也许不是要本家死守木船城,而是以木船城为据点袭扰越中,牵制越后的力量,这样的话,这件事倒也容易。”
本田亲康是北畠家的侍所家老,是和水谷刑部少辅俊之一样是北畠家重臣中的重臣,“森本大人说得对,依我看内府殿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众位愿意的话,木船城就由老夫去把守吧,但是,”亲康话锋一转,“诸位,三好家里是什么情况,本家是怎么一个状态,大家明了吗?若是一郎少主真的入嗣本家,那么是不是三好本家会派重臣过来辅佐呢?会不会按三好家各项法度来重组本家呢?诸位大人可要有个主张啊!”
“主公,三好方有不明的举动。”使番报来的消息让因为柿崎景家过世而有些沮丧的越后高级将领们精神一振,“臣下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发现德川家的旗号,大致可以肯定德川军已经不在越中了。”物见如是回报着。“在德川军的原阵位上出现了新的旗号,据查是安宅军。领兵的应该是安宅大藏少辅信康。”
“安宅信康,”谦信抬起了头,“就是上次在七尾城下摆了本家一道的安宅信康,这次本家看看究竟是如何的英武过人。”谦信扫视了一下,“诸君,看来南面的小朋友做的还是很有成效的,三好家被迫变阵了。所以,”谦信加重了语气,“所以,本家上下要时刻准备好了,一旦对岸有隙,本家立刻渡川。”
“大人,前面的山道不知道被什么人堵了。”足轻一脸无奈的逐级向上级报告着,北上的吉川军宛如蜗牛一样在信州的山路中蠕动着,其速度快得令人吐血。“而且,时不时还有人向我们射箭,所以”
“该死!”元春虽然没有暴跳如雷,但是也快到了临界点,“派人立刻联系德川家方面,本家遭真田势破坏道路,沿途阻截,无法克期达到,请他们自主进击。”
“敌人是山猴子啊!”同样从长蓧城方向出击的德川军也越到了同样的麻烦,相较不熟悉甲信形式的吉川军,德川家上下一看是这样的情况,立刻发出了武田军再世的感叹,“来人,先派人搜索两路山脉,一定要把破坏者逐出山崦。”
“快,立刻派人去催,告诉别所长治和小山田信茂若是他们今日之内不赶到岩村城,明天我就上书主公剥夺他们的领国!”在美浓,急得团团转的光秀到现在还没有汇集自己麾下的六千军势,这可是用女儿幼弱的身体换来的军功机会,光秀绝对不想轻易的浪费的,为了日后土崎家也能成为一国之主,光秀无所不用其极。
撤退
“诸位大人,按照内府殿的布置,本家主力御亲兵已经在庄川一线设防,下面宣布具体的撤兵计划。”孝高的话音多少有些嘶哑,要知道在数万敌军面前完成转进,可是大大耗费了他的心力,“左翼撤退次序由小早川大人自行拟定,但本家蓧原左兵卫大尉部及其麾下其他军势一定要继续保持在第一线做出继续警戒的样子。”
“是。”相对于蓧原长重一脸凝重,隆景则要轻松的多了,不过蓧原家也还算好的,至少参加了此次军议,是个明白鬼,不像那些根本没有资格参与的越前、加贺国人,他们可完完全全是弃子。
“右翼各部各自挑选后诘,按筒井、安宅、十河、尼子、武田的顺序依次退兵,但必须保证不被上杉军第一时间发现。”相当于北线,南面的要求更高,因为这里的部队没有一个是可以轻易放弃的,于是孝高让他们自己选择舍弃哪一部位。“凡是后诘必须大张旗鼓,时刻巡游,若被越后军发现,须先派使番禀告,然后再行转进,若肆意行军牵乱本阵的话,日后查实,定斩不饶。”说道这孝高的语气森然,“诸军定下行程后,次第执行,不得紊乱,违者亦斩!”
“主公,三好势有些不对劲!”物见急匆匆的向谦信禀告,“对岸游势自昨夜开始增加,到今日卯时以由原来的每个时辰一队,增加到每个时辰三队。”物见两眼充血,分明是一夜未眠的样子,“本家的探子冒死过川探察,却无一能送回消息,据此臣以为,三好家可能要动手过川了。”
“胡说!”谦信口中斥责着,脸上却露出了兴奋的颜色,“三好势怕是有些纷乱了,莫不是要退兵?”谦信的耐心早在川中岛就历练出来了,这一点他可比毛躁的义继强上太多,“有这可能,否则不会如此欲盖弥彰,”谦信自说自话着,“岩井经骏、志田义秀、加地春纲你们三个立刻率各自部属从安田城北、常安寺北和莲町西渡川试探三好势,若敌势仍有相当战力,你等不可久战,小心退回来再说。”
“臣等明白!”虽然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但也是对自己勇名的肯定,三个人慨然的应诺着,“多谢主公给臣等先阵的机会,臣等一定不负主公重托!”
谦信点点头,随即指点着三名养子说道:“景虎、景胜和政繁你们各率一千人作为三位大人的预备队时刻准备接应。”
“儿子等一定小心行事。”景胜抢先回答着。
“诸君,请立刻赶回各自的备队去,”谦信看了看在场的其他将领,“做好准备,若是得手就立刻挥军渡河,一定要乘机撕开口子,务求越过神通川兵进吴羽!”
“大人,越后军打过来了。”三三两两的使番严格按照命令向后方传递着同样的消息,这让负责后诘的各路三好势的头脑们头痛不已,不打,自军主力后撤了不过一夜,想必还没有越过庄川,一旦越后军从背后掩杀,那就肯定一溃千里,若是打,自己手头不过这点人,给越后塞牙缝都不够,怎么办!
“去死吧!”首先反击的是左翼的越前、加贺国人的所部,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弃子孤军,因此面对不到两百骑且刚刚渡川耗费了不小体力的越后军,他们还自信满满的杀了上去,以博取首级、军功!“在下是越前大田庄大田喜一,越后的崽子拿命来。”刀枪相交,厮杀声顿然充斥天野!
“打!”蓧原长重的位置非常尴尬,他被移到常安寺接替尼子家的任务,但是自身的主力也已经开始后撤了,手上可用的不过一千余势,既要把守住眼前的常安寺一线又要北上支援越前、加贺国人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不过他没有犹豫,一想到义继看向自己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他就不寒而栗,“打,高之助,你带五百人一定要全灭了眼下这股上杉军,我亲自给你压阵!你放心大胆的动手!,其他人立刻虚张旗帜,务必让越后以为咱们大军未撤!”
“立刻回报主公,对面三好势却有不妥,”景虎负责安田城这一段,相较其他两段,这里三好势各部的后诘虽然交由尼子家的人来统帅,但是不协调的样子依然让对手看出了虚实。“我等立刻渡川助岩井大人一臂之力!”
“北翼除了那些国人奋战外其他地域静的可怕,中路敌人旗帜广布看似有数千雄兵,南面则是混乱不已,”谦信总结着收到的讯息,分析着,“看来,三好义继已经不在对岸了,来人,吹响法螺,全军过川。”谦信一念如此,当机立断的命令着。
“完了!”蓧原长重遥望如潮水涌来的越后军,心中一片冰凉,“立刻派人通知大殿,上杉军主力渡川了,”说罢,长重脸色复杂的看了看还在和敌势纠缠的自家部将,长叹一声,“撤,立刻后撤!”
“胜了!胜了!”越后军上下一片欢呼声,隔川对峙了那么久他们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激发自己的士气,现在看到对岸的敌势抱头鼠窜,怎么不令众军大噪,欢呼雀跃呢!
“告诉景胜他们,立刻追击下去,”谦信却皱起了眉头,太顺利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一定要查实三好方主力的位置,不过不要浪战,以保全自己为第一要务!”
“少主,您看主公的命令?”接到谦信的手令,景胜脸上出现了挣扎的表情,于是副将贴切的问道,当然他的意思不是不执行,而是问景胜怎么执行!
“盯住景虎这家伙,咱们走,这份功劳决不能让给了三郎这小子。”景胜没有犹豫多久,现在是夺嫡要紧,多一份功劳就多一个拉拢臣下的砝码,想必这一点景虎和自己一样看得非常清楚吧,既然如此那就更加不能放手了。
“这条毒蛇倒醒觉快!”消息传到义继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退到了户出一带,他现在脚下的庄川可不比神通川,这是一条宽不过十余步、深不过没踝的小河,“不过,还是晚了点,”义继一挥马鞭,“传令下去,本阵立刻退往城山,”义继想了想,觉得近四万人挤成一堆怎么也快不起来,“命令安宅军向北转进七尾城,由海路归国。命令筒井军自木船城走飞州一线归国。”
“大殿,三好家主力已经退往庄川一线!”使番送来了谦信此刻最想要的消息,不少落队的三好方足轻虽然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但是人一多就基本上能拼凑出完整的讯息。
“就这样想走嘛?”谦信一眼就看穿了义继的意图,“命令各部追下去,一定让内府殿知道咱们越后人是多么的好客的!”
伏兵
南信州岩尾城的评定间里,真田昌幸看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锁,虽然眼下的战局对真田家而言是空前有利,但是始终无法彻底整合信州豪族的真田家没有足够的军力攻克福岛、饭田两城,同样也就无法彻底堵上三好家从浓、河、骏的道路。一旦三好方分路来援,这对兵微将寡的真田家来说可是不堪设想的,要不是时候该收手了?正当昌幸如是想着,家中的物见头出浦对马守盛清闯了进来。
“主公,大熊和保科他们几家在上原城下被三好御亲兵伏击,几乎全军覆灭。”昌幸最担心的方向果然出了问题,这令昌幸在后怕之余又有些庆幸,幸好自家没有去争诹访这块肥肉,否则被伏击的就是自家了。
“三好家御亲兵大约有多少军力?”昌幸关切的问道,若是敌势拥有压倒性的军力,自己现在待的岩尾城绝对将不是一个安全的场所。
“应该在三千至五千之间。”三好家在甲信一共万余御亲兵,又要兼顾甲州和武藏,所以简单的推算一下就可以得知敌势的数目,当然盛清也派人近距离的观察过,相信这个数目是准确无误的。“看马印应该是东甲州国代岛清舆亲自出马了。”
“知道了,”昌幸不动声色的说着,“传令全军回撤,本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不是本家力量所能及的了。”昌幸站起来看了看屋内的一切,是的,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终就只是空想,“该做的已经全做了,接下来就该考虑怎么才能保全本家的实力了。”
“现在本家的情况怎么样?”义继看着眼前被焚毁的石动馆,心里就是一动,他转身面向东方,在遥远的天际那方,他分明听到了隆隆的马蹄声,“上杉家追击到哪了?”
“安宅军已经顺利退往七尾城,筒井军在木船城和北畠军汇合了,暂时没有发现越后有分兵追击的迹象。”三好氏高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回藩后会被免职,所以依旧尽心尽力的回答着,“本家御亲兵主力和毛利军均以递进至小矢部川以西,十河、武田、尼子、蓧原各部尚在庄川和小矢部川之间的地域。”氏高声音嘶哑,由此可知,在面临强大的越后军追击的形式下,他这个物见奉行是最不轻松的一个,“越后军先阵已经越过了庄川,但其主力大约还在小杉、吴羽之间,基本上都是一日左右的行程。”
“孝高,也没有可能命令十河等部先吃掉上杉家的先阵!”义继一听敌人各部之间有脱节的迹象,立刻有了想法,“若不打疼了越后军,还真以为本家是不堪一击呢!”
“主公,若是本家御亲兵倒是可以打上一仗,但是现在,”一旁的黑田官兵卫一脸苦笑,“各部人心惶惶,此时再让他们回头交战,估计输多赢少吧。”
“该死!”义继大沮,他发现自己搞错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时代的战斗多半是打顺风仗,钓之野伏这样的战术已经属于高难度的技巧,不是一般军势能够运用的,“不行,本家一定要给那条毒蛇一个教训!”义继发狠的说着,“氏高,敌势先阵有多少军马?”
“大约在三千势左右,”氏高密切关注着对手的一举一动,“看旗号应该是上杉景虎、上杉景胜和上条政繁这三个谦信公的养子在带队突击!”
“天助本家!”义继两眼放光,这三个人是最不可能密切配合的,“孝高,”义继一指自己的军师,“立刻抽调三千御亲兵,返回小矢部川以东,你来指挥,一定要留下这几位谦信公的公子!”说道这,义继摸了摸下颚的短须,“另外请右卫门佐也调拨三千人,一并由你统领,本家就不信了,越后军就真的天下无敌。”
“快,加把劲,绝不能输给了景虎这家伙!”骑在战马上,景胜死命的催促着手下的一千兵马,一路上掉队的三好势给他一个错觉,对面不是大半个日本的联军,而是自己轻轻一推就轰然倒地的砂城。“一个首级十文钱,凡是斩杀敌势大将的,立刻晋升为武士。”为了功勋,景胜私下里开出了赏格,顿时已经筋疲力尽的越后军又一次被打了鸡血。
“下总大人,”第一次指挥御亲兵的孝高非常谦虚,对着被派来配合自己的毛利家的重臣福原贞俊如是说着,“神明宫和常德寺就交给贵军了,本家就布置在是户神社和龙玄寺,若是敌势只有一部,则贵藩的军力勿需出动,若敌势两部合众或与本家交战时有援兵,还望大人鼎力相助才是!”
“造酒大人请放心,内府殿命令在下听从大人的调遣,在下绝无二话。”福原下总守贞俊是和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口羽通良等三人并列的毛利四武士之一,在毛利家的地位十分之高,但是面对三好义继的宠臣,他也只有谦让一途。
“那一切就拜托了。”官兵卫看着蜂拥向西的各家军势中逆势向东的两支队伍,不禁心生感叹,“看来只有打完这一仗,咱们才有机会重整防线啊!”
“少主,咱们是不是太过于孤军深入了。”景胜的副将老成持重的进言道,“是不是缓缓,一来给士卒们喘口气,二来也等一下主公的大队军马。”
“兵贵神速,”景胜自傲的摇摇头,“本家士卒吃不消,三好势也不是铁打的,看看这些掉队的敌势就知道,敌势比我们还难,”不过看到副将坚持的眼神,景胜做了一定的妥协,“这样吧,(奇*书*网.整*理*提*供)立刻通传主公和景虎、政繁两队,就说咱们已经兵进户出,敌势兵无斗志,将无战心,望他们急速进军,相互照应。”说实在的景胜求援是假,夸功是真,这个时候上条政繁已经折向西北收复鱼津、国分等地,上杉景虎也在拼命的向福冈、高冈进军,没有可能向他靠拢的,他的这道文书也只有谦信也能看得到的。
“那也该让士卒喝口水,吃个饭团吧。”副将还是坚持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否则遇到三好军咱们可没有力气割取首级啊!”副将也知道景胜的心结在哪里,所以用了一种相对开玩笑的语气强调着。
“也好,”这下景胜终于听进去了。“歇息半刻钟,”说实在景胜自己也撑不住了,说罢,翻身下马,一屁股坐了下来,“快倒些水来,渴死我了。”
“大人,差不多有一千多的越后军在三町路外的户出馆废址边停了下来,看上去是准备稍作休息。”三好家的探子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到了孝高的耳朵里,“都没有什么防备的样子,看来他们以为本家是早就撤走了。”
“那就好,”孝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继续查探,注意敌势各路之间的距离,来人,命令下去,做好准备,本家要给他们一个厉害尝尝,也让上杉家知晓御亲兵的威名。”
段落
低沉的喊杀声、猛烈的斩击声,在晚春并不热切的阳光下,构成了一副血腥的画卷。
“活见鬼了,”上杉景胜咒骂着,“物见呢?我要杀了他,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三好御亲兵,”景胜嘴哆嗦着,真没有想到,就在户出馆不久的地方竟然潜伏着数倍于己的敌势,三好家御亲兵的隐忍太让人恐惧了,“求援的使番派出了没有,快,向三郎景虎和父亲大人求援,剩下的人坚持住,御亲兵没什么大不了的,看看我越后儿郎的勇名!”景胜大声呵斥着手下的足轻、武士们,驱使着他们去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说到底他是不愿求救于自己的对手景虎的,但是现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也只有景虎手下的千人队了,因此为了自己的面子,景胜依然幻想着里外呼应,反包围的美好前景。
“敌势的使番突出去了,”黑田孝高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最近的上杉景虎部大约距离咱们两个时辰,”有了这两个时辰以三倍兵力吃掉当面之敌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孝高的计划更加庞大,“通知福原大人,让他移兵北上,准备伏击来援之敌,”说着,官兵卫一挥马鞭,“法螺,立刻吹起来,命令全军突击!”
“少主,不行了,”景胜的副将从人堆里杀了出来,满是是血的冲到景胜的面前,“敌势的配合太古怪了,”三好御亲兵一般都是以最小的五人分队接敌,其中四柄长枪一把野太刀,两柄长枪用来架住敌势的兵刃,另两柄则是用来刺杀,最后的野太刀则是足轻头用来劈砍的,不熟悉的敌人遇上了都喊吃亏,“咱们的人都吃了大亏,”再加上每一个御亲兵身上都至少拥有竹木胴具,防御力又比上杉军强上太多,所以,“少主快撤!”副将急切的进言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景胜还在犹豫,副将一使眼色,于是附近的近侍们调转景胜的马头,加上一鞭,于是气势汹汹的进击变成了仓皇的溃退,就连派出去通报景虎的使番也忘了追回,由此引发了更加严重的后果。
“不用过多追击,”孝高把玩着义继赐予的南蛮千里镜,“立刻打扫战场,准备增援毛利军!”兵贵神速,官兵卫自然没有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残兵上。
“景胜这家伙在哪?”敢在谦信的军帐前大声吵嚷的也只有景虎这家伙了,只见他身上裹得、头上包的都不断的往外渗血,“让我们去救他,自己却逃的影子也不见了,这个窝囊废、这个胆小鬼,你给我滚出来!”
“下野,你去让景虎闭嘴!”谦信恶狠狠的扫了眼蜷缩在一旁的上杉景胜,接下去却是让斋藤朝信去劝解景虎的,“你也下去梳洗一下吧,”听着帐外的声响渐轻,于是谦信看也不看吩咐着近侍把景胜赶了出去,这才回过头对众将说到,“你们说说,仗打到现在,咱们的对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主公,”在场的人有同情景虎鄙视景胜的,也有爱护景胜质疑景虎的,但是此刻大敌尚未完全退去,战火正在高炽的时候,重心并不在嫡位的归属上,于是旧关东管领一族的首要山本寺定长第一个开口说道,“本家此次能顺利的越过神通川,并不是自己打出来的,只不过信州事变后人心惶惶的三好家让出通道的,”他屈指算来,“三好家原本的军力是四万多,现在在渡川前后损失了不过三千,德川家南下时带走了三千,我们物见的报告是安宅军五千北去了七尾城,还有一部筒井军途径飞州归国,那么其主力应该还有二、三万之数。”
定长的话让在场的人纷纷点头,没错三好家御亲兵主力还有近万、毛利军不下万五,这两部虽说不是毫发无伤,但是也保有了绝大多数的军力在,还有尼子、武田、蓧原等部,三万还是少说的。“山本寺殿的话有道理,敌势在军力上还是有很强大的。”
“反观本家现有的力量,”定长继续讲述着,“前前后后一共动员了近三万五千势,但是几次被三好家围歼,到目前也不过三万出头而已,在兵力上并不占有优势,当然还有可能是劣势。”定长总结着,“三好家退往加贺边境,自是缩短了辎补的道路和时间,再加上山路有利于守而不利于攻,因此本家和三好家基本上还是处于继续僵持的状态,这种情况对本家甚为不利,这一点还请主公和各位大人明察!”
“主公,山本寺殿说的没错,”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进帐的斋藤朝信也附议道,“今年春耕全领几乎没有怎么好好进行,再加上越中残破需要修养,可以说三好家的目的已经达到,本家今年恐怕是没有力量继续打下去了。”
“另外,”千坂景亲补充着,“随着德川家和三好家其他几路大军的纷纷入信,南面真田家怕也到了吃不消的境地,据此他们也会要求本家援助并履约,所以主公,继续攻击能、贺怕是力有不逮了。”
“本家明白了。”谦信皱着眉头,重臣们一片反对继续西进的声浪让他也有些作难,的确,以上杉家的力量和三好家拼消耗怕是绝无胜算的,“既然如此,就暂时和议吧,”谦信想了想,“对于真田家要求的支援,本家可以适当的给一些钱米、器械的,但是援兵是没有的,”谦信也是个狠角色,“现在是五月底,一旦三好家同意在越中停战,本家主力立刻挥兵上野!”谦信的话石破天惊,重臣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是吧,还要打,但是谦信的下一句话立刻让他们明白了怎么回事,“本家今年财力上的缺口总要想办法弥补的,不若就是上野了。”
“主公,那越中这边的防务?”所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刚刚签订的协议,马上撕毁这也是正常的事,但是既然算计敌人也就要防着敌人算计,故此斋藤朝信才有如此一问!
“交给景虎!任命他为鱼津城代,”谦信的话让不少在场的人大惊失色,也让一小撮喜上眉梢,“让丰前这家伙辅佐景虎,也算给河田家一个机会!”
“那景胜少主和政繁少主呢?”朝信和在场的众人一样感到事关重大,于是顾不得别人的忌讳再一次向谦信确认道。“他们两位怎么安排?”
“让景胜和政繁随本家一起出阵!”谦信浑不在意的说着,没有想到正是这样的布局才引发了上杉家日后的那场大战,“景亲,你再去一趟三好家吧,还是让睛家陪着你。”谦信指着千坂对马守和柿崎景家的遗子命令着,殊不知这正是一连串错误和混乱的开端!
“官兵卫,干的好,”义继笑着给自己的军师满上酒,“想必越后公得了教训再也不也不会小看了本家的精锐,”说到这,义继放肆的大笑起来,半天之后,这才问到,“等一下本家要先行返回安土,你这边有什么建议?”
面对如此强势的主公,黑田官兵卫也只好顺着义继的思路走下去,“主公,毛利军等客军怎么办?还有本家的那些国主的军势怎么处理?”
“毛利家就留五千人吧,武田、尼子两家准予回藩,”义继想了想,“波多野、栗屋和穴山家也可以罢兵了,式部大辅也让他回去,至于蓧原和十河两部在留一段时间吧。”
“御亲兵呢?”孝高一听大急,这一来二去不只剩下万余军力了吗?万一越后打过来
“本家带走五千,”义继当然知道孝高再想什么,“放心,若是越后进军,本家会再度出兵相助的,”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容孝高反对了,“本家决意调岩城吉继来暂任御亲兵的指挥,但是统帅全军他的资历还不行,你以为哪一个比较合适。”
如此一来孝高自己也不合适留下了担任最高指挥官,于是他提议,“若是如此不如从家中调一位老中吧。秀藤大人如何?”
“也好,”义继点点头,“就让中务大辅来当这个主官,不过三好秀藤从未领过兵,暂时一切还要交给你来统领。”义继让官兵卫留任军师一职,“记住,能守则守,不能守则走,其他不重要,保全御亲兵最重要,至于其他,你都不用去管!”
“臣明白了!”在孝高的应和声中一场大战暂时告以段落了。
乐趣
“诸君,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就拜托了。”急速带兵回到海津城的真田昌幸立刻召开了相关的评定,在他和真田家的面前,几万三好势正蜂拥而来,未来将是一段艰苦的日子。
“我等愿与安房守同甘共苦,共御强敌!”由于在初战时选择了真田方,不少信州的豪族在三好家威势的压迫下携妻带子的投靠了海津城,他们已经无可奈何的绑在了上杉、真田联盟的战车上,唯昌幸马首是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那就好,”昌幸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所说借助三好家的屠刀,真田家算是初步整合了信州的国人和豪族,但是这个乱世中唯独不缺的是墙头草,所以他放心不下也是正常的,“那本家就逾越了,”这个时候武田信清这块遮羞布已经没有必要再盖着了,“目下我方共有足轻、武士一共六千余势,但对手几近超过两万,”昌幸分析着,飞州和河州来的德川军总数当在五千以上,浓州的三好军几近六千,远州方向的吉川和竹中两部加起来也接近了五千,还有甲州方面之敌,二万肯定是低估了对手的,“所以我方绝对不能和敌势野战,那么只有笼城了。”
守城可是真田家的强项,异时空中真田家籍此托拖住了北条和德川两家,并在大阪之战中留下了真田丸的永久名词,不过现在嘛?就听昌幸继续说着,“信北以海津城为最大,”当然还有小诸城,不过以真田家的军力恐怕两个城都守的结果是两个城都守不住。“本家当全力守备,各家的妇孺也可安置在海津。”这一手分明是要人质,但是现在的形势下,信州的豪族们也别无选择,“本家在海津城保有三千军势,其余分散在各支城,以下就是本家对各支城守代的任命”
“尚就大人。”岛清舆率领的三千御亲兵的出现终于使惊涛骇浪中颠簸了近两个月的深志城全面解围了,但是看到一副丧服打扮的河内守的嫡子尚就,岛清舆还是有些嘘吁,“不知道,守就大人的骸骨”
“先父的骸骨一无所存,”说道这伤心事,尚就泪眼汪汪,“小侄已经准备悬赏四野,凡是能提过先父尸骨下落者,必有重谢。”说到这,尚就抹了一把脸,“看尚就糊涂的,还请兵库头进城一叙,”不过饶是尚就殷声切切,但语气中仍有说不出的恐惶,“主公,该不会因为安藤家守护信州不利,减封在下领地吧。”终于安藤尚就忍不住还是探起了岛清舆的口风。
“大约不会吧。”岛清舆并不知道义继最后会怎么处分安藤家,但是他还是尽量的宽慰着尚就,“守就大人为主公尽忠,本是有功无过,主公当不会让属下寒心的,再说了,”岛清舆直来直去的说着,“竹中先生尚在主公身侧,这件事不会不替安藤家说话的。”虽然这个提点相信安藤尚就早就明了,但是关键的话还在后面,“再说了,现在各路大军纷至沓来,若是安藤家能一一周全,相比各位大人也会为左卫门少尉你进言的。”
“尚就受教了。”安藤尚就恭恭敬敬的给岛清舆再次行了个礼,岛清舆已经说得很隐晦了,他会尽量为安藤家说话的,既然如此已经取得预期效果的尚就怎么不心领神会呢。
“毒蛇想要议和。”虽然规划好各军依次撤退,但是现在除了义继亲率的五千御亲兵移动到了金沢以外,其他各军还在原地待命,不过这样倒让千坂景亲和柿崎晴家多跑了一段路,“真是想瞌睡了立马有人送枕头,”义继走到庭院里,看了看眼前尚未凋谢的春花,“吉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义继命令着自己的前佑笔头,“议和也罢,暂时停战也罢,对面说什么你就接下来,对了,”义继想了想,“你让氏高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他的使团里打个缺口出来,本家就不信了,他上杉家是铁板一块!”
正说着,刚刚被义继点名的物见奉行走了进来,“主公,信州急报,真田家缩了回去,现在信州各地除了零星的叛乱以外,就只有信北还有反抗的势力。”
“这个真田安房守昌幸,倒是一个属兔子的,”义继闻言双眉就立起来了,“逃得倒快,难道以为逃回老巢就没事了嘛!狡兔三窟,本家倒要看看他怎么三窟法,”义继转头面向堀尾吉晴,“你和上杉家谈的时候一定要加大压力,当然本家也明白,越后是不会见死不救的,”义继看着吉晴的眼睛,“但是落在纸上就是大义名分,本家就有藉口找机会毁了这个和议。”这一点义继和谦信倒是不谋而合,两个当家人在和议还未签订时就已经预谋撕毁它,“另外,”义继看了看从生野召来的新任佑笔头,“高虎,你立刻草拟一道文书,信州那边绝对不可以政出多门,就让土岐权治部大辅来当这个主将,请右中将和大学头屈居副将吧,至于兵库头那边,让他把御亲兵转交给光秀,自己先回甲州,其余一切赏罚,等本家回到安土再说!”
“臣等明白,”几个人就欲退下各行其事。
“氏高留下来,”义继是时候的开了口,看着藤堂和堀尾的背影,义继淡然一笑,转回头,“你跟本家年数也不短了,这个物见的差使也有年头了吧,”义继的话说得飞快,根本不给氏高考虑的时间,“回藩后,你就先交卸了差使,等本家过些日子动一下家中的位子的时候,再给你补一个司代的肥缺吧。”义继看着手足无措的氏高,摇摇头,“不要胡思乱想,你没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话虽如此,但是实际上义继肯定是对氏高在某些事务上有些不满的,负责也不会发落了他,所谓伴君如伴虎就是如此,“物见之权责过重了,人臣长久指柄并非好事,”义继使出帝王心术,推心置腹般的和氏高解说着,“若干年一换势必成为本家法度,让你到下面去也是历练,你有小奉行的履历,再有下面的资历,日后才好进一步的升转,这才是正途,不但如此,日后,你还要带兵,本家可希望你留给子孙大用的。”
“臣,臣,主公命臣往东臣不敢往西,一切唯主公是从。”在义继的又搓有揉之下,氏高终于领命了,“那臣的差使交给哪一位大人呢?”
“交给三谷义政、秋山义胜和岩佐义二。”这些都是义继小姓的出身,年岁也和氏高差不多,义继未来将会在他们三个中间再挑出一个作为正式的物见奉行,现在都是试用期而已。
“臣明白了,”氏高点头称是,但是出于嫉妒也好出于责任心也好,他继续进言道,“那是不是三好一心会这边也该动一下了,柳生师范手中的权利也太大了吧。”
“这个嘛?”义继沉思了一会,“本家自有主张,不过你的建议很有些道理,你且先下去,该做的你先去做好,对了本家再赐你知行三百石,你的官位也该动一下了,好了。”义继一挥手,氏高知趣的躬身而退,“三好一心会,看来,暗势力也该引入竞争机制了,”义继自顾自的说着,“西面的大明不是还有东厂和锦衣卫之分吗,看来本家也该动一动了。”看着黑暗处义继哑然失笑,想必自己的这一番话很快会传到柳生宗严的耳朵里,这个剑圣自然会跟他的儿子们商量给结果出来,自己还是耐心的等等,看一看未来柳生家会做出怎么样的抉择吧,说不定等待也是一种乐趣呢!
考虑
“九条家那边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虽然三好家的体制已经非常完备了,但是义继一走就半年,安土城里还是有无数的琐事等待着义继亲自裁决,特别是还有众多的怨女等待着义继抚慰,所以九条霞姬的身后大事也只有在和正室几度缠绵之后,义继才问得出口。“这样吧,”在月寿抱怨的声音中义继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于是感叹的吩咐着,“死者已矣,就升格梅姬为二等夫人吧,把松音阁赐给她,也算本家的一点补偿。”
“主公,北面的消息,”这个时候物见奉行的交接还在进行,因此第二天一早,义继神清气爽的出现在诸子的训练场时,向他汇报的却是新任的佑笔头,“吉晴大人已经和千坂对马守谈妥了,今明两年越后和大谷家在北陆全面停战,相关的文书已经飞马送来了,就等主公画押了。”
“知道了,”义继意兴阑珊的回应着,眼里却只有几个男孩的身影,“先搁在那,等一下本家就用印。”说着义继向儿子们走了过去,“继长、藤长还有你们几个,跟师范学得怎么样了。本家不在,几个别偷懒了呦,”义继老鹰抓小鸡一样兜住几个孩子,把他们一一举了起来,“唉呦,本家的儿子们都胖嘞,胖都跟小山猪一样壮实了,本家都快抱不动了!”
“式部大人,”义继在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而在信州,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好命,“内府殿的制书已经送来了,今后信州怎么打,还请大人下令。”虽然义继任命了土岐光秀为主将,但是德川家康和吉川元春也不是轻易可以差遣的,这不,一见面就给光秀一个下马威。
“哪里的话,大学头客气了。”光秀自然知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地位,义继为此特意调走了岛清舆,对此这位权式部大辅一早下定了全胜的决心,“主公让在下统兵,只不过是在右中将和大学头之间难以取舍而已,”光秀也不是个清与的,一张嘴就恶毒万分,“不过眼下权作提调而已,”不过光秀能熬到现在也当然明白进退,稍加反击之后就转移了话题,“现在本家已和越后达成和议,越后已同意断绝援助信北,”说道这,光秀嘴皮一搭也算是一笑,“不过我等自然不可轻信毒蛇的许诺,因此一切还要靠我等自己,”光秀示意请几位藩主入座,“小山田大人久在甲信,自然道路熟悉,那么大人就和大学头一路,四千兵进攻小诸城如何?”
小山田信茂当然知道自己和吉川在一起是哪个主哪个从,于是对着元春就是一躬身,“在下愿为大学头引路。”对于光秀让他自成一体,元春倒没有什么不满,于是他桀骜的点了点算是接受了信茂的善意。
“至于右中将,”由于义继的关系,其实在场的三个人都有那么一点姻亲关系,但是光秀久在三好家中枢,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婿对德川家是个怎么样的态度,“还请家康公率贵藩五千势围攻海津城。在下再派别所带刀大人部从中协助。”
“家康一定替内府殿夺取真田家小辈的首级。”若是加上别所长治的二千人,那么家康手里就有七千势了,虽然战力并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但是家康盘算了一下,简单的围城还是可以做得到了,至于他刚才说的,高调想必人人会说的,当不得真。
“权式部大人的调度,在下也没有意见。”看到家康表态了,别所家的当主,别所长治也在一旁附和着,别所家虽然臣从于三好家了,但是先代家督安治可是死在三好家手下的,作为人子,别所长治对义继的圭怨有多深是可想而知的,虽然这次迫于义继严令渡海出兵,但是其战力是可想而知的,因此对于光秀派他围攻海津城,长治也有自己的打算。
“还请竹中大人负责诸军的粮秣补给,”光秀转向了竹中重治的代官竹中重矩,“当然信州地域崎岖,单从河、远补给是不够的,在下已经上书主公,请北畠中纳言自飞州和浓州也帮忙转运粮草,但是现在一切有劳大人了。”竹中重治在义继心目中的地位光秀自然知道,所以对重矩也格外的客气,不过,客气管客气但是军令又是一回事了,“安藤家新遭大难,军力财力均是不足,这样就调拨西市佑麾下吧。”
“是。”竹中重矩和安藤尚就纷纷点头,土岐光秀这么安排对两个原本就是姻亲的家族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
“好了,剩下的各路支城就交给在下了,”光秀手中有大约六千御亲兵,用来逐一击破真田家外围在他看来是足够了。“那么,预祝诸位大人武勋常驻,旗开得胜!”光秀拍拍掌,近侍们纷纷奉上酒菜,于是军议到此结束。
“你就是土岐玉子?”义继淫糜的躺在安土城巨大的澡堂里,出身武田家的侧室菊和松赤裸的给义继捶背按摩,而在他的眼前,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正害怕的看着周遭的一切。“不用怕,”义继招了招手,示意女孩下到池子中来,女孩犹犹豫豫的样子惹得义继哈哈大笑,“松,你去帮帮她,”义继示意身边的女人把女孩带下水,而已经认命的武田松有如为虎作伥的伥鬼一般做了义继的帮凶。
“看来还要调养几年才是啊,”看着女孩湿透后缠绕在躯体上的单薄春衣,义继感叹着,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揽过女孩,撕碎了她的内外衣,“还是这样看上去顺眼一点。”义继的手不规矩的侵犯着眼前的少女,“不要怕,以后习惯了就好,不过在享用大餐之前,你要先学一点开胃菜。”义继放开少女,让她匍匐在自己的背上,转而专心的攻掠起身边另两位小妇人,很快,浴室里的春意就羞红了未经人事的少女
“安藤守就有两个儿子,按照本家即将出台的新法度,安藤家必须上缴十分之一的知行,主公您看?”在义继出席的老中会议上,留守的三位老中恭请义继对安藤家的本领安堵做出裁决。“另外,真之大人的领地是不是一并发还?”
“安藤河内守也算是为本家尽忠的,”虽然竹中并不在场,但是义继还是考虑到他的因素,“这次就不剥夺其十一知行了,”义继想了想,“但是不要这样对外说,就是按法度收缴其十一知行,然后本家再赐还其次子守重五千石即可。”义继的话倒是让水原这位新参的老中眼前一亮,这样说来眼前的这位主公还不是不通情达理。
“不过,”义继的话还在继续,“安藤尚就不可以直接给予国主地位,还应在本家内积转资历,”义继这个想法也是符合他现在这个新法度的根本思想的,当然天下一统后这个还是要修改的,“先授予其一个司代的职务,以后再慢慢看吧,至于安藤守重,也让他以足轻大将格到下面历练一番再说。”
“臣等明白了。”在座的老中都等着义继接下来关于细川真之的结论。
但是等来的却是,“侍从大人,本家考虑外放你为国主,你原来就知行超过五万,这样吧,若是信州全定,就赐你六万三千石吧。”
“臣叩谢主公。”水原重康又惊又喜,惊的是义继这个时候把他赶出中枢,是不是有什么不测的未来,喜的是终于可以逃出安土这个令人窒息的场所,这些年来他位高而权微,早就不想待在义继身边了,现在也算夙愿得偿了。
“至于管领大人那?”义继轻蔑的说着,“本家要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断!”
次序
“敌袭!”虽然德川和别所的联军将海津城团团围住,但是这座当年为了抵御越后南下的坚城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加上真田昌幸的调度,神出鬼没的真田军时不时的主动袭扰,大有反守为攻的架势。
“该死的真田家有完没完了。”仓促从营帐里爬出来的别所长治,一脸的火气,“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位相模介已经决定等等一定要向德川家康进言,挖沟也罢、筑垣也罢,若不把海津城封死,大家迟早要被拖垮的。
“主公,中务大辅传来的消息,毛利等军的主力开始陆续回藩了,”高虎递上一份文书,“秀藤大人的意思,是想问问主公,余下的军势准备什么时候撤回来。”
“上杉家方面呢?”义继皱了皱眉,“既然谦信也没有全部撤出在越中的军力,本家也绝不能完全撤防,这样吧,”义继踱了两步,“让大谷整编出三五千人的军势接替蓧原部,余军继续戒备,本家会逐步派人轮换的。”说到这,义继吩咐道,“等一下,竹中先生过来,你没有大事就不要进来了。”
“本家不在安土,让先生受累了,”对于三好家中定海神针一般的竹中,义继一直是很尊敬的,“继长他们的学业多亏了先生的指导了。”义继关切的问着,“先生的身体好些了吗?平素咳嗽还多痰吗?”
竹中知道这一次大约是要问计自己三好家日后的方略了,前面的话不过是开胃菜,所以谢过了义继的关心之后就直接转入正题,“主公,目前九州的形式很好,一切正朝着本家预定的方向前进,所以只要能顺利解决了北陆方面的威胁,一统的局面将指日可待,不知主公有什么决断吗?”
“现在的公方眼见得已经长大成人了,”义继微微茗了口茶,自然身边添茶的茶头是所谓人情茶的内廷女侍,当然这些女侍自然也是砂和菱调教出来的暗力量的一部分,“若是禅让也该有个因头吧,本家为此正在头疼呢?”
“主公何必如此,”处在竹中这个位子,他必须考虑的是阳谋,“臣以为主公该接受右府的官位了,”重治的话充满了玄妙,“如此一来,幕府必然会有所担心,那么本家再派人去和公方、大政所谈谈,自然会有结果的。”
“将军!”义继抚掌大笑,“若是公方不允才是好事,”秉政即久,义继的心也逐渐转向阴暗面,“最好让室町派人直去越后,再打上一仗,当可以名正言顺的废黜了足利幕府。”
“主公以为和越后的和议已定,今年就真的不打仗了吗?”竹中叹了口气,成为一代天下人,许多的事身不由己,但是作为臣子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主公的,“越后今年年贡必然大减,那么这么才能弥补亏损?上杉家可不比本家素有结余,再加上近畿商贾林立,略微减少一点支出,一两年内也能将损失补回来。”
“先生的意思是?”义继悚然,他直愣愣的看着竹中,“越后那条毒蛇是在用缓兵之计,等本家在北陆的军力稍减,他还会卷土重来?”
“本家卡住了能贺边境的山地,越后自此已失先机,臣以为谦信公军略无双,自然不会如此不智,”竹中摇摇头,“无非再战信、野罢了。”竹中解说着,“信州有盟友真田。再加上几次川中岛上杉家早就熟悉了信北地形,若是由此进入,本家怕是有一分为二的威胁。”
“该死!”义继也被这种可能吓到了,以谦信这种死心眼犟脾气能提出和议已经让义继感到不安了,但是他却没有考虑的更深,如此经竹中这么一分析,顿时冷汗就下来了。“若真是如此,先生教我该如何是好。”
“不过臣以为上杉家取道信州南下的可能不大,”竹中却转而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推论,这让义继很是意外,“上杉家在信州并无太大利益,”竹中分析着,“且真田家刚刚荼毒过整个信州,本家大军也相继在入信,且臣判断上杉家再次出阵的目的是为了掠夺财富以弥补家中财政,所以出击信州并不符合当前上杉家的需求。”
虽然不知道真田家和越后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默契,但是义继肯定一点,那就是真田家绝对不会轻易把手中的领地拱手让给越后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交换,“本家明白了,越后定会出击上野,从本家这边最弱的一环下手,”义继沉思起来,“本家和越后相比在地利上吃了许多亏,”当然最好的解释是上杉家处于内线作战的优势可以自由的转兵于各个战场,但是这个说法太先进了,竹中即便接受了也会颇为意外的,“若是越后进击上野,穗井田家必定向本家求援,但是此刻信州未定,本家绝对是一时无力援助。那么一来,本家和毛利家的关系”义继立刻联想了很多。
“主公说的对,目前当务之急是立刻平定信州,”竹中把自己的想法说着,“臣看了战报,权式部大辅让吉川家主攻小诸城,这很好,一旦小诸城落城,主公应立刻命其部挥兵上野,”竹中的意思义继明白,在无力分兵的情况下,让毛利家的人互救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当然之前应该将臣的推测告知两藩,也便于他们有所准备。”
义继点点头,立刻唤来藤堂高虎,如是这般的几句,高虎当场一蹴而就,写下两封文书,义继马上画押,“你立刻让楠木正虎用印,限时送递两位大人之手。”
“另外,主公还应给权式部大辅增兵,”竹中的建议不止一条,“另外想办法和北条家结盟,主公可以请朝廷授予氏政公至少正三位的朝职。”当然更为重要的建议是,“主公,若是可以,真田家不妨也适当的放过,毕竟本家的主敌可是越后啊!”
“增兵?”义继盘算了一阵子,“只有让北畠、海部和蒲生三位国主上阵了,本家御亲兵也可以再给光秀二千,”至于和北条家的盟约嘛,义继当然明白是权宜之计,“让高山友照和细川藤孝负责北条家的事吧,北条氏政可是个即贪又愚的家伙,相信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放过真田家,“真田家一定得给予严重教训的,否则本家的威严何在?”义继坚持着,“当然若是真田家真有这个能力,本家不是不可以考虑,但是之前先得让他们知道本家的怒火才是。”
“那右府的事?”竹中知道义继一时间是听不了自己的劝的,对此他唯有深深的叹息,这么一来,大事怕是又要耽搁上一阵了,因此他特意再一次提起了那个必经的台阶。
“不急,”义继有自己的想法,“菊亭大纳言拘于家格怕是升不上去了,本家在朝廷中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个地位更高的楔子?”义继摸了摸下巴,“先办个仪式把熊次郎过继给九条隆家大人,再安排本家的这位舅父大人为左大臣和关白,”义继无视自己这位舅父兼岳父无意朝堂的心愿,做出最后的裁决,“最后再安排右府的事不是更妥当嘛!”
从三位
“夫君,真之那两万石领地是不是该让他派人接收回去了。”罗被凌乱间一条雪白的臂膀半是痴怨半是做作的推搡着身边的假寐的男子,“细川家虽然失土有责,但是不是也搭进去人命了不是,安藤家可以籍此免责,为什么轮到真之就不可以了。”语气戚戚让人恻隐呢。
“好了冈本,不要掐了,”义继搂过眼前这位年过四十却保养的宛如三十出头的娇美妇人,让其匍匐在自己的胸前,虽说随着后宫佳丽的日渐增多,义继已经开始冷落了这位枕边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每一次来东成苑在性事上义继都会得到与众不同的欢愉,“不是本家针对细川真之,”义继一边亲吻着怀中人的耳坠,一手爱抚着冈本的玉臀,慢声细语的说着,“但是毕竟河内守是家中重臣,牵涉太多,管领是比不上的。”义继态度温柔,但是实际上却是决绝,“本家还要权衡再三不是,所以,”义继堵上了冈本的嘴,好一番口舌纠缠,“再等等吧。”
“臣妾明白了,臣妾是人老珠黄了,夫君是不见待了。”冈本心中凄苦,泪珠就下来了,自己当年就是为了义继冠在真之头上那莫须有的罪名才被义继强纳为侧室,现而今,怕是日后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好了,好了,莫哭了。”义继紧紧的拥抱着冈本,舌头舔食着对方的泪水,但是却没有象往常一样松口,“谁说夫君不见待你了,”说着,义继挑逗般的袭击着冈本的要害,大有马上剑履及第的样子。
然而往昔义继一碰就浑身酥软冈本这次一点也不动情,自怨自艾了半天这才冒出一句话来,“真之有派人送过书信来,说这两天就会把珠儿送入安土,这下夫君该心满意足了吧,”说着说着,冈本放声大哭,“我祖孙三代一起伺奉夫君,夫君总该给细川家一线活路了吧。”
“珠儿?”义继挥挥手,赶走了闻声而来的女官女侍,“祖孙三代?”突然间恍然大悟,这不是上次自己随口跟真之说的嘛,名字也是自己特意改的,不过竟然这个时候想起来送到安土,看来细川真之着实是急了,不过那个小女孩现在几岁了?“啪!”却是义继在冈本的臀部清脆的一掌,一时间冈本也愣住了,就听义继说到,“细川家的小女孩才多大!本家后庭又不是替他养女儿的地方,本家这边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玉子呢,真是添乱,”不过既然真之有这个心,义继也就有这个胆,反正一个**也是调教,两个萝莉也是一样推倒,“也罢,你让他先送进来吧!”
听着自己小夫君的语气有了松动,再加上自己小腹上的器物正在变得愈来愈火烫,阅尽人事的冈本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于是玉手下移,一面套弄这男人的凶器,一面小心的试探着,“那细川家的”
下体的舒爽让义继一把掐住了冈本胸前的樱红,“知道了,容本家再想想,”同样的话,却让冈本长出了一口气,但是还没等冈本想明白,义继的分身突然从她的小手中窜了出来,却是义继轻轻的把她抬了几分,随即一下子直捣黄龙,“乖乖的别动,”义继命令着,“本家也是人,迟早被你们榨干了,好了,叫你别动,”义继压抑着,“来,本家呼气,你吸气,本家教你一个新的游戏!”
“咚!咚!咚!”撞车锤击城门的声音即便是漫天的喊杀声也压不下来,这已经是吉川家的大队一天之内第三次逼近了小诸城的大手门了,用三千贯铁汁浇注的大门又一次在吱吱呀呀中顽强着守卫着孱弱的城垣。
“该死,这门也太结实了。”指挥的侍大将咒骂着,“铁炮和弓箭注意压制城上的敌人,来人啊,爬上去,爬上城垣的一律重重有赏!”所谓重赏之下有勇夫,几个下级武士口含着太刀,用粗麻布裹脚,就这么沿着剑塀直直的向上攀去。
“绝对不能让他们爬上来,”负责防御的敌将两眼赤红,小诸城的防守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现在堵城门的足轻绝对不能抽调,对付已经爬上剑塀的敌势只有靠自己等寥寥无几的少数士卒了。“就一起死在这里吧。”守将抽出太刀对着已经探头的敌人就是一刺,吉川军惨叫着从墙头坠了下去,但是其他的敌人却乘机爬了上来,顿时战场扩大了。
“轰!”虽然是铁大门然而却终于抵挡不了持续的撞击,轰然倒地的城门压倒了一片真田方的士卒,惨叫声随之凄厉的响了起来。“冲进去,”早有预备的吉川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张牙舞爪的闯了进去,“我远江关口刑部第一个夺取大手!”带队的大将声色俱厉的叫声不但震慑了对手,也让自家人一时不能适应,瞬间城门口形成了恐怖的寂静!
“把他们压出去!”、“冲进去啊!”然而只是一瞬,双方将领的喊叫声打破了暂时的平静,于是乎刀枪相交,热血挥舞,新的争夺又开始了。
“不错,看样子子今天可以拿下二丸,照这个进度明天可以突破本丸了。”战场的远处吉川元春的长子元长一面远眺战场一面对老父如是说着,“就是损失看上去大了一些。”
“这也是没有办法,”元春眉头紧锁,“你元清叔父的使者带来的消息很不妙啊!”虽然义继和竹中已经预算到谦信的动作,但是他们再快也没有内线的上杉家快,这不,出于同宗同父的血脉第一时间想到就是自己的兄弟,“不快一点,怕是你叔父那撑不下去。”不过八万石的西上野怎么可能直面百万石的越后大军呢?元春的焦虑也是正常的。
“不过父亲大人,”元长也许是隔了一辈,所以相对是比较冷静,“上野方面有警,单凭本家的力量是不是尚有不足,而且本家就这么直接援助上州,内府殿和中纳言那边怕是有些难交代吧,是不是快马禀报一声,即便是先斩后奏,也要个程序不是。”
“也罢,”元春踌躇了一会,这才做了定论,“请中务大丞大人来一趟,等下拿下小诸城后本家的粮道还有赖他小山田家,总归要打声招呼的。”至于义继和土岐那边,“军情似火,等一下本家开拔了以后再行通报吧。”这却是元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义继的命令尚在路上,他却只想着将在外了。
“小笠原大人,”由于义继的一声令下,诸侯奉行立刻行动了起来,高山友照第一时间拜会了留滞在京都的北条家的使臣小笠原康広,“这次请大人到二条城来是我主内府殿的意思,”对于实力相等的对手,友照并不用兜圈子的手法,“我主的意思是想请氏政公叙任从三位内膳别当一职,不知氏政公是否愿意屈就!”
“噢?竟有此事?”小笠原就是一愣,三好家这是搞什么鬼呢?他并不是一个蠢钝的人,否则也不会被北条家派到京都来,眼睛一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如此高位,恐怕我主愧不敢当啊!”
“也是,”出乎意料友照竟然附和起康広来,“北条家虽是关东霸主,但是对于某些世家而言却是根基浅薄了点,”意有所指的话立刻让小笠原涨红了脸,此刻友照话锋一转,“不过我三好家多年前也不过是一介土豪罢了,大人不要过于谦逊了,这个时代门第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悲剧
夜星还在天空中闪烁,东方灰蒙蒙的,丑时过半正是天明前最黑暗的时分。突然,海津城紧闭多时的大门悄然无声的裂开了一条缝隙,数百名武士足轻悄悄的涌了出来。其中少数的几个潜到了德川家挖掘的濠渠旁,更多的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别所家费尽人力物力才粗粗建成的土垣边上。“开始吧。”一声令下,顿时无数的火把被点燃了,顺便那些被强抓来的民夫的草棚也被引燃,“杀呀,别放过一个!”、“别所长治已被讨取!”各式各样的狂呼乱叫一下子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该死!”家康从睡梦中被惊醒了过来,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真田家又来夜袭了。“快,约束兵马,”其实这个时候伤亡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炸营,所以第一要务是安抚军心。“另外,外面是怎么回事!”
“主公,”本多忠胜顶盔戴甲的闯了进来,“没什么,几个真田家杂兵在水濠那边胡乱的用火箭和铁炮在射击呢。不过别所家那边怕是要吃大亏了,火头都把天烧亮了。真田家还真会挑时机,这个时候是最犯困的了。”
“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家康系好衣服,“命令下面紧守营盘,不得肆意出击,”家康走出军帐看了看别所家的方位,果然红彤彤的一片,在这黎明前的深夜里让人如此的惊骇。“锅之助,你带些人靠近去看看,若是那边还在混战,你就不要参与了,若是战事分明了,你就算本家派出的援兵。”忠胜点头而去,家康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也别怪家康见死不救,这个时候还是保全自身的重要,“来人,给式部大人还有内府殿派使番,在没有援兵,这个海津城怕是困不住了。”
“接应进来了嘛?”站在海津城头关注着城外战局的昌幸皱着眉问着左右。
“全部接应进来了,”身上血迹还未干透的信尹站在一旁回答道,“越后方面一共送来铁炮十挺和三百石白米,已经全部接近进来了。”信尹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左大将那边说了,为了不让三好家注意,东西今后一个月一送,让本家想办法派人接收了,还有,”信尹登上城垣,看了看城外左突右蹿的别所军,不屑的说着,“越后对本家寄以很大的希望,希望本家能在信北拖住三好家的力量,好方便越后军履行盟约出击上州。”
“谦信公倒是好算计啊!”昌幸平淡的声音中透着不满,“一兵一卒都不愿投到信州这个无底洞来嘛?说得好听,什么履行盟约,无非是为了掠取上州的财富而已,所以说靠别人都是假的,只有自家有实力才是真的。”
“主公,越后不是不愿意出兵信州,”听出了昌幸的抱怨,一旁的信尹替偶像谦信公解释着,“这一点刚刚越后的使者也当着我的面直说了,上杉家出兵上州就等于撕毁了和三好家刚刚达成的和议,所以越中方面必须留下相当的守兵,所以一时间也是捉襟见肘。”
“哼!”昌幸冷哼一声,这个道理他自然也懂,但是他不像单纯的信尹那么好骗,他偌大个上杉家居然会一个兵都派不出来?这绝对是个鬼话。但是现在自家孤立无援,还需要上杉家的补给,再加上越后出兵上州总归是履行了盟约,自家还有一分期盼,所以这个话题就没有必要继续了。“罢了,事已至此,也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昌幸冷酷的说着,“不过谦信公有句话说得对,就凭下面的那些蠢货。”昌幸一副酷酷的样子为自家上下鼓着劲,“再有一万八千也休想拿得下本家的海津城!”
“主公,左少将派冈本大人来了,问各藩各家的军势都已经从能贺归国了,为什么赞崎军却还要滞留在北陆。”奏事奉行长石北安向义继通禀着最近求见的人员。
“存保这家伙还真是麻烦啊!”义继手里拿着一本《方丈记》胡乱的翻着,“那个冈本是不是东成苑的亲戚?”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义继把书一掷,“这样吧,让他和东成见上一面,也算给存保带个话。”说到这,义继有意识和无意识的敲了敲面前的小几,“看来他们兄弟倒是亲爱啊!,”一念由此义继马上做出了反应,“北安,你去让右中弁和细川真之说一下,破船也不要待了,本家给他伊贺两万石,自从一体吧。”但是这件事还不能就这么完了,十河那边还等着回话,“再让藤孝表奏十河少将为勘解由长官,三好式部大辅为春宫大夫,也算是筹其功吧。至于十河军,就再留驻一段时机再说。”
“京都的消息,三好家抛过来一个绣球,大有与本家结盟的意思,你们怎么看?”小田原城里北条氏政也附庸风雅的搞起来茶室,一众亲信边喝茶边边谈正事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这个绣球是接还是不接呢。”
“三好家和上杉家打得火热,现在想起本家了。”大道寺政繁对对三好家所谓的善意嗤之以鼻,“本家和上杉家也是有盟约的,三郎公子可有希望接掌越后的,与其于三好家结盟,不若等待日后和上杉家一体才是。”
“关东众在近畿活动可是频繁啊,”远山纲景却有不同意见,“即便是本家和三好家接近的消息也能重创这些人的信心,何况是结盟呢?再说了,三郎公子的事尚属两可之间,越后的老臣们可不见得欢迎三郎入嗣上杉家啊,与其等待,不若现在就和三好家谈妥,岂不是更合乎本家的利益?”
“但是三好家可是要开幕的,”松田宪秀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一旦三好家正式成为天下人,那本家如何自处?若是届时成为三好家的伞下附庸,不要说主公不肯,我等臣下也绝不会受此屈辱的。”
“兹事体大,看来还是要召开全体评定才是。”多目周访守元忠老成持重的说着,虽然小田原评定已经成为久拖不决的代名词,但是这样的评定结果才能让所有人一致接受。
“你说什么!”谦信正准备从春日山城出兵南进,突然间千坂景亲给他爆了这么大一个料,顿时让他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不可能的,弥次郎的儿子怎么可能和三好家私通,对马,你是不是搞错了。”
“臣绝对不会看走眼的。”景亲详细的向谦信描述着自己见到的场景,“晴家这小子居然和三好家的重臣勾勾搭搭、拉拉扯扯,最后还收取了三好家赠与的南蛮金时计,这一切都说明柿崎有异心了。”
景亲的话让谦信很受打击,但是他没有偏听偏信,“说到底还是景家的儿子,当年也是为本家做过人质的,还要谨慎呢。”话虽如此,但是谦信的头愈发的疼了,“这样吧,”谦信强忍着不让别人看出来,“派人仔细查一下,让下野亲自过问,若是对马你看走了眼,也就不要无事生非了。”
“若是却有其事呢?”景亲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那就替景家清理一下家门吧。”头疼欲裂的谦信一挥手,悲剧就此酿成了。
冤枉
天正三年义继在京都搞的那场大清洗固然将三好家反对派一扫而光,但是支持或者说站在三好家一方的那些帮闲,自此也不太愿意出席幕府的评定,因而曾经喧嚣的幕府内外现在几乎变得冷冷清清了。
“母亲大人,刚刚管领来向本家求辞了。”公方已经十五岁了,眼见得已经是大人的模样,但是依然十分依赖身边的母亲国是尼。“连管领也要走了,下一步就该轮到幕府了吧。”
“我苦命的孩子。”国是尼看着少年老成的足利义昌不由得悲从心来,“该死的三好家,绝不能让三好义继的狼子野心得逞,你们,你们,”国是尼指着零落的几个臣子,“倒是想个办法出来呀!”
“大政所,事已至此,还是为公方殿的未来想想吧。”汤浅兼纲不由得叹了口气,“还是学学足利右京大人吧,成为公卿还能延续足利家的家名。”
“不可以!”国是尼尖叫着,“绝不能让足利家的荣耀断送在将军的手里。”但是她也明白如今这个世道,一个没有力量的幕府还不如个把土豪的。“你们,快,给左大将写信,让他上洛,让他带兵来救将军!”国是尼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上杉家的战力上了,当然这也是侧近一直在她耳边鼓噪的结果,否则她绝对不会认清三好家和上杉家的和议是个短暂的过场。
“大政所,与其依赖上杉家,倒不如和三好家结成姻亲,”另一位足利义东时代的老臣乾定直语出惊人,“内府殿的姬君众多,不若为公方殿迎娶一位,即便日后不测,也好保全公方殿和大政所的性命。”
“公方向本家求亲?”义继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禁莞尔,也亏得幕臣们想得出来,但是这并不附和三好家的利益,“藤孝,你久在幕府朝廷,这方面该有些说法吧。”
“这样看主公是不是愿意将姬君下嫁了。”既然三好家占有绝对的优势,所以细川藤孝也就用了一个居高临下的词,“按照传统,公方应该迎娶的是高门公卿甚至是皇女,向主公求亲不甚合乎礼法。主公大可以就此顶回去。”藤孝还不知道义继的心思,于是他又换了一种说法,“当然主,公若是愿意和公方结亲,那么也不是没有办法,随便找一位高位公卿将姬君过继过去就是了。”
“有这样的法子啊!”西条阁阿市夫人听着义继的转述,眼珠一转就明白义继肚子里打得什么算盘,要知道她毕竟是一位大名的妹妹和两位大名的妻室,这点政治头脑总是有的,“难不成夫君是想将茶茶嫁给那个义昌殿下不成。”
“是啊,算来本家只有茶茶的年纪相仿,”义继伸手从背后搂住阿市那姣好的身子,“但是公方迟早是要被废黜的,就怕日后茶茶的日子不好过啊!”义继深深的嗅闻着阿市身体散发出来的香气,“所以才过来问问你的主意,若是你不同意,本家再想办法。”
“既然公方一定要被废黜,那夫君为什么还要将茶茶嫁过去。”阿市将身子倚在义继的胸膛上,一边有食指在义继身上画着圈,一边不解的问着。
“公方并未失德,废黜的理由不足啊!”义继难得和后庭众女谈论现实的政治,但是关系到了茶茶,总该让母亲阿市知道点什么,“所以,对方已经做出了姿态,不回应不好啊。”义继按住阿市作恶的手,抬到嘴边亲吻了一下,“当然本家可以拒绝,但是这样一来,本家再要废黜将军就会大动干戈。”义继没有说为什么拒绝就会大动干戈,阿市聪明的也没有多问什么,“本家也可以从族女或重臣之女中挑选一个收为养女,但是传将出去,天下诸侯会怎么看。”
“那你就挑出了茶茶去跳这个火坑?”阿市脸上诡异的笑着,“不过既然夫君算是求我,阿市也不得不同意了,但是有一条,夫君你要保证日后茶茶不会因此吃了苦头。”
“真的?”义继一愣,没想到阿市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好,本家保证一定不让茶茶受苦。”话是说出去了,但是义继心中还有疑问,“难道你不再考虑一下嘛?”
“当然不考虑了,”阿市回过琼首直直的看着义继,“其实臣妾是怕,”怕什么?义继疑惑的看着阿市。“怕,茶茶再过几年大了,夫君舍不得将她嫁出去了,”一席话臊得义继脸上通红,难道阿市也认为义继是什么都吃的杂食动物嘛!“前次出云守求亲,夫君就没有答应,若是这次再不嫁出去,臣妾,怕,日后怎么相见。”
义继差一点就把阿市摔了出去,但是随着美人的话音转为哀怨,义继失去了呵斥的念头,这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收纳了细川真之一门的三代佳丽,“唉!胡思乱想些什么,”义继用手指封住了阿市的嘴,“若是本家有心要收纳茶茶,你能阻止的住?”看到阿市垂泪欲滴的样子,义继忙宽慰她,“且不说这次是本家起意要将茶茶嫁出去的,就是这么多年来,本家哪一点不将茶茶视如己出了,本家又不是禽兽!好了,好了,这样吧,今年就过门,茶茶和光姬两件大事都办了,这下好了吧,哎呦呦,你不要掐本家,再掐本家就不客气了,还掐,这下你可逃不掉了,看本家怎么惩罚你”
“柿崎晴家你私通三好家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斋藤朝信一脸的愤慨,老朋友的儿子既然堕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让他非常痛心。“主公说了,念在你父亲在上杉家多年的功绩上,这次就不追究柿崎家的责任了,剩下的你该明白了。”
“下野大人,我冤枉啊!”虽然一切几成定局,但是睛家却不甘心,他挣扎着试图从看守他的武士手中摆脱出来,“他们陷害我,我没有私通三好家啊!”
“陷害?他们?”朝信摇摇头,他明白晴家可能是家中争斗的牺牲品,但是眼前的证据却无法让他翻供,“事已至此就毋庸狡辩了,”朝信站了起来,“给他刀,等等你给他介错吧,”这话却是对着一旁的近侍说的,“到了黄泉跟老朋友说一声,朝信对不住他,保全不了柿崎家,过两年,朝信下去时再跟他赔罪吧。”说着,泪流满面的朝信掀开屏门走了出去,只有下空荡荡的房间和晴家等两人两刀。
“上杉景胜、千坂景亲,就是到了比良坡,老子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看着丢在眼前的肋差,睛家狂笑起来,自家的威名让别人忌惮,自己又站错了队,这怨天怨地又能怨谁。睛家操起小刀,心一横,保住了柿崎家,也算对得起父亲的威名了,“大殿,上杉家怕是也该到了完蛋的时候了!”低声说着话的睛家就像临终时的悼言,因此一旁的武士也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见他用力的一刺,顿时血流如注。咬着牙,忍着痛,再这么一拉,一搅,“父亲大人,儿子来了!”刀光一闪,好大的头颅随之翻滚了两圈,一双牛眼犹自死不瞑目!
父子
“藏人头,主公忽然又同意了和将军联姻,这朝令夕改是不是有些”留守安土的增田长盛来到樱町的竹中家中,向他诉说着心中的疑惑,“在下就是不明白,主公迟早是开幕府的,却为什么要让茶茶姬嫁给一个注定要被废黜的将军?”
“来,左兵卫佐,”竹中给长盛斟上茶,“本来主公的主意是再次逼迫一下幕府,迫使他们再度向上杉家求援,那么本家也好藉此以挑动天下大乱为由请朝廷废黜了足利幕府。”
“对呀,这才是正途啊!”增田长盛一听就激动起来了,“那为什么主公又变了心思?”
“不过,幕府的情况好像比我们想得更差,”竹中摆摆手,示意长盛稍安勿躁,“大约除了几个世代跟随的谱代老臣外,那些御相伴众也好,御供众也罢,基本上都明白幕府是迟早就要垮台的,所以一个个都不愿与之一同殉葬。”竹中喝了口茶,他的肺病已经有些时候没发了,但是最近操劳的过多,嗓子又有些痒了,“有鉴于此幕府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残余幕臣们的目标也仅仅限于保全公方和大政所两人的性命,再想让他们出面惹事怕是给他们胆子也没人愿意出头了。”
“于是,就有了将军向本家求亲这件事!”增田明白了,“但是主公也可以一口回绝呀!这样幕府上下不更能知道本家的心意了吗?”
“但是这件事据说陛下是赞同的,”竹中抛出了个重磅炸弹,“亲亲相厚,朝廷当然想以这个为试金石,看看主公是否仁厚,当然朝廷也是为自己考虑,这一点也是没错的。”竹中看得很清楚,“虽然这件事最终不太会影响大位的承继,但是传将出去,主公的羽毛还是要顾及一二的。”
“那?”增田长盛一时为之失语,朝廷虽然早就没有权威了,但毕竟是正朔,若是真的一如竹中所言,天皇朝廷有意插手期间,却是要考虑一番的,若是天皇死活不同意三好家新建幕府,难不成还真要象源赖朝一样等上十几年才拿到征夷大将军的位子不成吗!
“当然,主公同意这桩婚事也不是没有条件,”竹中又爆了一个隐秘,“只要本家这边定下时间,公方那边自会上表朝廷请求禅让的,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却是如此。”增田终于明白了幕后的交易,“主公获得实利,而公方藉此保全首领,却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长盛向竹中一施礼,“真是打扰藏人头修养了。”
“左兵卫佐明白就好,”竹中点点头,“此事还需保密才好,”看到长盛点头示意明白,竹中继续说下去,“而今最重要的是击败越后,主公已经下令调动长野大人和小寺、木曾两家军力接替十河、长曾我部和毛利等三部,大人在政务上可要切实保障妥当啊!”
“长盛明白!”增田就想告辞,但是既然来了,索性所有事都问个清楚,“主公把几位老中都抽调一空,家中的事务现在都有些久拖不绝,不知先生可知主公到底有些什么打算?”
“主公怕是要动一动家中的各职了,”竹中并不隐晦,“但是怎么动,一切还都在主公的肚子里,非我等臣下可以揣测的。左兵卫佐切切不可妄加猜议,还是办好自己的事吧。”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了,长盛当然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于是略一施礼,今天的拜访就算是结束了。“五色使人迷,五音使人惑啊!”竹中看着长盛的背影感叹着,“诸君好自为之吧!”
“该死!这是户隐里的忍者!”正一如包围海津城的德川、别所联军,向善光寺、高梨城、饭山城等一干支城砦进击的三好御亲兵也不断遇到诸如忍者、僧兵和国人游势的反复袭扰,其进攻的速度大大的低于土崎光秀的预计。“来人,去禀告权式部大人,就说真田家守备严密,我这里需要援兵。”即便是勇力过人的前田利家,也叫苦不迭,“让他至少再派一个联队过来!”
“援兵,援兵,哪都要援兵,我哪里有那么多援兵给他们变出来,”气急败坏的光秀不停的在军帐里兜着圈子,丝毫没有往日那种温文尔雅的样子,“来人,快向主公求援!”没有办法,光秀只能走出最后一步,虽然他也不想,但是战局的变化迫使他不得不再三向安土告急。“信州至少还要一万援军!”
“在下参见权式部!”正在光秀焦头烂额的时候,第一批援兵不期而至,“主公急令在下率两千御亲兵入信,归由大人指挥,另外主公已调发蒲生、海部等部,不日也会一一抵达。”
“太好了,”光秀差一点失态的抱住来将,“造酒来的正是时候,”光秀急忙拉过来人站到了地图的前面,“刀狩你来看,”光秀一指眼前的胶着的战势,“当前第一要务是拿下善光寺以北的大平砦,前田利家大人是你的老朋友,想必一定会鼎力配合的,这样,我把他归于你的麾下,万望能以最快时间能拿下此地。”
“式部请放心,”刀狩奉行佐佐成政两眼放光,好不容易终于有了出阵的机会,三好家的知行多半与军功有涉,这次到手的领地决不能错失,“在下一定不负主公和大人的重托!”
“上野的情况怎么样了,”虽说拿下了小诸城之后,元春并未休整就进军上州了,但是这段路却是崎岖难行,这不,走了整整十天,才不过是到了须贺尾垰,离萁轮城还有至少五天的路,这怎么不让元春有些心焦。
“父亲,后队送来了内府殿的命令,说是命令咱们立刻援助上州。”元长也累得不成样子了,“纯粹是马后炮,要是本家等他的命令,上州还不知道糜烂成什么样子了。”
“好了,不要发牢骚了,”元春只要心算一下就知道义继的这道命令其实是在自己和元清的求援文书之前就下达了,这说明三好家还是非常关注这边的情况的,“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派援兵上来。”
“没有援兵,”元长最有意见的就是这个,“德川和别所两家在海津城下吃了大亏,式部大人的攻略也屡被挫败,所以三好家一时间是顾不上上州了,现在就靠咱们自己了。”
“咳!”元春长叹一声,“那就靠自己吧,”说着他想了想,“元长,你立刻带三百人折向东北,一定要确保岩柜砦在本家手里,务必不要让上杉家包抄侧击了咱们!”
“不行!”元长立刻站直了身子,“本家全部不过二千六百余人,若是儿子再带走三百,那岂不是您这边兵力更不足了。”元长明白岩柜砦的重要性,所以他争执的是自己不该带走那么多人,“岩柜砦地势险要,儿子只要百五十人一定保证守得如铁桶一般。”
“不,你带三百人去,”元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想办法进了萁轮城,那可是天下名城啊,到时候就是谦信公亲来,也未必能吃得下你父亲和你叔叔的联军!倒是你这里关键,所以三百人,不能少了!否则,该是父亲担心你了!”
四民
“三好一心会拟分为三组,第一组依旧保持原名还叫一心会,”柳生宗近向闭目养神的义继禀告着,“这一队仍有臣下直属,主要是勾当对列国列藩的隐秘事务,是本家忍者军团出阵的主要战力。”
“继续说下去,”最近几日冈本和阿市都热情如火,颇让义继有些招架不住,但是美人恩重,义继自然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也有些迁就,这样一来结果就是每日里睡眠都有些不足,所以宗近报上来的忍者军团进一步改编的计划,他也是在昏昏沉沉中听了个一知半解的。“其他两组是怎么回事。”
“第二组名字为赤心组,目下交由船野义清大人掌握,是归属目付负责排查家中不轨事的。”通过负责保卫义继的忍者的口,宗近很快就知道了三好氏高的进言,心知不妙的他再和家中商议之后,很快就拿出了一个计划,“第三组称为,血盟会,主要负责主公、内庭以及主公可能安排的对重臣的保卫,主要由小牧长信大人以及菱和砂两位局在负责。”
“血盟会太难听了,”义继缓缓的点了点头,“就叫樱组吧,”义继分权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制衡臣下,既然宗近这么上路,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多话的,“百里、望月,还有透波里的那些家伙怎么安置的?”
“无论甲贺、伊贺还是本家其他收纳的忍者家族,一律只负责训练忍者,其输入的忍者一旦分组就只受上阶者的领导与本家再无干涉。”宗近脸上板出一丝笑容,“当然,各支忍者在组内的表现也和本族有关,勋赏惩戒一半是要落在各族的头上的。”这样一来等同于将原本各流派的忍者里都转化为三好家忍军的训练营了。
“不错,”义继表扬着,但是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宗近,有功啊!”这是义继的补偿,“这样吧,再加给你八百石的知行,官位再上一阶,本家表你为图书少允吧,”说着义继忘形的伸了伸懒腰,“另外,听说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不知是哪家的闺秀啊!这样,本家替你做主,选个日子,把好事定下来吧!”
“臣!”虽然知道义继这是打个巴掌给颗枣,但是宗近依旧非常激动,“臣一定誓死效忠主公,效死三好家!”
“好了,”义继正欲挥手斥退宗近,忽然又想起什么,“图书啊!”义继叫着柳生的新官位,“氏高已然不是本家的物见奉行了,但是一心会和物见的关系却不能发生变化,物见手下的忍者探子,你也不要插手,一切还是照旧,由他们给你消息,你来动手。”
“臣明白。”宗近凛然,义继这个时候提到氏高是不是有警告自己的意思,于是患得患失之间他退了下去。
“主公,该去探望大政所了。”近侍口中的大政所不是室町的那位,而是义继的生母成山殿九条夫人,其实按照义继现在的地位,正室樱院殿也该被世人尊称为北政所了,但是为了避嫌,义继始终没有同意下面人叫过,不过最近随着义继可能叙任右府进而重开幕府的传言的流行,这种禁令愈加的松弛了,逐渐留义继自己身边的近侍都有些开始改口了。
“母亲大人,”义继无言的点点头,嘴里却嘟囔着,“女人多了也不是好事,等一下又要有两个喂不饱的,吸精唆髓啊!”义继打着哈气,终于睁开了眼,“本家可真是劳碌命啊!”
“主公,咱们留在京都的探子急报,”斋藤朝信一脸凝重的对着谦信,“三好家和北条家好像结盟了,三好小狗表奏北条氏政这家伙为从三位内膳别当,朝廷已经布达了。”
“哼!”谦信一把折断了手中的马鞭,“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北条家,”谦信想了想,“这不过是三好家黔驴技穷了,想用这样的手段来分散本家的精力,不用管他。”谦信很快就相通了事情的原委,“不过北条家也不得不妨,这样让越前守领兵南下迫近廐桥城,看看北条家有什么动静。你随本家继续围困萁轮城。”
“三好家又加兵了。”站在海津城的天守阁向外遥望,各式各样的旗帜飞扬着,“海部军、北畠军、蒲生军倒是什么杂牌都往海津城这里塞,”一身戎装的真田昌幸感叹着,“内府殿、义继公,你可真看得起本家啊!”
“主公,这黑压压的怕是上万了吧,”虽然都是一些杂牌,但是人一多就有些唬人了,难得信尹这样的猛将也有些晕阵了,“乖乖,看样子,三好家是准备和本家耗上了。”
“耗就耗吧,”昌幸没有想到自己会一语中的,这将是一场持续三年的围困战,“三好家不但在信州和咱们打着,在越中、在上野都和上杉家胶着着,本家倒要看看,是谁先撑不住,信尹,”昌幸像是给众人打气,也像是给自己打气,“千曲川那边没有问题吧,外面的粮食还运得进来吗?”
“主公,没问题,”信尹拍着胸脯,“只要越后的支援不断,以海津城的防守和千曲川的水道,坚持给一两年没有丝毫问题。保管来多少三好军都让他们撞个头破血流!”
“这些法度都是按照主公您的要求,臣和天海大师纵览典籍,反复把握才拟出来的,”山内一丰拉着天海一起叩见了义继,“还请主公批示,当然若是主公不满意,臣等再回炉。”
“这么多,本家就不看了,”义继示意近侍给两人倒茶,“大师和一丰你们两个辛苦了,这样,你们先给本家说个大概吧,也好让本家心里有个底不是。”义继开着玩笑,当然义继的玩笑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领受的。
“首先臣等把主公治下的民众分为士、农、工、商四等。”山内一丰的话让义继陷入了沉思,这套东西显然和异时空历史上他知道的并无两样,“士为四民之首,称姓带刀,当有入仕从军之特权。”山内还在说着,但是义继已经魂游天外了。
“这个嘛?”义继示意长盛停了下来,“武士为百姓之首,本家没有意见,”封建嘛,当然士族是应该保护的特权阶级,“但是民分四等不妥啊!”义继一竖手指,“第一,日本的土地是有限度的,农田即无法增长,那么人丁孳生之后,农人何去何从?无法工、商。既然农能工、能商,那么又何必分等,皆为一等好了。”
“主公考虑的是,”天海想了想,“那么就只分士、民二等,士高于民,当为国之栋梁。”
“善,”义继点点头,这是目前无法改变的现实,当然义继也从来没有想过改变它。“那么,你们对这些士是怎么划分的呢?”这才是一切的关键。
旗本
“武士是日本的统治者,但是也是祸乱国家的主要罪魁祸首,所以怎么掌控就是一件考量本家未来施政的关键,有鉴于此,和尚和土崎还有山内大人一起根据主公的训令做了详细的功课,”天海显然是很激动,虽然他知道这些法度不可能永世不易,但是能影响日本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已经让他做梦都在笑,这可是永载史册的大功勋啊!“首先,我等将武士分为在籍武士和浪人两等。”
“所谓在籍武士和浪人一如字面所述,就是由主家和没有主家的区别,”山内一丰接着天海的话说着,“对于在籍武士,主公是要开幕的,因此本家这个法度也就是主要约束他们的,而对于浪人,”此时天下大乱,主家被灭亡或者被放逐甚至冒名的野武士都可以统称为浪人,“居无定所,四处游荡实为大乱之源,所以一待天下太平,本家应对所有浪人进行严格的点检,能文能武的本家可以吸纳一部分,其他的规定一个期限,若在此之前不能出仕则强制回乡,贬为庶民。”
“这样啊!”义继眉头紧缩,这可是大手笔啊,到时候万一?义继仔细思索了一下,浪人无非是不满于现状的捣乱分子,放回乡里,反而是要成灾的,“本家心中有些腹案,不过现在时机尚不成熟,姑且以后再论。”义继轻轻放过此条,接下去就是法度的核心了。“说说那些在籍武士怎么划分法。”
“在籍武士的第一类当为各路诸侯。”这次是天海再说,“诸侯按亲疏远近分为亲藩、谱代和外样三类。”义继仔细听着这些他已经熟悉的名词,仿佛有一种创造历史的感觉,“另外再按领国的大小,分为万石格、十万石格、三十万石格、五十万石格和百万石格几等。”天海说得很详细,“按照主公的规划,臣等设计了大评议会和诸侯会议的法度,各地大名均是诸侯会议的当然人选,而大评议会的评议,则按诸侯的等级授予各藩一至五个名额,每个名额可由一名藩士出席。当然亲藩高于其他两类诸侯,其名额均按高一等授予。”
义继点点头,这是参众议会的日本战国版,其实这也就是个过场,是将军独裁下的两个橡皮图章,但是这样一来想必至少是外样是不会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国家统治机构之外了,想来也该是要比异时空德川家的那个政体要高明一些的。“继续说下去。”义继津津有味的听着。
“至于谱代和亲藩的特殊地位主要体现在大评议会和诸侯会议上的。”山内一丰补充着,“大评议会每期设评议头一人,参与若干人,评议头将谱代各藩轮流安排藩士担任,参与则由各藩藩士依次担任。此外诸侯会议设执权十二名,任期一年,分掌各月议程,其中亲藩四人、谱代五人、外样三人。”
“大评议会应该每年召开一次,每次会期一至二个月。至于诸侯会议嘛,反正诸侯基本上都住在安土、大阪,所以应该常年举行。”义继指示着,“每年的大评议会,幕府应该向各藩通报上一年度的幕政、财政执行情况,预告本年度的相关计划。各藩评议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通过诸侯会议向幕府呈报。至于诸侯会议,可以授予他们对幕政的绉议权,也可以给他们陈情权,也省得那些大名们在安土和大阪没事做。但是上述两会不得干涉幕府行政大权,军权更是将军独享,任何人不得与闻。”义继强调着,“当然藩主不可能常年留在安土、大阪,你们还应当制定相关的交参法度,让他们半年、一年或是两年、三年交替参觐。另外,”义继想了想,“至于老中是不是从谱代藩主中选取,这个本家再考虑考虑,你们先说些别的。”
“是。”山内应了一声,记下来后继续说着,“诸侯之外就是旗本,当然这里说的旗本都是主公的直臣,至于其他诸侯怎么管理自己的在籍武士,本家没有必要强制规定。”既然义继重视,那么山内就觉得自己没有做白功,所以解说的份外起劲,“旗本是指一千石以上,一万石以下可以呈文面见主公的各级武士。原则上涵盖了本家现在从侍大将到家老这几级。”
“这样不妥,”义继突然插嘴,“旗本的资格要降低,也该下降到从三百石起,”义继这也是为了扩大包括自己在内的以后历代将军的受众面,“本家还要成立专门的机构受理旗本的谒见请求,对于旗本谒见的请求也该尽量在一个月内安排,实在不行也不应该超过两至三个月。”义继深思熟虑着,“另外,若是本家或本家今后历代家主因故不能视事,那么也应该安排至少两个老中和年寄众以上一起接见旗本。”
“主公英明。”山内立刻吹捧了一句,“臣等马上按主公的意思来修正。”
“旗本之下是普通的御家人。”插曲之后天海继续着他的文章,“本家的御家人包括了全部的御亲兵在内,其中包括只从本家领取扶持的御小旗众,原本领有部分知行但知行在三百以下的御太刀众两等。”天海根据义继的意思马上就做了修改,“首先臣说一下御小旗众,御小旗众是本家最多的一级武士,他们全靠主公授予的扶持过活,通常每年的扶持在五贯到二十五贯之间。另外主公将授予他们以供居住的屋敷一间,可供夫妻子女四人居住。他们全部编入士籍册,婚丧嫁娶只要简单报备所在的郡、町奉行即可,此外他们的女儿有机会应试安土、大阪的内廷侍女。”
“他们的主要财产是主公授予的屋敷,所以在其过世之后,本家不课以赋税。”山内所指的是义继提出来的遗产税,“但是若无直系继承人。则屋敷将在其遗孀过世后收回,当然若有养子则视为有直系继承人。”
“包括御小旗众在内的本家各级武士的子嗣均可以到主公为其开设的文武学塾中学习,成年后可以从家中最低职务历次转迁,本家不限制其最终的职务,也就是说只要有能力,老中也可以授予。”唯才是举就是义继法度中的最核心一点,但是象御小旗众这样从最低一级开设转迁的话熬上几十年,最多也不过是司代、町奉行到顶了,怎么可能授予最高的役职呢。“至于御太刀众,则基本上和御小旗众的法度差不多,转迁的起点略高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但是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自己的领地,那么他们就比御小旗众多了一个财产承继的问题。当然旗本这一级也会有类似的问题,所以”就听天海的中气十足的说着,“按主公的意思,法度中做了明确的规定。首先就是嫡长子继承制,这个毋庸多说了,本家上下都是一体执行的。其次就是有功者减免,即无论父与子,只要其中有一方立下大功者免除上缴的土地,有上功者减半征收应上缴的土地。再次就是税率,土地的征缴为累进制,三百石以下一律五十税一,三百至一千为三十税一,一千至一万则是二十五税一,推演到各诸侯这一级则是二十税一。也就是说若是一个只有万石的诸侯,承继一次就要上缴四百八十石的土地,一个百万石的诸侯一次承继当要缴纳近五万石的领地,”
义继点点头,“正当如此,当一律平等才是,亲藩、谱代一概如此,幕府才能保持永远的优势。不过,”义继话锋一转,“当允各藩及下诸臣以财物赎之才是。”
“臣明白。”山内一丰再次拜伏下来,“另外,御太刀众和旗本众因为拥有领地所以可能征收家臣。对此本家不予干涉,也不发放其家臣的扶持,一切具由其自理。”
“可以,”义继颔首表示同意,管得太多不见得件好事,“各个职位的寄禄表,你们做出来了嘛?”
“正在做。”
“也好,做好了拿来给本家看。”随着这话,今天的日程就到此为止了。
龙殇
“下野守,”景胜脸色苍白的望着斋藤朝信,“父亲大人过去的突然,现在内忧外患,家中断不可一日无主,景胜不才,愿挑起这副重担,你是父亲大人的重臣爱将,在家中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你的意思呢?”
“御中城殿!”面对着景胜的图穷匕首见式的言语,再看看一旁虎视眈眈的景胜亲信,朝信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主公尸骨未寒,您这是何必呢。”朝信的话意犹未尽,是的,以景胜的身份原来大不可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来。
“下野守,请体谅景胜的苦衷。”景胜摆摆手示意千坂景亲等人稍安勿躁。“家中的情势,大人不是不明白,父亲大人去的匆匆,也没有留下遗嘱,”说这句话的时候,景胜偷眼看着朝信,若是谦信真的留下了什么遗嘱,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朝信了,但是朝信没有任何反应,不得已景胜患得患失的继续说着,“若是家中由此分裂,景胜就是越后的罪人了。”
斋藤朝信沉默了,正如景胜揭示的,内战的阴影正弥漫在越后的大地上,一想到多年前越后儿郎们彼此征战的那一幕,朝信有些不安了,“恐怕景虎大人已经知道主公过世了吧。”
“已经下达缄口令了。”景亲接口说着。“相信还能瞒上一阵子。”
“没有用的。”朝信摇摇头,“怕是主公过世的消息早就列国皆知了。”朝信悲哀的看着景胜,难道眼前的景胜就用的这么一帮无谋的小人,若是,朝信不敢想下去了。
“只能说寥胜无补吧,”其实景胜身边还是有稳重的老臣的,本庄越前守繁长就在一旁帮腔到,“但是下野,”繁长和朝信都是经年跟随谦信的老臣,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一般,但是都到了这个份上他的话就没什么顾忌,“御中城殿说到底也是咱们越后的人,若是让北条三郎得了大位,咱们可就成了北条的狗了。”
本庄的话糙理不糙,越后豪族在谦信的带领下高举着“不义者打倒”的旗帜多次南下关东甚至兵逼小田原,现在却要奉一个宿敌的儿子成为主公,在感情上多多少少有些无法接受。“越前守说得对,”另一边的平林城主色部长实也插嘴道,“先入关中者王,咱们越后还轮不到关东人来说话。”
“你们!”朝信看着周边一双双嗜血的眼睛,不由得仰面长叹,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表态,大约是过不去这道坎了,“先入关中者王,”朝信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否则也不会爬到这个地位,“也罢了,为了上杉家不分裂,御中城殿,你要臣做什么?”
“多谢下野守了,”景胜惺惺作态着,“其实很简单,”景胜面色平静,但是微微颤抖的双手表达了他现在真实的心理,“只要下野守替本家为先父大人的遗嘱背书。”
“遗嘱?”朝信诧异的抬头看了看景胜,“主公,好算计啊!”终于朝信彻底倒向了景胜,这声主公让在场的人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起来,“不过,为今之计,当轻骑直入春日山城,”朝信开始站在景胜这一方出谋划策了,“唯有这样,这份遗嘱才有最大的威力啊!”
“上杉军撤退了,真是幸运啊!”能发出这样感叹的只能是吉川和穗井田家的人了,就连元春和元清两兄弟都不例外,说实在的,吉川家的军势虽然在萁轮城的支城与之呼应,但是面对数量和质量上都占优势的敌人,元春已经做好了一旦战局不利就溜之大吉的准备。“这次真是神佛保佑了,没想到谦信公既然”劫后余生的两兄弟见面之后都有一种隔世的感觉,两个人甚至不敢相信谦信已经死去了。“给安土报信吧!”元春如是命令着。
“神佛怎么比得上哥哥的大军。”元清也是个会说话的,“快,快,进城,咱们好好喝上一顿。这仗总算是打完了,不过,”元清苦笑着,“这两年上州怕是恢复不了元气了。”
“怕是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元春并不这么看,但是现在不是泼冷水的时候,“走,咱们进城后,好好说说。”于是欢天喜地的酒宴在一种诡秘的气氛中召开了。
“哥哥,刚才?”只剩下了两个人,元清不由得再次提出自己的问题,“难不成,上州还有战事?”元清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元春,“二哥,你久经战阵,还请你提点自家兄弟!”
“左大将是过世了,”这个问题明眼人都看得出,但是元清却被一时的胜利迷住了眼睛,所以元春决定点醒他,“但是谁会继承上杉家呢?”元春半裸着衣衫,手里捏着一杯酒,“若是上杉景胜,年少德浅的他会不会为了压倒谦信公的重臣们而宣布继承左大将的遗志呢?”
“若是上杉景虎,”元清一点就透,“怕是北条和上杉就要枝器连生了,这样东西两强的惊天大战势必一触即发,”一念如此,元清也坐不住了,“上州怕是卡住了上杉、北条的咽喉。来日,也必定是大战的战场。”
“即便是景虎当不成家主,那么越后也必有内战,北条氏政为了自家兄弟上位,也要强行支援北方,那么上州也是必经之地。”元春幽幽的说着,“内府殿还看得真远啊!你我兄弟和毛利家怕是永远被捆上了三好家的战车啊!”
“啊!”元清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坐蜡,有两个含义:其一,为难,受困窘;其二,受过、受斥责。而对于一心想在三好家和上杉家战事中渔利的真田家来说,现在真真是坐蜡了。当忍者将谦信公过世的消息传来,真田人还一个个不敢相信,但是现在?上杉谦信在这个时候倒下了,越后今后谁将是它的主人呢?上杉家原本就断断续续的外援还会继续吗?这种情况下真田家该何去何从呢?一个个问题盘旋在海津城里每一个人的脑海里。“主公,现在我等该怎么办呢?”众人把视线转向了家主昌幸。
怎么办?凉拌!郁闷的昌幸此刻只想大声呐喊发泄心中的积郁之气,然而他还要在属下面前做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不要垂头丧气的,本家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昌幸给众人打着气,“现在当务之急是坚持住了,只要海津城不落,无论景虎殿还是景胜殿总归是要想到本家的。”
“右京亮,”等到四下无人了,昌幸叫住自己的表兄弟,“纲家,而今本家的命运不在海津城了,”昌幸这时才露出凝重的神色,“本家看来,景虎殿和景胜殿之间必有一战,为了自救,本家总要找一家靠上去的。”说着昌幸仿佛又找回了自信,“你立刻想办法潜出去,直接去找上杉景虎大人,就说本家愿为他一力阻挡南线三好军,望他继承左大将遗志,拉真田家一把。”
河原纲家知道事态的严重,于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不行啊!”昌幸自说自话着,“还得让人再去小田原,现在关键不在春日山城了,北条家那边怕是要和三好家翻脸了,这个机会本家一定要抓住啊!”于是昌幸立刻做出了决定,“来人,让大和守来一趟!”
龙殇(2)
“臣等叩见主公。”安土城洁净的马厂内,两个相貌迥异的武士向义继大声的朝拜着。
“小声一点,”义继摆摆手,“没看见几位少主在学习涮马吗?”义继回过头看了一眼两人,“你们先到一旁待着去,等继长他们几个完成了功课再过来。”
“是,”两个人悻悻的站了起来,恭敬的退到了远远的边上,但是心头的疑问却在加剧,他们不明白义继好端端的把自己招来,又劈头盖脸的斥责了几句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是,“三好左大史,你说这一次主公叫咱们来是为了什么?”左边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向身边那个身着三阶丁贯服饰的矮个子问着,“咱们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看主公的样子想要吃了咱们一样。”
“志摩守,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啊!”虽然两人已经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是平素大声吵吵的习惯让周旁义继直属的近侍们都皱起了眉头,不过限于两个人的地位身份,侍从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在那边嘀咕什么哪?”义继走了过来,用折扇敲打着两个人的脑袋,“都是本家的国主了,都有朝廷的官位在身上,能不能斯文一点,”说吧,义继转过身来,“跟本家饮茶去。”一脸苦相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于是快步跟上。“这次叫你们来是关于帆别钱的事。”到了地方,义继落座后用一双无情的眼睛冷冷的注视着他们,“本家境内已经取消了所有的关卡,日后天下太平,全日本都要取消关钱,你们海上的帆别钱什么时候取消啊!”
“这?”两个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是海贼大名,自然与依靠知行过日子的一般国主、藩主不同,这辈子就靠的帆别钱过日子,“臣等有难处啊!”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着,其实知行较高的熊野水军还好说,但是志摩水军只有不到两万石的领地要养活这么一大口子,确实是有难度的。“若是废除了帆别钱,臣下怕是养不活那么多属下了。”
“这个本家自然替你们想到了。”义继根本不为所动,“现在大半海域平定,你们的船可以跑琉球、南洋、唐土嘛,本家授予朱印状。若是货物有什么备不齐的,本家让前田玄以给你准备。”当然义继并不是这个目的,“现在神内采女佑、十河近江掾和秋山典膳他们鼓弄的那个南蛮船队,不是要扩展吗,你们也可以把水夫调拨给他们,这样一来可以分润些利钱,二来人也不要养了,两厢相加,怎么样也能维持下来吧。”
两个人倒吸了口冷气,原来义继的目的是这样的,虽然他们早就知道义继在培植自己的嫡系水军,没想到这手终于伸到了自己这来了。“主公,这调拨水夫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三好重俊小心翼翼的说着,“但是这些人去了之后是不是就不算我等的臣下了。”
“怎么不算?”义继自顾自的品了一口茶,“本家的法度马上就要颁布了,以后本家直臣的俸禄分为本禄、寄禄、扶持三等,当然你们也可以不按照这个法度来,你们是国主有特权的。”义继不怀好意的扫了他们一眼,“你们的水夫派到神内他们那去,那么除了本禄以外的俸禄都不用你们支付了。”
“臣明白了,”突然间九鬼嘉隆吼了一嗓子,差一点没有把身边的三好重俊的吓了一大跳,“主公的意思,我等的水夫就一如三好同心会的乱波,隶属仍是各家水军,功罚也由各家承担,但是通归神内他们几个调遣。”
“不错。”义继狐疑的看了看九鬼嘉隆,“志摩守所言正是本家所想的。不过你们和忍者众不同,你们可以做到国主、忍者众却没有这个名份!”义继放下心中的所想,向两个人解释着,“今后,你们只管训练水夫、或出海贸易,海战就不用你们出阵了,神内他们呢会每年来挑选一批水夫充实船队,日后万里拓波,就是他们的事了。”说到这,义继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今后,天下的所有水军都要一体执行,你们只不过是第一个知道的。”
“主公,急报。”正在两个人挣扎着面对着义继的气场的时候,解围的人出现了,新任物见奉行之一的三谷义政急匆匆的出现在屏门的外侧,“十万火急。”
“你们先好好想一下,等一下自己去告诉高虎你们的决定。”义继挥挥手,打发两个人退下,他的话虽然谦和,但是这个决定其实是不容许更改的,相信两位水军大名也明白这个道理。看着两个人垂头丧气的退了出去,义继拍拍手,“进来说话。”
“主公,上州急报,左大将死了!”三谷义政的话石破天惊!
“什么,谦信公死了?”义继倒不是不敢相信,但问题是,义继不禁对冥冥中不可思议的那股力量感到由衷的敬畏,时空矫正偏差轨迹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他不由自主的后怕着,若不是他取代了异时空织田大魔王的地位,恐怕时空要清除的就是他这个时空破坏者了,但是异时空不还有一个本能寺吗?义继闭上眼睛,语气却是急促的,“快说,上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大将在攻打萁轮城时驰马检校诸军,可能是头疼宿疾发作,所以从马上坠落,而且被猝不及防的后马践踏,当场就没救了,现在越后已经撤兵北返了。”义政高兴的手舞足蹈,“吉川大人和穗井田大人的使者已经到了稻叶山城。”
“越中方面的消息呢?还没有到,那让秋山义胜时刻关注着,一到立刻报上来。”义继脑子动的飞快,第一时间想到了北方的局势,“去请竹中先生来,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主公,上杉谦信死了,”远在安土的三好家能知道上杉家的变故,在相模的北条家没有理由不知道,“若是三郎大人能上位的话,本家就能彻底控制关东、羽奥,那么对于西面的强邻本家也不是没有一较长短的可能。”大道寺政繁一脸兴奋的说着,“集东国之人力物力,敌西方强藩,此乃本家万世之基啊!”
“正是,正是,”几个重臣附和着,“主公当速速与三郎殿联系上,务必想办法让越后诸臣推戴他成为越后之主。”
“噗哧!”正在众人群情激奋的时刻,突然有人暗笑了出来,“大家都别瞎忙活了。”冷静的人都会被狂热的一方歧视异见,但是实情毕竟无法抹杀的,“姑且不说谦信公有没有留下遗嘱,就是遗命三郎殿为越后之主,但是别忘了越后还有一位御中城殿在虎视眈眈呢。”
“有道理,”松田宪政立刻表示支持,作为先手役的第一人,宪政的话就有分量的多了,“本家应该立刻出兵上州,和三郎殿东西呼应。”
“但是这样一来,三好家会答应吗?”有人又有了问题,是啊三好家会眼睁睁的看着北条家统合关东、奥羽的势力吗?“越后公既然已经去了,本家和三好家的合作也就夭折了,三好家绝不会坐视本家坐大的。”
“不用顾忌,”氏政终于做出了决断,“之前本家和三好家不过彼此利用,现在更大的利益就在眼前,鱼跃龙门就在眼前,为此和三好家翻脸也在所不辞!”
出嫁
“少主,”河田长亲脸色黝黯的走进景虎的房间,“身子好些了吗?”谦信过世后,那些亲信景虎的重臣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到了越中,景虎闻之大恫,于是就有了卧床不起的一幕闹剧。“两个消息,第一,”长亲犹豫着,但是还是说了出来,“景胜少主已经回到了春日山城,下令召集四方重臣赶回去给主公发丧,另外还有主公的遗嘱要宣布。”
“遗嘱?”景虎差一点跳起来,不过想到自己是在装病,还是按捺住了,“也罢,是什么时候,离得再远时间再紧也要赶回去的为父亲大人上一柱香的。”景虎做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还有什么事吗?”
“少主说得是,不过春日山城那面实在是催得紧,五天后就要办大仪了。”这也没有办法,现在虽已经八月底了,但是尸身还是不能久存,“少主的身体?”长亲犹犹豫豫的,看到景虎摆手示意,这才接下去说道,“另外西面的三好军派人来了,说是已经知道主公过世了,所以内府殿不愿落井下石特遣使来商议两家分别撤军以及派人吊唁的事,您看”长亲是受过处分的人,所以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
“这倒是个机会。”景虎自言自语的,但不大不小的声音却正好让长亲听个明白,“不过,丰前大人,你说在春日山城里等着我等的会是什么呢?”景虎也在未雨绸缪,“据景虎所知,主公身前虽是惩戒了大人,但是依旧对大人有着期许,这个时候大人可不能辜负了上杉家啊!”
“长亲明白,”但是河田并不愿介入争夺家督大位的纷争中去,回答自然是模棱两可,“长亲愿为上杉家守住越中,决不让三好家越雷池一步!”
“哎!”景虎叹了口气,“大人的心情,景虎明白,但是大人的意愿并不能代表现实啊!”景虎苦笑着,“自从父亲大人把景虎留在了越中,让大人辅佐,在别人的眼里,大人可就是景虎的人了,到时候以景胜这小子的脾气能放过大人吗?”景虎赤裸裸的挑拨着,“难不成大人真的愿意看到河田家的家名从此一蹶不振吗?”
“长亲的一切都是主公赐予的,”长亲却不为所动,“若是上杉家要收回去,自然心甘情愿。”河田看着景虎,“少主的好意长亲心领了,但是,”长亲一字一顿的说着,“为了报答主公的恩情,长亲誓不能以一兵一卒加于藩中。”
“少主,这个河田丰前守简直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待长亲告退,景虎的侧近就纷纷表达了他们的不满,“看来是早就被御中城殿给收买了,少主您可要早做打算啊!”
“这家伙久镇越中,深得越中国人的人望,轻易动不得手啊!”景虎摸着毛糙的下巴,否决了左右的提议,“其他人联络的怎么样了?”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景虎深思熟虑的一会,“景胜这家伙肯定是做了手脚的,现在他人先入了春日山城,形势对咱们可是不利啊,一定要做好大打一场的准备,越中是咱们的腹背,因此绝对不能有差,”景虎盘点着手中的实力,“和哥哥大人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上了。”景虎口中的哥哥自然是指小田原的那位新科内膳别当大人,“氏政大人同意先调拨五千贯的黄金给大人,”参与机密的贴心人回应着,“另外,北条军已经动员了,随时准备呼应少主的大军。”
“太好了,”景虎点点头,“钱,你们拿起收买各位重臣和各地豪族。”这两年越后经年大战,国人豪、族的财力都很窘迫,所以五千贯这个在三好家眼里不值一提的数目,在越后可以收买到相当一批投机分子了,“不过这样怕是和三好家有些纷争,”景虎若有所思,“来人,请三好家使者一见,咱们要好好谈谈。”
“这件事,你一定要办好了。”鱼津城外小商人打扮的三好家密谍如是和潜伏在景虎身边的眼线交代着,“务必想办法通过上杉景虎的手搞掉河田长亲,这个可是一石二鸟的计策,千万不能搞砸了。”
“明白了,上杉景虎也对这个家伙头疼的很,”显然这个眼线的地位在景虎那算是比较高的,“只要加一把劲应该可以做得到。”当然应该不代表一定能,“实在不行,我会派人给他一下,”眼线做了一个手势,“现在兵荒马乱的,做得干净点栽在景虎头上,他也无话可说。”
“我不管你怎么做到,但是一定要成功。”密谍透露了一丝口风,“本家的物见奉行现在有了变动,三位大人都想做得漂漂亮亮的,好顺利的上位,你若是能做成了,相信负责北陆的那位大人会记得你的好的,明白了吗?”说着手中金光一闪,“这些金砂你拿去,事情办好了必有重赏!”
“公方殿大喜了。”虽然是义继嫁女,但是在为了吊念谦信公的大旗下保持了刻意的低调,两场分别在安土和京都举行的婚礼参加者寥寥,不过那些义东时代的老臣们还是集中起来给年轻的义昌道贺着,“这下先公方的血脉总算是有保障了。”幕臣们彼此安慰着,“总算看到这一幕了,即便内府殿要让我等去死,我等也心甘情愿了。”
在这种氛围中,已经算是成年的义昌满怀心思、目无表情的走进了后庭,一个娇小的女人跪候在那里。“阿好,你放心,那个女人不会夺走你的夫君的。”义昌温柔的对待着,随即脸色一肃,随着侍女踏进了精心准备的新房。
“三条茶茶拜见夫君。”被义继送入藤原家当养女的茶茶盛装打扮,但是一双大大的眼睛却在好奇的打量着相仿年纪的将军,“原来殿下也不怎么威严吗?”第二句话就暴露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看来义继的家教可真的不怎么样啊!
“你!”义昌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他发现茶茶的脸,“真丢人,这么重要的日子,为什么还是素脸的。”义昌当然不知道义继在自己的内廷就是提倡不用颜料,“到底是乡野匹夫的女儿,就是过继到公卿家也改不了自己的底子了。”
“什么!”茶茶的脾气也上来了,在安土义继对女儿们可都溺爱异常,她腾的挺直了腰,“我生父是占有近江半国,人称近江之鹰的浅井长政,我的养父是天下第一藩主、内大臣,不,马上就是右大臣了。你一个破落的将军又算得了什么?”茶茶指着义昌的鼻子,“一个过气的足利幕府,还好意思抱着过往的辉煌在这指摘别人的不是,不要给脸不要脸!”
两个小夫妻的争吵立刻惊动了侍女,不久国是尼和其他的幕臣们也被惊动了。“这可怎么得了,”人们惊恐不安的彼此张望,但是谁也不方便这个时候闯了进去,“大政所,是不是,由您去劝解一下?”有人如是进言。
然而吵架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怎么回事?众人疑惑不解,然而房间却传来了另一种声响,顿时众人安下心来,还以为小两口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呢。但是房里的实情却是这对小夫妻已经扭打在了一起,不过这种小规模的战斗,很快让未经人事的茶茶羞红了脸,她怎么是已经有了两房妾室的义昌的对手呢?于是顺理成章,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徒徒让屋外的人白担心了半天。但是这场婚姻的开局是如此的不顺,他们日后会收获甘美的果实吗?没有人能预料一切!
相见
“佐佐成政拿下高梨城了?!”接到这样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权式部大辅土崎光秀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围攻真田家各城已经五个月了,终于有一个像样子的成果,怎么不让他激动呢。“太好了,我要给他请功!”光秀如是说着,“现在海津城已经是一座裸城了,三个月内,不,半年内,”光秀根据自家军势的表现,自动的延后了预期成功的时间,“一定要拿下来,否则,无论是我还是诸位大人,恐怕一个也难逃主公的责罚!”
“权式部大人,”虽然是副将,但是家康的地位在内摆明了,所以光秀也对他礼让三分,“半年怕是未必拿得下真田家啊!”三河武士也是闻名一时的强兵,但家康此时却自己给自己泄气,“虽说是海津城已经是裸城了,但是若不能有效的切断真田家通过千曲川与外界的联系,那么这个仗还有得打了。”
“而且我等的士卒已经非常疲倦了,”别所长治也有自己的想法,几次三番真田家偷袭都打在了他别所家的头上,他已经不堪重荷了。“还望土崎大人能向内府殿进言,能够让我等撤兵回藩抑或是有其他军势来轮换。”
“撤兵回藩?”光秀苦笑着,“这样吧相模介,我让北畠家接替你的位置,”说着光秀转头看着家康,所谓一碗水要端平,“海部军和蒲生军就接替右中将的位置,你们两部撤下来休整几日,然后,”光秀一指地图上的千曲川,“我等不是掐不断海津城与外界的联系吗?那么”光秀恶狠狠的说着,“就把我等在城外挖的土濠和千曲川联通起来,水淹海津城!”
“三郎,你终于回来了。”春日山城的大手门口,一身孝装的景胜看着一副憔悴摸样的景虎,装出垂泪欲滴的样子,“回来就好,快去拜谒一下父亲大人的灵位吧。”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不知道真是伤心还是刚才在眼睛处摸了生姜。
“你怎么照看父亲大人的。”景虎也爆发出惊人的演技,一把扯住景胜的衣襟质问着,口气异常的严厉,“你们,你们,混蛋!”景虎泪如雨下,说着一把推开景胜,“父亲大人,孩儿来了,来看你了。”真是杜鹃啼血,闻着惊心。
“还愣着干嘛,还不扶三郎殿进去。”斋藤朝信出面干预了,于是两人的
第一回合就此打了一个平手,接下去的较量将更加的精彩。
“少主,有不少重臣都去拜访了景虎大人。”负责监视的近侍报来景胜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另外,我们的人发现,一路上景虎大人的手下好像花钱很大方的样子。还有”
“好了,知道了,下去!”景胜手一挥,都是些不利的消息,多说无用,没有一点有意义的发现。“看来景虎这家伙也是有备而来,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据我们遣过去的内线说,景虎这小子大撒金钱拼命的拉拢沿路的国人、豪族,看来三郎殿肯定是得到了北条家的援助了,”为了维持某一种假象,斋藤朝信并不在景胜的小圈子里出现,所以在场的人中千坂景亲的地位最高,“不过不要怕,他不过是垂死挣扎,只要主公遗嘱这个杀手锏一出,相信景虎这小子一切都是无用功。”
“也不能小瞧了他,”本庄繁长则不同意,多年征战的经历让他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对手,“其实,现在这小子可是在咱们的手心里,不如干脆!”繁长恶狠狠的一个手切,“这样一劳永逸,也免得日后家中为此兵戎相见!”
“不妥!”景胜亲自否决了这个其实是最正确的建议,“父亲刚刚过世,就残杀兄弟,传出去岂不是被人家说是我等内心有愧,这样得位不正,日后也必酿成大祸。”说道这景胜又补充着,“现在本家和三好家翻了脸,北条家据说也秣兵立马虎视眈眈,断不可为一时之快招来左右为敌。”
话说道这个份上,本庄也只好咽了咽口水,心里却在暗骂道,小兔崽子,没有一点见识,北条家要真的硬要挺景虎上位,不是一样要打吗?不过此刻他不能硬顶景胜,只得点头表示同意景胜的判断,“那我等也切切不可轻视了这小子,要不,再去几家豪族那转转?咱们越后可不能落到外人的手里。”
“那就麻烦越前和对马再去跑跑了。”这个时候景胜可不能动,他现在是以长子的身份占据了本丸,万一景虎发飙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他可以镇得住对方了。“得到父亲大人头七做完,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这些天可要幸苦诸位了。”
“为主公办事是我等的荣幸!”几个人倒会来事,这不,已经提前预祝景胜登上越后上杉家的家督大位了。
“这件事孝高办得很好。”在义继的书房里,竹中若有所思,“这个时候决不能逼迫的太紧了。要给越后机会,让他们自己乱起来。”重治看着地图,“本家对越后,肯定是站在景胜这一边的,”这个道理不用解释了,“主公对越后的底线是什么?”竹中问道。
“第一是纳入本家伞下,”义继曲起手指,“第二是越中,越中有二十余万石,本家势在必得。”义继指着地图,“至于上州,”义继摇摇头,“暂时就留给越后吧,反正上杉家若要和北条家死磕,这条通道还是得给他们留下来的。”
“得了越中,大谷家就是想翻天也没有可能了。”竹中一眼就看出了义继的意图,“不过越后百二十万石可是虚名,要景胜吐出越中可没那么容易,若是不到最后的关键时刻,怕是景胜不会松口的。”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还在奋战的信州,的确,不过六万石的真田家对于三好家而言不过是个蝼蚁而已,没有人会为了蝼蚁而伤上太多的脑筋的。
“那就给他多找些麻烦!”义继笑笑了,把原先的一些暗地里的计划大致的给竹中讲了一遍,“这样一来,只要景虎活着逃出春日山城,那么东西对进,肯定对景胜造成致命的危险,那个时候本家就可以坐地起价了。”
“原来主公早有准备。”竹中淡淡的说着,但心中的惊讶是抑制不住的,不过他很好的没有表现出来,“那么就必须让上州做好准备,随时随地准备切断北条和越后的联系。”竹中想了想,“北条家肯定也做好了跟本家翻脸的准备,所以,”他的目光移向地图,“骏河、甲州方面应该做好准备,一旦有变应该立刻做出大打出手的准备。”竹中转头看着义继,“主公是准备这一次彻底打倒北条家吗?”
“哪里,本家可不会替景胜这小子火中取栗的。”义继明白,以三好家的实力拿下关东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大事,但是进入关东之后就将面对错综复杂的东国形式了,他自认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这一次绝对只是预演而已。
“主公明白就好。”竹中舒了一口气,“先西后东,这是本家的大政方略,如果这一次越后平定了,那么也该解决西面的事了!”
争执
淡淡的熏香在房间里弥漫着,但是却怎么也压不倒那种浓烈的交媾气息,在这间精美的房间里的义继再一次的爆发了出来。“看来本家以后还真得少来几次,”义继沉重的喘息声好半天才停了下来,“你呀,你呀,”义继翻转身,两个人的姿势变成了女上男下,“简直要把本家给吃了。”说着,义继的眼睛转向了另一侧,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正睁着大眼,懵懂的看着两人,“过来,”义继招招手,示意女孩躺倒自己的身边,“还是小珠乖,以后可不要被她们教坏了。”
“还说别人会教坏小珠呢,”冈本用沉甸甸的果实摩擦着义继的胸膛,口中吐着香气在义继的耳边半是抱怨半是挑逗的轻声说着,“夫君才是最坏的呢,居然让小珠在一边看,弄得臣妾都不好意思了。”
“所以你才那么兴奋不是,”义继一只手爱抚着冈本,另一只却在未成年少女的身上游动,“你们冈本家可真是净出些美人啊,小珠年纪还小,不过已经是美人胚子了,若不是本家先下手,日后还不知道会迷惑了多少人呢。”义继在小荷才露尖尖头的新剥鸡头肉上拿捏着,看着小女孩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义继觉得自己渐渐的又有了反应。
“夫君坏死了!”冈本当然感觉到义继的变化,不过说实在的,在自己孙女这辈的面前和男人交欢还真是让人轻易的就攀上了顶峰,“可惜,冈本已经人老珠黄了,所以夫君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冈本也有些念念叨叨的,这个话题是义继不想听的,但也是她每一次都要说的。“若不是小珠在,主公怕是一个月也不会来一次了!”
“又说胡话了!”义继高举轻落的赏了冈本屁股上一巴掌,“若不是考虑到你的年龄,说不得还要你再给本家添一男半女呢。”说来也怪这两年义继的后庭突然没有一个再为义继产下过后代,不过对此义继并不在意,反正继承人也不少了,不添丁正好。“对了,本家有件事要告诉你,”不过既然说道子嗣的问题,义继就把话题引到了他的心头大患上,“勘解由最近又在闹腾了。”
“你说存保?”冈本警觉起来,她用手撑起身子,一双极具风情的大眼睛严肃的看着义继,“主公又想把存保怎么样了?”
“不是本家想把存保怎么样了,”义继一圈手就把冈本扯呼到自己的胸膛上,然而说了一半就撬开了一旁少女的小嘴,肆无忌惮的在里面攻城略地,“而是存保最近闹得有些不像话了,”好一阵子,义继带着一根银丝从小珠口中撤回了事件的罪魁祸首,看着已经陷入幻境的小女孩,义继得意的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他和蓧原、别所几个藩主、国主走得太近了,简直有些不把本家的法度放在眼里,他想干什么?难不成想要在赞崎独树一帜吗?”
“这还不是夫君做的好事!”一听是因为这个,冈本放下一半心的来,“长治死的早,真之有被夫君禁绝在京都不得外出一步,他一个偌大的藩主,不是出战连赞崎都迈不出一步,”冈本倒为存保抱起了不平,“几位大人离得近了,自然是有交往的,怎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了?”冈本白了义继一眼,“要我看呢,夫君的这个法度定的不好。”
“不要这么大火气,”义继笑着亲了亲冈本,“法度不是针对存保一个人的,”义继解释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应仁至今百多年了,天下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守规矩所以才弄得如此凋零。”义继打着哈哈,把自己严密监控存保举动的事归结与制度的问题,他知道他的目的是进一步刺激存保,最后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四国的问题。“这次本家就不出面喝斥他了,你替本家去封书信,关照他注意一点。”
“恨死你了!”冈本捶着义继的身子,“夫君就不能放过存保吗?”冈本明白义继这是看在自己面子上给存保一次警告,按照义继的脾气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好吧,这次冈本就给存保去封信,不过夫君再打什么鬼主意,就以后不要来找冈本了。”冈本犹自嘴硬道。
“好了,本家还有什么鬼主意还打呀!”义继得意的大笑,冈本这一来绝对会再度刺激十河存保这个家伙的,到时候,想到这兴奋的义继翻身跃马再一次向冈本发动了进攻。
就在义继白日宣淫、风流快活的时候,春日山城里的气氛却是异常的紧张,原因很简单,今天就是正式宣布谦信公遗嘱的时候了,景虎、景胜门下的两派为此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好了,下面臣就宣读主公的遗嘱了。”斋藤下野守朝信一脸沉重的拿起搁在谦信灵前的那封文牍,“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遗嘱,只不过是主公过去前最新书写的关于家中人事的某些安排,原本臣下和主公商议还要做些改动的,可惜,”当然这只不过是为了介绍遗嘱的由来,但是朝信说着说着用些动情了,“好了,主公既然不在了,所有的人事安排就一律等新的家督继位后再行安排吧,我来说说其中最主要的关于由哪位少主继承家业的一段。”朝信抽出里面的内容,装模作样的找了找,“在这里,”接着斋藤开始诵读:“予三子,政繁者心无大志,可为一城一郡之主;景虎者,姊之婿,骁勇似吾,可领军,然刚者宜折,当嘱其戒;长子景胜,姊之子,虽不善战,然我厚望甚,当托国事。”
“剩下的就不要读了,”朝信举起文牍,“主公的意思很明白了,家主之位当有景胜少主嗣之。”说着朝信将文牍交给身边的本庄繁长,“越前守,看一看,是不是主公的画押,大家也可以依次传看,确认是不是主公的亲笔。”
“不对呀!”厩桥城城主北条高广一手指着文牍解释着,“文牍本身没有问题,但是主公没有说是身后托付国事,”顿时全场有些轰动了,“以我之见,主公说的是他领军出征之际可将国事交与景胜少主署理而已,这可不是遗命将家督传与景胜少主!”
“正是、正是!”几个被景虎拉拢的国人重臣也在一边帮腔,“当初主公让景虎少主入住二丸,还有让景虎少主迎娶华姬公主,分明是想让景虎少主继承家业的,主公的遗嘱上也是谆谆教导的话语,看来主公还是意属景虎少主的。”
“你们乱糟糟的在干什么!”景胜的贴身近侍樋口重光悄悄挪到斋藤朝信的身后,轻轻的一捅,朝信马上会意过来,大喝一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主公身前跟我亲自商议的结果,你们胡猜些什么?主公的意思当然是立景胜少主为继承人的。”
“下野守,你说主公跟你亲自说的,你怎么证明?”山本寺定长一下子击中了要害,“遗嘱也是你拿出来的,主公不在了,难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定长看着脸色发青的朝信和景胜,自傲的一扬下巴,“景胜少主做本家的家督,在下不服,还是请能服众的景虎少主来当这个家吧!”
“主公明明说了,景虎少主刚者宜折,怎么能让他来当这个家呢?”千坂景亲跳出来坚决反对!“只能是景胜少主才能代表越后,这个谁也不能阻止!”
双方据理力争,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有鉴于此一旁的樋口重光悄悄的再次挪到本庄繁长身后,“派兵!”轻声的两个字,提醒了本庄,于是越后家督之争开始进入到暴力阶段!
出城
“少主,景胜这家伙不但派兵占领了武库、金库,甚至还派人包围了二丸,这个时候您再不想办法逃出春日山城,恐怕”基于景胜一方敢在谦信灵前动用武力的前科居多神社宫司花之前盛贞苦口婆心的向景虎进言着,“听说景胜这家伙已经以上杉家主的身份给河田长亲大人下令,剥夺了少主您在越中的军权。”盛贞口口声声称呼着景虎为少主,分明是不承认景胜继承上杉家的合法性。
“可若要是逃出春日山城,我等又有哪里可去呢?”景虎闭上眼睛就想起养父灵前的那一幕,当气势汹汹的足轻全副武装的出现在众国人面前的时候,全场哑口无言的景象一直有如梦魇般纠缠着他,“这越后已经没有我存身之处了。”说实在景虎有些悲观,但是更主要的是发自内心的惶恐。
“少主,当日景胜一党以力压人,在场的大人虽然不得不表面上服软,但是为少主打抱不平的大有人在。”花之前盛贞利用自己宫司的身份好不容易才进入的二丸,绝对不想自己无功而返,“西面咱们的人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少主一逃离春日山城,立刻动手夺取丰前的军权。”盛贞压低了声音,“到时候,少主再联络北条大军,局势肯定能顺利的掌握我等的手中。”
“那若是丰前不肯轻易就范呢?”景虎有些意动了,是的,他早就做好了事不谐就殊死一搏的准备,但是对于又臭又硬的长亲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想法。“联络北条大军,可三好家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少主放心,若是丰前不知好歹,”盛贞冷笑着,“就不要怪咱们了。至于三好家,”盛贞轻蔑的一笑,“真田的使臣从海津城突了出来,他们可看好少主的将来,愿意帮本家拖住三好家的步子。”
景虎一愣,“真田家?”好一会才点点头,“多一个助力总比跑到景胜那边去的好,至于丰前?”景虎长叹了一声算是默许了此事,“到时候家中会有几位大人可能支持我等的呢?”
看到景虎终于松口了,花之前得意的继续说道,“少主放心,我等这边都联络好了,黑川城主黑川清实大人、三条城主神余亲纲大人、藏王城主丸田高俊大人、栖吉城主上杉景信等十几位大人都已经做好了起兵响应的准备,只要少主大旗一竖,形势必定一变。”
“干了!”盘算了半天,景虎终于下定了决心,“但现在景胜这家伙封锁的那么严密,怎么才能逃出去呢?”景虎看了看走廊上自己妻子那间屋子洞开的屏门,“不能只逃我一个,华姬也要带走。”
“这是自然,”盛贞并不了解景虎夫妻之间的感情,所以错误理解了景虎的意思,以为景虎担心若不带走华姬日后以谦信女婿的身份继承上杉家就会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要执意带走行走不便的女眷,“少主放心,守备春日山城的士卒中有我们的人,一定会让少主和夫人平平安安的出城!”
“有劳主公相候,臣等惶恐。”看到义继亲自在安土城外迎接自己,几个从能贺归来的重臣们不由自主的抢先参见着。
“本家也不是特意要等你们,”义继原来就准备和竹中到琵琶湖一游,正好孝高他们几个这个时候到了安土,“不过,回来了就好啊!”义继哈哈大笑的拍着孝高的肩膀,“在能登做的不错,和上杉景虎的协议对本家可是百利无一弊啊!”说着义继依次和秀藤等人打着招呼,“好好休整一下,三日后等城,本家要重新安排一下家中的人事。”义继拖了很久了,北边暂时告以段落,他也可以从容安排了。
“主公,那大谷加贺守和光姬公主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回藩了。”看着众人叩首后一一散去的背影,一旁的竹中轻咳了一声,“另外,右大臣的事是不是不能再拖了。”
“一件件来吧,”义继想了想,王顾左右而言他,“这次出兵能、贺是各藩自行出的钱米,本家也没有一定的赏赐,说不过去啊!”义继骑上马,侍从们扶着竹中也上了一匹,“连年大战,本家这边亏空不小要拿钱的话,也确实有心无力,这样吧,”义继顿了顿,“赐毛利中纳言南蛮大马两匹,”南蛮马在日本可是即便有钱也买不到的好货色,义继不谓不慷慨,“小早川左卫门佐南蛮时计一座,”高虎在后面飞快的心计着。“信浓守和大学头那边还有大战,暂时就先不赏了。”
“主公,”竹中打断了义继的独角戏,“主公是不是想等越后这边尘埃落定了再考虑叙任右大臣的事呢?”
“知我者先生也。”义继微笑着回应重治的猜测,“本家可不想现在就刺激了各方的大名。”其实义继并没有对竹中说实话,他顾及的可不是各地的名主,他害怕的是时空自调整的无形力量,所以他要计算着时间,自编自演一场三好家的本能寺之后才能安心的重建幕府。
“主公考虑的是!”竹中想了想,算是认可了义继的想法,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代表了群臣力劝义继主动一点,“不过室町是不是应该早一点解决了,主公嫁女给公方自然是期望将军能识相的,现在朝廷有意叙任主公为右大臣的风声早就铺天盖地了,室町却没有一点动静,也该让管领大人进言了,否则主公怎么安抚家中众臣?”
“也好,”义继一行的马速很快,没多久就来到了琵琶湖的边上,“让藤孝去一次京都吧,”随即义继就放开了这件事,“先生,秋高气爽,正是飞鹰渔猎的好时机,今日可要尽兴啊!”
“不过臣这把骨头,”竹中知道义继故意不回答让大谷光寿回藩,肯定又在算计什么,也不再强自进言,“算了,臣在这钓几条鱼,顺便看看主公跑马的英姿吧!”
“那好,”义继指点了几个近侍,“陪着先生,另外把炊具准备好了,等一下本家要当场烧烤的!”说着,义继一挥手,近侍松开臂上的猎鹰,“走,好好松弛一下!”
破裂
“首先任命三好中务大辅为首席老中,”藤堂高虎诵读着义继的命令,“楠播磨守长谱大人和关春宫亮盛信大人转任老中,水原侍从转任年寄众。”一待信北平定水原马上要授予国主一职,现在也该让他淡出三好家的中枢了,“中川清秀大人出任纪伊国代,岛清舆大人回任武者奉行,氏家卜全大人出任甲州国代。”藤堂的声音持续着偌大的殿堂静悄悄的,这可是义继对家中各派势力的一次大洗牌,“本多正信大人转任寺社奉行,前田玄以大人升任勘定奉行,朽木元纲大人回任普请奉行,日野根弘就大人调任南蛮奉行,高山友照大人任诸侯奉行,山内一丰大人授藩商奉行”
高虎的声音持续着,在座各人的脸色也不尽相同,这次大调整不但涉及到了中央一级的大小奉行,更是涉及了地方的司代、城代、郡代多达三十余人,不少义继的近侍出身的轻壮派开始掌握了司代一级的权利,这分明是为了日后开幕做了伏笔。
“户枢不蠹流水不腐。”义继用最后八个字解说了自己的决定,众臣无不凌然。“好了,该交接的交接,该办事的办事。”这场布达到此结束。“孝高进来!”义继最后拖了一句,正式的表明这个刚刚转任若年寄的新进臣子已经是和竹中一样使人侧目的信臣了。
“主公。”转到一侧的花园,孝高不明所以的看着义继,这一次这位主公又要和自己谈什么呢?三天里一次也没见到过义继的孝高揣测的。
“尾张守刚刚回来又要麻烦你了,”义继唤着自己刚刚表奏给孝高的新官位,“权式部在信州有些麻烦,你过去帮帮他,”义继对自己这位岳父倒也重视,原因自然是不用说了,“另外,你作为若年寄,其他的事不要多插手,主要的是帮助先生替本家谋划些军略上的事。”
“为主公分忧是臣的份内事,”孝高当然明白,这是义继给他示意,自己将是未来竹中的接班人,“臣一定不负主公的厚望,一定协助权式部消灭真田家。”
义继闻听此言摇摇头,“真田昌幸是块难啃的骨头不假,还用不得你这个大才出马,”义继的暗示很明显,孝高顿时一惊,只听义继说了下去,“你去信州的任务有三个,第一协助光秀消灭真田家。第二,真田家灭亡之后水原侍从就要移封信北,你要在他到达之前协助权式部安抚和整肃信北。第三,”义继眼里杀气腾腾,“一待北陆有变,你和光秀随时准备勒兵北上!”
“臣知道怎么做了,”官兵卫点点头,这是义继的又一次考验吧,“不过若是真田家请降了怎么办?”孝高不知道义继是怎么想的,所以就此将这个很有可能发生的问题提了出来。
“那个真田安房守愿不愿去死啊?”义继一愣,不过很快就有了决断,“若是愿意以自己一脉的灭亡来换取真田家的存亡,本家倒是可以答应,”但是义继这也是有先决条件的,“信北的领地是不可能留给真田家了,到本家来做一个旗本吧,若是机缘巧合,本家倒是可以把沼田还给他们!”
“是!”随着孝高的这一声应答,真田家的命运就此被决定了下来!
“丰前大人,不好了,”一个下级武士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林城的林家和川对岸的志野家为了流亡的百姓打起来了。”武士的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林家动员了五十个武士和两百个足轻,志野家也差不多动员了相同的兵力。再不阻止怕,怕”武士的话吞吞吐吐,但一听就知道要表明的是什么!
“该死!”河田长亲一咬牙,三好家攻略越中的一个严重后果就是各家的百姓都被掳掠一空,人手不足的各家拼命的招揽流亡,开垦农地,最近这些日子为了收容流亡百姓的事已经有两三家国人之间起来冲突了。“来人,备马,随我去林城!”
“大人,何不命令两家家主到鱼津来。”近侍阻止道,最近春日山城那边传来的紧张气氛,让越中上下惴惴不安,林城的事可能不是一件孤立的事件,也许是两位少主之间的角力也说不定的,这个时候近侍自然要劝阻长亲出行。
“来不及了。”长亲想要把事端扼杀在摇篮里,当然是越快解决越好。而且河田也有自己的顾及:一方面自己当初就是在林城被三好军俘获的,就怕志野家担心自己偏向林家;另一方面自己是受过处分的,也怕他们阳奉阴违,若是自己执意要他们来鱼津解决问题,怕是双方都会迫不及待的先战过再说了。“快,我要亲自去调解!”
“河田长亲已经离窝了,”看到飞驰而出的一行骑兵,道路旁一个化缘的和尚突然命令身边的商贩道,“下面就要看你们的了,一定只许成功,几位大人可眼睁睁的看着呢!”
天正五年九月十九,上杉家的重臣越中鱼津城代河田长亲在调解完国人纷争回城的路上遭到不明身份的浪人袭击,一行二十五人,悉数战死,四天后事件传到春日山城,顿时引起轩然大波。又过了三天,上杉景虎携妻子华姬仓惶逃出春日山城,落荒而逃的一行人直扑鱼津。至此谦信的两个养子彻底撕破了脸皮,一场关系到上杉家业继承的大战也随之展开了!
“听说存保有些察觉你我的关系了。”暧昧的灯光,暧昧的语气,掩饰不了两个人事实的关系,义继一手抄着安富高姬的玉丸,一手游走在这位人妻的耳郭和玉颈上,口中似乎不经意的问着。
“再不发觉就是傻子了,”高姬的口气幽怨,“虽然这安土的府邸的下人武士原本大多就是从我安富家过来的人,然而一两个勘解由大人安插的眼线总算有的,主公,你时不时招我入安土,说是陪伴几位夫人的,但是时间长了,勘解由总要有疑心的。”
“本家不是舍不得你吗?”义继讨巧的说着情话,顺便调整了姿势,让两人的下体紧密的结合了在一起,“说实在的,存保这家伙也实在过分,把你一个人丢在安土,自己在十河城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妾氏,若是本家再不怜惜你,说不准没两年,你就干枯的不成人样了。”
“男人都是见异思迁的,”安富氏白了义继一眼,一个猛烈的挤压,刺激的义继两眼发白,“主公不也是一房接一房的迎娶侧室吗?安土城里哪一位夫人没有怨言呢?还有妙藏、玄藏两个金屋藏娇的,再加上臣妾。怜悯臣妾,主公不过是说说吧了。”安富氏一下子说到了义继的死穴上,义继玩弄高姬一方面不过是对存保的报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掩口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垂爱对方。
“说什么呢?”义继一点也没有恼怒的样子,“本家的女人再多,雨露也是均分的,”义继翻转身,把高姬置成一个方便抽插的姿势,开始进一步的行动,“本家可不像存保这个傻弟弟,本家从来就是爱女人的!”说着义继开始了加速,高姬也渐渐的沉醉到偷情的快感中了,只听,义继在狂乱中大声的叫着,“高姬,给本家生个孩子吧!”
“不!”安富氏突然清醒了过来,大叫着,但已经晚了,义继第一次完全的射了进去,这一下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水攻
“主公,好消息,”义继正和天海等人聊着,物见奉行之一的秋山义胜兴冲冲的在门外求见,“越后的两兄弟终于打起来了。”
“说仔细一点,”义继也不忌讳天海在一旁,拍拍手,于是近侍拉开屏门,秋山义胜就跪在外面,“越后的形势到底怎么样了。”
“是!”年轻的义胜一五一十的把物见在北陆的工作以及上杉家内战的具体进展仔细的向房内的众人解说着,“现在若从越后藩中的情况看,上杉景胜这边占有优势,上杉家所属的国人、豪族中站在他这一边的有三十余家,而站在上杉景虎不过二十余家,”义胜看来是记住了三好氏高的教训,只解说不做评论,“但是先动手的却是上杉景虎,景虎第一步夺取了越中军权,现在五千大军已经回师越后了。”
“知道了,”义继淡定的挥挥手,“下去吧,另外让三谷义政把北条家的动向盯牢了。”说着,义继示意拉上屏门,转回头看着天海,“大师,最近夷教有什么动向吗?”
“了解到主公的声威,夷教也明白今后断不能再触犯主公的法度,”天海微微的恭维着,“现下是太平了许多,不过终究是个祸患啊!”天海是一贯坚持要彻底禁绝夷教的,“最近就有僧众报上来说南蛮、红毛两派夷教互相争斗,颇有些扰民的事发生。”
“南蛮和红毛都是垂涎日本的财富,”义继笑了笑,“就让他们之间先相互斗一场吧,尔等就先静观其变,”义继转着手中的折扇,“本家新建的水军还要仰仗红毛人的扶持,新式的大筒还有南蛮大马这些也需要红毛人代为购买,所以本家的宗旨是平衡,”义继话有所指,“不但佛道和夷教之间要平衡,夷教内部也要平衡,就是本土各宗之间也要平衡。”
“和尚明白了。”天海立刻领悟了义继的意图,原来义继是觉得自己打压本愿寺太过,以至于五山五寺和一向宗之间有些失衡了,“主公放心,和尚马上就布置下去。”
“本家不是说你,”义继摇摇头,“要小心,现在是天下太平可期,但总有些人是不甘心的,”义继东西各指了一指,“有些人是要借此生事的,不单是京都里的,还有地方上的,总之一句话,不要给他们机会,另外,”义继想了想,“本家虽然力量雄厚但也无力监控整个日本,大师要在佛门里替本家想些办法。”
“为了万世太平,和尚自然有所不辞!”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天海最终还是同意协助义继在佛门内部建立一个监控四方的组织,这样三好家的特务机构的编制就更加严密了。
“三好家是什么态度!”小田原城里的气氛紧张,北面已经开打了,但是若没有自家的援助,名不正言不顺的景虎肯定撑不了多久的,而北条家的支援力度则取决于三好家的反应!
“主公,三好家在骏、甲、上三州都开始动员了。”远山直景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过现在还搞不清三好家的目的是趁火打劫还是特意阻止本家援助景虎大人的。”
“立刻搞清楚了,”氏政头也疼,“信北的真田家现在还在抵抗吗?”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氏政想了想,“本家倒是小看了这位安房守,不过三好家肯定严密封锁了海津城一线,外面的钱米也一定无法运输进去,”氏政皱着眉,“但是无论如何真田家不能现在就被三好家压制了,”真是当然,若是三好家顺利压制了真田家,那么被捆住的一只手就解脱出来了,那么干预越后的力度和可能性就更加的增大了,这是氏政不愿意看到的,“命令风魔党,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物资给真田家送进去,实在不行,也要把话递进去,只要景虎一登上越后家督之位,立刻大军南下,望他想办法拖住三好家!”
“臣立刻去办。”远山直景知道事态严重,于是马上就退了下去。
“什么主公派黑田孝高来当军师?”海津城下权式部大辅土崎光秀咋一听这个消息,不由得心中一惊,难不成主公对自己的进度不满了?光秀不安的揣测着,“拦河筑坝的事怎么样了?”
“工程量太大了,”前田利家已经回到了海津城,佐佐成政则继续留防高梨城,“不单要堵住千曲川下游的河道,而且等于再要海津城外在修建一道城垣,这时间实在不够啊!”
“那就昼夜赶工,”决不能让孝高这家伙来摘桃子,光秀如是想在,于是他命令利家,“立刻请安藤大人征集民夫,对了,甲州能不能也支援一些,兵库头这边应该好说话的。”
“主公,已经下令让岛大人回任武者奉行了,恐怕,”利家是小奉行,自然消息灵通,当然光秀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是急昏了头,“要不再等等吧,据说尾张守可是带了三千生力军过来的,等他们到了,说不得”
“不行,”光秀打断了利家的话,“夜长梦多!”光秀如是说着,当然利家也听得懂,但是谁叫光秀是主官呢,再说人家的女儿是主公的新宠,不得已利家只得听令!
“右中将,这日子怕是难过了,”几个月留在信州,别所长治觉得自己浑身的不舒服,现在又得到利家的通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是给咱们休整,这不是把咱们当苦力吗?”长治抱怨着,“现在又要昼夜赶工,他们三好家内部争权夺利,可不能把气出在咱们头上啊!”
“好了武藏介,”家康不动声色的劝着,“你我也想早一日回藩不是,怎么说这些事也是下属在做,你就少唠叨两句吧。”家康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眼下这形势,三好家已经无人可以阻挡了,”家康分析着,“越后大变之后,肯定是要落入三好家的伞下的。北条氏政又是一个庸碌之辈,两强一去,东国可就彻底落入三好家的手里了。”
“家康公这么肯定越后会降伏与内府殿?”别所并不是一个糊涂的人,他的言语不过是一种掩饰罢了,毕竟他和三好家可是有着国恨家仇,所以他不能不带上一副愚蠢的面具。“不太可能吧,以长治所见,景虎大人可是很有可能上位的,若是如此越后、关东一体,内府殿怕是要睡不好了吧!”
“就是因为会睡不好,所以三好家一定会力阻上杉景虎成为越后的主人。”家康当然明白对方是在藏拙,但是自己何尝不是在卖好呢?自己是无力和义继一较长短了,现在只希望能多一些人脉,日后在三好政权下也有个期盼,“现在就看上杉景胜什么时候撑不住了,环顾四周能救景胜的只有三好家了,只要景胜能服软并给予三好家一定的利益,这场战事的结果就注定了。”家康长叹着,看得明白又能怎么样,没有实力,这个果子自己是没有福气享受的。
“如此一来,只要再平定了九州,天下就太平了?”别所长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室町里公方还在,三好殿不会给将军徒做嫁衣吧?”
“这个在下怕是无法答复武藏介喽,”家康摇摇头,即便是别所长治在套话也没有这么问的,别说咱们现在只是同僚的关系,哪怕私底下结盟了,有些话也是禁忌的,不过家康还是提点对方一下,结个善缘吧,“这种事多看少问,相信会有变化的!”
“多谢右中将指点。”长治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但是不得不表面上做出了一副受教的样子,不过他代表某个团体拉拢家康的计划显然是还没有抛出就注定了已经夭折了!
水攻(2)
“主公,臣等无能,本家已经入不敷出了。”一大清早增田长盛就带着几个奉行堵住了义继,开口就是耸人听闻的一句。“这是收支明细,还请主公示下!”
“没钱了?”义继皱了皱眉头,但没有接过长盛递过来的东西,“这个东西本家也看不懂,高虎,”义继唤了一声,藤堂高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增田大人的文牍送到年寄众那里去,对了,”义继突然想到了什么,“跟奥田忠高他们几个打一下招呼,今后年寄众继续审核老中的决议,若年寄就负责审核各奉行的支出。”义继这一下等于把若年寄升了半格,一下子就成了等同于大奉行的存在。
“你们几个跟本家来。”义继点了点长盛的脊背,说着义继把他们领到了书房,“现在可以给本家说说了,家中到底亏空了多少。”虽然今、明两年还要有大的举动,但是义继却很笃定,说话间还练起了笔。
“去年亏空了近二十万石的白米,今年,”长盛简洁明了的回答着,“又扩充了一万御亲兵,还要修复近畿的道路、桥梁、河堤、水坝,还要续修大阪城,,当然还有支付向商人预支赋税的利息,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有近四十万贯的缺口。”
“家中的存金还有多少。”义继不在乎的问着,他是天下最富的大名了,若是连他都没钱了,那么这个天下怕是已经凋敝的不成样子了,“用家中存金递补亏空够不够。”
“当然是够了,”新任的仓奉行是长石北安,作为柳生党的一员,能做到小奉行怕也是顶了,不过此时他并不在场,回话的是新任的检地奉行富田长繁,“据长石典膳的说法,家中存金有压仓金三百块,每块重五百贯,值此一项就足够弥补两年的损失了。另外还有小块金和银锭,加起来大约值差不多十万贯的,散钱有二万余贯,绸缎有二千匹、茶也有近三千石,库藏白米也够七万御亲兵吃上大半年的。”但是这些决不能全部都起出来,“不过长石大人说按照仓监的惯例是除了米、茶、绸缎这些容易损坏的,其他一律是只许紧不许出的!”长繁诉苦着,“他说他可不敢坏了这个规矩。”
“那你们说怎么办?”义继搁下笔,饶有兴趣的看着眼下的几个臣子,“总不见得削减臣下的俸禄吧,”义继故意刁难着,“要不本家和内廷的开销减少一点,不过这点钱一年才有几万贯,只怕是杯水车薪吧。”
“臣下的意思是,”增田抬起头,“请主公下令,今后治下百姓一律要无偿劳役!”
“劳役?”义继眉头一跳,三好家现在的法度是征召百姓劳役是要给钱的,增田这是彻底颠覆这个法度。“说明白一点。”义继语气有些重了。
“臣下以为本家对百姓太好了,”增田这些年虽然负责财政,也是三好家的重镇,但是总体上有被边缘化的趋势,所以今天他不得不搏一下,看看能不能挽回义继的宠信。“不但豁免赋税,花钱雇役力,而且”
“而且什么?”义继追问着,语气之严厉让现场的臣子们都吓得不敢大喘气。
“而且主公有没有想过,”长盛针锋相对的顶着,“本家现在是既不要百姓的劳役,也不从百姓中征召军役啊!”长盛一下子揭开了底牌,“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给了那么多的好处这些百姓回报本家的是什么呢?是清闲之下,被他人教唆与本家为敌啊!”
“有些道理,”义继放缓的语调顿时让场下的人长出了一口气,“让百姓无所缺,让百姓无所余,”义继嘟囔着,“长盛,这次你做得好,”义继想通了,当初他只是想在自己开幕之后再以士民分等为由取缔百姓的军役,却没有想到下面人以为三好家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强征农夫出阵了,他叹了口气,这件事还真难办,不过他还是决定先拖一拖,当然那些勤勉的家臣们还是要安抚的。“这样吧,还是你牵头,和几个奉行商量一下,怎么修正当前的法度。”但是修改法度涉及到方方面面,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也不能立马解决眼前的财政问题,“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立等可取的解决之道。”
“还请主公下令藩商奉行减免本家的利息。”三好家向外的借款相当一部分是通过自己的藩商系统筹措的,所以长盛才有这样的建议。“还有,大阪的建设希望能让伞下的大名分担一部分的支出。”
“你们先下去,”义继示意除了长盛以外的众臣们先行退下,“藩商的钱本家要投入新的水军的,所以不能动,”义继向增田解释着,“这笔钱不走账面的,所以你不知道去处也是正常,”这倒不是义继故意隐瞒,这可是三好家真正的未来,所以越隐秘越好,“至于天下普请,现在还不是时候。”义继安抚着,“这样吧,大阪慢慢建吧,”义继忍痛割爱,“今、明两年就先缓一缓,”说着义继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今年法度未变,给支付的钱决不准克扣了,至于不足,”义继揉了揉眉心,“北安那我批给条子,先用绸缎、茶叶和部分库银来弥补吧。”
“臣明白了。”长盛所有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也不想再触怒了义继,所以乖巧的应着。
“你也退下吧,”义继挥挥手,临了加了一句。“等一下让楠木给你和富田他们几个各增加三百石知行,不,给你加赠五百,建议很好,百年大计啊!”
“臣谢主公赏赐!”长盛又惊又喜,赶忙给义继叩首,看来这次他的冒险成功了!
“景虎大人和北条家都派人过来了,”海津城的评定间里真田昌幸面露微笑的向臣下们讲述着自己外交的成果,“两面都承诺了,只要北陆战事一定,大军指日来援。”
“太好了。”下面叽叽喳喳的响成了一片,也难怪终于可以看见曙光了,这些被围困多时的国人、豪族甚至真田家自己人都有些雀跃。“这下可要好好出口气了。”甚至有些人做起了遥不可及的美梦。
“主公,三好家最近的动向可不妙啊!”但是聪明人还是有的,等到众人都散去,镰原幸定却脸色阴晴不定的向昌幸讲述着自己的看法,“看架势是想要进行水攻了,要不然挖了沟了又何必再筑一道城垣。”当然他不是先知,他是从千曲川对岸返回的真田家的探子口中得知德川和别所联军正在下游筑坝进而联想到的。
“本家也有此担心啊!”昌幸一反刚才镇定的样子,脸色沉重,海津城依千曲川而建,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劣势,攻方若是水淹,守方将手足无措,“若是如此,本家怕是熬不到越后之战有结果了。”
“那?”幸定脸色大变,连多智的侄子都发愁了,那海津城还能坚持多久。
“现在也没有办法了,”昌幸咬咬牙,“让信纲的赤备准备了,只能博一下了。”昌幸明白即便是破坏了下游的筑坝计划,也不过是拖延时间,一旦后续的三好军入信了,水攻也是三好军必然的手段。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金判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队骑兵如鬼魅一样悄悄的渡过了千曲川,人衔木、马勒口,无声无息,除了激起微微川水的波浪外,一切是那么的寂静。
“到了,”一众人在物见的指引下,沿着河川下行了近千余步,终于来到一片凌乱的工地,“三好家的走狗手脚倒是挺快的,”看着已经有了雏形的堤坝,真田信尹低声的咒骂了一句,幸好由于人力的不足,三好家还没有来得及沿千曲川的这一段筑垣,否则真田家也没有机会进行这么长距离的奔袭了,“上马,第一目标是驱散民夫,”信尹按着昌幸事先的嘱咐命令着,“接下来是捣毁堤坝和工具,最后是杀伤德川和别所家的军势!”说道这,信尹挥了挥手中的杀器,“为了真田家,杀!”顿时喊杀声骤然的响了起来。
“敌袭!”黑暗中无穷无尽的敌骑涌了过来,这种惊骇是让人肝胆俱裂的,大声叫嚷的哨兵无一例外的被奔驰而来的敌人砍倒在地,而更为可怕的是火被点燃了!
“挡住!挡住他们!”匆匆披挂上阵的武将和旗本武士们冲出营帐,极力的重整着队伍,然而四散奔逃的足轻不但阻碍了他们的努力而且更加增添了其间的混乱!
“立刻归队,违令者斩!”家康终于露面了,当机立断的他在鸟居元忠的护卫下当场斩杀了几个四处乱窜的逃卒,顿时场面为之一肃,“让小平太和平八郎立刻迎击,另外让左卫门尉过川去和别所家沟通。”家康估计这次别所长治应该也遭到了袭击或是骚扰,要是黑暗中两家互相攻击,那乐子就大发了。“顶住!真田家的军势不可能很多,坚持住,援军马上就会到了!”家康命令手下将自己的话大声的宣扬,渐渐的人心开始安稳起来。
“走!”带队的信尹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不过此时昌幸交代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他也是知兵的人,为了避免手上的本钱遇到无谓的损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损失了多少人。”回去的路上信尹清点着损失。
“战死了十个,重伤八个,”海野能登守辉幸回报着,“不过都带回来了。”正说着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怎么回事?”辉幸纳闷着,然而一眼望去却是恐怖的一幕。千数以上的敌军正冷冷的注视着自己,而其的占位死死挡住了真田军回撤的路线。“该死,是三好御亲兵!”
“准备!”前田利家的运气一直不佳,但是这一次总算是逮住大鱼了,一千御亲兵对三百赤备,虽说输赢还不能确定,但是只要拖住眼前的敌人,德川军就会合围过来,想必到那个时候本阵的光秀也会派兵支援的,也不枉自己连续五天带人设伏。利家想着,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铁炮和弓箭手压制,各队预备!”
“拼了!”信尹脸上一寒,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闯过去就赢了,”信尹大喝着,“赤备!回家!”紧接着他一马当先杀了出去,在他的身后已经没有选择的真田武士们也高喝着相同的口号一个个奋勇前行!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想征询一下你们的意见,”义继示意近侍给众臣们布酒,“长盛前两天带着人到本家着吵闹了一番,”义继这当然是开玩笑,他温和的看了看增田,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一句话,本家没钱了,”义继拣了一块烤得金黄的禽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本家为之寝食不安啊!这不,苦思冥想这下有了个主意,这次请你们几个来,就是让你们看看这个主意可行与否!”
“臣等无能让主公操心了。”几个臣子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义继在卖什么药,于是先自我责备了一顿,该吃的也无心吃了,眼睛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义继。
“这不怪你们,”义继挥挥,“边吃边说,”义继看着几个人动了筷子,这才开口,“现在市面上交易是不是用的金银、制钱?”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义继开始自说自话了,“日本现在是用的唐土的钞法,一千钱值当一贯,银一两当一贯。”义继品了口酒,“金一两当四贯钱没错吧。”
“主公说得没错。”山内一丰是新任藩商奉行又是义继佑笔头的出身,所以非常讨巧的回应着,“现下大宗的交易多用金银,钱嘛太重太麻烦了!”
“正是,”义继点点头,“用钱是太重了,但是金银是乎也不太方便,佐渡金、甲州金,石见银、但马银,纯度各不一样,折算起来也委实麻烦,所以,”义继抛出了重磅炸弹,“本家有意仿照制钱铸造银钱、金钱。”
“银钱!金钱!”在场的群臣浑身一震,这,这可是惊人的大手笔啊!
“大师,”义继唤着天海,“你看本家这样的想法合不合礼法呢?”
“虽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天海想了想,“镰仓和室町两代也有铸钱的成例,以主公的地位当然也是可以的,”天海问道,“不知主公这钱准备叫什么名目呢?”
“天正金判、天正银判!”义继当然纂用了异时空中丰臣秀吉的手法,“用当今天子的年号当不会让四野的诸侯侧目吧,”义继转视细川藤孝,“朝廷应该也没什么可以反对的吧!”
“主公放心,臣定能让朝廷敕旨授予主公铸币的权力。”藤孝立刻大包大揽下来。
“主公,不知道这金判、银判的成色和作价怎么定。”这可是关系到日后幕府的信用的大事,增田长盛身为老中,又是肇事者,当然异常关切这个问题。
“这个本家就不管了,”义继没有这个知识,也没有这个耐心,所以也就不外行指挥内行了,“这件事由你起头,让一丰、玄以帮你,”义继指了指长盛,“年内出个预案吧,”义继想了想,“另外等事情大体落实了,再任命一个铸钱奉行,算是小奉行格吧!”义继这话就是命令了,被点到的众臣于是纷纷拜倒,口中称是。
“对了一丰,”义继看着山内,“从大明套购白银的事你要抓紧了,若是大明对日本有戒心的话,就让琉球人来做这件事,”这可是一笔大财,一转手就是两倍的纯利,虽然不能用在家中的支出上,但是新的水军可是一个吞金兽啊!
“臣明白。”山内并不是一个有很强能力的人,但是曹随萧规还是做得到的,这样的人用起来义继才更放心!
禅让(1)
“恭喜土崎大人消灭了真田家的赤备!”黑田官兵卫和土崎光秀一个是从义继一上位就调略过来的老臣,一个是躲在幕后的谋臣,两个人之间其实并无深交,这不,孝高一到信北光秀就用一场胜仗来迎接,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如此一来,真田家更是瓮中之鳖了。”
“这也多亏了利家大人!”光秀是主将自然用不着贪墨下属的功绩,而且官兵卫分明是主公现下最信任的臣子之一,虽然暗地里不满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可惜在下无能啊,区区一个信北豪族,竟然要劳烦尾张守,真是惭愧啊!”
“权式部说得哪里话,”孝高见光秀如此做派不由得笑了笑,“若说大人做得不好,那还有谁能做得更好,”孝高恭维着,“其实主公派官兵卫过来并不是为了小小的真田家,”四下都是自己人,孝高也就不在意的露了露口风,“主公将有事于北!”
“哦?”光秀虽然拘于信州,但是越后两子夺嫡的大事还是知道的,既然孝高如此给他面子,于是他顺杆而下,“尾张守,进去谈,来人请几位藩主过来,有大事相商。”
“本家想过了,”义继终于做出了决断,于是他当下招来天海和山内一丰两人,“关于让谱代藩主就任本家老中一级的官员的例子,只能止于本家这一代,”义继斩金截铁的说道,“日后各代均不得直接授予谱代藩主为老中,当循若年寄、奉行、年寄众、老中等逐级擢升,”义继换了口气,“另外由旗本众或御太刀众晋升奉行者一旦赐其本禄过万者,一律升格为诸侯,就藩后不得再参与幕政。”
“主公此乃防微杜渐之举,臣等无限佩服。”天海点着头,臣下权重那就要重蹈镰仓、室町两代的覆辙了,“那亲藩的格制怎么定。”这是之前他和山内以及土崎光秀没有涉及到的领域,原因无他,这可是义继家事,他们做臣下的怎么可以轻易的插手。
“这个嘛?”义继沉吟了一下,“本家的子嗣可以授一等亲藩之制,以后历代将军的子嗣都可同等授之,”说到这义继心里有了盘算,“本家目前的分家都授二等亲藩。”然而人丁滋长,百数年后这类亲藩岂不是铺天盖地了,义继想到海对岸的大明朝的那些皇亲,冷冷的一龇牙,“今后凡三代一降,直至降为三等亲藩。”义继接着说着,“若后代将军无后,则从一等近枝亲藩中择最贤者为嗣。而将军年幼无力秉政,则从一二等亲藩中择有力者与谱代老中之首并为大佬辅佐将军直至其成年。”
“四海纷乱,百年滔滔,此皆幕府之德政不修也虽云先代公方亦四奔于野以求安定,宕至义昌亦尝悬发锥心求海内廓清,然皆不能,痛哉、恨哉、怨哉而今唯天下苍生计,义昌欲效尧舜之德,禅其位与能者,批发沥血,还万世太平!”天正五年十月初八室町最后一代将军向朝廷递交了禅让誓文,请求将征夷大将军的役职转交天下武者之最强一人的内大臣三好义继。
“三好家动手了,”从东到西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作为天下第一的大名,三好家隐忍了太多的时间,现在环首四顾,能作为三好家敌人已经屈指可数了,所以适时也该发动了。“看来内府殿成为新一代将军就是眼前了,我等该怎么和三好家相处呢?”无论是三好家的敌人还是所谓的盟友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这封足利义昌的誓文真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贺喜主公,恭喜主公。”细川藤孝一进殿就不停的恭贺义继,“朝廷的天使已经出发,大约明日一早就能抵达安土,臣快马加鞭先赶了回来,这一次遂了我等臣下的意愿了。”
“这道诏书本家是不会接受的。”义继正在和竹中谈着什么,看到藤孝兴冲冲的样子,眉头一皱,劈头盖脸就是一瓢冷水,“右中弁太着相了吧,”义继想了想,估计自己的臣下现在都是这么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高虎,你立刻传令下去,严禁家中议论公方禅位的事情,本家还答应呢!”
“这?”藤孝不由得愣住了,义继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授意自己迫使幕府呈上禅让的文书的,现在又是这个态度,岂不是让下面人摸不着头脑吗。但是他又不敢直接去问义继,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一旁的竹中。
“右中弁岂不知礼法吗?”竹中笑呵呵的替义继解释着,“唐土禅代也要依礼三禅之后方可承应,我日本亦非夷狄岂能不知礼数。”重治说了一半,其实义继刚才跟他明说了即便是幕府三禅,他也不会就此登上将军大位的,不过这不必和下面人说的那么明白,到时候自然会有分晓的。
“臣愚钝,”藤孝恍然大悟,“臣一时冲动差点误了主公大事,”细川自然想到的是由礼法引申出来的正统两个字,自以为办错了事的他诚惶诚恐的看着义继,“那朝廷的天使怎么办?是不是臣立刻拦阻他?”
“一切按礼法办,”义继想了想,“记住该给的还是按照规矩来,切不可有所怠慢。”看着唯唯诺诺的藤孝,义继挥挥手示意其退下,“先生,”义继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您看,这个风声出去后,九州和东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怕是这下大友家要坐不住了。”竹中眼里光芒一现,“最近两年大友家是在用老底子硬撑着,若不是本家压制毛利家不得南下,怕是大友家早就完了。”竹中让近侍取来九州的地图,“现在关键是岛津,岛津和大友家为了日向已经要到了短兵相接的程度了,若是宗麟公识趣,自然会遣使至安土服软,若是还放不下面子,那本家也就不用再客气了。”
义继看着地图,“正如先生所言大友家肯加入三好伞下,那么一切可谈,否则一待越后事态平息,本家势必组织九州讨伐军。”三好家对九州早有布局,所以一言带过之后话题就转回了东国。“北条家怕是不会轻易屈从的,”义继摸着短须,“本家和北条家在越后的问题上势如水火,既然如此,”义继发狠到,“本家也要着手准备北条包围网了。”
“主公不必担心,”竹中宽慰义继,“臣观内膳别当,不过是守成之主而已,对付他,本家可以从容布置。”竹中倒是关心越后,“若是上杉家加入本家伞下,那么主公你准备怎么规划北陆和奥羽?”
义继冷笑一下,“本家暂时是不会动上杉家的,”但是义继也是有计划的,“越后精骑对本家的威胁不小,自然要给他找个去处的,”义继翻出东国的地图,“一待北条家亡覆本家将移封上杉家至总州,总州可是个好地方,上杉家苦寒已久,给他们相信应该会满足的。”
“那越后佐渡呢?”竹中小小的吃了一惊,这个主公行事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吧,“再说总州怕是石高还是低了一点吧。”
“越后和佐渡自然是幕府直领喽,当然也可以留给子孙。”义继早就惦记上越后、佐渡的黄金,“总州加起来也有八十万石了,”义继冷笑着,“不过,本家不会亏待景胜的,当然这要他乖乖的听话!”
固执
“主公,现在我等该怎么办?”眼见得三好家在城外的墙垣越筑越高,而自家唯一精锐的赤备却损失惨重,不但一些依附的国人、豪族人心惶惶,就连真田家的一门也开始忧心忡忡了。“难道就坐等三好家的水攻吗?”
“孙兵卫,家中的存粮和火药、武器都安置好了吗?”昌幸扫了扫骚动的众人,问着自己的谱代老臣宫下三河介,“还有那些女眷和孩子们都移居到高处了吗?”昌幸的话含沙射影,顿时众人静了下来。
“主公,都已经安置好了,不过,”宫下犹犹豫豫的,“就有些局促,若是三好家真的水攻的话,后面的杂兵什么的就没法安排了。”海津城虽然是信北最大的一座城但是就其本身而言原来是作为对抗上杉家的要塞而存在的,其中多的是军备的库房而少民生的居屋,这么一窝蜂式的塞进来那么多人本来就有些周转不开了,现在又要尽量往高处填塞,宫下这边也是捉襟见肘啊!
“把那些低矮的屋敷拆掉!”昌幸面无表情的严令着,“原来预备修补城垣的石材和木材一律用来垫高地面,”海津城是平城所以一旦遇到水淹那就是灭顶之灾,所以昌幸也顾不上了,“钉下木桩,竖起石桩,而后在用木板连接,形成通道。”昌幸说到这,恨恨的命令着,“必要时拆掉二丸城垣!”
“是!”既然昌幸这么意志坚定,众臣们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这场仗还完全没有到该结束的时候呢!
“穗井田和吉川的联军依旧窝在萁轮城里没有动静。”北条氏照和弟弟氏邦的一万军势就停在南上野的边境,虽然沼田城的北条高广一再的要求他们北上,但是在没有摸清三好方态度之前,他们是绝不敢踏足北上野的。“是不是派人去和他们谈谈,毕竟他们是毛利家的人,未必和三好家是一条心。”
“二哥说得有道理,三郎那边据说已经连败了两场了,事态紧急啊!”氏邦当然赞成氏照的想法,这也难怪战国史从始至终都贯穿着背叛与反背叛的尔虞我诈、损人利己的主旋律。“只要吉川家同意不动,哪怕是给钱,我们也心甘情愿。”在北条家的大战略面前,这些收买敌人的钱财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只要景胜成功了,怎么吃了我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公方殿、近江夫人、大政所,”细川真之虽然已经不是幕府的管领了,但是以他从四位下大宰少弐的身份以及和义继那种说不清的关系,还是很顺利的面见了室町中重要的几个人物。“真之代表内府殿和西条苑夫人送上给近江夫人的礼物。”
既然茶茶已经过继给三条家了,那阿市夫人就算不得茶茶的母亲,也没机会直接见到女儿出嫁,自然也就没有回门这件事了。当然母女天性,阿市又是义继最宠爱的女人,所以以权谋私总是隔三差五的给茶茶送点什么,从点心到饰品,来得人频了,倒使年轻的将军和他的母亲有些郁闷了,难道这个媳妇真的是三好家塞过来的奸细不成,于是义昌更是对茶茶不假颜色了。不过茶茶还没什么心机,再加上刚刚破瓜还对男女之事不是那么热衷,因而在没有点破的情况下,双方都相安无事。
“除了西条夫人的礼物之外,内府殿还有几句话带给公方殿。”当然以真之的身份拜谒将军自然不是送一点礼物这么简单的,这一点从他并不是直接要求拜见茶茶就可以猜得到的。“朝廷的圣使已经被内府殿挡了回去,年内也不希望公方殿再次上书了,不过,”真之转述着义继的话,“来年开春,公方殿还是需按誓言行事才是。”
“有劳大宰少弐了,”义昌苦涩的看了看母亲和妻子,“请转告内府殿,本家绝对不会背诺的。”当然义昌也没有背诺的实力,“但不知义昌日后”
“内府殿早有安排,”真之知道眼前的将军不过是再次确认义继的交换条件吧了,“将军请放心,高位公卿以及赐予近江夫人的八千石嫁妆料一分一毫都不会少的。”真之叹了口气,眼前的将军和自己一样不过是三好义继的玩物,同病相怜的他提醒义昌,“不过公方殿请注意了,近江夫人年少,虽西条夫人关照有加,但关键还在您的身上,切切不可自误啊!”
“有劳大宰少弐大人了,”回答的却是茶茶,“公方殿对茶茶很好,请大人回去禀告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茶茶也很挂念他们。”然而茶茶的话却起了反作用,义昌和国是尼眉头都是一皱,当然面对义继的使者他们是不敢对茶茶露出冷淡的。
细川真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由得暗自再叹,一切都是各人的缘法吧。“那么外臣告退了。”真之不再强说,微微一行礼,翩然而去。
“大御所,三好家虽然是没有接受将军的禅让,但是其取而代之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在丹生岛城大友宗麟的隐居地,长男义统的使者佐伯纪伊介正恭恭敬敬的等候着他的裁定,“主公的意思是,本家虽是三好家的盟友,但是就实力而言甚至比不上西国的毛利家,”说到这,惟教偷眼观看着义镇的反应,只见宗麟手握十字架面色如常,这才讲了下去,“是到了该取舍的时候了。”
“主公的意思是让本家臣服与三好家吧。”宗麟嘟囔了两句班国语,想必就是南蛮传教士教给他的圣经的原文,“三好家可是主张压阵教会的,”出于宗教信仰的问题大友义镇并不愿意加入三好伞下,况且他也是做过六国太守的人,为人之下让他羞刀难入。“既然三好家也没有提出改变盟约的意思,那么主公急什么。”宗麟用了一个拖字诀,当然他并不知道他的决定就像那万里之遥的大漠上一遇危险就埋头沙中的奔禽一样无助于大友家环境的改善。
“大御所,”佐伯惟教还在做着努力,“毛利家虽然这些年绝足于九州,但是其这些年未经大战,国力恢复的很快,再加上其资助的秋月、龙造寺等家在本家背后频频为患,南面又有岛津虎视眈眈,若不能引入三好家的力量,恐怕本家危亡在即啊!”
“危言耸听!”宗麟断然否定了佐伯的见解,“既然毛利家兵强马壮,为什么不渡海南下,分明是三好家在压制其势力的扩展,既然如此,本家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宗麟两眼炯炯有神,“龙造寺隆信、秋月种实不过是一时得计而已,本家何惧之,但若是臣从了三好家,三好义继必定压制本家承认龙造寺家在肥前、秋月家在筑前的地位,那么本家多年的战果岂不是白费了。”对于三好家的作风,宗麟看得很清楚,要是换成他,他也一定这么干,若敌对的双方彼此敌对牵制下去,这样三好家的霸权才能长久,“至于岛津,他北犯日向却是正合本家的心意,若不是这样,本家怎么能名正言顺的进入日向呢。好了,勿要多言,回去告诉主公,本家兴衰一切等拿下了日向再说!”
“大御所!”惟教看着刚愎自用的宗麟,才叫了一声,就在宗麟的目光逼视下败退了下来,“是!臣这就回府内将大御所的命令告之主公!”
无视
平静的海面上微风丝缕般轻抚着水夫们的脸膛,这是海上最好的季节了,夏天肆孽的台风已经是过去时了,冬季汹涌的波涛还没有前来拜访,所以一路三三两两的都是穿行于此的各国商船。
“典膳大人,这次可是大丰收啊!”三好家的南蛮船水军已经发展成真正的船队,四艘双桅班国制式的军用卡拉维尔帆船和三艘较小规模的和兰式双桅帆船,一次远航总能换回三倍以上的纯利。“我们这三艘小船还只是意思意思的,也不知道其他两位大人的两路怎么样了,估摸着怕是不会少的吧。”按照南蛮和红毛的习惯叫法这条船上的大副乐呵呵的和秋山义胜唠着嗑,“只可惜船上的货不全是本家的,回去还得分给别人一半,看到明晃晃的银子从手间里溜掉心里可真不是滋味啊!”
“好了古五郎,你也是本家的老人了,现在主公又赏给你主藏佑的官位,你也该知足了。”义胜脸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银子虽好,但能比得上咱们的船越来越多吗?”义胜摇了摇头,“若不是船上的那些商人购买主公的朱印状,就眼下这七条南蛮快船,单凭本家藩商转进了的钱,再过两年也没这规模。所以,”义胜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义继身边多年也学了不少御下的本领,“咱们只要听主公的就可以了。”
“也是,也是!”那个大副古志郎,频频的点头,“咱们也算是有百十石家业的人了,主公的恩德,臣下是一刻也不会忘的。我不就这么一说吗,也别说别的了,大人你直捣哪,在下就跟到哪,绝不会没了三好家的脸面。”
两个人正随意的闲聊着,突然桅杆上的观察哨大声的报告着,“东面十五町,关船八艘,小早两艘,正在靠近!注意,可能是坊津的水军!没错,我看到船上的丸十字了!”
“该死,怎么遇到这帮家伙了,”义胜眉头一皱,岛津属下的坊津水军是日本最强大的海盗,远比只能在濑户内海称王称霸的村上水军更加难缠,而且岛津家素来不买三好家的面子,遇到这帮家伙,多半是要打起了的,“给其他两条船发信号,准备战斗。”海面上的微风这时候是帮了倒忙,否则只要三好家的船队扯上满帆,这帮主要靠桨划的乡下海盗怎么可能追得上义胜呢。
“咱们每条船有四门南蛮佛郎机大筒,”古志郎飞快的计算着,“还有二十挺铁炮,只要不被这些家伙靠上了,绝对让他们有来无回。”
“那就好好的跟他们打上一场,”义胜豪气大发,“也让他们开开眼,以后见了咱们三好家的旗帜就知道进退了。”义胜猛地窜上了后首楼,大声命令着,“挂旗,儿郎们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自打三好家拥有了南蛮船以后本家的商人在大明、吕宋和琉球都遭到近畿商家的打压,损失惨重,而且,三好家还多次劫掠本家商船,日前又击沉本家坊津水军关船多艘,”北乡时久面对自己英明的主君抱怨着,“若是这么下去,怕是本家的财力就不足以支撑争夺日向的大军了。”
“本家和三好家一方面力量上差了太多。”岛津义久可是岛津家最伟大的家督,听了时久的话他也不禁眉头紧锁,“另一方面本家和三好家也无接壤的地方,现在本家正全力以赴北上日向,|Qī|shu|ωang|这个时候不宜和这个巨人发生矛盾啊!”说着义久看了看一旁的弟弟,“岁久,你是本家的智囊,你说呢?”
“三好家虽然是大友家的盟友,但是三好义继已隐隐以天下人自许,天下人是不会有盟友的,要有也只是臣下而已。”岛津岁久现年三十岁,正是人生最巅峰的时刻,但是他的阅历还没有日后那么充分,眼光也局限于九州一地。“想必三好家对大友义镇这个盟友也非常头疼吧。”说着岁久用手指蘸水画出九州南方的大致地图。“不排除三好家打压本家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大友家。但是九州的问题三好家不会轻易的加入的,毕竟三好家还有东国的敌人在牵制着。”岁久抬起头看了看北乡时久,“主公说得对,本家绝对不能为了一时的冲动把那个巨人拉进来九州的战事来,本家当前的任务是日向,拿下日向,本家坐拥三国,周旋的余地就大了。”
“臣明白了。”既然主公兄弟都是同样的意思,时久也只好先压制坊津那面的骚动了,但是他不死心,“那是不是联络一下五岛的那帮家伙,想必他们也对三好家有所不满吧。”
五岛水军对三好家打破自己在和大明贸易上的垄断肯定是有所意见的,再加上北九州的混乱状况,所以他们不像坊津水军那样对某一大名家有较强的依附性,是真正的海盗,若是能唆使他们给三好家造成一点麻烦的话?岁久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微微的点了点头。
“也好,但是千万不要让五岛那面认为是本家授意的。”义久此举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难道你说不是别人也会这样认为吗?但是在这个日本就是这样,暧昧一点,别人也就无从以此为据了。“就说是自己不服,单独和他们联系的。”
“臣明白!”北乡点头称诺!
“北条家还真是谨慎啊!”萁轮城里穗井田元清跟元春喝着小酒,酒劲上来了,就开始胡说八道了,“眼看着咱们收了钱,却还只小心翼翼的派了五千人北上,看来内府殿的心思算是白费了。”
“五千人不错了,”元春也不管他,这些天留在萁轮城远比在自己的领地三河要轻松自在,他也有些放浪形骸,“这五千人是个试探,一方面给了上杉景胜相当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是试探咱们是不是真的和三好家不是一条心。”元春举起酒一饮而尽,“可惜啊,北条家自从氏康公去了也好就无人了,要换成是我,我就派一万人北上,就留五千守住廐桥,难道还不能保证自军的后路吗?可惜了这五千人,不过是暂时让上杉景胜分心吧了。能不能让连吃败仗的景虎喘上口气还是两说呢。”
“管他呢!”元清重重的挥了挥手,“成功也罢,胜利也罢,反正和咱们毛利一脉没有关系,三好家的霸业已然成形了,他们再怎么折腾都是白费力气。”十月的上野虽然没有飘雪,但是气温已经开始下降,以至于萁轮城的主要房间里都烤上了火,不过元清这酒一喝多,就热得难受,于是索性脱去了上衣,赤裸着上身,“不过,二哥,你说内府殿没有接受室町的禅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总觉得事情不应该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偏偏只冒了个头,就这么没声音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看内府殿这是在故弄玄虚。”元春不客气的说着,“先放个风声看看四邻有什么动静,难道他三好殿不知道天下是以拳头说话的,三禅乃受,学什么唐人的花俏。”
“真的是这样吗?”元清摸了摸鼻子,沉思着,样子哪一点象喝醉了!
遇刺
“主公,最近又有五千北条军进入上州了。”与坂城主直江信纲盘着脚神态有些凝重。“三好家分明是在坐山观虎斗,看来雪降之前咱们是无法彻底击破景虎军了。”但是若给了景虎喘息的机会,那么来年景胜这边的胜率就更低了。
“是啊!”水原城主水原亲宪也一脸苦相,“越后已经两年没有修养生息了,若是北条军源源不断的投入上州,本家两线作战不说,即便是最后胜了,一旁虎视眈眈的三好家也绝不会坐失良机的。”说到这,他抬起头,环视四周的各位城主,“现而今唯有两条路,不,三条路可走。第一,和景虎、北条军形成拉锯,最后被三好家坐收渔人之利,”在场的人有些骚动,但没有人接口,只听亲宪继续讲下去,“第二,和景虎大人议和,双方平分越后!”
“这不可能!”景胜还没有接口,村上城主本庄越前守繁长当即就跳了起来,“简直是异想天开,为景公和谦信公好不容易一统的越后,难不成就这么拱手送给北条家这帮乱臣贼子吗?我不同意!绝不同意!”
“越前守稍安勿躁,”看着四周交头接耳的众人,水原苦笑着,“我这不是还有第三条路吗。”亲宪看了看站在景胜身后的樋口重光,只见重光毫不引人注意的微微一颔首,于是水原不得不继续把这个白脸演下去,“第三,就是派人出使三好家,主动请求三好家介入本家内战。”
“让三好家介入?”新发田城主新发田因幡守重家狐疑的重复着这句话,“水原大人刚才您不是自己也已经说了吗,三好家企图不良想坐收渔利,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的介入呢?难道是”
“正是,”亲宪肯定了重家的猜测,“前不久京都的事大家想必也有耳闻了,三好家已经准备重开幕府了,那么他对本家的意图也就十分明确了,”水原激动的说着,“年前谦信公的远征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本家无力和三好家对抗,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承认三好家的霸权呢?”
“怕是仅仅如此,三好家不见得会介入吧,”赤田城主斋藤下野守朝信想得更多,“三好家的内府殿素有包吞四海之志,一个空头的承诺怕是于事无补的。还是要一定的利益才能打动这位雄主啊!”
“那就给他,”一声不响听了半天的景胜突然间开口了,“三好家不缺钱,那就许给他领地,”这是实话,谦信那么多征战积攒下来的黄金也不到三好库金的十一之数,用钱是买不动三好义继首肯的。“只要打败了景虎,”看着四下不安的豪族,景胜当然知道他们担心什么,“这些丢掉的领地,本家总有一天会向北条家要回来。”景胜许诺着,“水原大人,这个建言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来操办,本家把重光交给你,有什么就让他直接和本家联络吧。”景胜乘机把自己的信臣推向了前台。
“那万一三好家狮子大开口怎么办?”虽然水原明白自己这个正使不过是个架子货,但是他不能不考虑最后那个黑锅谁来背的问题,对于他来说,最好让景胜当众有个说法。
“这个?”景胜自是对水原的不识时务感到不满,但是现在他正是紧要的时刻,容不得他发作,于是他沉吟了半天,最终定下了调子,“越中,最多同意把越中交给三好家吧。”交出越中的原因很简单,一方面越中是景虎的现在的根据地,这是给支持景虎的越中国人豪族一个严惩,另一个原因就是自打三好家越中征伐之后,越中残破,对他而言也是一个鸡肋,“若是三好家再有其他的野心,给本家顶回去!”
“臣明白了。”亲宪这才放下心来。
“水,水来了。”海津城头的真田家的士卒们惊骇的看着脚下的水一尺一尺的往上涨了上来,“快,禀告主公,三好家掘开千曲川的河坝了。”
“权式部,”孝高站在加固的土垣之上看着眼前的景色,心里却有些不安,“现在已经十月了,这川水会不会结冰呢?”信州的天气虽然不能和真正的北陆相比,但是这不是流动的川水,而是围城的湖泊,结冰也是可能的事。
“马上请小山田大人来。”既然孝高不是到信北来争功的,土崎也就对孝高的建言有了足够的重视,但是远在小诸城的小山田并不是马上可以出现,他只得回首询问,“尾张守,你看若是真要结冰了,我等该怎么办?”
“若是真能结冰倒也不是件坏事。”官兵卫脑筋一转,“若真的能冻得劳的话,那就直接攻城吧!”
“不错。”光秀也是聪黠的人,一点就透,“这样攻城不就方便了吗。”说到这,光秀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当然若是真田家妄图降低水势,那么就有势必将整个海津城都淹进去,这个水淋淋的冬天可不好过啊。”光秀很满意自己的计策,当然也没忘记孝高的提醒,“走,尾张守,咱们再商议一下具体的步骤。”
“主公,骏河急报,民部卿遇刺怕是不行了。”高虎几乎是小跑步的奔向义继。
“什么?”义继一下子站了起来,眼前的将棋也被他一脚踢飞了,“立刻派医师过去。”义继这么激动是有原因的,他终于隐忍到这一天了,他不过是派人确认一下长逸的死亡时间而已。不过戏还是演的,于是他咆哮着,“这是哪家干的,本家绝不会放过他的。”
“骏河已经捕获了行刺忍者的同伙,应该是风魔党!”看到义继如此做派不知底细的高虎把腰弯得更低了。“主公,现在该怎么办?”
“让柳生图书来,好个北条家、好个风魔党,”义继装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了,“高虎,你派人到大政所那边去,通知妙藏法师一下,若是妙藏想去骏河,马上派人安排一下。”
“三好长逸要死了。”看着高虎匆匆而去的背影,义继嘟囔着,“本家最顽固的老头要死了。”义继转来转去,颇有些猴急的样子,“这下好了,本家可以彻底收拾十河存保了。”义继暗自盘算着,“来人,快请先生来,本家有事要问询。”然而义继下一刻又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决定,“不,不要了,图书怎么还没有过来!”
天正五年十一月初一,当义继派出的医师还在东海道上拼命的赶路的时候,三好长逸,这位自诩为三好家最后守护者的三好三人众之首,在遭到不知名的忍者暗杀撒手西去,这要比异时空中他的死亡时间晚了整整四年。后世的学者对此有各自的见解,甚至有人根据日后三好义继的行为推测是义继派人暗杀了他,然而在这个时空片段里,他被追授了正三位大纳言的官位。随着他的死亡,三好家的权力格局再次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善后
“主公,内府殿的文告下达了,请您立刻赶赴安土,参加为民部老大人举行的祭奠大礼。”近侍递上安土传来的文牍,“春宫大夫、参议、中纳言还有其他的本家近支各族都一并也被召回了。”
“哼!猫哭耗子,民部爷爷死了,最开心的就是他三好义继了。”十河存保手持弓箭,瞄准了三十步以外的靶子抬手就是一箭,“大藏少辅和左马助有说过怎么安置吗?”
“听说已经决定了,进大藏少辅为右京大夫并转封备前十五万石,进左马助为主殿头并转封越前三万石。”虽然义继还没有正式下达转封的命令,但是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对于长逸的两个孙子,义继显然是严格执行了新定的法度。
“果然民部爷爷刚去,三好义继就翻脸了,”存保幸灾乐祸的说着,“这下几位一门都该知道这家伙是个六亲不认的混蛋了吧。”随即存保回首近侍,“既然是全族都要去,那本家也不能不去,不过,”存保脸上暴孽之气一闪而过,“你们安排一下。本家要住在别馆里,安富氏那个贱货,本家不想见到她!”
“授三好少纳言政胜为伊贺一万五千石国主,授冈伊贺守国高为纪伊一万石国主。”在前往安土的路上安宅冬康接到了义继对骏河众人安置的正式文告,“主公好算计。”沉默了半天,冬康终于吐了口气,“看来传言主公定了一个关于领地继承的新法度是真的了,不过是政胜和冈国高两个人来堵一门和谱代的嘴,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父亲大人既然如此,这次咱们要不要联络其他一门群起发对呢?”信康也算了一笔账,若是按照义继的法度自己继承家业时手中可要少了近二万石的领地,这怎么可以,所以信康说怎么也要说服冬康站出来发对。
“谁挑头谁倒霉。”冬康意味深长的说着,“首先中纳言会出言反对吗,”康长没有子嗣家业也是要交给义继的第九子雪一郎的,所以他不是出言的,“春宫大夫能有现在的地位也都是主公给的,他会反对吗?”冬康勒住马,远眺山阴的群山,“右卫门督虽说也算是一门众,但是毕竟不是三好家的人,主公决心已定,他会抗颜直谏吗?”
“不会,都不会。”信康无力的回答着,义继的统治已经不可动摇了,“那勘解由长官呢,”信康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勘解由素来和主公不和,若是和他联手,说不得”
“胡闹!”冬康回首就给信康一个巴掌,“难道你想让安宅家遭到不测吗?”冬康看得很清楚以义继对付小三好三人众的手段来看总有一天会逼得存保惹出祸事来,这个时候安宅家千万要和他保持距离。“宫内介”冬康严肃的用官位称呼着信康,“你记住,存保这家伙总有一天会被主公收拾了的,为了本家的未来,无论如何,你不能和他过往太密了。”
“是,父亲大人。”信康不敢顶嘴,只得委委屈屈的应诺着。“儿子明白了,绝对不和存保搅合在一起。但是这新法度太苛刻了,凭什么主公他不劳而获,要知道这土地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放心,”冬康宽慰着自己的儿子,“主公这是针对外藩的,对于亲藩他会弥补的,”当然对于儿子冬康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所以要反对也是那些外藩藩主们群起发对,你操什么心呢。”
“转封本家至骏远,并增封到二十万石?”三好政康也是在半路上接到安土的命令,且惊且喜的他有些患得患失,义继这个时候给他委以重任并增加石高一方面是利用自己对付北条家,另一方面何尝不是要自己在即将到来的同族大会上占到义继的这边。怎么办?政康颇为头疼。“那本家在阿波和伊予的领地怎么办?”想来想去,政康突然想看看义继的布局再做决断,他看着前来传令的使者,如是问着。
“主公将春宫大夫的旧领赐予了继长少主。”当然三好继长是不可能亲自到四国去的,“现在将有岩城吉继大人暂代国代一职。”使者笑呵呵的接过政康旗本奉上的礼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解说着。
“哦,”政康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内心却开了锅,让多次独当一面统帅御亲兵的大将来当这个国代,政康不敢想下去了,“那在下这次到了安土可要给少主做贺了。”此言一出,使者心照不宣的点点头,政康终于决定了自己的站位。
“这次三好民部卿遇刺让主公暴跳如雷,”柳生图书召集了一心会的几位头目,按照义继的要求下达了相关的命令,“你们立刻派人潜入关东,若是高山友照大人在小田原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你们立刻动手,不要求你们刺杀什么城主、城代等高级武士,只要北条家的人随意刺杀,一定要让北条家风声鹤唳、自顾不暇!”
“大学头你此去北条家不要急,慢慢的走,”接到了义继的命令高山友照还没等出了安土城,竹中就请他过府一叙,“即便到了小田原也不要急,态度要坚决,语气要和缓,”重治面授机宜,“要注意北面的动向,本家的密谍随时会给你消息的。”
“在下明白了。”友照恍然大悟,“谈不过是幌子,主要的还是控制谈崩的时间,藏人头,不知在下说得对不对,咱们可不能让上杉家拣了便宜。”
“诸君,骏河的事是怎么回事?”骏河的一举一动小田原第一时间都会知道,虽然此举对北条家有利,但是招来的报复却有可能打乱北条家的根本战略,“三好家至今没有对景虎殿继任上杉家做出反应。虽说有坐山观虎斗之嫌,但是毕竟也是有利于本家的行动的。”松田宪秀不满的大声吵吵着,“现在这么一搞,三好家不想出兵也要出兵了,坏了越后的大事,我等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问过小次郎了,这事不是风魔党做得,是有人嫁祸。”松山城主上田宪定正好也在小田原,他皱起了眉头,“若不是真田家就是上杉家做的,甚至可能是三好义继自己做得。”
“即便是嫁祸,你说得清,但也要三好家的人相信才是。”重臣之一的大道寺政繁撇了撇嘴,“人家可是人赃并获啊!”说到这政繁冷笑一声,“现在再说这个是不是已经迟了,眼下要做的是立刻整备兵马,防止三好家来袭,另外再派人去安土,能和三好家解释清楚最后,不成也给本家争取时间。”
“不用了。”远山直景从外面走了进来,“三好家已经派高山友照前来小田原质问了。”一石激起千层浪,“三好家已经拿到先手了,现在就看本家怎么回棋了。”直景扫了扫在场的众人,“先议吧,到底是为了支援景虎殿忍气吞声过了这道坎,还是准备全面和三好家开战,主公还等着咱们的信呢。”
中务卿
“这位是越后水原城主水原亲宪大人。”稻安义纲向会晤的双方介绍着,义纲也是义继的侧近出身,这次义继调整家中人事也顺便把他简拔为敦贺司代。“水原大人,这位是本家首席老中的三好中务大辅秀藤大人。”作为三好家在北陆的耳目,义纲是除了大谷家的人以外第一个接触到水原的,由他替两个人引介是再合适不过了。
“水原大人辛苦了。”在义纲的地头上秀藤算得上是半个主人了,于是他先出言向水原致意着。“我主内府殿得闻大人代表景胜公前来,不胜欢喜,所以特遣在下和大人一唔。”
“多谢内府殿和中务大人了。”自己的来意对方已经心知肚明了,那么怎么才能在未来的谈判中挽回劣势呢,水原想到了自己在路上打探来的消息,“在下仅代表我主景胜公向内府殿致哀,另外在下代表上杉家奉上至民部老大人的奠仪一千贯。”
“贵主有心了。”秀藤自然知道亲宪此举的用意,一是示好,二来这潜台词吗?对此秀藤自然要还击,“景胜公受左大将遗命统领越后诸国,本家还没有遣人至春日山城道贺,真是失礼啊!不过我主内府殿已经上奏朝廷,表景胜公为左近卫权少将,还望大人能转达我主的善意。”
“什么?”水原差一点就翻脸了,谦信公是从三位的左大将,而到了景胜这就只有了正五位下的权左少将,三好家也欺人太甚了,不对,这个时侯三好秀藤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是什么用意,一想到这,亲宪立刻正色回应,“如此就多谢内府殿的好意了。”
“对了,水原大人,”秀藤手中的牌远比亲宪要多得多,“另外我主也表奏了景虎大人为北院院预,等等大人转回越后时也请一并告之景虎大人吧。”北院是上皇所居,虽然前两代天皇都是在位时薨逝的,但是怎么说院预都要比权少将亲贵。
“内府殿这是何意,难道说三好家是无人了吗?”还没等亲宪回答,一旁身后的樋口重光突然高声的质问着,“既然耍起了如此不堪的手段,简直替天下第一大藩丢脸!”
“这位是?”秀藤诧异的看着重光,义纲在秀藤的耳边低语了两句,秀藤勃然大怒,“混账东西,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一个小小的与力开口,太不知礼数了,还不给我滚出去!”
“不知礼数的怕是贵藩吧。”重光全然不惧的回视着秀藤的双眼,“明明三好家想坐收渔翁之利,偏偏还要在这里操弄言语,难道内府殿用的人就没有一点脑子吗?难道没有人知道若是景虎殿得了越后的治权,三好家会遇到什么样的境地吗?”
“哈哈,哈哈!”秀藤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突然狂笑起来,“胆子倒是不小,可惜啊!”秀藤脸色一正,“不就是南北两路联手吗?难道本家会怕了吗?”秀藤看着重光,语气懒散,但是话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本家当初和左大将在越中相持大半年不过用了万余御亲兵,而本家帐下一共有七万御亲兵,即便越后相模联手本家何惧之!”
“哈哈,哈哈,”重光用同样的大笑回应着,“七万御亲兵,那么为什么当初不用?”樋口不容秀藤接口,自己快速的说着,“四海之大,难道区区七万御亲兵内府殿就能藉此平定天下了吗?重光一路行来,也听说了内府殿和公方殿之间的事,内府殿不豫接受室町糜烂的天下,想要重开天地,那么仅仅靠杀伐就能天下太平了吗?况且北条氏以下克上祸乱天下百余年,气候已成,内府殿以为就那么可以轻易取之?要知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
“大言不惭!”秀藤冷冷的下着定语,“不过既然是景胜公的亲信,在下就不予计较了,”秀藤其实已经态度软化了下来,“好了,贵藩的来意本家全然明了,这样吧,若是本家的要求得以满足,那么本家也不妨考虑答应贵藩的请求。”说到这,秀藤示意义纲把两份文牍交给越后的使者们,“虽说本家现在和北条家剑拔弩张的样子,但是你们不要保有希望,北条家所谋极大,断不会此刻和本家开战的。所以取决这一切的关键在于你们,一切好自为之!”说完,秀藤站了起来,“两位大人,商议好了请给本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与六,主公给咱们的权力可不包括答应三好家其他的条件啊!”看着手中的文牍,水原不管义纲还在场就大声的吵吵出来,当然不排除他是在用另一种方法就地还钱。
“两位大人,这条件可并不苛刻。”义纲笑眯眯的解释着,“臣从本家是本家出兵的必然先决条件,而渡让越中和北信浓是本家出兵的报酬,至于真田家吗?那就是臣从大名的义务了。这些可都是没有必要讨价还价的。”
“越中有二十万石,本家北信浓的领地也有三万石,这是不是太多了。”虽然正使是水原亲宪但是实际上做主的却是樋口重光,三好家可以拖,上杉景胜这边却拖不起,在这种情况下也容不得他们两个人犹豫。
“其实本家早就和景虎大人有过接触,”义纲又抛出一个砝码,“景虎大人可是答应了将越中渡让给本家的,只不过,”义纲看了看重光,“只不过,本家也不想养虎成患。”看到亲宪欲言又止,义纲的眼眯得成了一条线,“当然,若大人这边定不下来,那么本家也不介意和景虎大人打交道,想必到那个时候景虎大人也不敢不给。”
水原亲宪和樋口重光两个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里也都是无奈。是的,一个内战刚刚结束的越后是不敢再和天下第一的大名开战的,想通了这一点再看看三好家的条件,其实和当初自家的底线并无太多的差距。算了,答应吧,主公还在那翘首以盼着呢,该死的北条家,一切的原罪都是北条家,总有一天,这些都要算在你们的头上。怀着这样的心思,重光冲着亲宪点了点头,于是三好家终于不战而胜了。
“右中弁,敦贺的消息传过来了,”终于得到了上杉家屈服的消息,义继当下松了口气,于是他马上召来细川藤孝,“越后臣服了,”话虽如此,但是此后的战事又要激烈起来,但这与藤孝无关,三好家的体制文武的分野越来越明显,“右府的事,可以去办了,年前就朝廷下诏书吧。”
“是!”藤孝大喜,义继终于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三好幕府指日可待了,“如此大典是不是要请四方藩主一并来观礼呢?”藤孝讨巧的问着,想必那些喜欢锦上添花的一定会大声赞成藤孝的主张的。
“家中财政尚未转好,来年又要大战,所以,”可偏偏义继并不这么认为,“还是节俭一点吧,”义继点了几个人,“就请毛利中纳言、本愿寺权僧正以及大谷加贺守来观礼吧。对了,前几天本家表了上杉景胜大人为左近卫权少将,朝廷下诏了吗?”
“关白大人已经署了。”藤孝基本上都在京都,所以非常的清楚。
“那就等本家就任右大臣之后再行表奏吧,”义继点点头,“以上杉家的领国表他一个正四位上中务卿不为过吧。”
“臣明白了,臣一定办妥!”
受益人
“既然贵藩执意不肯承认,那么在下今日就告辞了。”等到三好长逸风光大葬并且三好政康已经抵达骏河之后高山友照才磨磨蹭蹭的抵达了小田原城,可是没谈两天就接到了密谍的通报----三好家和上杉景胜谈妥了----于是乎才有了最后通牒的一幕,“到时候两家兵戎相见,休怪在下今日之言不预了。”说完友照站起来拂袖而去。
“自以为是的近畿混蛋,”负责接待的北条重臣松田宪秀不禁为友照的傲慢而大发雷霆,但是此事三好家明面上是占着理的,“走,去回禀主公,准备和三好家开战吧。”宪秀无力的挥了挥手,虽然和数倍于几的强敌作战是北条家的传统和骄傲,但是这么一来势必让北条家追求整个东国霸权的迷梦破碎,“得不偿失啊!”宪秀喃喃着,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评定间,那里的同僚和主公还在等着呢。
“木工头离开相模了。”潜入北条领地的三好一心会的忍者们传递着这样的命令,“三日之后,开始行动,一击必杀,得手后,各自寻路返回藩中。”于是从高山友照踏进骏府城的那一天开始,一场可以被后世称为恐怖主义袭击的恶意攻击开始了。
“这不是本山大人吗?怎么有空从城里出来了。”酒肆的女侍招呼着一名目吹城里的下级武士,“来,这边有新到的清酒,大人不来喝一杯?”
“不了,主公还等着我给他买的东西呢?”本山色咪咪的在酒娘的身上揩着油,然而正说着,一旁经过的农人却不小心把挑着的柴火撞到了他的身上,“混蛋,难道不长眼睛吧,”本山勃然大怒,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武士抽出了太刀,准备教训一下失礼的下人,“你”突然本山抽搐起来,“你柴火里”
“啊!”酒娘尖叫着,只见本山握着自己的脖子颓然倒下,顿时町市里乱成了一团。
“武藏方面的地侍急报,本家中下级武士在最近的一旬里遭遇各种各样意外死亡的竟然达到了七十余人。”笠原平左卫门照重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向家中的大佬们汇报着,“伊豆各支城也通报了二十七起这样的事例,相模三十九起,房总和上州方面的消息还没过来,但估计也会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这肯定是三好家的报复。”远山纲景挥挥手示意照重退下,“当然也是警告,”直景苦笑着,“说不定更是入侵的先兆。好了,诸位大人,你们说说现在本家该怎么办?”
“怎么办?一报还一报,三好家敢这么做就得做好承受本家报复的准备。”山角左卫门大尉脑上青筋迭起,“让风魔小次郎立刻展开对三好家的报复,我就不信,三好家敢和本家对耗下去。”
“还是远山大人说得有道理,”屏和氏续却不是向山角一样冲动,“三好家早就在上、甲、骏边境厉兵秣马了,这一次在本家领内兴风作浪会不会接下来就是大军来袭呢?”氏续分析着,“本家大军尚未完全集结,氏邦大人他们也已经深入北上州,若是此刻三好家动手,恐怕对本家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我看有可能。”安藤良整也赞同屏和的观点,“三好家在骏河的主将刚刚换人,估计不会从此地出兵,上州方面本家也花钱买太平,但是甲州的荒木却是三好义继的心腹,若是乘着此时家中人心不稳之际,自八王子城一线杀出,怕是武藏方面就要危险了。”
“三好家和本家交恶,最欢喜的莫过于关东众了,也要当心他们和三好家联手。”大道寺政繁也提出自己的见解。“还有就是水军,三好家的铁甲船可是心头大患,本家至今没有应对的办法,若是三好家水军前来骚扰,怕是本家海路的运输也要为之中断。”
“铁甲船也不是无敌的。”作为水军的将领梶原景宗自然对此不服,但是他身边的清水康英拉了他的衣袖,他回视了一眼,这才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既然三好家如此咄咄逼人,那就准备打吧。”石卷下野守康保无奈的说着,“但愿景虎殿能撑到本家击退三好家的时候。”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唉声叹气,眼见得大局已定,却被景胜翻盘,是个人心里都不会好受的,北条家的霸业还没有到达顶峰就要落幕了。
“上杉景胜大人已经向主公输诚了,”参加完三好长逸葬礼返回高山城的北畠中纳言康长立刻召来北畠政成,这一次他也是从长逸死亡事件中获益的一个,“上杉家同意将越中渡让本家,主公将其赐与北畠家了。”当然北畠家也要返还义继美浓和信州的领地,但是,这一加一减北畠家还是等于增加了十一二万石的知行。“不过现在越中尚在上杉景虎大人控制之下,所以要你领兵出阵。”
“这?”虽然自家等到增封是件好事,但是北畠家一方面军力不足,另一方面十月大雪封山,再要出兵越中怕是难上加难。
“不用担心。”康长虽然不怎么理事,但是总还知道轻重缓急,“不用现在出兵,再说信州的仗还没有打完呢?”康长笑了笑,“虽说是让本家出阵,但是主力还是主公的御亲兵,本家这边只要等雪化了之后,去接收就可以了。”
“看来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海津城里真田昌幸召集着几位一门众,“是本家决断的错误,”昌幸大包大揽下责任,“水已经涨到半人高了,幸亏有些铺垫,否则,这仗也不用打了。”虽然此刻海津城还算有一战之力,但是随着川水上涨的同时,海津城对外的通信也一并中断了,对于外界信息的无知才是隐藏在这位真田家当主心中最大的不安,“派人出城和三好家议和吧,看看三好家是什么条件,顺便再打听打听四邻的动向,特别是越后的情况。”
“臣等明白。”一想到真田家将会面临的最终结局,所有在场的人心头都负荷着沉甸甸的大石,“臣一定会想方设法打探到主公要的消息的。”预定出使的镰原幸定沉重的开口说着。“不过,城里的那些信州豪族怎么办?”
“都是些老弱妇孺,”倒不是昌幸心软,实在是此刻不可自乱阵脚。“先不要告诉他们,等三好家那边的消息再说吧。”
“尾张守,好消息,”土崎光秀得意的和孝高说着,“真田家的使者出城了,看来我等的水攻有了效果。”光秀也不是喜形于色的人,但是他几次领军都是吃了败仗,这次总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来的是昌幸的亲叔叔镰原大和守,你我准备一下,看看真田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权式部说得是,”黑田官兵卫点点头,“这仗打得时间也够长的了,”孝高远眺北方,“也不知道主公这边和越后说定了吗?民部大人遇刺,天下耸动,若是不能尽快解决了真田家,到时候两面用兵怕是主公这也要捉襟见肘了。”
“是啊!”光秀点点头,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好了,尾张守,不要感叹了,这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不过光秀马上昂起头,换成一副振奋的摸样。“相信安土那边一定有好消息的,来人,请这位大和守大人进来吧。”
面君?
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了一地,虽然信北有高山挡住了北陆而来的寒流,但是毕竟是天数到了。真田家的天数是不是也到了呢?镰原幸定感叹着,从三好家的本据里走出来的他两眼无神,这么苛刻的条件自己怎么开口和主公去说呢?
“大和守叔父,三好家怎么说。”在茫然的思绪牵引下,幸定无意识的回到了海津城,刚一进城,就被性急的真田信尹和金井高明等人堵个正着。
“见了主公再说吧。”幸定有气无力的挥挥手,“三好家的条件很苛刻。”丢下这句话,幸定火烧火燎般抱头鼠窜,这到让信尹和高明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这就是三好家的条件?”昌幸一动不动的坐在那,仿佛从幸定出城以来就一直坐在那一样纹丝不动,“也是常理啊!”昌幸评价着,“本家早就想到了,三好家断不会容忍本家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名主这般羞辱自己的。”说到这,昌幸动了一动,“大和守,本家让你打探的消息呢?”
“从三好家那边得来的消息说,”幸定又一次报告了噩耗,“由于风魔党刺杀了三好民部卿,所以三好内府大人已经下令和北条家开战了。”
“什么!”昌幸眼神一凝,好半天才缓过起来,“有没有打探到越后的消息。”
“只听说景胜大人以臣从和渡让越中为代价请动三好家东西夹击景虎大人。”虽然不排除这是三好家故意放得风,但是目前的情况下却是真田家唯一的消息来源了。“臣以为这些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幸定不敢保证这些道听途说是完全正确的,所以画蛇添足的做了注释。
“本家明白,”昌幸明白幸定的意思,但是这个或真或假的消息对他而言却已经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大和守辛苦了,早些去休歇吧。放心,没事的。”对于自家叔父关切的目光昌幸温和的回应着,“本家要想想,再想想,以后还要烦劳大和守的。”
“这个鬼天气!”看着手下征召的农兵一脚高一脚低的在甲东积雪不断的山脉中跋涉着,荒木村重就不由得连声抱怨,眼下这些甲州兵自是无法和三好家的精锐相提并论,而更令他担心的却是即将到来的漫天大雪。“能在两天内赶到八王子城下吗?”
“主公,应该没有问题。”荒木就任国主之后简拔的甲州本地豪族恭敬的向他禀报着,“不过眼下这些农兵,”也是在武田家服务过的国人无奈的看着眼前跌跌撞撞的足轻,“怕是没有足够的御寒衣被,这怎么撑得下去。”
“放心,”荒木拍拍他的肩膀,“主公这边给的命令是袭扰,所以,”荒木抬眼向远处隐隐约约显露的八王子城的一角,“只要咱们出现在那里就足够了。”
“主公,三好家突然加强了在加贺的军力。”屡战屡败的景虎好不容易在越中站稳了脚跟,但是紧接着的事态发展让他有目眩神摇的感觉,“另外,北条家方面也出问题了,三好家指责风魔党刺杀了三好长逸,所以氏邦大人的援军怕是要回撤了。”
“还好现在已经下雪了。”景虎一阵后怕,“快,这个冬天一定要利用起来,否则咱们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景虎这话可不是瞎说的,一旦三好家和景胜联手起来,没有了北条家的牵制,势单力薄的自己怕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了。“对了,快派人查一查,景胜和三好家谈了些什么,”景虎转念一想,“凡是景胜许给三好家的,咱们也一并答应,只要三好家缓上一缓,事情就还有转机。”
“臣明白,臣马上去办。”同为上杉一门的栖吉城主上杉景信立刻明白了景虎的意思,他咬咬牙点头应了下来,是的,若是不能战胜景虎大家什么都完了,现在也只有引狼入室了。
“加贺守,等越中的事情尘埃落定后,本家才放心让你回藩,你该不会有意见吧。”安土城里,义继准备启程到京都接受右大臣的官位,作为被邀请的极少数的外藩大名,大谷光寿将一并随行。
“岳父大人说得是什么话,”光寿乖巧的回答着,“岳父大人也是关心大谷家。”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义继点点头,随着地位的变化,义继的官腔也愈发的威严了。“其实,天下太平可期了,要提防的不是那些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看不到的杀手,”义继举出了例子,“民部老大人怎么过世的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虽然本家一口咬定是北条家下的黑手,但是又有谁能肯定呢?”
“小婿明白。”光寿自然不知道义继其实是有所指的,但是一个二十万石的国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暗杀了,这个教训可是血淋淋的,所以他自以为是的认为义继不放他回藩是部分基于这样的理由。“岳父大人也要加强自身的护卫啊!”
“本家不会给那些宵小机会的。”义继笑了笑,他出门永远是浩浩荡荡的,什么白龙鱼服,都是小说家的一家之言,天下人何等尊贵,偏偏要效仿百姓出行,一旦有什么不测,简直是个笑话。“若要是哪个想要试试本家的怒火,那就只管来吧。”说到这,义继转向自己的佑笔头,“高虎,中纳言到了京都吗?”
“昨天已经到了,”高虎恭敬的回答着,“主公是不是可以出行了。”
“看来本家也该再设一个管理出行和车马的小奉行了。”义继嘟囔着,“让佑笔头来做这件事总不是个道理,”义继翻身上马,“走吧,京里怕是还有好多事在等着呢。”
天正五年十一月初八,三好义继在京都受领右大臣一职,这件事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标志着三好幕府的建立已经指日可待了。
“右府殿,”仪式结束之后,九条关白和菊亭大纳言靠了上来,他们屏退了四周道贺的朝臣,“这边请,陛下想见大人一面。”
“陛下?”义继眉头一展,正亲町天皇?有意思,进入这个时代这么久还第一次有机会见到这位活的玩偶,当然要见的。“两位大人,这个面见陛下该遵守什么样的礼仪呢?”义继虚心的向两位岳父请教着。
“右府殿毋庸担心,这不是大对,”菊亭晴季笑着安抚有些意外的义继,“平常叙话而已,右府殿请!”
成交
今上正亲町天皇生于永正十四年(南蛮历一五一七年)乃是后奈良天皇第二皇子,母亲是万里小路贤房之女万里小路荣子,本名叫方仁,于天文二年(南蛮历一五三三年)封为亲王。弘元三年(南蛮历一五五七年),因为后奈良天皇过世而即位,但是因为皇室实在穷途潦倒,极端匮乏,一直到毛利元就等四方大名捐出献金,正亲町天皇才在三年后勉强举行即位仪式。
义继看着眼前这位饱经忧患的六十岁老人,想着刚才进入内廷时菊亭晴季的介绍,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优越感来,这就是倭皇,凄苦的一生简直连自己的奴婢都不如,不过这位陛下的身份摆在那,不由得义继不收束心神,“三好源朝臣四郎太郎义继参见陛下。”
“三好大人免礼。”正亲町这次没有用含混不清的鹤音,他看着抬起头来的义继,心有感触的赞叹着,“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
“不敢,臣不过是凭借了父辈的余荫。”由于不知道倭皇的意图,义继不得不用最公式化的话回应着,“倒是陛下身子似乎愈加清减了。”
“明国不是有句谚语叫有钱难买老来瘦吗,”正亲町很是亲切的招呼着义继,“三好大人请坐,来人,奉酒,朕与大人一同共饮一杯。”随即两个小小的餐几摆了上来,一斛清酒随即为两人斟满。“三好大人,和朕聊聊吧。”
就在义继和正亲町云山雾罩各怀心思的边吃边聊的同时,作为三好家的代表竹中重治、增田长盛却在另一间屋子和几位高门公卿进行着艰苦的对话。
“宫中和朝臣们这些年虽然有三好大人和其他忠义之士的供奉,但是毕竟还是窘迫的很,不知道三好大人能不能稍加顾拂呢?”五摄家当中的鹰司家主说出此番话来自然不是利用义继想重开幕府的机会敲诈什么,这只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
“恕我等下臣愚钝,还请几位大人明言。”竹中也不会相信朝廷只是想多要些财物这么简单,所以他看了看身边的增田决定把球抛回给了朝臣们,“凡三好家能做得到的一定不会让陛下和列位大人失望的。”
“能不能将宫中和公卿们原来领有的庄园酌情返还一两个呢?”公达(きんだち)也就是仅次于五摄家的清华家醍醐氏的当主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厢情愿,但是事关重大所以他还是说出来了,并且用一种恶心的眼光看着三好家的众人。
“自源平以来,武家掌权已经数百年了,”增田长盛马上就反驳了,“而土地是维持幕府存续的关键,”长盛理直气壮的说着,“镰仓之所以覆灭,并非前北条氏篡权而已,实乃幕府无力支付御元之役后御家人恩赏的土地而引起的士族不满,进而引发天下大乱的。再者应仁之祸,虽说肇端于将军家内乱,其实也是赤松和细川两家对领地的争夺而已。”说到这,增田打住话头,平静着看着一干高位公卿,“现而今,宫中和公卿们的领地多已重新分配,若是无事怎可从武士手中夺回,难道朝廷想让这天下再次动荡吗?”增田的话里隐隐约约有了一股质问的威压,“不过既然宫中和朝廷有难处,三好家也不能不略加供应,这样吧,现在三好家和四野诸侯奉上的年贡大约有个四五万石吧,我等可以进言右府殿来年加增一倍。”
“还是三好家却是忠义过人啊!”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公卿们原本就知道向幕府索要领地是动摇幕政的行为,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但是现在增田这么一许诺,宫廷的财政陡然富裕了不少,因此朝臣们也算完成了曲线救国的目的。“不过三好家怕是有什么要求吧?不若一并提出来吧。”另一位清华家花山院的家主却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宴席,所以趁着这个机会索性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当然不是白给的,”这话显然不能明白的宣扬,但是三好家却实是有自己的条件,“三好右大臣以为天下纷纷,朝廷拘于京都,自然不可能事事明了,若是有奸邪之辈从中挑唆,怕是天下又要不安了,”竹中的话让朝臣们心中直打鼓,但是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暗暗舒了一口气,“所以三好右大臣希望在座的大人上表陛下,赐予三好家举荐权,除公卿以外的武家今后若要获取官职一律需三好家举荐,非右大臣属意的保荐者,朝廷不可授之。”竹中心中暗暗讥笑,这个裱糊的朝廷,哪一天不顺心主公就彻底掀翻了它,不过现在样子还得装的,“至于获取这些官位所要的心意,自然是不会少了朝廷的。”
“可。”几位高贵的大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这才应诺下来,其实这个授予武家官位早就是朝臣们敛财的工具了,现在三好家又不少这个份子钱,那么给未来幕府这样的权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外本家还有一点要求,”列席的细川藤孝得寸进尺的说着,“虽然陛下乃万世一系,但是这大权旁落也有近五六百年了,”平和的语气里说着严厉的意思,三好家分明是在发泄不满,“所以为了彰显陛下的威严,日后当不可轻渋国政,修养才艺娱乐曦暇方是守成之道。”
“三好家果然是当仁不让啊!”几个朝臣咋听此言就不停的摇头,他们明白是朝廷和宫中插手幕府交替惹到了三好家,一想到三好家曾经差一点两次动员武力血洗京都,几位公卿不由得浑水颤抖,但是有聪明人转念一想,藤孝的这几句话分明也是暗示三好家将遵守传统,不会做那平将门之事,既然如此,又和以往有什么区别呢?“明白了,”二条家的当主第一个低下头来,“以后还有诸位大人还有右府殿多加顾拂才是。”
“主公,好消息,结冰了。”信尹一头闯进昌幸静参的屋子,“天不绝真田家,咱们脚下的水开始结冰了。”
“结冰了,”昌幸猛地抬起了头,“全部开始了吗?”在得到弟弟肯定的回答之后,昌幸立刻做出了决定,“命令马上往城头浇水,”昌幸狂笑着,“好好好,三好家家要本家的命,神佛却给本家机会,那么本家就豁出去和你们赌一下了,本家绝不向三好家屈服的。来人”昌幸严令着左右,“一待冰冻结实了,就立刻发动全城老少铲冰,铲下来的冰块都堆到一丸上去,我看三好家还怎么攻。”
“怎么样?三好家怎么说?”若说天寒地冻对真田家是助力的话,那么对于上杉景虎就是最致命的打击了,因为他最大的依仗全被风雪阻挡在了南方,唯禁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三好家能放他一马,否则这个冬天他将无法安然渡过。
“三好家那边明确说了,景胜许给他们的更多。”上杉景信一脸丧气,“不过三好家说了,只要本家肯和平移交越中,他们可以允许我等乘船返回越后。”
“真是好狠好毒!”景虎喃喃的说着,也不知道说的是三好家还是上杉景胜。“看来也只有这样一条路了。”景虎当下做出了艰难的决断,“你再跑一趟金沢,就说请三好家容我等一段时间准备,让他们年后来接收吧。”
“主公。”众臣闻言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景虎。
景虎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破釜沉舟也只能在此一搏了。”
奇兵
“在骏州和相模的边境上,新任骏州国主三好政康率军三千出阵兴国寺城;在甲斐这边,荒木村重也兵抵八王子城下。”小田原城里北条家的众人正在讨论眼下的形势,“虽然上州穗井田和吉川两兄弟没有动作,但是咬人的恶狗是不叫的,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了。”大道寺政繁把下面汇报上来的情况如实的向在座的重臣们反应着,虽然眼下的局面并没有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焉不知这是三好家全面来袭的征兆。
“这还是小事,”松田宪秀脸上的皱纹都要堆成褶子了,“上州刚刚降下暴雪,氏邦大人的军势等于被彻底困在了那,现在是进退两难,这个消息若是传讲出去恐怕本家的北方顿时就会生变的。”
“就是不传出去,恐怕那些关东的土豪们也已经蠢蠢欲动了。”说话的是另一位重臣笠原政尧,“据千叶家传来的消息,佐竹家和宇都宫家又有些不太平了,还有人看到有三好家的使者进出,怕是不等来年,东面也要出问题了。”
“诸君有什么好怕的,”脾气暴躁的清水康英一下子就发起蛮来了,“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再来一次兵围小田原吧,难道咱们就怕了三好家不成。”
“海贼说得不差,”上田宪定也给大家鼓气,“谦信公和信玄公也没把本家怎样了,难道本家就怕了一个毛孩子吗?”这是个不看实际的唯心主义论调,要知道赫赫一时的武田上杉两家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呢?但是没有人会在这个场合反驳这种论调的。
“信州刚刚快马报上来真田家有出城和议,现而今又报真田家死守不降,真不知道光秀和孝高两个人是干什么的。”义继虽然嘴上在抱怨,但是语气语调还是很轻松的。“两个人又讨要援兵了,本家也不是无底洞,抑或是想变什么就能变出什么的法师,先生你看,该怎么答复他们呢。”
“信州多数为四野藩国主之军,也都征战年许了,”竹中考虑了一下还是挺了孝高他们,“不若知会他们,援兵是没有,但是明年雪化可以遣新军轮换,”竹中这也是空头支票,或许真田家撑不了那么久也未尝不可能,但是这也是为了义继安抚那些远在战场的藩主们着想,“另外,主公也叙任右府殿了,是不是也给这些藩主们适当的抬格以作安抚呢?”
“就按先生的意思办吧,”义继点点头,“既然真田家闭城自守,那么干脆给光秀下令,让他抽调德川、别所两军去接收上杉家的信北各城,另外让水原侍从立刻入信就国,”还有,义继进一步发挥,“光秀和孝高如此抱怨想必也是德川家康和别所长治在下面不安份,这两个给个空衔怕是于事无补,这样,授德川家信州领地一万石,再在给继长的伊予领地中拨出两千石来,这下总该满足他们的胃口了。”
以竹中的聪明自然知道给这些喂不饱的恶狼最好的赏赐就是知行,但是这话不能由他口中说出来,而且他还担心,“主公如此,怕是在越中和加贺奋战的各家会有些抱怨的。”
“不妨事,”义继大手一挥,“除了毛利家本家赏无可赏外,其他的人人有份,”义继盘算着,“波多野家也给他们信州一万石,让波多野秀尚分家。”义继盘算好怎么削弱各藩了,分家是最稳当、最隐蔽的方法,“栗屋家可以转封了,到播磨吧,加赠到一万五千石。”义继扳着手指,“木曾家、穴山家、小山田家都是新附的,自然不用太客气,就按先生意思加表就可以了。至于武田元明,”义继一顿,“让他配一女给继长为侧室,想必他一定会感激涕零的。”义继三言两语就做了决定。“尼子家、三木家和小寺家也只要加表官位就可以了,相信这三家绝对不会不满的。”至于三好家自己的国主,义继也有了说法。“赐字,赐本家国主一子义字或孙辈继字。”
“主公还应该给吉川和穗井田两家赏赐,”竹中顺着义继的思路发挥下去,“当然不要做得太明否则就会适得其反了。”
“有道理,”义继想了想,“本家可以放弃对长门的要求,还是按前约交换伯耆,想必这么一来再对吉川他们几个封赏山阳太守一定不觉察到什么。”说到这,义继冷冷一笑,“长门对本家是鸡肋,可对山阳太守可是致命的诱惑,不愁他不上钩。”
“主公,大事不好了,”安田城主安田显元神色慌张的闯了进来,“景虎大人的兵,景虎大人他”
“景虎的兵怎么了?”一听是自己的心腹大患,景胜急切的快步走到显元的面前,一把揪住其衣襟,“说,快说明白的。”
“景虎大人突然率部从阿贺野川口上岸,现下所部近数千人已经向五十公野城方向直奔而去。”安田涨红了脸,好不容易憋出一段令四座皆惊的话来,“看样子,是想要和枥尾城的本庄秀纲汇合。”
“该死,”景胜一下子把显元摔了出去,“这怎么可能?”当然景胜不是说显元在信口胡说,而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景虎会破釜沉舟的放弃越中做如此一搏。
“越中现在怎么样了。”一旁的樋口重光脸色顿时一变,他马上想到了什么,于是顾不得自己低微的身份,“主公应该立刻派人责问三好家是怎么回事。”
“这有用吗?”赤田城主斋藤下野守朝信一直对教唆景胜的樋口重光有所不满,此刻说出来的话更是没好声没好气,“这分明是三好家走漏的风声,现在说不定越中全境已经在三好家之手了,真是歹毒啊!”斋藤诅咒着,“竟然还想让本家进一步失血,主公看来咱们真是走错了。”
“不要说没有用的。”景胜烦躁的说着,“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主公其实不用担心。”这个时候樋口重光反倒清醒过来,“景虎殿此举看似妙棋,但事实上却是一步险棋、死棋。没有了可靠的越中作为后盾,随便怎么样景虎殿也撑不到雪化的。更何况,”重光阴阴一笑,“穗井田家还卡在上州没动呢,在三好家和北条家处于全面开战的情况下,吉川两兄弟绝对不敢按兵不动的。”
“话虽如此,但是景虎这家伙可有数千人呢?”河田长亲眉头紧锁,“这样一来那些叛逆可就声势大振了。”
“数千人?”重光嗤之以鼻,“姑且不说景虎大人是不是能在越中收罗到运输数千人的船只,就是真的有数千人就更好了。”看着在场众人不解的眼神,重光得意的解说着,“景虎大人能从越中带多少军粮回来,数千张口怎么满足,现在一来咱们不用主动进攻,耗也把那些逆贼耗死了。”
“兵粮攻!”在场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顿时气氛松泛了下来。“那三好家这边?”有人还是提出这个问题,“是不是要交涉一下。”
“当然!”重光断然的说着,“虽说这没有什么用,但是绝对不能让三好家以为本家受了委屈都能闷声不响,若是这样,以后本家还怎么自处呢!”
选择
“大人,主公怎么说?”越后不动山城的一隅,斋藤五郎看着脸带倦容的山本寺景长,忐忑不安的问着,“该不是主公想一条道走到黑吧。”
“伊贺守,不要这么说,”景长挥挥手,“主公也是为了本家的存亡吗?”景长虽然不满自己哥哥在越后内战中依附景虎这一方,但是在家臣的面前还是要维护定长的形象的。“要知道上杉景胜这家伙心胸狭窄,主公当初多次拒绝他的拉拢,他一定会记恨在心的,与其将来被慢慢的蚕食戏弄,不如一搏,景虎殿可不一定会输啊!”
“大人!”斋藤伊贺守一听就急了,虽然他也是越后斋藤氏的远支,但是作为山本寺家的家老,他离开了山本寺家就什么也不是了,“景虎大人败绩以显,若不是他无法面对景胜大殿和三好家的两面夹击,他也不会放弃自己苦心经营的越中,在腊月里仓皇的逃回越后来。”当然斋藤这席话中不少是他那个声名远扬的亲戚派人转述的,然而不可否认斋藤五郎的确是为了自己为了山本寺家考虑的,“现而今景虎大人虽然和几家国人合兵了,但是这些就一定敌得过景胜大殿的军势了吗?以我看来,恐怕未必吧。只要一日北条大军还被牵扯在关东、上州,景虎大人就输多赢少。若万一,本家可就危险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这些话景长不是没有对自己的哥哥说过,但是就连一个臣下都看得清的事实,山本寺定长却执拗的不肯回头,也许是羞刀难入,也许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山本寺家的命运已经完全和景虎连在一起了,“还是快快按主公的意思准备好兵甲粮秣吧,不打上一仗又有谁能真正断定一定会输呢。”
“哥哥,右府殿的文书,”在城外操训足轻的吉川元春刚刚踏进萁轮城的本丸,早就等候在一旁的穗井田元清就递上一份公函,“三好家增封哥哥信州三千石,赐元秀一字为继秀。”
“噢?”元春打开一看,“右府殿这下倒是不惜血本了吗?”其实这份公函不是单单面向穗井田和吉川两家的,凡是在能、贺、越中、信州作战的各家藩国主人人有份,只不过各人所获的各不相同而已。“三好家还有什么指令。”看完公函,元春想了想随手将文牍一丢,“以三好殿的作风,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想必又算计了哪家了。”
“哥哥说得没错,”元清笑着回应着,“据说三好家从上杉景胜那讹诈了越中和北信浓,右府殿拿出来分一点也是也当的。”说着元清再次递上一叠信笺,“看看吧,这才是三好家最终的目的。”
“让我们出兵沼田?”元春一看之下,脸色就有些变了,“真是好算计啊!”元春皱着眉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合计一下,萁轮城不过五千军势,这仗要怎么打才能不吃亏。”
“主公,北条氏照和北条氏邦大人请你过去赴宴。”厩桥城内北条高广正呆呆的看着越后、上州一带的地图,脑子里不知道再盘算着什么,这个时候小姓向他通禀着。
“景广呢?”高广没有理会小姓的话,却传唤起自己的弟弟,号称鬼弥五郎、能够一骑当千的豪杰北条景广,“让他立刻过来。”
“哥哥,”景广闻讯而来,“有什么事吗?”景广大大咧咧的,“刚才我听说北条氏邦他们请你过去喝酒,怎么是不是让我陪你一起过去呀!”
“喝酒,”高广暗哼一声,“你就知道喝酒,那两个小田原出来的小家伙打得什么鬼主意,难道你一点就没有知觉吗?”高广的脸色很差,“上杉景虎这个不争气的,被景胜和三好家从越中灰溜溜的赶了回来,现在北条家的大军又被三好家捆住了手脚,所以想让我等先行出兵,好帮景虎这家伙撑到北条家来援的时刻。”
“这又有什么不对的吗?”景广诧异的看着高广,“现下春日山城怕是已经把咱们恨到骨子里去了,救景虎殿不等于自救吗?哥哥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都要是去救上杉景虎了,那沼田、厩桥怎么办?”高广望着有勇无谋的弟弟,恨铁不成钢的没好声没好气,“难道就把这北上野交给北条家吗?”高广点着地图,“北条家今天突然请我过去喝酒保不准就是想来出鸿门宴的,难道本家的基业就这么容易拱手相送吗?”
“既然哥哥是这么想的,那也简单。”景广倒不是犯浑,这个时候再优柔寡断的话,日后也不一定能保有得了北上州,既然高广不想动,那也只有,“本家可以籍口提防萁轮城的毛利党吗?当然景虎殿那边意思意思也是应该的,要不然就让我带几百农兵北上吧,否则咱们可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冬日的阳光照耀着冰封的海津城,其温度并不足以融化冻结成一大块的湖面。“看上去真是壮观啊!”黑田孝高如是和身边的人说着,“这个真田昌幸,意志还真是坚定啊!可惜,”孝高感叹着,“他的依仗不过是很这些冰块一样是虚幻的坚强。”
“大人,这样围而不打也不是一个办法,”前田利家这次得了一个大功赏,不但得了三百石的知行,而且官位也加到了扫部头,得陇望蜀的他自然希望能登城获得更高的勋赏。“是不是让御亲兵冲杀一下,否则”
“权式部已经向安土请援了。”孝高婉拒了利家的求战,笑话,他可不是主将,没有必要为了利家的一己之私和土崎光秀不开心,“主公也同意调一队大筒入信,当然你要知道信州地形崎岖,威力巨大的红毛大筒怕是运不进来的,普通的佛郎机大筒打城垣的效果不大,主要还是威慑真田家为主的。”
“既然大人们早有主张,是利家唐突了。”前田利家也是一个乖巧的人,否则异时空中他也不会在后织田家时代里左右逢源,最后成为加贺百万石的大大名。“只不过真田昌幸可不是一个简单恫吓就可以屈服的。”
“我等并不是要真田昌幸屈服,”孝高笑着打断了利家的辩解,“其他人动摇了,真田家的人也就会动摇了,而最终真田昌幸也不得不动摇,”官兵卫说着一段绕口令般能解的话,“再说,就算大筒无功,那么转过年来,春暖冰化,真田家还有余力和本家抗衡吗?”由于景胜的屈服,原本对越后的作战也就无始而终了,所以三好家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来慢慢杀真田家这只鸡。
“这?”利家愣住了。
“好了,扫部头,不要多想了,”孝高拍了拍利家的肩膀,“佐佐大人要调回安土了,你和他是尾张出身的,怎么也不去送送,”孝高笑着,“不用忌讳什么,主公不会在乎的。”
不好意思,最近团多,所以更新不太正常,明天和周四小c又有两个门市的一日游,所以······抱歉抱歉。
感叹
“先生,您看上杉家内战之后还有没有余力协同本家会攻关东。”鉴于飞速发展的战局、政局,义继有心也来一次大跃进,就势彻底剪灭后北条家的势力。
“上杉景胜现下对本家可是满腹抱怨呢,就算上杉家有力也不会有心的。”竹中的话让义继彻底清醒过来,饭要一口口的吃,战要稳扎稳打,“只要主公稳定了九州,整个西国就是本家的后盾,到时候主公君临天下,大可以慢慢的收拾了北条家。”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义继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自己的执念甩出去一样,“是本家有些心急了,”义继看了看手中的历书,“日子真快啊,一转眼本家马上就二十八岁了,不到三十岁就成为大将军,恐怕老天都要妒忌的,本家真是怕呀,算了还是按部就班的来吧。”
“是啊,马上就要天正六年了。”竹中看着义继,不由得也被勾起了对往昔时光的回忆。“主公虽说是承应了元长公的遗泽,但是三好家两代而起也是天下一大异数啊。”
“对了,本家差一点忘了,”义继被竹中提醒,猛然想起天正六年对于竹中意味着什么,异时空的悲惨一幕他是自然不想重演的,“先生的病还没有大好吧,应该当心一点,”义继关切的说着,“参茶还在喝吧,明国的枇杷膏先生还在服吗?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本家说,先生可是本家的瑰宝,本家可舍不得有半点损失啊!”
“多谢主公厚爱,”竹中心中涌动着感激的热流,虽然义继身上有诸多的缺点,但是士为知己者死,光凭义继对待自己的态度,竹中就决定以死报答了,“臣的身体不碍事了。”
“那就好,但是还要注意了。”竹中得的应该是肺结核,这个时代是无法痊愈的,但是只要养护得力,那么不再复发应该也是有可能的,“切勿劳神过度了,”义继话虽如此,但是家中的大政除了竹中他暂时还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商量的,因此义继内心隐隐还是有些不安的,于是他不想进行这个话题了,“另外,本家若是重开天地,追叙父祖,先生以为,朝廷会同意册封长庆公为神吗?”
“这个礼法方面主公可要问天海和藤孝大人了。”竹中笑着回答着,当然他知道义继的目的,“主公之所以想问重治这个问题,怕不是还在犹豫建立幕府后应该先立威还是先施恩吧。”竹中一下子点出了义继问题的关键,“以臣看来,立威也罢,施恩也罢,其实并不是关键,主公法度早定,又加之兵威赫赫,怕是不会再有跳梁小丑出来搅局的,唯一可畏的是主公身份未定的那一刻吧。”
“先生所言正合本家心思,”义继点点头,“那就准备恩威并施吧,”义继对竹中的推测不置可否,但是内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连竹中都这么看,显然本能寺决不是一个偶然了,义继暂时不想对竹中透露自己的阴谋,于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到时候一方面请求朝廷册封长庆公为神,另一方面本家亦会要求朝廷册封这一百来年死难的所有天下武士、足轻为神(当初哪个家伙说作者无法让木下藤吉郎成为神的,掌嘴!)。”
“什么!所有战死者为神!”连竹中这样稳重的人都被义继的大计划吓了一跳,更别说日后那些公卿知道后会怎么想了,但是他马上意识到这个计划的好处,“妙啊!真是绝妙。主公如此一来,天下人心归附,三好幕府可就再无动摇之虞了。”
“户隐里一向依附上杉家,这次本家围攻真田家的战役中也处处与本家为难,所以,”权式部大辅土崎光秀和新封的信北国主水原侍从重康相对而坐,两个人的地位差不多因此光秀这里用了敬语,“所以还请大人就国之后多加注意才是。”
“请权式部放心,”水原拍着胸脯,虽然水原国主的身份要略高于老中,但是光秀跟随义继多年,现而今又有一女侍奉义继,故而对于光秀的暗示,水原非常上路的领会了,“等在下安置妥当之后,必定亲率大军剿灭户隐里。”说到这,水原看了看光秀,“土崎大人,主公许我信北六万三千石,但是重康从未来过信州,但不知把居城安置在何处为好,还请大人赐教一二才是。”
“这?”光秀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让自己建议怕是不合适吧,但是对方如此殷切,一言不发好像过不过去,“科野一州全领大约三十七万石,包括大人领有的在内主公一共封赏出去二十七万六千石,其中德川家领地最大约有十一、二万石。这些在下不用多说侍从应该也明白,”土崎吞吞吐吐的,“目前在现在除了大人和安藤家是本家国主之外,其余均为他藩所有,因此大人的任务怕是要北防越后上杉之外,还要南防其他几家才是。”
“大人所说有理,”水原频频点头,他也想到了,义继把自己放在信北的用意,但是毕竟他也是从六角家被调略的,有很多话很多事不敢做得太过,现在作为义继亲信的光秀一下子点破了,他也就心安理得了许多,“如此看来,这个城还真不能太靠近越后边境了。”
“正是,”光秀摆上一张地图,“大人且看,真田家的海津城的位置虽好,但是明显主公是不会授予大人的,诹访町主公想必也是设置司代的,深志城在安藤家手里,小诸城关系到和上州的联系,所以,”光秀手指一点,“以光秀看来,还是此处当为上佳。”
“高梨城?”水原看着地图皱着眉,“还请大人解说一二。”
“高梨城也在千曲川的沿岸,土地肥沃,自是信北的鱼米之乡,”光秀笑着看着水原,“北面和西面的山里还时不时有小型的金矿和铁矿被发掘,沿线的街道北连越后、东接上州,南面则倚靠海津城,日后天下太平了,想来商旅定是络绎不绝啊!再加上周边除了户隐里之外并无豪强的国人,离越后边境也有饭山、长沼两城作为前哨,可谓进可攻退可守之地。主公把如此宝地授予大人,大人可真是好福气啊!”
“权式部说笑了,”水原面对土崎的调侃面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是有了计较的,“地方虽然是好,但也称不上什么宝地,想来日后主公一定会授予大人更好的领国,”重康和光秀互相吹捧了一阵,这次吐出自己的不安,“但不知这山里的产金主公那边怎么交代呢?”
“主公虽然设有矿山奉行,大人也是当过老中的,这些大奉行们但是绝不会事事躬亲的,”光秀安抚着水原,“况且这些金矿在上杉家手中的时候一年的产量拢总也不过三、两百朱,主公不会为这么点东西惦记上的。”
“说得有道理,”当然这话也就是场面上说说的,且不说信北还有铁矿,就是这金矿水原也决定上报安土了,不过若是义继一笑而之的话,他不也是个太平吗?“那么就按权式部的意见在下的本城就定在高梨城了。不过,”水原拖了一句,“可惜,水原家刚刚接收信北,不能给大人更多的帮助,真是失礼啊!”
“哪里,大人有这个心,光秀已经不甚感激了。”土崎明白这场面话之后,双方的谈话也该告一段落了,“来来来,大人还未就国,远来是客,在下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大人可是风雅之士,等一会让孝高请右中将和别所兵库助一并过来,为大人开一个联歌会,大人切勿推辞啊!”
副手
“东城中将,这里是本家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在菊亭大纳言和九条关白那替本家美言,”北条家一方面摆出了和三好家针锋相对的架势,另一方面也在通过其他渠道试图平息事态,“事实上本家绝对没有刺杀三好民部大人,这一点还请大人转述给两位大人。”出自东国的后北条家能在京都牵扯上一位羽林门第的金吾中将,中山监物自是付出了不小的努力了,但是一旦关系到庞然大物的三好家,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一切就拜托东城大人了。”
“中山大人客气了,如此在下就笑纳了,”高傲的公卿理所当然的收下了不菲的酬金,“话在下一定替大人递到,但是大人也应该知道右府殿是得了大命的,就算九条关白和菊亭大纳言也不一定能起上作用。”不过东城还算有点良心,所以收了钱后又提点了中山家范两句。“有些事,不若贵藩直接和三好家谈才好啊!”
“这也要右府殿能听本家说话才是,”中山监物不无苦恼的说着,“这一次其实本家是想借助朝廷之力和三好家达成和议的,因此大人请放心,本家一定是不吝财物的。”
“难啊!”羽林中将感慨着,“我尽力而为吧,”说着胖胖的公卿出了个主意,“室町的冷灶也该去烧烧,虽然足利家已经不顶事了,但是三条夫人据说可是右府殿的掌上明珠啊!”
“多谢大人提醒,”中山家范点点头,“稍后家范一定拜访公方殿。”
“三好家在干什么?”虽然海津城内外一片冰封,但是由于准备充分处置及时,暂时还有失守的迹象,“之前是筑垣拦坝,现在有没事堆上土山了,难不成三好家的人都吃饱了没事干了吗?”真田信尹冷嘲热讽着,仿佛这样就能一舒赤备全灭的苦痛。
“该不会是为了窥视本城特意筑的高台吧?”金井高胜猜测着。“但也用不着筑得如此宽阔,难道三好家准备在上面屯兵?”日本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远程压制武器,所以没见过大筒的高胜自然不知道这就是发射的基座。
“怕是三好家把大筒派上来了,”昌幸却早就洞悉了,当初武田家在高天神城的境遇,他自然一清二楚,但是由于三好家大筒队平时绝少出场的错觉,他一直不认为三好家有可能把威力巨大的战略性武器投入信州这个乡下,“真是看得起本家啊!”昌幸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传令下去,准备防护吧。”
“彼篡改遗嘱,迫害兄弟,外恭强敌,内残国众,”在越后保仓川畔的八幡神宫的正殿里上杉景虎在独自祷告着,正如樋口重光所预料的,景虎迫于军粮的压力,在匆匆整合了依附自己的国人、豪族后抢先发动了攻势,“故靡集党从,共抗暴桀,祈愿神灵,助我功成,克期奏捷,奉荣光与御前,礼拜再三。”
“八幡大菩萨降恩,此战我军必胜!”端着面兜走出神社的景虎振臂高呼着,随着近侍和效忠的各家当主的呼应,顿时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狂热。“走,去好好教训一下景胜。”
“景虎的大军约计五千人,现在已经逼近松沢,”吉江城主吉江宗信面带惊恐的神色,“主公,现在已经是腊月了,各家的足轻都在家准备过年,立时能集结的军马不过三千,军力相差悬殊太多,这仗怎么打?”
“不能打也要打,”村上城主本庄越前守繁长和赤田城主斋藤下野守朝信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强调着,“决不能让景虎越过关川一线,否则人心就不可收拾了。”
“输了不可怕,关键是时间,”繁长看了看景胜,“只要拖住景虎,本家的大军就能马上集合起来,”说到这他的目光转到了景胜身边的樋口重光,“当然小败一场是最妙不过的了,正好诱敌深入,不过前提还是那就话,拖住景虎的步子。”
“越前说得不差,”斋藤朝信频频点头,“北条高广一向首鼠两端,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老巢了,再加上北条家现在被三好家牵制着,所以本家现在当面之敌就只有景虎了。”斋藤掐着手指算着,“景虎现在是孤注一掷,他的军势是越打越少,所以哪怕眼下咱们这三千人都打光了,只要把他堵在关川那边,他前无援兵,后无补给,怕也只有后撤一条路可以走。”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两位知兵的老臣都这么说,一旁樋口也不反对,景胜当下就做出了决断,“越前大人,出阵就交给你了,重光我派给你做副手,”景胜当然不会自己涉险参与一场必输的战争,“下野大人,立刻发出征召令。”
天正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越后内战双方会战于关川以西的三田新田地区,是役上杉景虎大胜,斩首一百二十级,彻底击溃了上杉景胜方的三千军势,然而随着新年的到来,上杉景胜被迫在关川以东停下了脚步,这就给了上杉景胜反败为胜所必须的时间,一切势将不可扭转。
“北条大人,”北条氏邦口中的北条大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斋藤朝信贬为首鼠两端的北条高广,“今日乃是新年,我等回不了小田原了,还望大人不吝招待啊!”
“哪里,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高广笑容满面,但是谁都知道他的笑面的背后蕴藏着些什么。“平日里请都请不到,今日可谓如愿了,”说着高广手一招,“来来来,里面请。”随即引着北条氏邦一行人直奔自己的静室。“咱们管咱们先说话,等一下弄好了,他们会叫的。”
“那就打扰了,”氏邦带头坐下,寒暄两句,自然就转到正题了,“刚刚接到战报,三郎大获全胜,年后必定直捣春日山城,这是可喜可贺啊!”话虽如此,但是氏邦也不是草包,北条家让他主持越后的攻略,自然也有他过人的一面,“不过三郎那边兵员、粮秣尚有不足,北条大人此时再不出兵相助,日后怕是见到三郎也难交代吧。”
“多谢武藏守的提点,”高广当然也收到了景胜大胜的消息,是到了该下注的时候了,高广笑着回应着北条家不点穿的指责,“在下已命胞弟景广整装待发了,这不过完这个年,他们就会出发的,另外北上州还准备了两千石军粮,想必一定会舒缓景虎大人的窘境的。”
“主公,刚刚接到消息,吉川和穗井田家怕是要出兵了,”两个人正说着,突然小姓带着物见来通报,“西上野已经下达动员令了,看来年后就会出兵的。”
“什么方向?”两个人大吃一惊,没想到三好家会这个时候出手。
“还查不清。”物见低着头。
“北条大人,你看?”氏邦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高广。
“三好家又来这一套了,引而不发。”高广强自镇定,他已经决定减少援助景虎的军力了,不过对于氏邦他却继续哄骗着,“北上之军绝不会被阻止的,但是,”高广话锋一转,“吉川、穗井田两家这边就靠北条家大军牵制了。”
“没问题,”氏邦拍着胸脯,“本家一定会压制住那个所谓的西国名将的。”
东国
“臣下今年夏天亲率两艘大船北上,现已探明了前往虾夷地的航路,并在虾夷的最北面建立了一个小营地。”三好家的水军奉行神内义康恭恭敬敬的看着义继,“若是年内再北航一趟肯定可以绕过虾夷地探明更北面的岛屿。”现在已经是天正六年的元宵了,神内这么说并算不得什么夸口。
“东北各地的诸侯对你们的到来有什么反应吗?”义继操弄着手中的盆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有没有窥视你们的行踪的,另外北条家有没有发觉你们的行动?”
“回禀主公,奥羽的那些小名主初一见到本家的船一个个惊诧万分,有些还不自量力的想打本家的主意,”义康一想起过去的半年脸上顿时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不过凭着主公的旗号,还有船上的大筒也不是纸糊的,前后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我等也算初步建立了几个可靠的补给点。船上的南蛮货也都卖了个好价钱。至于北条家,”神内嘲讽的说着,“他们的水军怕是只能在沿海折腾两下,到了大洋上就是一个浪头也能把他们掀翻了。”
“不要得意忘形了。”义继放下手中的小剪刀,“这一次是事出突然,再加上北条家又在提防本家陆上的袭扰,今年本家船队若再北上,怕是几家名主都有准备了。”神内义康是义继侧近众的出身,所以义继教训起来对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今年本家增加了几艘船。”这船当然指的是南蛮样式的远洋大船,“两艘吗?一大一小,”义继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有了主意,“现下你们还是以琉球、大明以及吕宋的贸易为主,所有大船都用来跑这几条航路,小船北上,一方面船小灵活,沿海也不会用小船承受不起的大风大浪。”义继边说边踱到远处观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另一方面四条船也称得上是只大船队了,武力上也有保障。然后你们今年的目标是越过虾夷向西探索到大陆。”
“是。”义康当然不会问义继为什么会知道越过虾夷地向西就是大陆,他们这群小姓对这位主子可是有着盲从般的信心的。
“你下去吧,”义继用纱巾抹了抹头上沾到的尘土,“让长石久卫门把细川大人叫过来。”长石久卫门北安是通传奉行,凡是义继想见的和想见义继的,现在都要过他的这道关。
“听说北条家在京里活动让朝廷出面斡旋,”没有多久细川藤孝就赶了过来,这位三好家的公家奉行可是大忙人,才从京都祝贺正旦回来,就被义继急匆匆的召了过来,“难道当初本家和几位公卿的对话已经不做数了吗?”义继虽然没有破口大骂,但是低沉的语调很难让人相信他现在没有大光其火。
“是的,”细川当然不敢隐瞒,三好家的密探无处不在,他这个大奉行还想继续当下去的,“年前北条家的使臣在朝廷大撒金钱,不但给了朝廷三千贯,而且给了室町五百贯,目的正如主公所言是想让朝廷敕旨讲和。”
“讲和?什么因头?”义继咧咧嘴,“现在家中有些不利的传言你听说了吗?”这话藤孝怎么敢接,义继所指的无非是几个三好一门暗地里指责义继是三好长逸遇刺的真凶,面对亲族们的重大压力,义继怎么可能对朝廷可能的斡旋加以颜色。
“其实,主公,臣以为让朝廷来斡旋也不是什么坏事。”细川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自己的考量,义继向来不主张属下有独立的思想,藤孝能说出来不可谓不冒险。
“哦?说说看。”义继放下手中什件,双眼紧盯着藤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可怕,有什么只管说出来,可行的本家自然不吝采纳的。”
“臣以为本家似乎和北条家一时打不起来,那么让朝廷出面也不是不可以,”藤孝咬咬牙,“再说本家马上就要取代室町了,这个时候依旧尊重足利氏,那么对本家的声誉来讲也是件美事!”
“混蛋,”义继勃然大怒,“谁说本家和北条家打不起来的,”声音之大、语气之严厉,吓得藤孝急忙跪伏下来,“家中哪来的流言蜚语,都是谁在妄议大政。”义继一把推翻茶几,顿时叮叮当当的洒满了一地,“尊重朝廷,尊重幕府,谁来尊重本家!”义继的怒吼传到外间,近侍们都吓得不知所措,义继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
“好了,不要在那边装死狗了。”义继的怒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在发泄了半天后,义继走到藤孝的身边,用脚踢了踢他,“你立刻赶回京都,让九条关白阻止朝廷下诏,”义继说到这,语气缓了一线,“拖上几日吧,等本家的命令,至少是等上杉家尘埃落定了再让朝廷和幕府下这个文。”
“是。”事情突然转折了,这令藤孝差一点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义继虎视眈眈着呢,怎么容许他疑惑了呢,“臣一定办妥了。那幕府这边是不是要再催一催。”
“不要逼得太急了。”义继当然知道藤孝说得是禅让的事,“再让他们过几天天下之主的日子吧。”义继示意近侍进来收拾清楚,“好了你下去吧,另外公方日后怎么安置,你再和朝廷还有幕府谈谈吧。”
“主公,越后这边过年都不消停,对本家来说可不是件好事啊!”羽州探题最上义光的心腹志村伊豆守当着一众家人对义光如此进言着,“虽说这样上杉家就无暇干预本家内战,但是越后内战的结果无非两个,”志村扳着手指说着,“第一,景虎殿成为家督,那么北条家的势力就延伸到了羽奥;第二,景胜殿胜利,那么三好家籍着上杉家臣从的威势君临羽奥,无论哪一点本家都要做出决断的。”
“伊豆守所言极是,”另外一名家老氏家守栋也在一旁进言,“现而今天童、东根二城已下,家中大敌已经不足主公即位的半数了。”氏家守栋向最上义光进言着,“上山满兼、鲑延秀纲等均是有勇无谋,唯今可虑的只有周遭各家的干预了。”守栋加重了语气,“传言上山满兼已经和奥州探题伊达家有了联系,形式对本家已经不利了,若是此时身边再冒出来一个庞然大物,以本家这四分五裂的情况,相信很难不引起他人的窥视。”
“那你们的意思是?”义光可是可以和宇喜多直家并称的东国枭雄,他当然明白家臣的意思,但是他却想博采众长,听一听家臣的见解。
“前不久室町曾向朝廷上书禅让将军大位,结果三好右大臣没有接受,诸君以为呢?”义光的亲弟长静义保第一个站出来,“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做戏,三好家势必重开幕府。那么这么一来本家的地位就尴尬了,这羽州探题可是本家压服四邻的根本,新的幕府难道还会保留这个前朝的旧称号吗?就算是保留还会继续授予本家吗?一旦本家失去这个大义名分,那么本家拿什么来对抗那些叛乱的逆贼呢?”
“长保大人说得对,臣的意思也是应该急速派人参觐三好右府大人,”志村伊豆守激动的满脸的络腮胡子都立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三好家天下人的地位已经明确了,早一日和三好家拉上关系对本家有利无弊。”
“向三好家输诚?”义光反问着。
“正是,安东氏几年前就搭上了三好家,据说白鸟长久也已经派人向右府殿进奉名马白云雀了,本家再不行动,怕是就要屈居人后了。”氏家守栋急切的说着,“主公该下决心了。”
“白鸟谷地这家伙竟然也”义光握紧了拳头,“既然如此,立刻派人前往安土,”义光终于被说服了。“请三好殿垂顾本家。”
禅让(2)
风渐渐大了起来,站在高高的川堤上的人们纷纷拢紧了衣物,尚未迈入二月的北陆,绝对不是欣赏雪景的好时机。
“主公,景胜大人的使者竹俣庆纲大人过川来了,”三条城主神余亲纲匆匆走了过来,打断了景虎对春日山城方向的遥望,“您看,是见还是不见。”
“见。”景虎言简意赅的说着,虽说新年前后他屡次击败景胜方的军势,但是缺乏补给的他被迫停在了关川的这一边,眼睁睁的看着景胜源源不断的将留滞在越中边境的大军给调了回来。
“臣下见过北院院预。”庆纲恭谨的给这位曾经的少主深施一礼,“臣下此来是替中务卿向大人请和的。”
“北院院预?中务卿?”景虎玩味的笑着,这两个三好家表奏的官位,就好像三好家那只操纵越后战乱的大手,让景虎一阵的恶心,“不是权左少将吗?怎么景胜这家伙又升官了。”
“主公中务卿的官位在三好殿叙右府的第二天就庭寄了。”庆纲自然不能将景虎的话视作玩笑,他光明正大的承认着景胜和三好家的关系。
“好啊,总算是将越中卖了个好价钱。”景虎半是嘲笑半是感叹的说着。
“其实大人不也是曾经想出卖过吗?”庆纲硬邦邦的顶了回来,“只可惜三好殿认为殿下输的可能性居多,所以不情愿买才是。”此言一出景虎身边的那些武士一个个怒目相视仿佛要活吃了庆纲一样。
“哈哈哈哈,”只听景虎一阵狂笑,片刻之后这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说得好,说得好,本家和景胜争来争去,最后却是便宜了外人,不值当啊,不值当!”
“大人能明白这层道理,那么本家的祸事也就可以立马烟消云散了。”竹俣庆纲乘机进言道,“我主也是这个意思,所以甘愿与大人就此讲和。”
“那上杉景胜的条件是什么?”景虎貌似轻佻的问着。
“北越后和本家羽州的领地交给大人打理,从今往后,大人向北,我主向西,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互为奥援。”
“兵临城下了,我们的那位中务卿大人倒是想得容易啊!”景虎大声的嘲笑着。“难道就想这么打发了我等?还是说景虎这家伙想用缓兵之计啊!”
“大人何出此言,”庆纲强项的回应着,“本家大军已从越中调回,再加上春日山城乃是天下有数的坚城,大人何言能轻易拿下?再说了,”庆纲指点着景虎的弱点,“若是大人困顿在春日山城之下,本家勤王的大军纷至沓来的话,大人又何言必胜呢?
”
“所以就应该顺坡下驴,就此收手是吗?”景虎好整以暇的看着庆纲,“也罢,看在华姬的份上,就给景胜一个面子,”景虎的承诺出人意料,“从此之后双方不可兵戎相见,有违者天神诛之!”
“景虎他就这么答应了?”听着回到春日山城的庆纲的报告,景胜仍有一丝疑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景虎大人已经开始准备撤兵了,现在就等主公立下文书字据了。”竹俣庆纲递上双方拟就的条文,恭请自己的主公裁定。
“主公,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庄繁长一拍大腿,“景虎这小子恐怕也明白一时间拿不下春日山城,他也是给咱们回了个缓兵之计吧了。”
“越前说得对,现在三好家在南面死死牵制住了北条家的援军,景虎孤立无援,所以想就此喘息。”斋藤朝信赞同的点点头,“另外也不排除景虎这面兵粮耗尽了,他退兵也是为了筹粮。”
“下野大人的话在下不同意。”樋口重光却有些不同看法,“据说北条景广已经到了景虎那边,虽然带得兵不多,但是粮草肯定不会少带,”重光抬头看了看仔细倾听自己发言的主公景胜,“景胜绝对不会放弃打通和关东联系的想法,以臣之见,他是想麻痹我等,然后突然南下,只要他到了廐桥,那么本家以后就永无宁日了。”
“明白了,”景胜点点头,“看来双方是不约而同想到一起了,”景胜闭上眼睛,“可惜啊,可惜了,”景胜一按腰间的肋差,“那么就维持原议,一待越中方面的大军集结完毕,立刻突袭景虎方。”
“臣虽受享祖宗遗泽,恬为将军,然海内动荡,非臣所能一一底定,而世间兴衰无常,故十数代必有人杰迭出,此天理循环也,陛下万世一系乃皇国传承之基,了明盛衰交替之道,是谓臣不敢以私欲而樼误天下”
“听说公方殿又上书朝廷禅让将军大位与三好右府了,”正月刚过,室町这边又一次行动起来,可惜这次又是被义继婉拒了。“三好殿还真是要么不做,做起来就是全套的,这次总算是见了天使了,可是依旧是不受啊!”消息一经传出在近畿等三好家的势力范围内街头巷角所有的武士、商人甚至平头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那是当然,三好殿这不是按礼法在行事吗?”说话的仿佛有了不得的见识,“礼法懂吗?那可是高贵的公卿才讲究的事物,三好殿马上就要成为将军大人了,所以这个东西肯定是省略不了的。”
“哼!我看三好家这是作茧自缚,”估计这一位和三好家总有些不对付,所以借着酒劲就这么当众说了出来,“禅让,禅来禅去,倒把朝廷的威严给禅出来了,三好家到时候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嘘,你不想活了,竟敢攻击三好家,”好心的邻座急忙用酒塞住酒鬼的嘴,“好好喝你的酒,三好殿成为将军,天下太平有什么不好呢!”
日向
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随之而来的硫磺燃烧后的焦臭味证明该物件在火药的推动下将迅速膨胀的化学能转化为了威力巨大的动能。果不其然,稍后的时间里远处的目标发出巨大的响声,随即变形、破碎,顺便带出大片的血花和人类声嘶竭力的惨叫声。
“打中二丸的木橹了。”喜笑颜开的前田利家兴高采烈的向在场的几位大人禀告着,然而又何尝需要他禀告,这些大人手里都拿捏着单筒的南蛮千里镜呢。“前面两次没打着估摸着是在校准,现在好了,每发必中,我看真田家还敢在白天在二、三丸驻兵。”
“可惜,这佛郎机大筒的威力太小了,”在高天神城下见过三好家红毛大筒威力的家康却心有不足的说着,的确佛郎机炮发射的是散弹,打击木橹和人体是足够了,但是对付冰冻上的城垣却力不从心,“要不是这信州的山路实在不好走,海津城怕是早就被右府殿的大筒队给夷为平地了吧。”
“有这些大筒也一样可以了。”同样被请来观察大筒威力的别所长治却一脸企慕的打量着这神奇的武器,当然他是没有亲身体验过高天神脚下的那一幕,但是光光眼前的这些神器就让他心驰神摇了。“就不信真田家是铁打的,四面大筒齐轰,是块铁也打成汁了。”长治几乎是摇着尾巴在说,“土崎大人下令攻城吧,有了这些大筒,海津城的外丸,二丸还不一鼓而下,他真田家的末日到了。在下愿率别所家的将士们第一个登城。”
“长治公有心了。”土崎光秀志得意满的看了看周遭那些摩拳擦掌的各藩、各国的将领,“这个不急,等一下回到大营里咱们再商量怎么个调兵遣将吧”
“什么?上杉景胜突袭上杉景虎军,两个人在大场口血战竟日。”御馆城主上杉宪政一把抓住报信的武士,“谁输谁赢了?快说!”
“是景胜大人,”武士惊恐的说着,“景虎大人只有三千势,而景胜大人集结了八千人,所以,所以景虎殿力战不支,已经,已经向本城方向撤过来了。”
“混蛋!”宪政一把推开眼前那张惊恐的脸,作为山内上杉氏真正的当主,在失去了关东的基业之后,他选择了谦信来复兴上杉家,这是他这一生中唯一正确的一次,但是接下来在上杉家内战中他又站错了队,“现在怎么办?”宪政苦恼的转着圈子,自己支持景虎肯定已经让气量狭小的景胜心生不满,现在景虎又径直来投了,这下景胜还不把他划到死敌中去吗。怎么办?借机拿下景虎献与景胜?这种事他做不出来,还能怎么办!也只好硬撑下去了,但愿南面的北条军能急进北上,该死!自己这个上杉家的当主怎么又仰仗其夺走自己基业的敌人来了。“快,派人迎接景虎殿,”患得患失的宪政最终做出了让他走上不归路的选择,“另外,快派人向鲛尾城的堀江宗亲大人求救。”
北国的冰天雪地丝毫不能影响安土城里的浓浓春意,义继肆意的在自己御用的大澡堂里开起来无遮大会,东掐一下,西摸一把,让参与的众女一个个面生红霞,娇羞不已。“好了,你们两个躲在那以为本家看不见吗?”义继趟着水走到京极龙子和今出川一于面前,一把拽过两人,出于对年长夫人的敬意和爱护,这次被招来的都是三等夫人以下的新人,“说什么体己话呢?不给本家说个明白,小心本家等会惩罚你们。”
“姐姐是为至今未能为夫君怀上一男半女发愁呢?”今出川家的地位在三等夫人中位格最高,所以龙子称呼他为姐姐,“臣妾看到天一丸和鹿姬他们几个也眼馋的不得了,所以正商量着怎么才能为夫君添丁呢。”京极家当年也是近江的武家名门,龙子也有女中豪杰的称呼,所以说出话来有那么一种直爽的风味。
“还以为多大的事,”义继一笑而过,但是手却不老实起来,“你们年岁也不大,本家可不想再让霞姬的故事再发生你们的身上,”说到这义继向四周招招手,“都来吧,想要求子都过来,今天本家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主公,岛津军已经攻到门口了。”元亀三年(南蛮历一五七二年)所爆发的木崎原之战,已经让伊东家无力对抗南方岛津家的攻略,但是伊东义佑却被三好家的探子播散的金钱所迷了眼,在已经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还派兵进入山西(南日向天神岭以西)地区,结果导致岛津家大军来袭,这几年下来,不但领地被蚕食得一干二净,而且家中的骨干也被一扫而光。“再不请大友家南下,怕是我等只有坐以待毙了。”
“让大友家南下,不过是前门拒狼后门迎熊啊!”义佑看着纷扰的家臣们心中一阵烦躁,但是这个时候再不将北方的强人迎进来的话怕是伊东家这个夏天都过不去。“算了,还是派人吧,伊东家也没有什么好再损失了,”义佑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但是屈居于岛津家,本家绝不甘心。”
“告诉栗田大人,他要求的事在下办妥了。”县城的一隅两个人窃窃私语着,“主公已经决定请求大友家介入日向了,希望以后你们再也不要来烦我了。”
“大人放心,以后咱们也不会再联系了。”黑影中的人傲慢的回应着,“至于大人欠下的钱,只要大友军进入日向了,相信自然会有人替你会账的。”说罢来人转身就想走人。“不过希望大人忘记以前的事,记住不要向任何人说起。”
“放心,我当然想忘得一干二净,不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起劲推动大友军南下是什么意图。”
“这个大人还是不要问了,好好的做个忠臣吧。”声音越来越轻只留下最初的那个人迷茫留在漆黑的夜里。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义继还没有头绪的时候高山友照已经向他拜伏贺喜了。“今日尼子家传来消息,本家的姬君已经产下尼子家的继承人,这样本家和尼子家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义继当然明白友照的意思,“立刻派人道贺,另外给胜久大人说一下,等那个孩子成年了,本家将赐他一字。”相对于室町的将军要靠赐字来收取谢礼的做法,义继的一字可要金贵的多,除了身边的侧近以及功臣,外藩可一个都没有得到过,现而今给了尼子家想必是胜久一定会满意的。“对了,”义继看着友照,“造酒佑现在是什么职位,还在信奉夷教吗?”
“彦五郎现在是郡代,”提到儿子友照不得不小心的回答着,“不过他十二岁就接受洗礼了,所以,”友照吞吞吐吐的,“现在还没有改信。”
“怎么说你们才好呢?”义继摇着手指,“夷教有什么好,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义继叹了口气,“本家也算对你们不错了,怎么还比不得南蛮人吗?”义继这话有些诛心了,友照立刻跪倒,不敢接义继的话茬。“算了,让高山重友到诹访当个司代吧,记住了,若是在信州传播夷教,本家绝不饶他!”
“臣明白,臣替犬子叩谢主恩!”友照诚惶诚恐的说着,再三叩首,然后就在义继莫名的眼神中退了下去。
内乱
“主公,看来大殿对本家的提防又增加了。”十河城里存保的心腹惴惴不安的向其进言到,“岩城吉继这家伙可不是孤身上任的,他一来不但带来了三千御亲兵,而且原先替大殿勾当阴私事物的那个三好郡代佐竹安成也被复起为监管四国方面的目付了。”林林总总的这一切显示着什么相信存保一定更清楚,但是作为属下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主公,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胡闹,什么坐以待毙,你们以为在私下里和别所、蓧原两家搞的串联就能成事吗?”存保阴鹜着脸,教训着这些眼高手低的侧近,“这些事你们不懂,”存保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国中的精兵都整训的怎么样了?到时候能用得上吗?”
“新居三河掾和长尾右卫门尉已经按照御亲兵的样子操练出两千人,”几个心腹会意的点着头,“此外香西、秋山、大平、神内和本家其他的亲族们手中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还有近五百名可以和御亲兵一拼的武士足轻。”
“这些豪族分家和三好义继的那些近侍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可靠,”存保顾忌着,“本家所谋极大,断断不可走漏了消息。”存保踱了两步,如此命令着。“谁敢向外面透露一丝半点,休怪本家不讲情分了。”
“臣等明白,”有机灵的当即就接口道,“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动用他们的武力的。”当然就是到了关键的时刻,想必存保他们也不会吐露真实的目的。
“这样就好,”存保点点头,“接下来就是要逼着蓧原家和别所家和咱们共进退,”存保指点着属下,“光光串联有什么用,别人也不是傻瓜,会给你当枪使,你们立刻派人到京都、大阪等地去传言说别所和蓧原两家屡有违背右府殿法度之事,再派人给那个复起的佐竹什么的一个见面礼,捏造些这两家收留敌国浪人的事迹来。那个佐竹什么的,刚刚由白转红,这下还不像恶狗一样扑上去紧咬不放吗?”
“主公高见!”左右对视一眼,不由得一个个暗挑大拇指,“臣下立刻去办。”
“慢,”存保拦下他们,“你们说,武田、浮田(宇喜多)还有穴山、小山田他们几个会不会上船呢?”存保当然想建立一个暗地里的三好包围网,但是他又怕人多嘴杂反而坏了事,“还有右京大夫和主殿头也可以想办法联络一二,但是记住千万不可过于急进了,慢慢来,咱们还有时间呢。”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海野长门守幸光对着身边的池田重安抱怨着,“佐渡守,咱们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些天三好方乘着大筒轰击的间隙不断的以轻兵袭扰,一方面诱使真田家源源不断的把本来已经不多的兵力消耗在城垣上,另一方面也是虚虚实实妄图乘机夺取第一道城垣。
“是啊,若不是主公以水浇城,以冰对冰,本家早就完了,”重安的口气略有一点和幸光不同,他对昌幸还是报有一线希望,“忍一忍吧,三好家的大筒也不是不可抵御的,至少他打不破城垣的,只要坚持下去,一旦景虎殿获胜了,本家就能转危为安了。”
“是啊,是啊,”幸光摇着头,“咬咬牙,忍下去,但是听着城里那些受伤的士卒们日夜不停的哀号声,”幸光唉声叹气的,“想一想咱们这么拼命成就了却是真田家,更无谓的是为了一个虚幻的野心去和未来的天下人硬碰。”幸光已经说不下去了。
“长门!”池田重安也听不下去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兵谏!”幸光咬牙切齿的说着,“决不能为真田家殉葬了。”幸光看着已经脸无人色的重安,“佐渡,你干不干!”说话间幸光的脸上已经扭曲得份外狰狞,看样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见了。
“胡闹”重安话还没有说完,只见眼前刀光一闪,“你,”重安不可思议的看着幸光,他没有想到幸光真的就下手了,“你会不得好死的!”
“现在怎么办?”身为吾妻众的汤本一鉴也参与了这次谋反的策划,这个时候他从屋子的外面转进来,“万一被人发觉佐渡守死在这,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乘着真田信尹他们几个真田家的强兵在二丸,咱们立刻动手,只要控制了真田昌幸,咱们就赢了。”幸光的父亲幸世和哥哥幸当年被真田、镰原联军击败亡命越后,他却和弟弟能登守辉幸忍辱负重的投靠了真田家,但是复仇的种子早就种下,现在只不过是破土发芽了而已,“我和能登守手里有三十个人,大人手里有二十五个,大熊家和浦野家可以各出十个,春原、宫下、深井、矢野、丸山几家加起来也有二百人,本丸不过百余人,这个时候不搏更待何时!”
“干了!”汤本一鉴猛地站了起来,“生死胜败在此一举了!”
“枥尾城的本庄秀纲大人回信了,”御馆城里景虎和上杉宪政焦虑不安的看着信使,“秀纲大人说领内暴雪成灾,现在无法集结军力支援御馆城。”信使的话有如晴空霹雳一般,击破了在座人的迷梦。
“该死的,竟然落井下石!”脾气暴躁的景广当即就跳了起来,说实在的他的运气真不好,一到景胜的军中就遇到景胜的大举袭击,一路颠沛中好不容易和景虎一起逃到了御馆城,就等着那些原本答应支持景虎的豪族合兵反攻了,但是现在,“来人,整备兵马,我要教训一下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
“景广大人稍安勿躁!”这个时候景虎再不出来安抚,就怕真的会人心涣散了,“而今之计是固守御馆城断不该为了这些混账东西减弱了防守的兵力。”景虎现在的稻草只有寄希望南面的自家兄弟了,“只要守到雪化了,南面大军北上,那么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绝不能给景虎时间,”另一方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攻击,持续攻击,一点要拿下御馆城,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樋口重光催促着景胜,“主公切切不可因为华姬夫人心慈手软啊!要知道只要留下景虎,北条家就有了窥视越后的籍口了。”
“本家明白的,”景胜目光远眺,仿佛回忆起什么,“无毒不丈夫吗?”随即景胜转回视线,“你们去做吧,本家”景胜欲言又止,只是更是用力的挥挥手。
“臣告退。”重光看着景胜的手势不由得低下头,悄然的退了下去。
内乱(2)
二月的阳光照射在北陆厚重的积雪上,耀出层层的白色光芒,然而这千里冰封的景色转眼间就被不解风情的大兵们所践踏,无数双包裹着兽皮、粗麻以及形形色色布头的脚瞬间把坚冰变成泥泞,把白雪化成了黑泥。“快,加快脚步,赶到御馆城下,大殿会赏你们酒和肉的!”大小武士们卖力的催促着,于是这些从农夫中征召的越后农兵们勒紧了扎在脚上的取暖物,一脚高、一脚低的继续前行着。
“主公,又有近一千敌势赶到城下了。”站在御馆城的外垣上,藏王城主丸田高俊忧心忡忡的对一并视察的景虎进言着,“看来春日山城那边已经下定决心要置我等与死地了,主公可要早做打算啊!”
“小五郎不要婆婆妈妈的,拿出点男子汉的样子来,不就是景胜的八千大军么?只要咱们死守不退,未必不能坚持下来,”北条景广却大大咧咧的拍着丸田高俊的肩膀,满不在乎的说着。“御馆城虽说不是坚城,但是就凭着这五丈高的外垣,春日山城那帮家伙一定得不得好去。”
“但是这外垣可不是石头的,”高俊一下子指出了御馆城的致命伤,是的,御馆城只不过是谦信拨给上杉宪政的养老地,本来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屋馆,虽然经过上杉宪政多年的修缮,逐渐增添了两道城垣,不过宪政毕竟不再是坐拥关东的管领,财力不彰的他在起这道外垣时就简单用了北陆的大木,但是现在却成了景虎方不可靠的最后屏障,“万一那些家伙丧心病狂的用火攻怎么办?”
“丸田大人,你是不是糊涂了,现在可是冬天,头上还时不时飘着雪,火攻?”舍弃了自家在越中小出城的领地,一路跟随景虎征战的长尾景直不以为然的说着,“怎么可能烧得起来。”
“不,高俊说得有道理,”景虎眉头一皱,“万一景胜那边发疯了,什么事都有可能,”景虎抬头看着天,“日落之后,立刻掘雪化水,然后浇在城垣上,”不知不觉中景虎也用起了昌幸在海津城用过的那招,只不过昌幸是以冰对冰,而他是以冰对火,至于他们两个到底谁比较高明,咱们则要拭目以待了。“大家再辛苦一点,查一查城防还有什么漏洞的,接下来的攻城战可是关键了,绝对不能出了岔子。”景虎声色俱厉的说着,众将无不凌然。
“外臣,外臣仅代表我主,筑前守叩见右府殿。”若要说起秋月忠美这个筑前之虎秋月种实的一门亲族,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但是面对着日本国从来没有过的巨大城池,这个北九州的小人物也不禁神智被摄,所以一见到义继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秋月筑前守身体还曾安康?”义继看也不看蝼蚁般的忠美,自说自话着,“来人,奉茶,”说话间,茶头们端上茶碗,而此时义继则侧耳倾听了凑到身边的高山友照的几句轻语,“很好,”义继点着头,“此事就交给大学头了。”说完,义继威严的站了起来,转身就走。倒不是义继摆谱,现在他的身份类同于准将军,所以,很多事他到了场就意味着已经重视了,那些后续的活自然会有臣下替他做到位的。
“式部大录,”恭恭敬敬的送走了自家主公的友照,看着依然再发愣的忠美,笑着提醒他,“右府殿日理万机,自然不会久留,大人的事在下已经禀报过了,右府殿敕许在下全权处理,大人请放心,到时候朝廷会有明诏的。”
“如此多谢了,”虽然三好家和大友家现在还是盟友,虽然秋月家现在还是走得毛利家的路子,但是室町的第一道禅让文一公布秋月种实立刻清醒的认识到未来的天下是谁家之天下,所以特意派人到安土来输诚,当然这一点已经和异时空中硬抗丰臣秀吉的他大相径庭了,“那本家在筑前和丰前的领地?”
“秋月式部请放心,”友照模棱两可的说着,“右府殿已经有了全盘的考量,”看着尚不得要领的忠美,友照笑了笑,“筑前守今日的选择,右府殿必定考虑在内的,倒是式部这次获了个好彩头,”说着友照捋了捋胡子,得意的说着,“刚刚传来一于夫人有孕,右府殿大喜,特赐安土城中七位以下进位一等,大人现下是正七位上吧,这次也一并挨上了。”
“多谢右府殿,恭贺右府殿。”秋月忠美这次终于认识到什么叫做权势滔天了!
“什么人?”警觉的卫士看着迎面走过来黑乎乎的人影严厉的质问着,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发不可思议的连锁反应。
“我道是谁呢?”黑影满不在乎的说着,“毛利堪助右卫门,你也太紧张了,连我都不认识了,”渐渐的黑影被遮住的脸在月光下露了出来,“我是海野辉幸。”
“原来是能登守,”哨兵毛利松了口气,“这么晚了,大人无事还请回吧。”
“笑话,”辉幸慢慢的走到近前,“没事,我这么晚出来干嘛?吃饱了撑的?快打开门,有要事要禀告主公,”看到堪助犹犹豫豫的样子,幸辉板起脸,“不要说没有提醒你,事关重大,若是耽误了,你一个小小的旗本能担当的起吗?”
“那大人可以说说是什么大事吗?”毛利尽职尽守的绝不轻易迈出脚步。
“你呀,你呀,死心眼一个,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辉幸一脸的装腔作势,“好,好,好,我告诉你,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到这,辉幸立刻装成一副急切的样子,抛出一番惊心动魄的话,“有人要谋反!”
“啊!”堪助右卫门当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是惊叫声还是在夜空中传了出去,“大人不开玩笑吧!”
“玩笑?和你?”辉幸勃然大怒,“混蛋,还不赶快敲开了门,不然相信我会不会当场宰了你!”
“快开门,”堪助右卫门一惊之下立刻按着辉幸的交代用事先规定好的暗号敲打着通往天守阁的大门,另外他还不忘关照辉幸,“能登大人别着急,门马上就会开的。”
看着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堪助右卫门谄媚的看着手仍按在刀柄上的辉幸,“大人门开了,您请,哎,对了,大人可以告诉我是谁要谋反了?”
“告诉你也没问题,”辉幸迈步走进门洞,听着堪助右卫门的话,转回身冷冷的看着毛利,“就是我,”随即刀光一闪,目瞪口呆的毛利只看到自己喉间血花四溅,然而两只手却怎么也堵不上,“这下明白了?”辉幸冷笑着,执刀闯进了历代真田家主的禁域
内乱(3)
“对马,看来你说的不错,”当毛利堪助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站在天守阁顶端早就注视着这一切的昌幸的声音幽幽的响了起来,“这帮蠢货真的动起手来了,难道他们以为三好家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主公,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跪伏在阴暗房间中的真田家的忍者头目出浦对马守盛清低沉的提醒着昌幸,“为了引蛇出洞本据里可只有不到百来人的兵力啊!现在应该发信号给信尹大人了。”
“海野他们也不是无谋之人,”昌幸叹了口气,“辉幸这家伙能隐忍到现在才出手,肯定是有过一番算计的,本家猜想本丸的大手现在一定是落在他们手里了。”说到这,昌幸命令道,“不过他们的兵力也不多,绝不可能处处用兵,所以,对马,你立刻赶到弱手去,一定要守住并接应隐岐守他们入城平叛。”
“那主公,您这?”守盛不放心的看着昌幸。
“要本家的命,这个机会可轮不到羽尾家的混蛋们。”昌幸嘲讽着,“立刻去办吧!”就在昌幸主仆说话间,海野辉幸已经持刀杀了进来,在他的身后则是蜂拥而来的叛军们,猝不及防的守备被一一砍倒,惨叫声和喧哗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顿时末日降临的惨烈气氛笼罩着整个天守阁,面对宛如预演般的海津城的结局,刚才在臣子面前强撑的昌幸不禁以手加额,陷入痛苦的沉思,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快,不要管这些小杂鱼了,”混乱中辉幸一马当先的直奔昌幸天守阁的阶梯而来,口中犹自大叫着,“杀死真田昌幸,大事定矣,快,跟我来!”
“叛贼,不得好死!”两个衣冠不整的旗本提刀堵在了辉幸的路线上,“要伤害主公,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随即,刀枪合击,向辉幸杀了过去。
“叮!”辉幸猛力的一架,大力荡开砍来的太刀,紧接着身子一侧躲过另一把短枪,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再次进击,辉幸左手一把掐住枪杆,发力一拉右手的太刀顺势一削,年轻的旗本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砍断了手指。辉幸得势不饶人,猛地一踏步,刀尖先前一送,一下子刺中了那个吃痛惨叫着的旗本的咽喉。
“弟弟!”使刀旗本刚刚把握住几乎脱手的太刀,回首却看到惊人的一幕,顿时悲愤欲绝的冲上来要和海野拼命。然而他又怎么能和久经战阵的辉幸相比呢,没有两个回合,就被辉幸砍断了一只脚,然后已经红了眼的叛军立刻将他淹没了。
“丸山兄弟完了,”昌幸站在窗口平漠然的看着一切,自己的心魔还没有克服,下面人的死活又怎么在他的眼里,“你们准备好了吗?”昌幸看着埋伏在天守阁平台上的十余名铁炮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等一下听本家的号令,两挺一发,一定给那些家伙一个教训。”
“真田昌幸,拿命来吧!”辉幸得意洋洋的带着手下冲上了阶梯的顶端,“这下谁也救不了你了,不!”刚刚站稳的辉幸一眼就望见那些黑洞洞的铁炮枪口,来不及反应的他只听到昌幸的一声大喝。
“放!”昌幸手中的采配一挥,大声命令着,铁炮手们纷纷吹燃了火绳,贴近了药池,又过了一瞬间,火药爆发出巨大的推进力,推动着细小的铅丸如暴风骤雨般扑向近在咫尺的敌人。“砰砰”的射击声后留下了一阵的狼藉。
“这,不可能!”踉踉跄跄的海野辉幸丢开手中的武器,双手捂着胸口,不可思议的说着,不断流失的鲜血是他无力支撑自己庞大的身躯,终于不甘心的他倒在了触手可及的胜利面前。
“能登守死了,”随后的叛军哗然着,不知所措的他们看着夜色里星星点点的火绳泛起的红光进退两难,“他们只有几只铁炮,快!冲杀过去!”其他的头目鼓噪着,于是已经无路可退的叛军再次鼓起了勇气。
“砰砰!”、“砰砰!”又是四下巨响,刚刚冒头的叛军再一次的被打了回去,更让叛军们感到胆寒的是,铁炮声宛如强烈的信号,吸引着四周真田家武士拼死的靠拢,战局愈发的胶着了。
“一群土鸡瓦狗。”昌幸犹如高高在上的神佛俯视着这一切,“对马在搞什么,立刻发信号,接应信尹进来!”
“什么!”正在本丸大手门堵着二丸反扑的海野幸光得到猪突回来的亲信的报告,一下子心神动摇,昌幸这一手说明了什么?最最差的解释就是昌幸早就对外姓豪族有了提防,再联想到昌幸手中那支从武田家继承来的忍者队伍,浑身颤抖的他立刻醒悟过来,“汤本大人拿下弱手了吗?”然而回答他的却是真田家武士越发高昂的喊杀声。“大事去矣!”幸光宛如五雷轰顶一般,“该死,拼了!”这个时候只有至于死地而后生了,幸光扯下衣襟往腰间一缠,“不要管这里了,杀不死昌幸,咱们都得丧命于此,来人跟我杀上去!”
“你没机会了!”冷冷的声音一如夜无命的神使,绷着脸的信尹突兀的从夜色中冒了出来,“叛贼受死吧!”随即身背六连钱的真田家足轻黑压压的冲了过来,横谷左近幸重等一干真田家的谱代老臣也随之一并掩杀了过来。
“完了,完了!”幸光疯了一般大笑着,但是人却没有停下来,他也不管自己身边那些惶恐不安的武士、足轻怎么样,一个持刀猛扑了过去,“多杀一个,黄泉路上就多一个伴,老子值了!”
杀戮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停了下来,昌幸木着脸巡视着凌乱的战场,经此一战真田家的隐患虽然被一扫而光,但真田家也因此元气大伤,看着累累的尸骨和那些正在包扎的伤者,再想想城外的三好大军,昌幸有些意兴阑珊。
“主公,那些活捉的叛军怎么办?”金井高胜靠上来,满身血污的他,揉揉自己的双肩,满不在乎的问着自己的哥哥,“另外,还有他们的家眷怎么处理!”
“所有的武士一律处斩,”昌幸没有犹豫,此时当行雷霆之罚,“足轻重新编组,让本家的武士严厉监管,三好家再用大筒轰击,先调他们上去填缺。”但是对于妇孺老弱,昌幸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赶他们出城,没有必要让他们再消耗本家宝贵的粮食。”至于出城之后三好家会怎么对待他们,这就不是昌幸考虑的范围了。
信直
“看来京都那边的钱没有白花,”小田原城里的那些一手役们分明感到了春天即将来临了,“虽然诏书还没有下达,但是我早就说过三好家显然不会在这个重要的时候和朝廷闹个红脸的,”说话的人并不明白现下朝廷和三好家真正的关系,总觉得三好义继要重开幕府势必要朝廷的支持,所以走走这方面的门路,三好家必然会妥协的,“果不其然,你们看,甲州和骏河方面的三好军都缩了回去,上州可能距离较远一时没有收到指令,估摸着等朝廷正式下文前,一定也会偃旗息鼓的。”
“黑备太乐观了吧,”北条家也有清醒的人,例如石卷家贞就对多目元忠刚才的话不以为然,“上州方面是不是因为路程的关系没有接到罢兵的命令尚且两说,就算是朝廷的敕旨下来了,越后方面也怕等不及了。”这老头可从早云时代到氏政时代,一直都担任着北条家宿老的职务,是内政、外交、普请全方位的超级达人,只不过因为没有自己的城池,就只得一直屈就在小田原城里,因此他说的话一出口不少人立马就听得进去。
“石卷大人说得对,不能再等了。”松田宪秀当机立断,“反正现在南线的形式已经稳定了,应该立刻命令氏邦大人挥军北上。至于萁轮城方面,”宪秀沉吟了一下,“北条高广这家伙不是不愿意离开老巢吗?就请他监视西上野的动静吧!”
“放箭!”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景虎神色不变,“御城方面想用车轮战累垮咱们,那么就让他们先流下足够多的血吧。”内战向来是最残酷的,就在景虎说话间,城头上的御馆军已经开始拼命的向近在咫尺的同胞们宣泄着心中的杀意和不安了。
“铁炮压制城上的敌势!”虽然樋口重光不是主帅,但是他理所应当的僭越了自己的职责,“强弓准备狙杀对方。”一连串的命令从重光的口中传了出来,身边真正的主帅斋藤下野守朝信也不得不点头予以确认。
“该死,景胜这家伙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铁炮,”越后不出产铁炮,从近畿运来的铁炮价格也相当的高昂,因此整个上杉家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拥有三五百挺而已,而且这些铁炮还分散在各个领主手里,按道理御城方不可能大量的拿出来作战,但是以眼下的火力密集程度,分明其拥有的数量在三百挺朝上,故而由不得景虎方在那边跳脚,“一定是三好家,只有三好家才有能力短时间内提供如此数目的火器给景胜这面,主公,咱们都被三好义继给耍了!”
“干嚎什么!”景虎两眼一瞪,大敌当前他没有和下人解说的时间,“敌势要登城了,立刻把他们打回去,”是的,景虎预判的没错,一旦双方接战了,那么敌方再多的铁炮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本家就不信了,你们竟然还不如景胜那软脚蟹麾下的杂兵了!”景虎的话激得身边的众人面红耳赤,一个个拍着胸脯向景虎表示有自己在绝不会轻易的放敌军突破的。
“等一下你把所有的铁炮拢一下,”等到身边的众将一个个分头去堵各自的防线了,景虎这才叫过一个旗本,“不管有多少,是哪位大人麾下的,一律都给本家调过来,然后什么地方有警,你就带着他们支援过去,”景虎这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对手军力是自己的三倍以上,只能用并不密集的火力做机动了。“另外,”景虎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手一挥,“你去办吧!”
“快,斧头把木墙给我砍倒,”已经冲到城垣脚下的御城军面对结了冰的巨木毫无办法,一方面他们要防备高角度抛射过来的弓箭(虽然这些弓箭并不致命),另一方面他们要小心墙体中预留的枪口中刺出的竹枪(这个可就厉害得多了),更为恼火的是他们的太刀根本斩不开木墙的防御,“其他人爬上去!”领队的足轻大将咆哮着,这个鬼地方多待一会就不知道要多送掉多少人命呢!
“大人,御馆方在城上浇了水,现在冻得连大斧都砍不动。”使番带来了前方的战报,“前面完全是用人命在抗,几位大人都说吃不消了。”虽然景虎方的压力肯定不会比景胜这一方的小,但是对方有地形优势,相比之下御城军的损失就大了。
“外垣被冰冻住了?”樋口重光皱着眉,眼睛探寻着看着身边的斋藤朝信,然而朝信却闭着眼一言不发,“攻不上就先撤回来,让铁炮队掩护他们,”重光咬咬牙,心里大恨,虽说下克上是战国时代日本的常态,但是此时的他却也无法表露出来,“立刻派人到附近的各城还有街町去调集油料来,”重光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不管什么样的油都要,”樋口命令着,并且一语双关的说着,“我倒要看看这把大火之后景虎还有什么可以屏障的。”
“主公,自从屋里之乱后,主公和晴政公之间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虽然石川高信对着南部信直叫主公,但其实信直还是高信的亲子,和应仁之乱的契机事件相同,南部家现在也因为继承人的问题形成了两派内战,“虽说石川家和九户家势均力敌,但是一旦有外力借助的话,事情就可能有变化了。”说到这,高信皱起了眉头,“三好家已经肯定要君临整个日本了,一旦三好家重开幕府肯定会指染东北的,”高信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年前不是还有地方上报来发现三好家南蛮船的事吗?对此主公可一定要有主意啊!”当然高信这里用了夫子削春秋的手笔,丝毫没有提到他的地侍贸然袭击三好家探险船,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实。
“石川大人所言极是,”信直当然也知道这件事,但是总要给自己亲父和最大的助力一点面子所以也就很配合的没有提及,反而故作糊涂的问道,“那以大人之见本家应该怎么办呢?”信直明白高信不会无的放矢的。
“不若远交近攻!”高信斩金截铁的说着。
“近攻本家明白,那远交则是和哪家呢?安东?大浦?”信直明知故问。
“都不是,”高信笑着也不揭穿自己儿子的小把戏,“当然是现在天下真正的主人!”
“天下人?三好家?”信直明白高信是想靠上三好家那条大船,不过信直还有些犹豫,“本家和父亲大人的战事算是以下克上的行为,三好家会不会因此拒绝本家呢?”信直口中的父亲可不是以眼前的高信而是赫赫有名的奥州大名南部晴政。
“虽说主公也算是下克上,但三好家不也是以下克上的出身吗?”高信自信满满,“关键是实力,只要本家有实力替三好家稳定东北,三好家就一定会上钩的。”但问题是南部信直连南部家都未能掌握,又有什么可以作为底牌的。“当然,除了实力以外,态度很重要,”高信高深莫测的一笑,“晴政公自以为正统,再加上不是有那么一句凡新月所照之处,南部的领土不可动摇的大言吗?他绝不会、也想不到向三好家输诚的。在这种情况下,义继殿会怎么想,三好家又会什么抉择呢?”
“没错,”信直抚掌大笑,“大人说的极是,想我南部家周着的大名也不纷纷和三好家接洽了吗?”信直指的是西边的安东家,“本家绝不会落人之后的。”
背叛
“外面什么声音?”虽然平定了家中的叛乱,但真田家也元气大伤,因此昌幸也不得不亲自披甲上阵,不过即便这样,在三好家日夜轰击之下,海津城的外垣还是失守了,无奈之下这些天昌幸就亲自坚守在二丸之中,这不,刚大清早昌幸就被三好家的鼓噪声吵醒了。
“哥哥,大事不好了,”信尹面带惧色的闯了进来,“景虎殿战败了,现在上杉景胜军已经兵困御馆城,景虎大人这次插翅难逃了。”
“啊!”昌幸腿猛地哆嗦了一下,好悬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三好家大声嚷嚷的就是这件事吗?”好半天昌幸这才稳住了心神,“攻心之计啊!”昌幸当然明白三好家的目的,但是他也已经穷途末路了,“家中情况怎么样?”
“武士们还好,但是农兵、农兵,”信尹吞吞吐吐说不下去了,“哥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信尹早就方寸大乱了,自家唯一也是最后的依仗已经土崩瓦解了,难道真田家的命运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本家知道,本家知道。”昌幸淡淡的说着,透过屏门他发现真田家的高级武士们都聚集在门外,想必他们也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着吧,保不准有谁又动了海野家一样的心思,真田家还有能力承受再一次的内乱吗?昌幸陷入了沉思。
天正六年二月十九日,真田信尹、矢泽萨摩守赖纲、镰原大和守幸定等真田亲族带着阖城的妇孺老幼叛出已经岌岌可危的海津城,真田昌幸则率领部分终于自己的旗本、武士退入本丸死守不降。
“真田家倒是好算计。”看着跪伏着黑压压的人头,土岐光秀志得意满的对着身边的一众将领如是说着,“居然想用这个方法保全自己的一族,真田安房守用心却是良苦啊!”
“是啊,既然想用苦肉计来金蝉脱壳,不过,这也太小看咱们了,”别所家在真田家手里吃尽了苦头,所以当主长治愤愤的说着,“也该全部斩杀了。”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即泄了自己的私愤,又让三好家背上暴桀的名声,别所家的算计也是不差的。
“怎么处理怕是还要听从右府殿的决断。”德川家康这么说并不是老成持重或是没有看出别所长治的用意,只不过他不象别所长治一样利令智昏,别所长治玩弄的诡计三好家中一定会有人看出来的,如果他不说这话,一旦义继误会了,真田家可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右中将所言极是,不过既然真田家妄图在信州兴风作浪,那么他们就应该有相当的觉悟,”在众多的藩主、重臣面前前田利家的地位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不过看在他作为义继的鹰狩奉行的面子上,这些人中还有他的位置,此刻他说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不若,直接驱使他们径直前往安土,也算是预先做了惩戒。”
“不错,还应该套上大枷!”原本在冰天雪地里让一干妇孺和战俘翻越信州四周险要的山峰小道,利家这个建议已经够恶毒的了,没有想到长治的怨念如斯,“这里到安土差不多要十五天,大雪封山,那就多算几天,让他们二十天内赶到安土亲自向右府殿请罪。”
毒、真的好毒,众人第一感觉就是长治有些丧心病狂了。但是基于长治藩主的地位,再加上这个提议是前田利家提出的,所以一时间场面顿时沉寂了下来。好一会,土崎光秀才慢吞吞的开了腔,“现在海津城只剩下本丸未下,咱们的兵力可以大大节约了,”光秀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主张,“别所大人和右中将远征在外也有经年了,不若就由两位大人率部押解真田家的这些人前往安土如何?”
众人顿时倒吸了口冷气,这位权式部真的用了别所长治的建言吗?答案当然不是,只听光秀接下去说着,“山中路难行,就从东海道进京吧,这样一样,第一段就由右中将来负责,等出了三河,这一段就由长治殿解送如何?”光秀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这一来虽说面子给足了别所长治,但是实际上却是否决了他的建议,因为一开始由家康负责是不会过于刁难真田家的人的,而到了三河,怕是前往安土请示的也早就带回了义继的决断,别所长治也会明目张胆的违背义继的指令,而由两家一同押解,更是不会让其中任何一家有拉拢真田氏的可能,此一来真正所谓两全其美了。
“主公,越后急报,”负责北陆方面的物见奉行秋山义胜快步走到廊下半跪下来,自从三好家设立了通传奉行之后,他是少数几个毋庸通报就可觐见的臣子之一,“五天前,上杉中务卿所部纵火焚烧了御馆城的外垣,现在上杉景虎已经被迫退守内垣,看样子撑不了多久了。”
“北条家的反应呢?”义继收回看着院内几个孩子练习兵法的视线,“北条氏邦的越后讨伐军现在打到哪里了?”
“臣刚刚和三谷左卫兵通过气,北条家见和本家的关系已经初步稳定下来了,所以已经严令北条氏邦北上,现在除了北条高广还在沼田一线监视吉川公的动静外,其余三万北条军已经冒雪北上了。”秋山在义继的示意下站了起来,但是还是微微弓着腰,“上州大雪,但是北条家心中急切,其前锋已经抵达了桦泽、坂户诸城,距离御馆城不过十日行程了。”
“不错,”义继也不知道是在说眼前的儿子们剑舞得不错,还是说三谷义政他们几个物见奉行的差事办得不错,抑或是北条家急兵轻进干得不错,作为天下人有时候就应该说些高深莫测的话出来,“让吉川大学头回远江吧,连个年都在上州过的,本家得感谢人家,这样吧,”义继挥手示意义胜退下,“高虎,”他叫来自己的佑笔头,“你去告诉细川藤孝,表进吉川和穗井田两家,另外让藩商奉行赠两家若干南蛮物。”义继这是一步步的执行着分化毛利家的计划。
“大人,这可是唯一的机会了。”御馆城里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交换着某种信息,“上杉景虎的覆亡就在眼前了,若再不抓住这个机会,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祖上的基业沦丧在大人的手里吗?”
“我要景胜公亲书的安堵令和赦免文书。”哪怕对方说得天花乱坠,这边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有了这两样东西,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在下绝无二话,否则,一切免谈。”
“不愧是被人鬼狐的丸田高俊大人,”对方点点头,“没问题,这件事我立刻去办,但是在给大人这些东西之前,大人还要先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什么态度,怎么表明?”这位背叛了自己主家的藏王城主皱着眉头的看着对方。
“大人请附耳过来”
背叛(2)
“大人,景虎大人兵败已经是时间问题了,若不再改弦更张,本家怕是日后难逃景胜公的惩罚。”不动山城里小寺长野入道道三对着山本寺景长百般劝说着,“然而主公却一意孤行,现在还要抽空家中主力去增援御馆城,难道大人就坐视山本寺家这么眼睁睁的被主公毁了吗?”
“小寺君不可妄言,”景长阻止了小寺道三的叫嚷声,“哥哥毕竟是本家之主,他听不进劝,我又有什么法子扭转乾坤呢?”景长有心心灰意冷,“再说山本寺家可是旧上杉一门的领袖,景胜公该不会鲁莽从事吧!”
“大人,你怎么和主公一样天真,”道三语气愈加的激烈了,“上杉景胜为了春日山城里的位子出卖了越中和信州几十万石的领地,他怎么弥补损失?再说了,那么多支持他的国人、豪族,他怎么论功行赏?这一切还不是会落在咱们这种不听号令,一意为逆的世家大族身上吗?”小寺这话有些预言家的味道,“臣下断定,若是本家再不离开景虎那条破船,等着本家的唯有被灭封的一条路了。”
“那怎么办?我们又能怎么办?”被说得六神无主的景长,无奈的搓着手,“哥哥可是一家之主,他的决心已下,咱们又凭什么能阻止他的乱命呢?”
“这就要大人您登高一呼了。”听得景长乱命一词,道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大人也是先主公的苗裔,只要大人愿意,我等臣下愿推戴大人为山本寺家的新家督。”
“什么?你们!”景长猛的站了起来,手指着小寺长野,“大胆,你们竟然想以下克上,你们这是叛逆。”景长已经语无伦次了。
“总好过主公把本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吧。”小寺阴冷的说着,他对景长的脾性可是心知肚明的,这位大人凡是要出力的都缩在后面,前锋是永远不当的,不过他已经和御城方勾搭上了,也不见得要景长亲自出马,只要他答应出面维持山本寺家的形势,大事就初定了。
“但是家中的兵权都在主公手里捏在,你们又怎么能”景长和小寺道三对视了半天,终于垮下来了,面对着一个是家破人亡,一个是草鸡变凤凰,景长终于没能逃出利益的诱惑,但是他不明白这些家臣哪来的这么大胆量和力量,因此他要弄明白这一点。
“大人,请放心,”道三彻底暴露了阴谋家的面目,反正事成之后御城方承诺会分割三分之一的山本寺家的领地给自己,现在就是告诉了景长,他又能耐自己如何呢!“主公不是要出兵援助御馆城吗?那就让他安心的出阵吧,”看着景长迷惑的眼神,这位三代都辅佐山本寺家的重臣得意极了,能把自己前后两代的主君玩弄在股掌之上,这种快感令道三格外的陶醉,“只要大人亲自向景胜公输诚,并将主公行军的线路时间透露一二,相信以后的事就海阔天空了。”
“这?”景长心里反复盘算着,最终他还是无力的点了点头,“一切也都是为了山本寺家的存续啊!”景长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不过其滑稽的表演却让一旁人只感到作呕,是的,战国的主旋律就是背叛,理直气壮的背叛,做出一副小儿女样,不但不会迷惑任何人,而且将收获的是无尽的鄙视!
“主公,现在景胜方把御馆城围得水泄不通,”景虎期盼的援军其实早就陆陆续续的到了不远处,但是无一不是驻足不前,“咱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前进。抑或是可以就此改换门庭。”鲛尾城主堀江宗亲的部下就如此进言着,“这个时候,不为自家考虑,那可就是天诛地灭了,主公你可要想清楚啊!”
“你们说,景虎能不能撑到北条军北上的时候?”宗亲眯着小眼睛算计着,“据说是上州大雪封路,但是我这心里还是不保底啊,万一景虎又有了翻盘的机会怎么办?事关本家存续,不得不慎重啊!”
“主公,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侧近之人眨着眼,“不是还有一个准天下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吗?到时候能眼睁睁的看着北条家入主越后吗?”
“有道理,”宗亲鼓掌大笑,“断不济三好家也会撑着景胜打下去,这样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越后一分为二罢了,”说话间宗亲搂过侧近,嘴就亲上去了,“真是我的心肝宝贝,等一下好好犒劳你一下。”说着,眼见着一场肉搏战就要展开了,突然外面旗本通报,三条城主神余亲纲来了。
“哈哈,哈哈,”宗亲推开眉清目秀的小姓,放声大笑,“刚刚想上梁山,马上就有了投名状,请,快快有请。”
“最近是不是四国方面又有些蠢蠢欲动了?”义继和自己的妻妾们看着院子里吱吱呀呀唱着能剧的倡优表演着,不过作为前世见无数五光十色千奇百怪的各种声光表演的义继,对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因此他在演出的时候,还找来目付关心着自己的目标。
“是,”目付之一的大田新卫门也是柳生党人,他能被简拔到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能力而是由于他忠诚,以及他跟随义继的时间够长,“佐竹安成大人不断上报赞崎大人在暗地里操练精兵,而且,”大田迟疑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最近有证据表明蓧原和别所两家屡次违背主公法度,大有谋逆的嫌疑。”
“不用理会,”义继摆摆手,故意纵容四国的乱局,“去告诉佐竹,一日三报,钉死了十河家,本家就计他大功一件,至于别所和蓧原家,”义继冷笑一声,“留一点余地吧,当然,”义继说到这,眼神锐利起来,“如果他们一定要上船的话,那也不妨一概抹杀了。”
“臣明白了。”
“你!”神余亲纲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胸口的伤痕,又痛又惊,“为什么!”
“很简单,”堀江宗亲狞笑着持刀逼近亲纲,“景虎这条船要沉了,堀江家可不想一起殉葬,而大人的头,正是在下觐见景胜公的最好见面礼,”宗亲放声大笑,“当然,还有大人您麾下的八百农兵,有了他们的首级,说不定这次堀江家不但可以获得安堵,甚至还可以得到加增呢。”
“你,无耻!”神余亲纲破口大骂着,然而牵动了伤口,让他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
“无耻?当然,这肯定要好过丧命吧!”宗亲大刀一挥,一阵血花四射,亲纲的首级立刻被砍了下来,怒目圆睁的眼睛里还充满了不甘,“多谢大人成全本家了,”宗亲收起刀,恭恭敬敬的给亲纲的遗体行了个礼,“大人要怪,就该怪这个世道吧!”
寒心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指物,同样的口音,越后内战中的最后一仗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杂鱼,你们去死吧。”御馆城的内垣上,素有鬼弥五郎之称的北条景广正拼命的阻挡着试图突入的御城军,以他的武力,眼下的敌势并无一合之将。
“当!”巨大的交击声之后,景广手上的太刀已经变形扭曲了,他这才发觉,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黑大个来,“哪里来的蠢货,报上名来受死。”说着,景广丢下已经不能再用的刀,随手抄起一柄竹枪,对着对方大吼着。
“荻田孙十郎!”来人惜字如金,才说了几个词,就扑了上来
“大人,北条大人那边撑不住了。”使番快步的奔向丸田高俊的所在,自打景广被对方缠住,这一片的城垣就显得岌岌可危了。
“胡说,”高俊勃然大怒,“回去告诉景广,我这也没有援兵,”高俊故意要断送掉景虎的最强兵,也好让自己在新主子面前奠定地位,“让他不要堕了自己的武名。”
“什么?”气喘吁吁的景广好不容易杀出敌阵,得到却是让自己寒心的消息,“藏王这家伙真是这么说的?”景广看着自己手下仅有的十来个人,放声大笑着,“不过是死吧了,真的很简单,藏王,到了比良坡,我弥五郎不会放过你的,”说着他一推身边的近侍,“立刻禀告大殿,臣要尽忠了,但是这城一定要守住,让他快调援兵来。”
“主公!”近侍眼泪婆娑。
“混蛋,”景广喘了口气,“难道想让我白死吗?”景广赶走了近侍,“哥哥,你也是个混蛋!”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景广看着遥远的故乡终于把自己心中的郁闷给叫嚷了出来,得到了最后发泄的他头也不回的再次投入了血腥的战斗。
“景广战死了。”匆匆赶来的上杉景虎,看着淹没在敌势中的身影,口中一阵发苦,但是他没有办法责怪高俊见死不救,因为敌强我弱,每个地方都缺少足够的战士,于是他只能大吼一声,“跟本家上,把景胜的走狗打下去!”
“大人,不能这么打了。”斋藤朝信的军帐里,各路的国人、土豪,一个个脸色煞白的看着这位下野守,“再这么下去,不要说景虎方的人力有没有耗干,咱们就要先打干净了。”是的,攻城者必然损失要大于守城者,这是常理。
“那你们想怎么办?”无论是谁面对高达三分之一的损失,都会胆战心惊的,朝信并不怪这些国人,因为他们的命根子就是手下的这些足轻,一旦全部本钱都消耗完毕,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围而不打吗?”然而朝信虽然是主将,但也要看别人的脸色,他一脸无奈的看着身边的幕后黑手。
“御馆城里的粮食只能撑五到七天的,”消耗国人的力量虽然是景胜的既定目标,但是这时候决不能逼迫的太急,樋口重光权衡着,他同意了众人的意见,“但是务必不能让敌势得到补给,”虽说有了内应,御城军很容易得到相关的情报,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敌人援军的前锋也只有十天半个月的距离了。
“关于足利将军的最后安排,你们商议定了吗?”义继招来天海、藤孝两人问询着这件事关三好家形象的大事。
“臣等和朝廷商议妥当了,”藤孝一早就知道义继这次召见的目的,所以对答如流,“足利义昌大人禅位之后,朝廷将授其从四位下左兵卫督的高位。”
“足利家原本就是源姓高门,朝廷也同意日后将其视作与藤原、橘等一样的公卿世家,”天海接下去补充着,“足利分支遍布天下,臣等也和幕府商议过了,当以公方一脉为正统,而以右京大人一脉为旁枝,而吉良、今川等支系藤盘其中。”
“这个本家不管,”若不是右京大夫足利义长是爱妾光华阁的亲弟,义继也不会指示臣下为他和室町专门商量,至于其他人义继才没心思呢,“不过足利氏当保有不下羽林门第的地位,这才能彰显本家的仁义和力量。”
“臣等明白。”两位重臣纷纷点头,“臣等一定会让朝廷按照本家的心意行事的。”
“另外,”义继皱着眉头,“室町是怎么回事?”义继动怒的说着,“义昌这家伙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和茶茶同房了,”这可是个大问题,义继生气是必然的,“本家都不敢跟西条苑说,”义继指着藤孝,“你去和汤浅谈谈,义昌是什么意思,怨恨本家,也不该迁怒与茶茶,难道本家就下不得手吗?”
“臣立刻去办!”藤孝的脸已经发白了,义继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于是他立刻提出了告退。
“也好,”义继点点头,“你告诉幕府,本家也不是绝情的人,那个什么阿好的,本家也允许义昌去看她,这样吧,一人一旬皆大欢喜,如若不然,以后义昌也不要再见她了。”
“臣知道怎么做了。”藤孝急匆匆的退了下去。
“外臣参见相马主计助,”在陆奥行方郡田中城的天守阁里,一个身穿丁贯纹饰的男子正恭恭敬敬的给刚刚隐居的相马家前家督相马盛胤行着礼。
“大人客气了,”相马盛胤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对方是三好家的人,自己绝不可以拿出应付陆奥小大名的架势还招待这位准天下人的使臣,“东北荒僻,大人此行一路艰苦了,”盛胤指点着身边的人介绍道,“这是犬子乡胤,还不给蜂屋治部大丞大人行礼!”
“三公子不必客气,”蜂屋赖隆笑眯眯的阻止乡胤的行礼,“这些南蛮物,不成敬意,是右府殿的一番心意,还请主计助笑纳。”随即赖隆呈上一份礼单。
“南蛮葡萄酒十瓶、管风琴一部,糖果十袋、法兰绒十匹。”果然是些忽悠人的玩意,但是礼轻情意重,更何况这是天下人的馈赠,相马盛胤不敢怠慢。“来人,赶快收下,另外取出好马十匹、金砂十袋给右府殿作为回礼。”
“大人客气了。”蜂屋赖隆泰然的接受着,“不过如此也好,右府殿一定会记住大人的这份慷慨的。”
“哪里、哪里,山野之地,也只有些许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见笑了,”相马盛胤赔笑着,“但不知大人此来有何见教啊!”说实在的对于三好家突如其来的使者相马家上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听说大人新近和伊达家议和了?如此,可喜可贺啊!”赖隆王顾左右而言他,“如此南陆奥太平可期了,这样,本家的航路设在磐城的补给点就安全了。”
“航路?补给点?”相马盛胤和相马乡胤还是懵懵懂懂的。“此事大人当到小高城去才是,怎么就到了田中。”还是盛胤反应快,一听不懂就用了个推字诀。“老朽可是已经隐居了的。”
“谁不知道相马家还是由主计大人说的算的,”赖隆笑着恭维着盛胤,作为三好家出使东北的特使,赖隆当然身负特殊使命,因此他萝卜大棒一起使上来,“大人放心,若是相马家同意本家的船只在磐城补给,那么别的不敢说,一年三十挺铁炮的礼金本家还是给的出的,不过若是贵家有所顾忌的话,本家也可以北上和伊达辉宗大人谈谈。”
“这?”一听到每年三好家可以资助三十挺铁炮,盛胤就动心了,东北这地方可是有钱也难买到铁炮这好东西的,再听到三好家可能转身去找伊达家,他更是差一点当场答应下来,但是他毕竟不是毛头小子,于是生生忍下了冲动,“兹事体大,大人是不是容许本家商议一二呢?”
“当然悉听主便,不过,还望大人早做决断,”赖隆微笑着,“毕竟本家的船队开春之后就要准备北上了,时间可不多了。”
力攻
“拿去,立刻让本家的藩商送回安土,”蜂屋赖隆把一个蜡丸交给候在一旁的近侍,他是正月十六出的安土,正是义继和水军奉行神内义康交谈后的第二天,当然他此行的任务并不是单纯的为北上的探险船队落实补给点这么简单,所以他大可不卖本家物见的面子,于是他如是交代着,“若要是本家在此地的物见头目问起来,就说此事毋庸其插手。”
“臣明白。”能被赖隆如此信任的自然是蜂屋家的谱代家臣,这些年在三好家,蜂屋赖隆远及不上其他几位出身织田氏的同僚那么风光,到现在不过是一个司代级的普通代官,这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因此,这次义继给他机会让他东进暗地组织伊达包围网,赖隆绝对容不得又一点闪失,在这种情况下唯有久仕的臣下才能让他放心。“那答应相马家的铁炮怎么安排?”家臣小心谨慎的提醒着。
“出发前主公授我全权,若是本地的藩商调拨不及,大可以由神内大人他们运过来,”蜂屋略微的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北陆、奥羽的这么家伙都是井底之蛙,一个相马家为了五十挺铁炮就肯充当本家的马前卒,简直便宜的不像话,”赖隆感叹着,“不过也好,想必有了这一年五十挺铁炮的承诺,相马家和伊达家的和平协议转眼就会被撕碎了,主公给任务也算有了个不错的开头,”说到这,赖隆看了看手下,“好了,快去快回吧,明天咱们还要赶去高水寺城斯波家呢。”
“主公不行了,周着都是御城军的兵马,咱们一头撞进了敌势的伏击圈!”小姓和旗本们慌乱的叫着,而他们周围的农兵更是不堪的丢下手中的刀枪开始四散奔逃了,“还是赶快撤吧,回到不动山城在做决断吧!”
“哈哈哈哈!”骑在马上的山本寺定长仿佛觉悟到了什么,“回城?”他绝望的大吼着,“还有机会吗?”他举着手中的采配比划着,“本家才出兵三天,就遇上了御城军,你们以为是巧合吗?”定长好像疯了一样的狂暴,“若不是有人泄密,景胜这家伙又怎么知道本家是走的这条街道?若不有人作祟,家中勇将怎么会生病的生病,出事的出事?”定长哀叹一声,“回不去了,回去他们也一准把我的人头送到春日山城去,你们,”定长扫了扫自己的近侍,“你们各奔东西吧!”说着他解下华丽的阵羽织,抽出腰间的太刀,向面前黑压压的敌阵杀了过去,口中犹自大喝,“山本寺定长在此,要我命的自己上来拿吧!”
“刚刚得到的消息神余亲纲大人被堀江宗亲这个逆贼杀害了,手下四百人也被屠戮一净。”接任栖吉众之首的上杉景信干坐在御馆城狭小的评定间里,有气无力的说着,“山本寺殿的援军也被景胜这方截击了,更重要的是城里的粮食最多只够吃二天半的了,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北条军到哪里了?”另一位上杉家的一门,原越中小出城主长尾景直不安的问道,现在南面的援军可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了,“若是不远了,咱们还可以坚持一下。”
“问题是,北条家的大军被风雪阻在了坂户以北不过五、六町的地方,赶到御馆城至少还要八天!”野沼田城主河田伯耆守重亲摇着脑袋,“而我们忍饥挨饿撑上八天了也守不住城池,除非,”重亲咬了咬牙,断然的说道,“除非与御城方议和!”
“议和?伯耆你糊涂了吗?”黑川城主黑川清实惊骇的指着河田,“现在是什么情况,御城方怎么可能和咱们议和呢?景胜这家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胜券在握的他怎么可能不斩草除根呢?”
“我没糊涂,我当然明白景胜是不会放过咱们这些忤逆他的叛贼的,但我说的议和不过是个幌子,”重亲这才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现在咱们缺的是什么?第一是时间,第二就是粮草,”重亲扳着手指头说着,“议和一方面可以消耗时间,就算双方根本没有诚意,谈不到一块去,但是一来二去这时间不就被消耗掉了吗?”重亲的话让几个重臣若有所思,“第二,议和还可以降低御城方的警惕,咱们也好乘机安排人潜出去组织粮草运入城中,”说到这所有的底牌都已经摊上台面,“只要这两条达成一条,咱们还有一搏的机会,否则,还不如立刻突围呢!”
“伯耆说得有道理,”作为内鬼,藏王城主丸田高俊当然不能让御馆城的守军就此突围了,万一让景虎逃出生天,岂不是留下了后患,所以他立刻赞成了河田重亲的意见,“但是派谁去议和呢?这个人一定是双方都能接受的人选,否则恐怕御城方不见得会相信咱们是真心求和的。”高俊的话包藏祸心,当然此刻的御馆城里还没有人能识破他的用意。
“是啊!派谁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有人想起了什么,“若要说人选,眼下不是有一位正好吗?”居多神社的宫司花ケ前盛贞指点了一个人,“上杉宪政公可是前代管领,也是深受先主公优待的人物,景胜当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宪政公倒是不错的人选,但是,”丸田高俊继续把众人引向歧路。“光宪政公一个人去怕是单薄了一点,最好能有个人质,这样才体现咱们的诚意不是。”
“这?”众人再一次沉默了,是的,派人质当然是更能体现景虎方的诚意,但是派谁去呢?在座的臣子肯定是没有资格的,若是让华姬夫人或是景虎的长男、九岁的道满丸去,景虎未必会同意,于是会场内的气氛再次压抑起来。
“好了,是不是议和,还是派人质还得主公决断,我等还是先议一下遣谁出去组织粮秣吧。”还是河田重亲打破了这种骇人的寂静,“我提议让驻守琵琶岛城前岛的修理亮大人负责”
“现在海津城只剩下本丸还在真田昌幸的手里,其中兵力不过五百,”前田利家向新任的信北主官古田重然介绍着目前的敌我双方的形式,“本家这边则有八千御亲兵还有安藤、筒井等部五千余势,相信在未来的一个月内一定完全拿下海津!”
“一万三对五百,若是不胜恐怕主公也不会饶了你们!”古田重然虽说来替土崎光秀收尾,但是并不意味着光秀就此失宠了,至于信北的战事到了收尾的时候却派另一个亲信来分薄土崎的功劳,这不过是义继保全光秀不使其重蹈异时空覆辙的一种不可对外人言之的手段罢了,“不过主公此前已经有了训示,不但各国主的军势要马上撤回,而且八千御亲兵也要减少到五千,大人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不可啊!”利家顿时急了,“现在收兵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鹰狩奉行难道是在质疑主公和竹中先生的决断吗?”古田可不象土崎那么好说话,他一下把利家顶了回去,“五千对五百,还是十比一的优势,难不成大人就不会打了吗?要不,在下请示主公,一并调大人回去吧,前田大人,你说呢?”
“下官,下官明白了。”利家不得不在这位在义继还未继位前就跟随他的老臣面前低下了头。
“从明日开始,全力攻城,主公不是白养你们的。”重然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转身就走,“五日内不拿下本丸,唯你是问!”
“是。”纵然不满,利家还是应承了下来,于是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海津城又燃起了战火。
注定
“时不我待啊!”外面喊杀声惊天动地,天守阁里面的真田昌幸却一脸的平静,也许是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所以一身白衣素装的他却是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静思着自己短暂的一生。“若是北条家不那么犹犹豫豫的,本家未必不能全取信州做出一番事业来。”思来想去昌幸最终还是认为自己走到这一步是北条家没有魄力把三好家拖入大战的结果,要知道那个时候越后在北、北条在南,自家在中,若是一起发动,就是强如三好家也未必招架得了的,可惜的是,这一切都是幻影啊!
“主公,本丸怕是守不住了。”贴身的旗本一脸黯然的禀报着最后的丧音,“三好家的御亲兵不要命的全数上阵,本家的武士差不多损失殆尽了。”
“是的,也该准备了,”昌幸点点头,“祢津神平信政大人还没有战死吧,”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昌幸笑了起来,“那就请他过来,本家的介错还要请他帮忙。”
“主公!”周着的近侍全都跪了下来,眼泪有如泉涌一般,这是将星陨落的时刻,也是传说的终结,怎么不让人感到份外的凄苦呢?
“好了,好了,”昌幸微笑着示意自己的小姓们不必如此,他的姿势优美,仿佛此刻自己不过是到夜无命那里去赴宴般轻松,“哭什么,人生数十匆匆过,终有一遭赴黄泉,尔曹不必多牵挂,比良坡前宴故人,好了,你们各自散去吧。”看到血染战袍的信政踉踉跄跄的奔了过来,昌幸一挥手,赶走了面前的所有人,“舅父大人,让你一个上忍干这个事是不是太委屈了?”
“能为主公介错是臣下的光荣,”神平严肃的站立着,能以忍者身份为昌幸介错的确是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现在留在昌幸身边的亲族一门也只有他了,“主公不过先行一步,等一下臣会追上来继续侍奉您的。”信政面不改色的宣言着自己的忠心。
“那好,时间还早,”现在还没有到了最后一刻,昌幸绝不自我放弃,“舅父大人且换了衣物,既然要死,也要死得体面一些不是吗?”昌幸指了指一旁早就备好的带有六连钱的衣物,让信政换上。“真是不甘心啊!”昌幸感叹着,外面的喊杀声愈来愈近了,显然本丸的大手门已经失守了,闯入的敌势已经直攻最后的目标而来。“若是能给我十年,本家未必不能动摇了天下,可惜、可恨呢!”
“请主公先行一步吧!”看着昌幸把肋差捅进了自己的肚子,祢津神平信政拼命的大吼着,随即刀光一闪,昌幸的脑袋顿时飞了起来,面目上依稀还可以看见他笑骂的口型,再下一刻,脖腔的鲜血喷洒出来,将房间里精美的绘饰污染得一片狰狞。“臣也该陪你上路了。”说着祢津神平信政一脚踢开屏门,向迎面而来三好军扑了过去
天正六年三月初四,海津城陷,真田昌幸陨落,而越后内战在这一日也到了最后的关头,上杉景虎的生命也开始倒计时了。
“该死,为什么御城军会一早在这里伏击!”虽然琵琶岛城城主琵琶岛善次郎是站在景胜这边的,但是他麾下的前岛修理亮却软禁了他自立为城代,不过以下克上的前岛却没有捞到好处,这不,为御馆城偷运粮草的他,被景胜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下旗持城佐野清佐卫门尉在此,尔等逆贼还不束手就擒!”御城方为首的武将挥舞的太刀如猛虎般闯入了羔羊的队伍,而本来就对前岛逆行不满的下级武士和足轻们趁机一哄而散,眼见得粮草是保不住了。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前岛猛地一个激灵,兵败如山倒,看来自己要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了,除非能马上逃出越后的领地,一念如此,前岛立刻转身而去,随着他的逃逸,最后一点抵抗也土崩瓦解了。
“怎么办?怎么办?”御馆城里的人们焦头烂额,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还是赶快议和吧?”现在只有捡起那个被景虎否决了的建议了,否则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让少主和宪政公快出城吧,也许景胜公可以看在血亲的份上网开一面呢!”
“够了,不要逼本家!”景虎焦躁的大吼着,这些天他一方面患得患失期盼着奇迹能出现,另一方也为自己不祥的前景寝食难安,所以他颇为失态的站了起来,“让本家想一想,让本家想一想,”景虎疲惫的转过身,向后庭走去,“你们不要再说了,半个时辰,本家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
“若是景虎真的派上杉宪政和道满丸公子前来求和,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樋口重光带着一丝诡笑扫着眼前的几位上杉家的重臣,当然作为景胜的最亲信,他现在已经完全架空了主帅斋藤朝信,“主公可是讲情面的人,再说道满丸公子可是主公的外甥,不看僧面看佛面,说不得还要等主公的示下呢。”
“这可不行,这一来二去就给了景虎这边时间,万一北条军突上来,就麻烦了。”本庄越前守繁长双眉一立,“若对方真的派出求和的使者,咱们就直接扣住他们,这个时候再谈什么议和就是纵敌了!”
“扣住敌使是个好办法,但是万一主公事后知晓,会不会追究咱们的责任呢。”虽然这件事是樋口起的头,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知道万一事后追究起来这个黑锅肯定不会由重光来背,“要知道华姬夫人还在城里,他可是主公的亲姐姐啊!”
“如果没有人来议和不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重光的话顿时让在座的人打了一个寒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樋口在自己的颈上一笔划,“只要下面干得干净一点,咱们大可以一推了事,混战之中谁还顾得上什么使者不是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重光斩金截铁的说着,“杀一个过气的上杉宪政算什么大事,而满道丸那个孽种更是留不得,万一北条家拿他做因头,岂不是又一个景虎出来了吗?”樋口语气严肃的说着,“咱们决计不能为主公的大业留下隐患,百十年后若有什么谤言,我樋口与六重光一人受之!”
“这?”在场的重臣们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同意了重光的意见。“那就按樋口大人的意思办吧!”
“来人,传令下去,”重光见众人纷纷点头,当下命令道,“逆贼景虎穷途末路,其党从四奔,凡本军上下遇之诡称议和使者以逃膺惩者格杀勿论!”于是景虎一门的命运就此注定了。
终局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看着从御馆城里出来的一老一少,几个警惕的御城军的足轻顿时握紧了刀枪,“不要再靠前了,否则休怪刀枪无眼!”
“在下乃是上杉宪政,这位是景胜公的侄子满道丸殿下,我等要拜见斋藤下野守!”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而况是宪政这位前管领呢,面对着以前自己正眼都不瞧的这些农兵们,宪政无奈的放低了身段。
“什么上杉宪政没听说过,大殿的亲侄子,老头你骗谁啊!”这些农兵大大咧咧的回应着,“从御馆城里出来的该不是叛逆吧,来人啊,把他们都捆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领头的农兵垂涎三尺的说着,仿佛宪政他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礼一样。
“你们,混蛋!”看着扑上来的足轻,宪政极力的反抗着,“我是管领!谦信公尚且对老夫恭敬有佳,你们这些农夫竟然敢如此无礼。”话音尚未落下,几个农兵劈头盖脸的拳脚就落下了,不一会宪政就和七岁三晚满道丸一起被捆了起来。
“走,押他们去见大人请赏。”为首的农兵一声令下,几个人就驱赶着宪政他们往回走。这个时候宪政也觉悟了,自己和这些农兵是鸡同鸭讲,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于是小声的安慰了身边的满道丸两声,迈着踉跄的步子极力的跟上这些足轻的步伐。
“你们是哪位大人的手下,我是大殿的旗本新田五郎左卫门,”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骑马武士从远处疾驶过来,近前之后突然发现这一行与众不同的队伍,于是勒马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我是上杉宪政,那边的是满道丸公子,我们是替景虎大人来求和的!”看到一位骑马的武士,宪政以为机会来了,于是突然高声大叫起来,“新田大人,立刻命令他们放开我们!”
“上杉宪政?满道丸公子?”新田狐疑的看着满头乌青和伤痕的宪政,“你?前管领大人?”说着他翻身下马,走到满道丸的面前,“这个孩子就是你说的满道丸殿下?”
“是是是!”宪政机动的拼命点头,总算有个能讲道理的人,宪政一时间满怀希望。
“哼!”然而新田的冷哼打破了宪政的幻想,只听新田在那边说道,“御馆城黔驴技穷了吗?竟然让老人还孩子来冒充两位如此尊贵的大人,你们的胆子不小啊!”随即新田命令道,“你们几个,快把这两个妄图潜入本家营地的奸细就地斩首!”
“不!大人,我们的确是真的!你不能啊!”宪政极力的挣扎着,然而无济于事,幼小的满道丸更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足轻的刀已经举了起来。“我明白,景胜,你这个混蛋,你好毒啊!你竟然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我诅咒你,等到了黄泉,老夫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宪政突然明白了什么,新田不是没有认出他们,而是蓄意的赶尽杀绝啊!可是他明白了又能怎么样,随着农兵的刀枪齐下,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满道丸!”身心疲惫的景虎突然从假寐中惊觉了过来,出于某种神秘的联系,他冥冥之中得到了自己骨肉的信息,“满道丸,你不要怨父亲无情了,要怪就怪这个骨肉相残的该死世道吧,你先走一步,等一下父亲会追上来陪你的。”说着,景虎泪流满面。
“没办法了,宪政公和满道丸殿下音信全无,御城军还在不停的攻城,显然景胜这一方无意和咱们议和,这种情况下再不突围,咱们撑不了多久了。”御馆城里一众人坐困愁城,于是突围的方案再一次的被提了出来。“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只要突出去,说不定还可以东山再起的。”众人煞有其事的自欺欺人着。
“那就准备突围吧。”坐在御座上的景虎一反常态,做出了独断,“今夜三更,诸军分成三队,各奔东西吧。”说完,景虎头也不回的退入后堂和自己的妻妾诀别去了,只留下众臣们无言的彼此叹气。
“景虎要跑了,”这次不用丸田高俊这个内鬼告密,站在城外观察的景胜一方的将领通过观察也能得出这个结论,“大事定矣,接下来就看诸君的了,决不可放过一个,当克尽全功。”斋藤朝信木立在那里感叹着,但是在樋口的目光下,他还是发出了追剿令。
“杀!”半夜的时分,喊杀声在双方的预期中响了起来,这是生与死的争夺,一方是乘胜追击势不可挡,一方是为了生存而夺路狂奔,于是在这杀戮场里演出了一幕幕千奇百怪的悲喜剧。
“我不走了,”侍女们扶着踉踉跄跄的华姬站住了脚跟,从御馆城突围之后,她们就和景虎的大队走散了,现在荒郊野外,四下都是溃兵和敌方的士卒,女人们的命运可想而知,因此华姬决心已下。“就死在这里吧,也好过被他人侮辱而死。”
“夫人!主公还在等着咱们呢,你可不能”侍女们焦虑的劝阻着华姬的行动。
“夫君?”说到自己的丈夫,华姬一脸的温柔,“真想再能夫君多处一会啊,可惜,”华姬的语气由炽热转为落寞,“景胜一定不会让夫君活下来的,与其等着那天看着夫君去死,不如现在先行一步,也好在比良坡上侯着夫君,否则我怕到时候会追不上夫君的脚步。”
“夫人!”侍女们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夫君,臣妾先走了!”华姬留恋的看了看眼前的景色,猛地拔出藏在身上的小太刀,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顿时洁白的脖颈上血花飞散了出来,华姬放开手中的太刀,无神的眼睛看着积雪的大地,“真是个美人啊!”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和景虎的新婚之夜,刚刚看到景虎时的那一幕,“可真是舍不得离开夫君啊!”说罢,华姬仰面倒下,此时此地一代佳人玉陨香销。
哭声顿时大了起来,以至于不少途径的溃兵纷纷鬼鬼祟祟的打量着这个地方,在这种居心叵测的窥视下,不少侍女忍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也纷纷拔刀殉死,后来景胜的大军发现这里时,连同华姬的尸体一共检视出十四具的女性的尸首,日后她们都和景虎埋在了一起,无言的叙述着大时代的这一幕幕悲喜剧。
而景虎的生命也只剩下短短的几个时辰了。
“现在时什么时辰了?”景虎逃到了鲛ヶ尾城,这时候他的手下只剩下不满五十人的队伍,心知大限将至的景虎看着眼前这个比普通屋馆还要小上一圈的城堡,再看看城外陆陆续续出现的御城方的追兵,目无表情的问着。
“主公,现在已经是丑时了。”仅有的近侍费了好大的劲才在黑夜里确认了时间。
“这么说,本家又多活了一日喽?”景虎的话里丝毫听不出喜庆的意思,反而给人的是莫名的悲哀。“好了,你们也去歇息吧,”在这个时候景虎说出这样的话来,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果不其然景虎继续说道,“本家体体面面的降生,也该体体面面的上路,如玉三郎总不见得就这么狼狈的去见夜无命吧。”说着景虎喝退了满眼含泪的近侍,“好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等一下景胜的大军要是攻上来,你替本家拦住他们,就说容本家小睡一会,自然会有交代的”
天正六年三月初七,越后的内战终于降下了最后的帷幕,除了叛变的堀江宗亲和作为内应的丸田高俊战后得到豁免外,其余的御馆军不是战死就是被处死,只有一意保持实力的厩桥城主北条高广和枥尾城主本庄秀纲逃亡他藩免于一死
靠山
“把三郎和华姬的尸首都妥善安葬了吧。”从春日山城赶来的景胜看着眼前两人的遗骸心有戚戚,“满道丸还没有找到吗?你们怎么办事的,一个孩子也下得了手,本家不管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断不能让华姬的骨血消失的不明不白!”
“臣等明白,”樋口重光故作沉重的拼命点着头,“臣等一定会按主公的意思查访出满道丸公子的下落的,主公请放心,”说着,重光转移着景胜的视线,“主公,是不是命令我军南下抵御北条军呢?另外主公是不是应该上洛拜谒右府殿一趟呢,毕竟本家现下虚弱无比,若能得到右府殿的照拂,本家也可早一日恢复元气。”
“北条军这一块就按你的话去办吧,”景胜点点头,“另外派人给北条家送信,就说景虎已死,还望两家罢兵修好,本家绝不会亵渎了死者的。”景胜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你北条家图谋已经破产了,乖乖老实的退回家吧,否则双方就是不死不休了,你北条家就不怕三好家在一旁捡了便宜吗?
“主公英明,”重光恭维着自己的主公,但是却依旧坚持着自己刚才的建议,“那前往安土之事呢?”
“总不见得本家就这么眼巴巴的赶到安土吧,”景胜面对自己的宠臣怎么也发不出火来,“总得有人先去探探路,约个时间,这才不堕了上杉家的名头嘛!”
“是臣疏忽了,”重光见景胜松口了,于是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臣马上请千坂大人出使三好家!”
“真田昌幸倒是死得其所。”义继接到信州战报的时候正和竹中重治、黑田孝高、天海等几个在安土城外不远处的观音寺山欣赏着盛开的樱花,“信州的战果估计光秀也应该知道了吧,以他的脾气现在应该憋着一肚子火呢?是不是请先生或是天海大师给他去封信,平缓一下他的感受呢?”
“这个简单,”天海自告奋勇的说着,“和尚来写这封信吧,就写四个大字,功高盖主,想必权式部这么聪明的人不会想不开的。”
“大师可真是风趣啊!”义继轻笑着挥挥手中的折扇,“光秀算哪门子功高盖主啊!”话虽如此但是这四个大字想必在孝高和竹中的心头也激起了不小的涟漪吧。“要写就写些诸如家中人事有变,本家需要他回来坐镇此类闲话就可以了。”
“看来和尚是想岔了。”天海不以为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讪讪的笑着,但是怎么看他的笑容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主公,既然真田氏已亡,那信州这边怎么个安置法呢?”竹中倒是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不过他说的东西也够敏感的,除了竹中谁也不敢这么直接的和义继谈论家中人事安排。“是就此收归主公直领呢?还是再恩封几位国主,主公该有全盘的考虑了吧。”
“先生倒是说了些煞风景的话,”义继笑着默认了竹中的说法,接下去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信州久乱,若是直辖,怕对家中财政也并无益处,所以本家决定只在诹访町设立司代所和目付所,”义继走到树下,自然有机灵的小姓替他和几位重臣铺好席子,义继做了下来,“算起来信州还有九万余石的领地,这样吧,高虎你拟一道命令交给老中,就让朽木元纲领信州五万九千石,让日野根弘就领另外的一万九千石,剩下的交给前波吉继。”
“三位国主吗?”元纲在近江就是拥有四万石以上的大豪族,对于他这次能领信州差不多六万石的知行,下面人自然也无话可说,但是其他两个,竹中和黑田的眉头顿时就是一皱。义继这要干什么?这三个人分别出身近江、美浓和越前,显然自己的这位主君是在搞平衡,但是这会不会让三好家的那些谱代老臣不满呢?“那原来朽木备中守所领甲州国代一职交给谁呢?”竹中继续问道。
“让高原利次去吧,”义继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让古田重然回任大阪奉行。”说道这,显然公事也该告一段落了,义继示意近侍给众人上茶,“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俗事了,如此美景,诸君难道就没有诗兴大发吗?本家可等着诸君的佳作呢!”
“这位是东伊予石川家的当主通清大人,这位是剑山城主黑川通博大人,至于这一位则是佛殿城主妻岛采女佑。”金子城城主金子元宅向上座的佐竹安成逐一介绍着眼前这些个伊予的土豪们,虽然在三好家平定河野家之后他们分别归属于不同的藩国主,但是这些枝器连生的伊予国人们彼此之间还是互通着消息。
“很好,”佐竹安成现在是负责四国地区的目付头,三好家的目付体制屡经变动后终于定型了,在中央大目付和目付是不同的两个机构,而在地方事实上他们通用的一套班子,“能在此地见到诸位大人,说明诸位对右府殿还是忠心耿耿的,这一点在下非常开心。”
“公文大人客气了,我等素来膺服三好殿,只可惜我等福薄不能为之效力,”石川通清是在座实力最强的一个,也不过只有六千三百石的知行,因此面对义继的特务头子自然有些拘束,在说了一些恭维话后,通清这才犹犹豫豫的问道,“不知公文大人此次招我等前来是有何要务要交代,我等定然竭尽全力以效犬马之劳。”
“不错,在下正是有些事要交代的,”由于被重新重用而官位进一步被提升到正六位下代院公文的佐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谦逊,他理所应当的要求到,“最近四国谣言频起,安土城里的大人们甚为不安,因此已经严令在下妥善查处,所以,在下希望各位大人能帮忙援手,”安成扫了扫正全神贯注听着自己说话的小名主,“请诸位大人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万望不要忘记通知了在下。”
“这?”在座的除了金子元宅以外,一个个不由得目瞪口呆,三好家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让自己做内应监视自己的主公吧。虽说新来的主公对自己并不怎么好,甚至有些还被减封了,但是主公毕竟是主公,万一事泄,三好家可不一定会保自己的。但若是自己不同意做内应的话,等到三好家重开了幕府收拾自己可就是一句话的事,自己的新主子可不会为了自己是忠臣就得罪了三好家,说不得还高兴能平白落一份天上掉下来的领地呢。怎么办?在场的人惴惴不安。
“诸位大人不必惊慌。”安成笑里藏刀的说着,“在下并不是让诸位背叛各自的主公,只不过是防患于未然,万一有人想对右府殿不利呢?”安成有意暂停了一会,让石川等人消化了自己的话,这才继续道,“站错队的后果是什么,各位应该明白吧。现在三好家大势已成,不说别的,就光光右府殿的直领就有四百五十余万石,这还不算上本家那么多国主的知行,任何人试图动什么手脚不是螳臂当车吗?”
“我等明白了。”几个小名主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白这祸事是逃不掉了,于是无奈的做出了自己的抉择—--站在最强者的一方。
“那好,这些个誓书还请诸位大人填写一下。”安成得寸进尺的提出了新的要求,然而全然没有抵抗力的土豪们最终还是留下了墨宝,从现在起他们就没了退路,唯有祈求三好家这个强大无比的巨人是个可以依仗的靠山。
争论
“四面皆敌,这下北条家该坐立不安了吧。”义继拿着景虎败亡的战报感叹着,当然此刻他还没有得到上杉景胜即将上洛觐见的消息,否则他会更加的得意。“高虎,你和老中打一个招呼,让本多主殿头代表本家前往越后道贺。”
“臣立刻就去安排,”藤堂高虎点头称是,当然三好家内能被成为本多主殿头的唯有刚刚在这个月头上转任诸侯奉行的本多正信了,对于这个内心倾向于黑暗面多一点的政才义继过去一直是限制使用的,不过现在,看来即将成为天下人的义继的掌控力似乎更强了。
“光秀和真田家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能到安土?”义继思维跳跃的很快,忽然又想起了浑然不相干的事情。“本家想看看统领赤备的好汉是怎么样人物。”
“权式部大辅已经到了岩村城,至于真田家的人走得是东海道,现在才到长蓧一带。”高虎第一时间里从脑海中的记忆里调出了一早才查阅的报告。
“让光秀别急着回来,”既然剥夺了光秀品尝最后胜果的机会,那么义继就决定给光秀一份补偿,“让他在岐埠等着,真田氏一干人等到了美浓后,由他押解安土献俘。”说道这,义继想起了一件相关的事,“另外光秀的赏赐由本家来定,古田重然这边吗,赏他知行百石并加赐寄禄二十石、扶持八俵,至于前田利家和其他御亲兵有功者,着楠木他们议功”
“前田萨摩守,”正当义继关照着高虎打发本多正信北上越后的时候,这位新科的诸侯奉行正在接见一位东北的来客,羽前小大名户泽家的使者前田与次,“贵主的心意,右府殿深表谢意,”虽然户泽家送上了一只上好的猎鹰作为此行的礼物,但是在安东家的使者常驻安土的形式下,三好家没有必要对之倾注太多的热情,“右府殿特回赐道盛公和盛安公御服五着,并金银判各十枚,还望户泽家能恪守忠义,日后才不失诸侯之位!”
“外臣明白,外臣叩谢右府殿对户泽家的关爱。”前田与次虽然遗憾此行的根本目的没有完全达到,但是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所以他只能用套话回应着正信的一本正经。
“对了,右府殿对羽前的形式非常关注,等一下还请大人为本家讲一下由利十二头和贵藩以及安东家的战事如何?”看到前田萨摩守谦逊的态度,居高临下的正信心思一动,这次节外生枝的说起了不在计划内的文章。
“右府殿有所差,外臣敢不效命。”这可是和三好家拉拢关系的好机会,前田与次顿时喜出望外的答应了下来,“旦有所问,前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该死!主公受了伊东那老狗的蛊惑居然打起了出兵日向,建立教国的主意,”丰后大友氏庶流一族的田北镇周当着在场的重臣们就抱怨起来了,“且不说秋月、龙造寺两家尚在本家背后虎视眈眈,就是安土城里的三好家和其伞下的毛利家也未尝没有对本家下手的企图,这个时候主公却轻抛大军于日向,万一有变,本家岂不是首尾不能呼应了吗?”
“弥十郎说得对,”雷神户次鉴连赞同的点点头,“本家周遭群狼环视,他们断不会看着本家轻易的夺取日向的,若是本家占了上风还好,最坏不过是放弃日向全师回藩,但若是战事不利,恐怕本家危矣!”
“就是劳师无功,那也是轻耗本家的实力。”角隈越前守石宗是大友家的军师,他也极力反对此次盲动,“再说了,年前曾有彗星袭过,其尾指向西南,这可是大凶之兆,若是本家一意出兵日向,怕是此战”石宗没有说下去,但是在座的人无不凌然,天象这个东西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们能够忽视的。
“诸位也不必那么担忧,”斋藤兵部少辅镇实倒是同意宗麟的决断,“这个世道可是不进则退的,诸位大人也知道本家四周群狼环视,那么就更有必要加强本家的实力了,再说了岛津家真有那么可怕吗?我看未必,”镇实扳着手数着,“此战按主公的调度不但本家要出动四万人,而且相良氏也会一并出阵,而咱们的对手有多少人马呢?岛津家最多只有万余军力,如此泰山压顶之势,恐怕小小的岛津家未必敢与本家正面交手吧,本家大可以不战而胜。”
“不战而胜?笑话,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当年今川家想不战而胜的进入尾张,可惜信长公狭路一击,就让海道第一的强弓当场陨落了,如今斋藤大人想不战而胜,是不是也想让本家就此彻底完蛋呢!”随着镇实的话音落地犀利的讽刺马上接踵而来,刚刚出家的大友双壁之一的高桥绍运的嘴依然是那么的不饶人。
“你!”斋藤镇实实在是哭笑不得,高桥绍运这个自己的妹夫可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主公心意已定,难不成你去硬顶?”
“兵部少辅说得有道理,”佐伯惟教马上打起了圆场,“以在下看来,此战当速决速战,不可将本家主力长久置于日向,这才关键,当然还要考虑到秋月和龙造寺可能的行动,所以本家还应派重臣大将留守丰前、筑后。”
“还应该和三好家达成一致,确保压制毛利家的行动。”臼杵鉴速的出发点又有所不同,“此战本家的水军必然南调,那么门司一线就彻底成了毛利家的内海了,为了以防万一,三好家是绕不过去的坎呢!”
“主公也是的,明知道三好右府殿迟早会成为新将军的,为什么就抹不开这个脸面呢,”话题转到三好家身上,于是众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三好家现在似敌似友全因为主公不能委曲求全,否则有如此助力,九州早就一统了。”当即有人如此唠叨着。
“胡说,三好家绝不会眼看着本家统一九州的,”雷神怒吼着,“越是天下人越是小心眼,三好家绝不会重蹈足利幕府的覆辙的,三好家的目的一定是平衡削弱各地的名主,因此,咱们只能自己靠自己。”
“即便如此,此刻本家也还算是三好家的盟友吧,”臼杵安房守鉴速坚持着,“那么这层关系就应该想办法利用起来,至少在本家此次南征中要派上用场”
呜呼哀哉,可怜的大友君臣到现在还不知道三好家一早就在算计他们了,鉴速的坚持只不过是为三好家介入九州打开了一条门缝,日后的日向大战更是让三好家找到了出兵的借口,战国这场大戏还远未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藏私
土岐光秀骑在高大的南蛮马上享受着沿途百姓的膜拜,这种前所未有的礼遇让他心中因为信州军功被夺而产生的不满的块垒顿时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当然他是志得意满了,但是他押送的真田家的人却颇多受罪,尤其在听说昌幸自刃之后,这支队伍简直就是行尸走肉,恍恍惚惚中甚至还有几个瘐死在了漫长的途中。
“主公,安土就要到了,”异时空中因为娶了光秀女儿而被称为明智秀满的土岐家重臣三宅弥平次从前队回来,“三好大殿已经命令老中们率诸奉行出城五里迎接了。”
“哦!”光秀咋一听还颇多兴奋,但是转念就想到了天海给自己的那封信,信中天海原原本本的把自己那句调侃的话和之后义继的回应写了上去,这就让敏感的光秀觉察到了点什么,“弥平次,你继续押解这些罪人前行。”光秀心思如电,立刻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另外,你向老中们辞谢,就说光秀尚知人臣礼节,故不敢逾越本份,今日就不入城了,明日一早,光秀当亲自登城叩谢主公。对了,说话的态度一定要卑谦,决不能给列位大人以居功自傲的感觉,你明白了吗?”
“臣知道该怎么做!”三宅也是绝顶聪明的人,顿时领悟到了光秀的用心,于是用力的点点头,转身打马而去!
“光秀是这么说的吗?”义继听着三好秀藤的回话,满意的点点头,不枉自己的苦心啊,“那也好,”于是话题就转到了真田家的身上,“现下真田家还有多少人?”
“臣从权式部那里接收了一百二十六人,其中妇孺五十七人,信州豪族四十人,其余都是真田氏的一门和分家。”秀藤一五一十的说着,“这些人当中还有四个是后来古田大人破城后才俘获的,是不是和前面那批离返的区别对待?”
“将城破后俘获的四人立刻斩首,”义继眉也不挑的做出了判决,“至于那些信州豪族吗?让他们自我检举一下,看一看在妇孺中有没有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人物,”笑话,这要让真田幸村这类的小屁孩成功的混在里面最后逃脱了三好家的惩罚,说出去岂不是义继的面子都没了。“这些豪族谋逆本该诛杀的,但是有拨乱之举,本家就网开一面,”义继喝了口茶,淡淡的说着,“发二十人给三木高近以充实义政的浅井家。其余的,”义继想了想,“赐给长家和藤长吧。”
“是,臣马上去办,相信这些个信州土豪得知主公将他们赐给各位少主,肯定会欣喜若狂的。”当然任何人死里逃生都会有喜出望外的感觉,更何况他们从此跟着的是三好家少主,前途一片光明,所以秀藤的话并没有说错。
“哼!”义继冷哼了一声,“难不成他们祸乱信州,本家还要抬举他们吗?”义继当下纠正了秀藤的错误理解,“告诉寒川政国、香川元景还有三木高近,这批人不可不用,但也决不可大用,慢慢熬他们的资历吧。”
“臣明白了。”秀藤当然明白自己的错误,于是不敢再多嘴了。
“至于真田家的人嘛?”义继一捏手中的折扇,“先分别软禁上半年,等本家日后有兴趣了再说吧,”于是乎真田家就此从人们的视线中不声不响的淡了出去。“好了,朽木元纲什么时候去信州?”义继话锋一转提及了新任的国主,“从甲斐回来都一个月了,他那些瓶瓶罐罐不会让下面的人来弄吗?他还准备让古田在那边替他维持到什么时候?”义继颇有些不满的意思。
“臣立刻催促他上路。”在义继面前秀藤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兵部大辅,”义继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本家的一门分支,本家之所以一定要留你在中枢,这单不是为了敷衍本家各支近族的,也是有倚重你的身份平衡家中人事的意图,”义继的话似乎在推心置腹,“委屈你的,日后本家一定会补偿你。”
“臣断无怨言!”秀藤大惊失色,立刻跪伏下来诚惶诚恐的说着。
“还是自家人贴心啊!”义继淡淡的嘲笑着,“好了,本家也不多说了,省得你疑神疑鬼的,你下去吧,有什么事本家会让大田新卫门他们传唤你的。”
“在下三好家蜂屋少纳言赖隆叩见小野寺左马助辉道大人。”横手城里游走于东北的三好家使臣拜见了以雄胜郡为中心,北上平鹿郡、南连仙北郡的小野寺家的当主。
“大人此来羽州不知道有何贵干?”对于南方的准天下人的部下,辉道虽然有些敬而远之,但是对于赖隆在东北的大肆活动,这位雄心勃勃的当主还是早有所闻的,所以暂时之间,宾主双方还是颇为和谐的。“不知本家可否帮上忙呢?”
“这倒不必了。”赖隆笑了笑,这些坐井观天的东北土著的心思,这些天来他也摸清了不少,无非是既要利益又不要他人干涉罢了,“前两年安东家曾派人上洛面见我主右府殿,但本家一直未有空顾及东北,现而今四野大战次第平息,道路通靖,自然是要回礼的,这不,路过贵藩,在下就做了一个不速恶客,不请自来,还望左马助海涵呢。”
“哪里哪里,安土的客人上门,本家求之不得啊!”辉道打着哈哈,“但不知道大人怎么会从东面而来呢?难道越后之战还在继续吗?”但此时正是小野寺家的最强期,所以辉道仍然自大的以为三好家对东北鞭长莫及。
“上个月景虎大人就兵败自刭了,”这个消息对于赖隆是旧闻了,但是对小野寺家来说却是个大冲击,如果统一的越后介入出羽的战局,那么事情就会变得不可预测,“不过在下却是正月离开的安土,一路上拜访了相马、斯波等家,并和石川家大人的使者有过一唔,”赖隆却仿佛没有留意辉道的表情,自顾自的说着,“几位大人都一口允诺本家的船队若是北上,可以在他们的领地落脚并获得补给。”
“什么船队?”辉道诧异的问着。
“是的,本家有一只南蛮船队正在探索途径虾夷直抵唐土的新商路。”赖隆的话里处处充满了玄机,“当然也顺便发卖一些近畿的物件和铁炮什么的来换取沿路各家的特产。”
“铁炮?!”辉道震惊的看着赖隆,“还请大人能给本家详细解说。”
“没有问题,反正在下也不急着赶路,”赖隆当然顺杆而上,“辉道公但有所问,在下绝不藏私”
教国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到了蝉鸣蛙叫、烈阳流火的夏季,虽说安土城内广泛的安置了去年储存下来的巨大的冰块,但是城里的人们依然热得有些按捺不住。
“让本家看看,你们都查访到了些什么?”义继躲在树荫的下面,吃着刚刚从井里捞出的冰镇西瓜,身边的小姓还在不停的打着扇子,饶是这样,义继还是热得汗流浃背的,“不错嘛,游佐信教、武田元明、蓧原长房、别所长治、十河存保,看来四国的各家几乎都串联起来了,哦?连备前的三好长元也有份和他们联系,看来本家还真得给他们机会啊!”义继边吐着瓜子,边摇头,“才消停几天,看来又有人想不自在了,嗯,这瓜不错,着人给诸奉行众家里各送一只,另给安土的各藩主府邸也送上一只。”
“是,臣立刻去安排。”一旁的佑笔头藤堂高虎自然明白义继支开自己的目的,于是立刻退下去操办义继刚才的交代了赐瓜大事。
“主公,臣只怕四国叛乱就在眼前了,”虽然小牧长信只是目付头,但是出于忠心,他还是不顾义继的忌讳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是不是请武者奉行方面要加强一下本家在阿波的御亲兵呢?”
“叛乱?不,不,不,”义继笑着摇摇头,“现而今本家如日中天,四国那帮家伙断不会自寻死路的,”义继放浪形骸的仰面躺在几塌上,“本家不给他们可乘之机,他们几个是没有胆量跳出来的,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义继摆摆手,“你们只管钉死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立刻禀报上来,本家自有决断。”
“臣明白了。”小牧长信恭恭敬敬给义继行了个礼,然后退了下去。
“来人,”义继似睡非睡的假寐了一会,这才唤来近侍,“派人去问问本多正信,景胜这家伙在搞什么鬼?”义继这是有所指的,就在五天前,原来的越后叛将北条高广在北条家的斡旋下返回了上州,而上杉和北条家更是以此契机达成了和议,这一切让义继如鲠在喉,因此在和竹中等商议过后,义继终于决定以堂堂正正之态责问景胜,“这家伙答应九月底上洛的,现在给本家玩这一手,难不成本家就无计可施了吗!”于是才有了刚才这道发给尚在出使越后的本多的命令。
“主公大喜。”正说着,藤堂高虎从外面返了回来,“刚才普请奉行??大人上报,国友村能铸造红毛大筒了。”
“哦!”义继几乎一下子跃了起来,“试射过了吗?能打多远!”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这就意味着三好家从此完全可以摆脱红毛武器商人的控制,也同样意味着三好家有了和南蛮人彻底翻脸的本钱。
“大筒为铸铁所制,重四千贯,射程可及二百丈,”高虎简单的说明着自造大筒的性能,“不过铸造大筒所需工时和材料众多,以国友村的力量,恐怕一年也只能完成一至二门,而且铁炮的产量也会下降一半。”
“没有问题,”义继兴奋的站起来走了两步,“命令普请奉行,全力保证红毛大筒生产,每年必须完成此类大筒三门,佛郎机大筒十门,至于铁炮,本家的产量过剩了,正好借此减产。”说到这,义继站定下来,“本家要新设一个铁炮奉行,专管铁炮和大筒的生产,这样,你让老中拟一下,让谁来做这个奉行比较合适。”
“那主公,这铁炮奉行属于什么职阶呢?”让老中安排人事没有问题,但是总要问清楚到底算不算大奉行,否则按照三好家新的寄禄表,这上面可就差别大了。
“先暂定为小奉行。”义继这是要紧抓对大筒的控制权,因为按照家中法度,大奉行是直属老中的,只有小奉行才是义继亲属的。“对了,你再关照下去,若是能超额完成大筒的产量,本家另有重赏。”
看着藤堂的背影,义继犹自兴奋不已,但是渐渐的他皱紧了眉头,似乎他想起了自己遗漏了什么,是的,隔海相望的大明国也不是有很多的大炮吗?但是历史上好像都在说明军的炮从来都打得不太准,这件事可决不能发生在自家的身上,于是他抬起头,“来人,去命令大平义时到红毛商馆和南蛮人那分别打探一下大筒射击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大人,大友家出兵了。”大友家要出兵日向的事早就沸沸扬扬了,但是直到六月中才有第一批军势正式踏足南方的土地,但是其前锋离由山田有信把守高达二百丈的高城还有相当的距离,“是不是立刻请求守护大人派出援兵。”
“家久大人虽然是日向的守护,但是他手里也没有多少兵马,再说他还要把守佐土原城,因此高城还是靠咱们自己守。”出自平氏一族的名门的山田有信手里也不过只有一千五百余势的力量,但是凭借着绝难攻克的要塞,他有拼死一搏的勇气,“这样,立刻向主公和家久大人派出使番。”不过有信接下来的话就很严肃了,“立刻把本地的百姓迁进城来,同时割光稻谷,本家得不到的,绝对不能让大友家指染了。”
“这件事,在下明白了,”在平户的一间南蛮商馆里,馆主正在和一位身着镶着红边的教士服饰的同胞交谈着,“沙勿略大人请放心,堂弗朗西斯科大友宗麟大公既然已经接受了洗礼,就都是主光辉照耀下的兄弟了,这次大公需要的军火,在下一定会妥善准备的,不过,”商人还是拖了一个尾音,“大炮在欧洲管制也非常严格,所以大公爵需要的五门大筒,我这里实在不好解决。”
“和略枷爵士,”平户地区的主教沙勿略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和兰人在近畿大肆的出售大炮给三好家,你却还在恪守着什么商业戒条,难道你不知道,三好家的那位统治者对我们天主教徒有着什么样的歧视吗?难道你就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堂弗朗西斯科大友宗麟兄弟失败后把三好家的势力请进九州吗?”
“主教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和兰人都是海盗,他们通常把抢劫商船后夺来的火炮出售,这一点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商馆主摇着头,“除非大友家的价格让人心动,否则咱们的各位船长是不会冒险把自己船上的火炮出售的。”
“钱,钱、钱!你们这些把良心卖给撒旦的黑心商人,放心,这个不是问题,”主教豪气的挥挥手,“要知道大友家拿下了日向国是为了建设天主教王国的,这可是教会在远东的重大胜利,为此些许代价不算什么。”
“那就好,”馆主点点头,“那么只要有船到,大炮就会帮他准备的。”既然事情已经搞定了,那么话题就转向轻松的一面,“主教大人,听说这位大公刚刚和自己的异教徒妻子离婚了,如此大事,是不是可以为在下解说一二呢!”
“当然,亲爱的爵士,这个没有问题!”主教高傲的笑着,“事情是这样的”
下嫁
“主公,这是室町上呈朝廷的第三次禅让制文。”九月金秋,到处是丰收的景象,在战国的中前期这个时节哪怕是最好战的名主也要偃旗息鼓的,即便是是到了生产力大发展的天正年间,各地的大名也轻易不会在此时出兵,因此在初步理顺了越后的事物之后,景胜选择了下雪之前拜谒安土的义继,这不,走到半道上足利幕府最后的哀鸣就递到了他的手上。
“拿来让本家看看,”景胜夹手夺过本家物见传抄来的文牍,打开了才瞅了一眼,就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恋栈不去、尸居其位,于公国家不蒙其利、于私个人也独难保身,这哪里是室町的文笔,分明是安土代拟的檄文!”笑着,笑着,景胜突然收敛了自己的笑容,是的,自己也是向三好家屈从的众多名主之一,拿什么去嘲笑同样境地的室町幕府呢?于是他沉下脸来问到,“右府殿那边有什么回应?”
“朝廷的使臣三赴安土,都被拒之门外了。”
“三好家搞什么鬼呢?”景胜闻言眉头紧锁,“本多大人睡了没有?若是没有就请他过来。”闻着夜晚尚未散尽的桂花香气,景胜有些心神不定,明日就要进入越中了,眼前的形势却让他有些捉摸不定,因此他必须再和三好家的使臣好好谈谈,至少也要摸摸三好家的底线在哪里!
天正六年九月初四,最后一任足利将军义昌向朝廷递交了最后一份禅让归政书。同日朝廷三次向三好家发出请求、要求、严令义继接受足利氏请求的诏书,然而三位天使连安土的大门都没有被允许进入,无奈之下,朝廷按照三好家的意图下文,接受义昌归政的请求,授足利氏高位公卿的家名,自此室町幕府成为了历史。
“主公难道不向臣下解释一二吗?”竹中微笑着看着义继那副恼火的样子,“臣下们可不懂主公为什么放弃触手可及的开幕机会,所以有些吵吵嚷嚷的,这不足为奇。”
“他们这叫以下犯上,”义继有些恼火的说着,“难道日后本家的决断还要一一向他们说明不成,”义继脸色很差,“也罢,这话本家也就对先生说,至于那些混账的东西,还请先生替本家解说吧。”
“其实这件事还是应该由天海大师来解说的比较好,毕竟礼法上还是他比较能说服众人。”其实竹中早就猜出义继的心思,当然让天海出面也是为了附和义继的想法。
“哦?先生知道本家是怎么想的?”义继来劲了,他也没有想到竹中有这么神,于是他好奇的看着重治,“先生倒是说说看,若是不准,本家可要对先生加以薄惩了。”
“那臣说对了,主公可有什么赏赐?”竹中挤兑着义继,其实他这是调节气氛,看到自家主公听了这话之后的反应已经让他大感赚回票价了,还在乎什么赏赐不成,因此不待义继回答竹中就抢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主公怕是对禅让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反感吧,”重治摇着头,“从唐土的传承历史来看,所谓禅让其实只不过是谋逆的美化说法,其本质也就是臣下的篡夺,是下克上!”
“不错,”义继当下就点头称是,“本家堂堂正正的开创天地,何必被后人在史书了千指万骂!”义继扳着脸大声的宣布着,“什么禅让,本家不稀罕,本家要用自己的手打得天下群雄俯首称臣,要让朝廷主动的授予将军大位,要证明足利家的天下不是本家谋夺的而是他失德沦丧的!”
“主公乃是真英雄!”竹中大声的赞叹着,虽说这也有拍马之嫌,但是此刻重治的心中确实涌动着澎湃的激情,人的一生能遇到肯用自己的伯乐已经很难得了,更为可贵的是这位知人善用的伯乐是一位志向远大雄心勃勃的英主,竹中这也是为自己感动着!
“先生过奖了。”义继平复下来,疑问又上来了,“先生是怎么知道本家的这个心思的。”
“自打当初拟议幕府进行禅让之后臣就专门去请教了天海大师,大师请五山五寺的僧众们帮忙翻阅前朝高僧的手札,根据这些手札,臣才有了这模模糊糊的印象,既然主公如此面对禅让大事,那么臣也当然只能这么解释了。”竹中笑着解释到,“臣又不是神人,只是花了些功夫而已。”
“好个好了些功夫,”义继拍案叫绝,“愿赌服输,本家刚才承诺的绝不食言,这样吧,本家愿和先生结为亲家,就把龙姬嫁入你竹中家吧,等半助这小子元服了,就安排嫁过去怎么样?”
“臣敢不听命!”竹中大喜过望,到现在为止三好家的姬君都是选择一方大名出嫁的,现而今下嫁到竹中家,可真是天大的荣耀了,竹中绝对不会拒绝的。当然竹中也肯定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现在拒绝了,那么义继也许当面不会说什么,因为毕竟要给自己一点面子,但是哪一天自己不在了,那么竹中家的未来也就没有了。
“快,山田有信大人在高城拖住了大友家的前锋,咱们都是萨摩的好男儿,绝不可以输给了山田军啊!”随着大友家的入侵变成了事实,岛津家的当主义久随即颁布了
萨摩、大隅、日向三国总动员令,于是各地的萨摩军纷纷向日向集中,一场事关九州命运的大战就在眼前了。
“可惜啊!”看着手下奋勇争先的样子,一位岛津家的高阶武将却在一旁感叹着,“如果不是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本家的军势还可以增加三成,大友家还真挑了个好时间啊!大友家怎么就不考虑这秋粮的问题呢?”
“我说有川雅乐贞真大人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一旁的另一位武士笑着回应着有川雅乐的疑问,“大友义镇这家伙不是信奉了夷教吗?夷教可有钱的很呢?他们出钱,大友家自然是不用在乎区区秋粮的收入了。”
“该死的夷教,”雅乐头贞真握紧了拳头,“不知道从日本收敛了多少的财富,这下全都便宜了大友宗麟这个混蛋了,怪不得大友家口口声声要建设什么日向教国呢?难不成大友家现在要学本愿寺了,建什么人间神国了。”
“狗屁的人间神国,义镇这家伙该不会用这个接口收罗九州的美女吧。”先前说话的武藏守新纳元忠向地上愤愤的吐了一口痰,“大友家的那群缩头乌龟,除了把各自的老婆都献给大友宗麟这个混蛋,还要替大友家卖命,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忍得下去!”
“哎,这有什么忍不了的,”贞真一指东北方,“那个未来的将军,不是也霸占了自己的婶婶和京都那么多公卿的女儿,也没见到有人群起反对吗?该不是武藏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去死!”于是两个大将在手下人诧异的目光中笑闹到了一起!
扩大
“主公,大友家和岛津家已经正式开战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动手扯一下大友家的后腿了?”在龙造寺家的本城佐嘉城里,一众人正在热切的讨论着,当主隆信的亲弟信周提出自己的观点,“三好家虽说已然具备了天下人的资格,但是四野大名并非都心甘情愿的臣服于安土,所以三好家现在对九州可谓鞭长莫及,”信周进一步的阐述着,“同时出于天下人的关系,三好家也绝不会坐视毛利家在九州扩大自己的势力,因此臣以为未来的九州势必保持原有各家相互制衡的事态,那么现在各家谁的地盘大,日后就能在安土更受三好家的见待。”说到这,信周加重了语气,“那么现在就是本家浑水摸鱼的好机会了!”
“信周说得对,”龙造寺四天王之一的江口里信常赞同的附和着,“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既能壮大了自己又可以牵制和削弱大友家,主公,你可要当下决心啊!”
“话是不错,”此时的隆信还不是异时空日后那个刚愎自用、好杀成性的暴桀之主,在他的身材还没有走形之前,他是睦爱兄弟、英明果敢的好兄长、好主君,“但是本家和大友家并不接壤,再说了大友家也不是没有防备,那个雷神不是还留在筑后吗?”
“主公说得的确没错,”锅岛直茂接口说道,“不过雷神的事用不着本家来操心,不是还有秋月家吗?”众人一听顿时笑了起来,是的,大友家这次倾巢而出,雷神也不是万能的,单单那个和大友家有世仇的筑前之虎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龙造寺家正好趁机去抢更大的地盘,“其实,正如主公所说,本家和大友家并不接壤,但是肥前、肥后可有大量的墙头草啊!”等到众人的笑声暂停,直茂继续说道,“这些国人、土豪兵微将寡,不是正好可以被本家各个击破吗?所以,主公,咱们可以首先拿这些家伙开刀!”
“有些道理,但是先选哪一家呢?”隆信一面点着头,一面咨询着众人的意见。
“有马家!”信周咬牙切齿的叫了出来,“当然是岛原半岛的有马信贵了!”听到信周如此肯定在座的龙造寺家的众人脸上的顿时浮现出不同的神色。“攻打有马家有三个好处,第一,有马家是切支丹,他可是大友家最亲密最天然的盟友,也是埋在本家心脏中的钉子,由不得咱们不把他拔了。”看着周着众人的脸色,信周做出了进一步解释,“其次,控制了岛原本家就有了避开筑后进出肥后的通道,万一岛津家不幸打赢了,那么本家即可顺势杀入肥后、兼并相良家的地盘,也可避免东出筑后和秋月家直接发生矛盾。”说到这,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意动了,于是信周进一步趁热打铁,“更重要的,据说三好右府殿可是极力反对夷教的,咱们还可以据此向安土方面献媚呢?”
“好,立刻命令下去,一待秋收完毕,立刻动员军力,目标有马家!”隆信被说服了,于是由于大友家南下引起的危机进一步的升级为遍及整个九州的大变,至此三好家介入九州的目的完全达成,所剩下的唯有是等待了!
“主公,今年是不是要减免各家国主的年贡呢?”安土城里土岐光秀和增田长盛恭恭敬敬向义继禀报着,当然两个人的观点是有所不同的。
“今年虽然广泛种植了红薯、土豆、玉米等高产粮食,但是由于信州的战事和年初播磨、美作地方的地震以及六月初四国和近畿南部遭到台风的影响,所以预计总产量还将低于去年的水平,在这种情况下本家若是再免去部分国主的年贡,臣怕本家又会入不敷出。”增田长盛的意见很是明确的。
“主公,正是由于信州用兵,各地国主可是不顾农忙就抽调壮力的,如果不予减免的话,岂不是寒了这些重臣的心吗?”因为当过统兵大将,所以土岐自动充当了国主们的代言人。“要知道本家还未到了可以放松的时刻,所以主公可不能为了小利还损害了本家的大业啊!”土岐这话就有些诛心了,他这话一出口,增田的脸顿时变成了红褚色。
“本家自有分寸。”义继抬手阻止了增田的反驳,当然义继对土崎的口气也是不满的,但是此刻他故意视而不见,“今年若是不做减免,收入可否满足支出呢?”由于三好家完全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封建体系,所以采用黑字财政非常重要,前次的窟窿就用了三年才能弥补,义继当然不会掉以轻心。
“若是不减免的话,除却所有开支,本家可以盈余约三、五万石,”八百万石的领地只有三五万石的盈余的确是强差人意。“若是减免,那么就会有近三十万石的缺口。”增田主管财政,所以这个数字基本上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前后差了三十五万石,”义继点点头,“以此数目的一半予以减免。”义继这不是在搞平衡,他有自己的算盘,“那么就只差十四、五万石了吧?”不待增田和土岐回答,义继已经自己说下去了,“通知朝廷,明年的供奉减少一成,”义继要节流了,三好家现在每年花在朝廷和公卿的身上差不多有十万贯,这样就可以节省差不多一万石,“另外,着藩商奉行通知本家属下各町的商人,本家再批一千张朱印状,凡获得朱印状者,本家可以允他们依次从本家船屋采买一艘南蛮商船。”
“这?”两个臣子面面相觑,还是土岐开口提问,“本家的船屋怕是没有那么大的产量吧,这一千条南蛮船,三十年都没有办法完工的。”
“这个简单,让他们自己建船屋,船头、小工可以到本家的船屋来学习造南蛮船,等他们也能造了,那些本家造不足的数目就跟他们下定。”义继冷笑着,“有了这个大饼,本家料想他们一定会心急火燎的吞下去的。”
“这?”两位老中面面相觑,好久还是增田开口说道,“南蛮船可是本家的独有的技术,这外传给他人,会不会对本家的水军造成不利?”
“只是给他们商船的技法罢了,”义继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若是没有大筒,南蛮船未必是关船或是安宅船的对手,不过是可以远洋外海而已,尔等毋庸多虑,”义继挥了挥手中的扇子,“再说本家的船屋日后正好改为专造战船之用。”义继当然没有把话说全,按照他的计划,一千艘南蛮船怎么够用,所以引入商人资本是最佳的上策。“不过,你们的说的也不错,”看到两位不同立场的老中脸上露出的相同表情,义继就此话锋一转,“也罢,南蛮船的技艺暂不考虑大规模的外传,这样吧,”义继合拢扇子在手中颠了两下,“本家船屋三年内传授十五家船屋此类技法,凡是承购朱印状三十扎以上者,可向本家藩商奉行申请,由藩商奉行择其中有力者传授。”
“是。”既然义继已经考虑到如此详细了,土岐和增田也只好俯首称是。
“主公,九州急报。”这个时候物见奉行岩佐义二闯了进来。
“你们先下去吧。”义继挥挥手,两位老中知趣的退了下去,这时义继才转向岩佐,“说,大友家打得怎么样了?”
高城
“高城始建于后醐醍天皇建武二年(南蛮历一三三五),由当时的岛津家第四代当主岛津忠宗的四男,时久建立。岛津时久由于从属足利尊氏和南朝作战有功,被封在日向新の院地方,并且在此筑城,并由此将苗字改为新纳氏。在岛津家攻破伊东家之后,山田有信作为此地的地头入住高城。高城的建筑,利用了丘陵的天然险阻,本丸标高约二百丈,在本丸东面,隔山谷相望的是二丸与三丸,整个山地遍布杉树与竹林,山顶道路狭窄崎岖,本丸则与都农、财部方面相眺望。城的北面,则是切原川与小丸川的交会处。整个城池利用天然要害,南、北、东三个方向都是超过二百丈的断崖,只有西面是比较平缓的丘陵。而让大友家更目瞪口呆的是山田有信竟然一口气在城西挖了七道壕沟用以防御敌人进攻,这个措施让大友家损失惨重。”岩佐义二一字一顿的读着手中的情报,而义继却听得眉开眼笑。
“高城现在还有多少守军?”被紧急招来的黑田孝高冷不丁的发问着。“大友家的对策又是什么?”
“岛津家在驱逐了伊东家以后,在原伊东的领地内,配置了亲信家老参与防卫。在佐土原城安置了一门岛津家久,在高城安置了山田有信,财部城是川上忠智,都於郡城则是鎌田政近,内山城交给了比志岛国贞。其中高城的守军在大友军攻打过来的时候只有一千五百余人。在合围之前,原屯驻在佐土原城岛津家久军,日置忠充、吉利忠澄、鎌田政近、比志岛国贞等部纷纷进入了高城,使守军达到了三千人左右,坚守待援。”岩佐义二解说着,“大友军于十二日卯时,对高城发动总攻击,并且攻落了外郭,岛津家的守备兵退守本丸进行笼城战,并且接连抵挡住了大友军的三次猛攻。大友军虽然最终攻下了外郭,但是在岛津军的顽强抵抗下,也损失惨重。由于城险楠攻所以大友方看来放弃了强攻的打算,决定采取兵粮攻的方法,在外围固守阵地,以期耗尽高城守军的存粮,达到破城的目的。”
“岛津家的反应呢?”一旁的竹中也有自己关心的问题。
“岛津义久在藩内发布了大动员令。听说岛津方宣称用来投入的总兵力将达到了五万人,这是岛津家统领南九州三国以来动员的最大兵力,岛津家的存亡,显然就在这一战了。”在义继的安排下竹中可以说是他们这些小姓的半个师范,所以岩佐义二恭谨的回答着,“另外,臣下还发现大友家有南蛮人活动的痕迹,据说高城的外郭这么容易失守,就是大友家动用了南蛮大筒的结果。”
“你下去吧?”看到岩佐说完了,义继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大友家动员四万人,岛津家就动员五万人,看来这不是打仗,只要比比人数就可以决定谁赢谁负了。”义继的嘴端的是恶毒,但是他说的也是实情,西国九州打仗通常一员勇将就可以抵挡上千敌势,这怎么不让身经百战的三好御亲兵为之耻笑呢?
“主公,如此一来,无论双方输赢如何,本家都有了介入的口实。”孝高眯着眼笑了笑,“当然,双方不分胜负是最糟糕的,本家一定要让其中的一家感到切肤之痛才是。”
“此战,大友家必输无疑。”竹中却稳操胜券的说着,“一个是劳师远征,一个是绝地反击,从岛津家动员的数字可可以知道了,岛津家肯定是打算一把赌输赢了,反观大友家,背后还有秋月和龙造寺在牵制,又要提防毛利家和本家,不可能全力以赴的,所以,这场仗没有悬念。”
“藏人头说得对,”孝高附和着,“但是也不能让岛津家太轻松了,”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岛津家可是日本最早制造铁炮的地方,大友家也许在大筒上能得到南蛮人的支持,但是在铁炮上未必能比得过岛津家,要不,本家设计出售几百挺过去?”说着孝高补充着,“当然如果可以出售战马的话,那更好,九州可是缺马缺得紧呢?”
“这,好办,”义继当下就点头答应下来,“让大平义时去办。”说着义继转头看着竹中,“先生,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马上中务卿就要上京了,是不是让毛利中纳言也到安土来呢?”竹中淡淡的说着,“反正马上就是新年了,何不让中纳言提早来参觐呢?”
“顺便也打消了大友家对北面的担忧。”义继当然是闻歌而知雅意,“这样吧,本家再送一份大礼给大友家,让细川立刻上表,表大友义统为从四位下,想必义镇肯定心满意足!”大友义统为了父亲改信和父母离婚这两件事,已经和名义上隐居了的大友义镇闹得举国皆知,义继这个时候来这么一手,不可不谓深谋远虑啊!“好了,九州的事毕竟还没有到了最后的关头,本家就暂且隔岸观火吧,”显然这个话题今天义继已经不再想谈论了,于是自然而然的三个人又说起了越后的事,“你们说说,本家怎么招待这位新晋的越后之主呢?”
“景胜参见右府殿!”十月北陆已经开始降雪了,而景胜上京的队伍也终于慢吞吞的挪到了安土。“有劳右府殿出城远迎,景胜实在是诚惶诚恐!”看到翻身下马的义继,景胜内心里充满矛盾,但是事以至此由不得他过多犹豫,不得已之下,景胜抢先一步跪倒义继面前,大礼参见!
“越后宰相何必如此,”义继含笑搀扶起眼前毕恭毕敬的景胜,作为对景胜上洛求见的奖赏,三好家刚刚表奏景胜为权中纳言,因此才有了义继宰相的称谓,“当年左大将和本家相见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想不到已经是物故人非了。”义继感叹着,“不过,有你来,本家就很高兴了。”说着义继一带景胜,“走,进城去,本家为大人介绍其他几位大人认识!”
“谨听右府殿的令喻!”虽然义继如此的热情,但是景胜还是有些僵硬
“这位是蜂屋大人吧?”多贺谷重经是常陆下妻多贺谷氏第七代当主,从历史渊源来看多贺谷氏是属于反北条的关东众的一员,重经自从即位后就一直阿附上杉家,但是谦信的过世和越后的内战,让他失去最大的助力,正在彷徨无计之时,返回近畿的蜂屋赖隆让他看到了一线曙光。“在下主马首重经,请大人代为向右府殿致意。”
“重经公,客气了,大人声名在关东无人不知,在下能接受招待真是受惊若宠啊!”蜂屋打着哈哈,这些小名主的用意,经历着这么多天的东北之行后,他再猜不出来的话,三好家里恐怕也不会有他的位子了。
“哪里,哪里,怎么能和右府殿麾下的大人您相提并论呢?”重经带着讨好的脸色恭维着赖隆,“不知此番大人回京,可否为在下向右府殿呈送一些礼物呢?”宾主刚刚落座,重经就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要求,“虽然是些不值钱的物件,但是也是本家对右府殿的仰慕之心,大人可一定要帮在下这个忙啊!”
“这?”蜂屋倒也不是拿腔拿调的人,委实是这次托自己向义继进献礼物的小大名太多了,身边携带的物品简直可以让一些小商屋羞愧而死了,“也罢,不过在下的行李太多了,还请大人能派一二武士护送才是。”
“这才是正理,”看到赖隆勉为其难的点头了,重经不由得大笑道,“来来来,咱们宴后再谈!”
岛屋
“三好家欺人太甚了。”就在蜂屋赖隆在一路享受着吹捧和醇酒美人的招待的同时,小田原城里的北条家却为之大光其火,“不但屡次用南蛮海船破袭我水军,而且派人肆意在关东、奥羽活动,简直是把本家视若无物了。”
“下田大人不必激动,谁叫三好家已是大命所归呢?”石卷家贞安抚着清水康英,不过这话也是同时向在座的这些一手役说的,“现在关键的不是三好家干了什么,而是本家要怎么面对,虽说右府殿暂时没有接受室町的位子,但是三好家是源氏出身,重开幕府是肯定无疑的了,那么本家是臣服”
“北条家在关东立足百余年,从来就没有向任何人屈服过。”还没等家贞的话说完,旁边的小机城代笠原信为就用一种粗暴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凡是赞同本家臣从三好家的就是妄图出卖本家的家贼!”
“那么就只能和三好家撑到底了。”家贞不以为意的摇摇头,说实在的和已经在日本占据压倒性优势的三好家抗衡到底,这种脑残的话也只有自大过头的北条家才有人会说出来的,“这样的话,还请立刻向关东用兵,只有荡除了本家身后的这些杂音,本家才能在和三好家的对抗中立于不败。”家贞淡淡的说着,这老头从早云时代到氏政时代,一直都担任着家中宿老的职务,是内政、外交、普请全方位达人,他的话当然是分量十足的。
“我看石卷大人的话有理,”小田原众的笔头家老松田宪秀和江户众的笔头远山纲景、河越众的笔头大道寺政繁对视一眼,这才一锤定音的说道,“就这么办吧,要对抗三好家的千万石,光凭本家现在的两百万石是不够的,三郎的事就是明证,马上以此上报主公吧。”于是北条家终于走上了既定的不归路。
“权中纳言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了?”义继躲在阴影里,声音是乎有些疲倦。
“景胜公这两天一直接受各方的应酬,有毛利中纳言,有显如法主,菊亭大纳言等等。”小牧长信跪伏在那,恭恭敬敬的回禀着,“越后宰相很配合,至少没有瞒着本家目付的地方。”
“这就是聪明人呢?”义继的声音像是在感叹,“让本多正信去探探口风,就说本家得知权中纳言尚无子嗣,有意为其作伐,看看越后那边怎么回答。”义继的声音短暂的停了一会,话题似乎就此展开了,“至于新娘吗,就让细川藤孝从羽林门第中挑一位可人吧。”
“臣马上就通知下去。”一旁的藤堂高虎立刻大声称应。
“等一等,还有让藤孝一并表奏大谷加贺守为从三位弹正尹,百万石的大名竟然连越后都及不上,本家怕大谷家和本愿寺又会有什么不满了。”义继随意的说着,但是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另外,毛利辉元也该动一动了,也表奏从三位吧。”说完,义继一挥手,所有的臣子都知趣的退了下去。
“上月二十五日,岛津义久所部从鹿儿岛出发,海陆并进,在本月初二到达日向佐土原城。同日,从居城饭野城出发的岛津义弘会同岛津征久、伊集院忠栋、上井觉兼等军一同进驻了财部城。”高城东北角上的大友本阵里,物见正在汇报岛津家的动态,“这次岛津家可谓是倾巢出动,本家探子找到的岛津家的征召文告上甚至这样写道:每人自行携带五日的粮米,务必在粮米耗尽以前与大友决一雌雄。”
“哈哈、哈哈,”物见的话引得帐中的人一片大笑,显然这样的消息让大友家上下感到份外的轻松。“看来岛津家黔驴技穷了!”、“就是,就是,区区三州穷山恶水还想和本家斗,简直是痴心妄想吗!”随即吹捧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切让居中的义镇志得意满,飘飘欲仙。
“主公,切不可掉以轻心。”当然还有清醒的人,“岛津可是一气动员了五万人,兵力比本家还要多,再说还有高城在一旁策应,本家还没有到了高枕无忧的时候啊!”
“但马守是不是太抬举了岛津家了,”田原绍忍冷笑着回应着木付亲庆的慎重,“不过是一群只会掠夺的海贼罢了,五万军马?真是大言不惭,拿了把竹枪就当自己是武士了,这样的大军岛津家再多来一万也未必是本家身经百战的将士的对手。”
“民部大辅,”家主义镇倒是一招手,安抚住自己钦点的主将的情绪,“但马守说得也不差,五万人的确要留意的,不过最该关注的应该是岛津家的水军,切切不可让坊津水军袭扰了本家的后路。”义镇的话看似公允,但是实际上却将亲庆话中的主旨丢在了脑后,“你们布置一下吧,本家会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的。”说着宗麟站了起来,他将要去主持教士们对日向本地佛教的破坏,打仗这样的小事,是用不着他这位五国之主亲自出阵的。
“主公”木付还要强言,然而身边的猛将斋藤镇实却;拉住了他的衣襟,无可奈何之下他被迫低下头颅,随着周遭大众一起拜倒,“臣等恭送主公。”
“这位是岛屋,”年轻的小西行长向三好家的密使介绍着岛井宗叱,自打他父亲当年在备前和三好家结缘,现在的小西屋已经是三好家藩商的编外一员了,“这位是三好家的藩商奉行大平舍人佑大人。”
“拜见大人。”虽然岛屋是所谓的博多三杰,但是作为商人,他的地位在高阶武士面前实在是不足一提,所以这一见到未来将军的侧近,他不得不抢先低下头来。“不知大人,从近畿到九州来所为何事?”宗室当然知道所谓藩商奉行是干什么的,能扯上这样的线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但是这个敏感的时候,岛屋心里揣测着。
“岛屋客气了,在下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虽然看不出这个老狐狸的脸色,但是大平也是历练过多时的,自然明白自己身份的忌讳,所以当下就挑明了自己的意图,“听说岛屋和对马宗家的关系不错,在下希望岛屋能为本家牵上这条线。”
“岛井虽然出身对马,但是家族中人多为海贼所弑,现在和宗家只有仇恨没有关系了。”岛井到不讳言自家的过往,“以右府殿的声威,想必有什么事,宗家自当效力的,又何必要在下这个小小的岛屋出面呢?”
“当然是勾当大事喽!”义时脸沉似水,“难不成右府殿的事要一一向岛屋你说明吗?”
“不敢!”宗室当下跪了下来,义时说翻脸就翻脸一下子震慑了他,于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年龄取人有失偏颇了。
“舍人佑有话好好说。”小西行长也出面打圆场。
“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吗?”义时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岛屋,“要向本家献媚着不知其数,挑到你,可是你岛屋的荣幸,不要不识抬举。”义时冷冷的说着,“神屋宗湛和大贺宗九也没这个机会呢!”
“是,是,是在下昏了头了。”面对强势的大平义时,岛屋当然必须忍受胯下之辱,否则惹恼了三好家,恐怕一声令下,无数人愿意替三好家摄取自己的基业。
“当然,本家也不差饿兵的,”义时恩威并施,“如果做成了,本家会让小西屋调拨三百挺铁炮以作酬谢的。”在大战正稠的九州,如此数量的铁炮可是意味着一笔不小的财富。
“在下明白了!”宗叱浑身一震,他终于明白了,关键不是要自己做什么,而是这三百挺铁炮,三好家所谋之大,顿时让他不寒而栗
耳川
“大友家在都浓到名贯之间接连驻扎营寨,其中设在高城东北的本阵、野首阵、松山阵是主力三阵。另外小丸川河原配置了小阵。先锋佐伯宗天队把守南口,北口则由田北鎮周的筑后、筑前兵力把守。大友家出阵的将领有总大将田原绍忍、同亲贯、吉弘鎮信、木付亲庆、斋藤鎮实、臼杵鎮次、同统景等二十余员,这就是目前本家在高城面临的局面。”佐土原城的评定间里先期到达的岛津义弘向当主义久禀告着目前的局势,说实在的,和大友家这个老牌的九州霸主交战,岛津家这个暴发户上上下下都有一些发怵。
“敌势的情况都明确了,这仗怎么打,诸君还有什么高见吗?”作为岛津家的中兴之主,十万人级别的会战,对于义久也是个从来未有过的新考验,因此他不得不借重于家中众人的智慧。
“大友家纵横九州多年,麾下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本家绝不可以轻视对方的战力。”上井觉兼是义久的近侍出身,天正四年刚刚被擢升为岛津家的老中,他明白自家和大友家的差距,因此不无担心的说道,“若是正面交锋怕是即便战胜了也是惨胜,若是败了,本家的底子可远不如大友啊!”
是的,大友家作为室町时代最后的九州探题,其牢牢掌控着丰前、丰后、筑后三国、并且势力延伸到筑前、肥前、肥后和日向,这样强大的敌人,是岛津家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是以上井的话让在座的重臣们纷纷点头称是。
“据本家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博多方面最近不但有南蛮人向大友家提供了大筒等威力巨大的武器,而且岛屋、神屋等一干商人还向大友家提过了数量惊人的铁炮,这一下单大友家的铁炮数量就远远超过本家所有了。”虽然岛津家是日本最早制造铁炮的地方,但是由于地方偏僻,物资缺乏,因此尽岛津家所能到现在也不过积攒下二千五百余挺而已,三好家来这么一手,立马打破了两家的实力平衡。
“土佐大人说得不差,”家老伊集院忠栋对于种子岛时尧的话深表赞同,“据传三好家是对大友家南下表示默许的,这不,三好家又给大友义统升官进爵了,想来本家的处境更为恶劣了。”是的,此刻的岛津家的目光还没有放到整个九州,当然不知道北九州还有自己的两支编外盟友,也更不会想到这事其实是三好家驱虎吞狼之计。
“多说这些没用的干什吗,”虽然近畿天下人的阴影让在场的萨摩人都感到窒息,但是勇将岛津征久却不在乎,“打赢了还有一线希望,输了咱们也不用在想什么了。”
“还是征久的话在理,”岛津义久抚掌大笑,“再说当初再向佐土原城行军的时候舞岛神社的大菩萨就托梦给本家,此战本家必胜。”
“此乃天兆,”重臣们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有人揭穿义久的把戏的,“本家必胜!”于是众人立时伏倒山呼万岁起来。
“好了,”义久摆摆手,“神佛的事是天佑,但是世事还要本家自身努力,好了,该具体说说本家该怎么打这个仗了。”
“那么为今之计,只有用本家常用的那招了。”北乡时久盘算着,终于抛出了一个勉强行得通的建议,“釣り野伏せ!”
“伏兵吗?”众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初雪过后的阳光和煦的透过庭院宽广的空间,照耀在一群规规矩矩端坐成一排的明丽的少女们身上,而少女们身着的精美华饰更是荡起了层层光彩,简直让人一见心神就为之所夺。“诸位小姐们请听好了,这话,我可不说第二遍的。”一个温和中透着严厉的女子的声音回荡着,“也许你们要说,凭出身,你们都是本家国主的女儿,远要比我这个下忍出身的女子高贵的多;凭现下的地位,你们都是主公的侍妾,也不是我这个做下人的能管教的。那为什么还要听我在这里废话呢?”作为安土内廷中的女官头,面对着一群刚刚离家的小女孩,砂自然是得心应手的。“收起你们的那种大小姐脾气吧,这里是安土城,不是你们的土鸡窝,若是你们不懂规矩,那么不单单的是替自己惹祸,还会给你们的家族带来厄运的。”砂继续说着,“来人,给他们一人发一本《内范》。”随即女侍们飞快的在每一位的面前放上一本厚厚的小册子。“这是主公亲自审阅的,你们要好生研读,一切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读完了就明白了。”
“请问民部局,”女孩子们的中间有一个怯生生的提出了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主公?还有,是不是每日都要去侍奉北政所呢?”
“见到主公?”砂用团扇捂住了嘴,轻笑了几声,这些个小女孩还真天真,难不成她们不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吗?虽说是国主们的女儿、虽说是拥有侍妾格,但是不过是人质罢了,再说,排在她们之前的夫人是如此众多,主公又注重保养,高位夫人们雨露均分都不够,主公又怎么会轻易采摘她们这些青涩的果子呢?“这个嘛?也许你们会在侍奉北政所的时候见到主公,至于单独面见主公,这个就不是你们考虑的东西了,若是机缘到了,主公自然会召唤你们伺候的。”说到这,砂抬眼看了看发问的女孩,“是水原家的吧,”女孩腼腆的点了点头,于是砂正了正脸上的表情,“至于到北政所那去侍奉,也用不着你们日日都去,你们几个自己排一下班,两个一班,只要不断了班就可以了。当然平常时候其他几位夫人那,也要去拜见拜见。”砂好心的指点着。
“多谢民部局指点。”显然家里事先交代过,因此女孩子们对砂非常的尊敬。
“要知道进退。”砂语重心长的说着,“若是犯了后庭的规矩,那就休怪我这个下人放肆了。”砂突然板起了脸,“轻则掌嘴、中者杖责,最者逐出安土交你们家里发落,这些惩罚,你们都清楚了吗?”
“我等都清楚了。”女孩们也认认真真的回答着,笑话,若是真的被逐出安土,想必天下之大,也只有佛前青灯可以暂以托生了wωw奇Qisuu書com网,更何况自己的父兄会不会为了冒着触怒主公的危险保全自己呢?小女孩们无不凌然。
“知道就好,”砂点点头,“另外,你们各自从家里带来的侍女,不能留下了,都送回去,等一下按照规矩会给你们重新安排使唤人的。”砂不容置疑的说着,“另外,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搬到本丸的屋敷吧,屋敷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是。”女孩们既是慌张,又是兴奋,她们不知道未来是什么在等着自己。
耳川(2)
外厅里吱吱呀呀的是乐师们的弹奏声,内厅里是川流不息的送菜斟酒的小姓们,在一片杯觥交错的热烈气氛中义继面带笑容的问着临近坐席上的上杉景胜,“权中纳言,选中了没有,菊庭大人那可催的紧啊。”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在座的大名们都各自若有所思的看着景虎,显然他们都通过各自的渠道得知了三好家给上杉家作伐的事,现在显然是景胜摊牌的时候了。
“右府殿的美意,景胜不胜感激,”虽然这是三好家在投石问路,但是一方面越后确实是需要一种途径向三好家表示臣从的诚意,另一方面无嗣也关系到上杉家的未来,所以景胜当然没有拒绝的意思。“在下已经选定四辻右少将公远大人的爱女,还请右府殿做主。”
“西四辻氏吗?不过是羽林门第,家格会不会太低了?”要不是战国,不要说羽林门第了,就是最低的半家出身的公卿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介武夫,但是现在,义继也就是那么一说,无论景胜怎么选,他这个人情是做定了。“不过,既然是权中纳言自己选定的,怕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吧,”义继调笑着,“没问题,就让细川右大弁明日替大人求亲,这件事就由本家一手操办了吧。”
“多谢右府殿成全。”景胜松了口气,义继这么说分明是许诺对于越后的问题,他没有插手的意图,也不会利用继承人的问题来干涉上杉家的内政,所以景胜这句谢谢显得有些格外的真诚。
“主公,九州急报。”正说着,突然义继贴身的近侍凑上来附耳轻声说道。
义继盘算了一下,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了,物见们这么急切的回报,肯定是九州那面已经有了结果,想必在九州拥有不少利益的毛利家也会很快得到消息的吧,于是义继抬头看了看左侧入座的辉元,立刻作出了决断,“哦?就让三谷义政几个在大庭广众下说吧。”
“十日亥时,岛津军抢先攻击,首先出阵的是由本田亲治、北乡蔵人两人率领三百诱敌部队,在他们身后的是本田、北乡两部的七百伏兵以及肝付、新纳、伊集院队的第三批两千伏兵。”面对着在场如此众多的大名,三谷显然明白了自家主公的意图,所以面不改色侃侃而谈,这些详细的细节显然震慑了不少的藩主,人人都为三好家强大的物见感到胆战心惊。“十一日黎明时分,岛津军主力部队出阵。兵库头义弘与右马头以久率兵一万八千在根白坂列阵。中河口方面则由岛津左卫门大夫岁久、图书首岛津忠长率兵一万三千布阵。北乡众(头领是北乡时久)的五千军势在位于下游的川原口布阵,其余一万兵力守卫义久本阵。”
“当日正午,岛津军诱敌部队攻击了向名贯移动的一支丰后兵。大友军派遣数百骑兵追击。由于岛津军虚张声势,往来冲突,导致大友方面,位于野首、松山的阵地发生了混乱。”由于事关重大,所以三位物见奉行都站在殿前讲述,现在说话的是岩佐义二,“由于大友军团内部缺乏协调,骄兵悍将不听调令,所以大友军各部很快被岛津军逐个诱出,包围歼灭。而后,大友势开始出击,此刻岛津军往来诱敌的诱饵部队开始退却。然而大友的追兵却遭到岛津军先前布置的伏兵的袭击,导致各个部队之间彻底失去联络。此时岛津主力尽出,与被分散的大友部队捉对厮杀,形成了乱战局面。”
“而此时此时,大友家本阵后方突然发生混乱,原来是高城守备兵佯装出击。主将田原绍忍决定将本阵转移,”秋山义胜补充着,“于是乎大友家的主力就在一旁坐视自家其他部队与岛津军主力的战斗。到了申酉时分,乱战接近尾声。最终岛津势攻破了大友方松山阵的围墙,烧毁了番屋等防御设施,松山阵彻底崩溃。此日的战斗以岛津方攻破了松山阵的胜利而告终,不过这并不是决定性胜利,此刻大友军主力依然健在。”
在场的藩国主们大多是从尸山血海里厮杀过来的,虽然义胜等人不过寥寥数语,但是一个个还是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副惨烈的场面,这可是在日本屈指可数的十万人级别的大合战,没有一个藩国主不凝神屏息、聚精会神的听着,只有厅外时断时续的琴声破坏着此刻的内厅中的庄肃。
“还有吗?不要藏着掖着了,都说出来。”义继用眼示意,近侍们立刻会意的退了出去,很快外厅的嘈杂立刻被停止了,于是义继命令三名物见奉行继续刚才的话题。
“是。当日夜里,大友家的将领们开了个战前评定。席间,为了是战是退当众吵了起来。佐伯惟教老成持重,认为岛津军兵势正锐,应该暂时休兵,向身在的大友义镇求援。但是田北镇周却大骂佐伯惟教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并扬言明日必斩岛津义久首级而还。虽然最后决定第二日决战,但会议还是不欢而散。更糟糕的是,两人不和的消息,还被岛津军的忍者给打听了去”
“这是大井川的故事啊!”穴山信君听到这,顿时发出了一声感叹,虽然三好家物见透露的内容足以让在场的个个胆战心惊,但是大友家这熟悉的一幕怎么不让经历过甲斐武田兴亡的他为之神伤呢?
“十二日未明,大友军先锋田北军开始行动。驻守在都浓、名贯一线的兵力纷纷加入。以优势兵力,分两路横渡高城川。”岩佐漠视了穴山这位弹正少弼的话,自顾自说了下去,“田北、佐伯两支先锋部队一齐行动,随后跟进的还有吉弘鎮信、木付亲庆、斋藤鎮实、臼杵鎮次、同统景、吉纲鉴兴、蒲池鉴盛等部队。与之相对应的,岛津先锋为本田亲治、北乡久盛,第二队是岛津义弘、岛津岁久。其后是岛津义久本队,左翼为岛津以久、岛津忠长。准备决一死战的大友军的攻击异常猛烈,轻松地突破了岛津前军。此时岛津军与大友军大约都有四万人左右,兵力上难分伯仲。”
“双方主力刚一交战切原川南岸的岛津军完全没想到昨日里不堪一击的大友军会有如此战力,因而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击溃了。岛津方的本田亲治、北乡久盛也先后战死。”三谷义政和几位同僚交替着进行讲述,“田北镇周很快杀到小丸川北岸,但是此时大友军行动却发生了迟疑,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深入,追杀岛津军。岛津军方面立刻发觉了大友军的犹疑,于是命人隔河叫骂,挑唆大友军。田北镇周大怒,更见高城中守军闭门不出,便放心大胆,率众冲过小丸川。然而,大友军这一渡河,就如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原来岛津方面早料到大友军会突击到小丸川南岸。岛津义久决计驻扎根白坂,以自己为饵,诱使大友军进攻,并在其必经之路布下重重埋伏。”秋山义胜更是把讲述推向了高潮,“当田北镇周率众刚杀到南岸,岛津军就趁着大友军立足未稳,阵型散乱之际收紧了口袋!正面,猛将岛津义弘,岛津岁久和伊集院忠栋挡住了大友军的前进之路。岛津征久所部则从东侧杀入大友军左翼,同时七百余骑从西侧夹击。埋伏在河边丛林中的岛津忠长、上井觉兼两部也同时杀出。岛津家久见时机成熟,也杀出高城来,封锁了小丸川北岸。这时一场极漂亮的包围战。”义胜感叹着,“大友军见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且岛津军的铁炮又接连不断的射了过来,不由得斗志全无。田北镇周见军心动摇,急忙前后冲突,妄图重新稳住阵势,不料在乱军之中被岛津军铁炮队瞅准空隙,射杀于阵前。而田北镇周的战死,不过是大友军总崩溃的开始。”
耳川(3)
“而田北镇周的战死,不过是大友军总崩溃的开始。”偌大的宴客厅里众藩国主们一个个全神贯注的倾听着秋山义胜的讲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统兵大将一死,大友军上下更是兵无战心,一心只顾逃命。岛津征久为了扩大战果,命令部众无需割取敌军首级邀功,全军俱有封赏!于是乎岛津军士气更加高昂。慌不择路的大友势见包围圈的东边角的竹鸠渊还有空隙,大半逃到此处渡河,打算从此处泅回北岸大营。不料竹鸠渊因最近连降暴雨,河水极深,溃兵被淹死不少。剩下的吓得不敢再渡,都被岛津军杀死在岸边,连另一位大将佐伯惟教亦死在乱军之中。”
“此外自高城出击的岛津军,除封锁了小丸川北岸以外,还用山田有信部突击了大友家本阵,”岩佐义二补充着,“至此大友军的指挥系统完全失控,到了未时,大友方的颓势已经无法挽回了。”
“岛津势乘胜追击,但是在途中的名贯原地方,遭到大友方曲田伯耆守、海江田主殿两队三百余势的顽强阻击。加之傍晚下起了雨,十一月的天气寒冷异常,于是岛津暂时停止了攻击。|Qī|shu|ωang|”三谷义胜做着最后的陈述,“十三日,岛津军渡过耳川,准备收复北日向诸城。由于在前一天的作战中,大友方损失了两万余人,以及吉冈鉴兴、田北镇周、佐伯宗天、臼杵镇次、木村亲庆等勇将,加之士卒饥寒交迫,士气低落,自然不是士气旺盛的岛津军的对手。大友势于是一触即溃,到本家情报送出之时,岛津军的兵锋已经直抵松尾城。”
“那宗麟公呢?”好半天大厅里的沉默才被义继自己的话给打破了,大友家败了,干脆利落的败了,但是要三好家能乘势介入的话,还需要大友家自己的邀请,现在的情况下大友义镇的存亡就可能是关键的契机。
“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情报,”三个物见头目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由最年长的秋山义胜做了回应,“但是之前宗麟公是在无鹿,距离战场还有相当的距离,因此,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宗麟公,可能已经返回了府内馆了。”
“不是可能,立刻查实,”义继对三人的表述不置可否,“你们退下吧,立刻把刚才禀报的东西,整理成文字交竹中先生和老中、年寄众并总军、武者两奉行商议,”义继想了想斥退了他们,“本家希望明天就能看到相应的对策。”
“恭喜右府殿了,”看到三好家的物见奉行退了下去,德川家康第一个转过脑子,忙不迭的向义继道喜,“如此一来,九州的安定势必要仰仗右府殿的力量,那么离天下太平也就为其不远了。”
“我等恭贺右府殿一定天下。”在座的大名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被家康这么一点,立刻明白了,三好家花那么大的心思所图的不就是九州吗?花花轿子人人会抬,自然不会有人让家康专美于前的。
“哎!哪里的话,”义继摆摆手,但是却不否认自家对九州的野望,“天下太平难道不也是诸君的意愿哪?”说道这,义继深深的看了看身侧的毛利辉元,“若是本家有意用兵九州,自然也要仰仗诸位大人的力量。”在一片岂敢、岂敢,哪里、哪里的回应声中,义继悠悠的说道,“当然,这也要看九州方面的愿望,若是宗麟公不愿意本家和诸君踏足九州的,难不成本家还要硬来吗?所以就让本家和诸君拭目以待吧!”
“肥后的国人中阿苏氏和相良氏是相互扶持的两大巨头,对外他们一致屈从于大友家的霸权,反抗岛津和龙造寺两家的蚕食。”离开了阿谀如潮的宴会厅,义继马上招来曾经到过九州的利家,“因此,大友家一败,两家势必惶恐不安。”
“你立刻赶去九州,”义继不是心血来潮,耳川战后,想必大有斩获的岛津家也要喘息一下舔舔伤口,而龙造寺家也没有时间强占最重要的肥后,这正是三好家从中渔利的机会,“务必不能让这两家倒向萨摩方面,”义继思索着,“你可以和坐镇九州的大平义时联系,需要什么都可以向他调用,但是千万记住不可以本家的身份。”
“臣明白了,臣马上出发,一定不会耽搁了主公的大事。”利家立刻躬身退下。
“岛津兄弟还真是人杰啊!”义继看着利家的背影,嘴里嘟囔着,“本家倒要看看,你怎么强得过天下大势!”
“大友家败了!”消息象野火般掠过九州的大地,连同上一次的今山合战,这是大友家在九州的第二次惨败了,有心人都意识到九州的天要变了。
“现而今九州的情况很明显了,”古处山城里被人誉为“筑前之虎”的秋月家的当主如是说着,“岛津家锋芒正锐,且萨、隅、日三国在手,实数九州第一大的势力。”种实屈指算来,“大友家虽然一败今山、再败而耳川,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丰前、丰后两国在手,筑前、筑后、肥后也有不少领地,当为九州第二强。”
“龙造寺家先前利用岛津、大友之间的大战之利,已经顺利压制肥前一国,也数九州第三强了。”重臣惠利内藏助畅尧在一旁帮腔道,“而本家不过是小大名中的一员,不过有一二郡的领地,十余城而已。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也是本家的优势所在,毕竟这天下不单单是只有九州一地的。”
“正是。”从安土回来的一门秋月种美接过话头,“虽然右府殿没有具体的表示,但是三好家对本家的决定还是表示赞赏的,”他这话当然是指秋月家在毛利家的引介下投向三好伞下一事,“若是三好家出兵九州,筑前一国安堵应该是不出意外的。”
“三好家的许诺管许诺,但是只有在自己手上了,才不慌嘛!”看到有些臣子被三好家的承诺冲击的晕晕乎乎的样子,种实急忙把话说清楚,“毕竟三好家出兵的事还远,况且,只有打疼了大友家,义镇这个老家伙才会抹下脸来把三好军引进九州不是,诸君还是要准备好大战啊!”
“主公所言极是,”内田善兵卫拍着种实的马屁,“本家决不能好高骛远,先以夺取筑前一国为第一优先目标怎么样?”
“正是,”种实点点头,“想来肥后必是龙造寺和岛津二虎夺食之地,本家自是不去凑这个热闹,当以夺回本家旧领的基平城,坂田城,嶽城,观音寺城,道场山城,拓展本家领地为第一要务,之后嘛?”种实不是没有野心,但是关键是手中的本钱实在是太小,“就看三好家和毛利家对本家的支援是不是还能继续下去,若是可以,那么就以夺取筑后为本家的第二步吧!”
“愿为主公效命,愿为秋月家复兴效死!”众臣们顿时被打了鸡血一样激动了起来,于是九州的战火并没有因为耳川战事的结束而结束,反而越烧越旺了!
屋漏
“主公快逃吧,大友家要下毒手了。”川崎佑长将打探来的消息急禀伊东义佑父子,“大友宗麟这个恶贼居然想强夺了阿虎少夫人,据说是要将少夫人给能乘少主为妻,实质上是自己想侮辱少夫人。”
“这?”伊东父子面面相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已经是丧家之犬的伊东家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匿的,可以依靠的。
“主公,向北,到西国去,毛利中纳言一定会收留我们的,”时不我待,大友家随时可能动手,佑长急切之下还真想出一个可以接纳伊东家的地方,“至于少夫人,臣下一定想办法解救出来。”
“能登守,一切拜托了。”伊东义佑还在魂游天外,但是儿子佑兵已经清醒过来,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但是只要伊东一族还能保全,一切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如果真的没有机会了,那么就拜托大人杀死阿虎吧。”
“臣下明白!”川崎佑长坚定的点了点头,“若是如此,臣下一定会一直护卫少夫人到黄泉的。”这是佑长死亡的宣言,也是伊东家复兴的前言,在场的人闻之无一不热血沸腾,一场更大的变故就在眼前了。
“这个大友宗麟,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着女色,”转眼已经是天正七年的二月了,曾经齐聚在安土城下的附庸大名和三好家国主们除了极少数以外,其他的均以返回了各自的领国,此时还不是交参法度现世的时机,义继主要的注意力还在九州方面。“居然脑筋动到了自家盟友的头上,这个伊东佑兵还真是悲哀啊,没想到大友家竟然如此龌龊!”义继坏笑着,“不过,这个川崎佑长还真有本事,居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救走,大友宗麟这次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其实阿虎夫人的事对本家倒是一个机会。”所谓五十步笑百步,竹中虽然备受义继尊崇,但是也不敢直面自己主公的隐疾,不过借此倒是打打伊东家的主意,“伊东家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本家此时伸手拉他们一把。”竹中笑而不言了。
“这样一来,大友家会不会立刻认识到,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本家的影子?”黑田孝高却有些其他的想法,再说了,伊东家虽然是三好家进入日向的籍口,但不是也相应的摊薄了三好家的收获吗?
“伊东家毕竟是九州的地头蛇,就算给他一份,那不成他还想独掌日向一国不成?”竹中当然明白官兵卫的小肚鸡肠,“有了这面旗帜,至少本家可以少动用十万兵,”竹中这不是夸大,“伊东家和岛津家交手多年,对萨摩流的大兵法了如指掌,知己知彼吗?给些回报也属应该。”
“如此说来倒也是不差,”孝高接受了竹中的解释,“岛津家从大友家缉获了大笔的军资,铁炮数量已经超过三千五百挺,还有了南蛮大筒,本家是该早做预算了。”不过话虽如此,“但是孝高觉得还是不要直接出面拉拢的为好,要知道本家还有仰仗大友家的地方,这个当口,不能因小失大,坏了大局。”
“可以,”竹中也接受了官兵卫的修正,“毛利家不是已经出面了吗?那就让毛利家继续在台前蹦跶吧。反正毛利家对九州可是早有野心的,这一来大友家也无话可说了。”
两个谋臣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事情的整个基调定了下来,作为主公的义继反而没有了插嘴的机会。不过义继却不生气,在他看来,谋略这种直观的东西还是交给专家比较合适,他只要抓总就可以了,想来三好家内部现在是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可以直接威胁到他的存在,至于将来,你以为义继养了那么多的物见、目付和忍者是白吃饭的吗?
“主公,蜂屋赖隆大人从东北回来了,正在外面候见。”谈论还在继续,值日的通传奉行正木西市佑广赖进来通报,“还带回来大批的物品,说是奥羽的几位名主托他呈递的。”
“怕是还有几家的使臣跟着他吧,”实际上赖隆一回到三好家的地盘上,目付们就上报了他的行踪,对此义继早就心知肚明了,“大平义时不在,东西就让片桐且元先收下,然后将无用的转由藩商出售了。”义继想了想,“东北的使臣让本多去忙活吧,蜂屋本家就不见了,他不是想回禀奥羽之行吗?就让他向老中和年寄众们回报吧,本家没有兴趣。”但是光这样的话未免伤了臣下的心,于是义继补充说道,“等等让老中们谈论一下该怎么赏赐,另外铁炮奉行不是还没有人选吗,就让蜂屋来干吧。”
“主公,”看着广赖的背影,黑田官兵卫正了正坐姿,“既然奥羽方面可以传檄以定,是不是先动动北条家呢?”孝高当然知道先西在东是义继和竹中早就定下来的方略,但是他的想法却是九州这果子不过是将熟未熟,但是北条却是梗在自己心头的大刺,不若先拔了再说。“至少,不能让北条家在咱们动手的时候在背后下刀子,是不是?”
“北条家鼠目寸光,不足为虑,他们也就是会在关东逞一逞威风,即便本家内部如何空虚,他们绝不会以一兵一卒向东的。”竹中重治胸有成竹,“看看以往的例子就明白了,北条家绝对是守城的高手,虽然这个高手在本家的大筒面前还未置可否,但是一旦本家被拖在了关东,九州就有可能整个的落在岛津家之手,等到那时,”竹中意味深长的说着,“本家的麻烦就大了。”
“本家的意思和先生的一样。”义继这才接上口,“岛津家从拘束在萨摩一地到而今的三国在手,才多少时间?”义继边说边捏紧了手中的折扇,“据本家物见查实,岛津家可以说是全民皆兵,十一二岁的少年就可以披甲执兵,可怕!”义继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若是再让他们得了整个九州,日后,本家怕是后患无穷。”
“臣愚钝,臣明白了。”话说到这,孝高再不明白就是不可思议了,是的一旦三好家陷入了岛津版的人民战争,岂不是将严重动摇三好家在九州的基业吗?这种事是断不容发生的,所以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恭喜主公了。”赞崎的十河城里,存保的侧近千方百计的想让阴沉着的存保笑起来,“听说安土已经内定主公将移封肥后,那可是三十余万石的大国,主公日后可就是和安宅参议、北畠中纳言一样的本家头等亲藩了。”
“哼!”存保冷哼着,“本家头等亲藩?怕不是留给本家的吧,”存保满脸的讥讽,也不知道是对着安土那边还是对着自己,“留在安土的贱人不是有身孕了吗?肚子的野种是谁的?”存保的冷笑比破口大骂还让人压抑,“该不会是咱们这位右府殿留给自己儿子的吧?”存保能当着自己的近侍说出这种话,显然他内心的愤懑已经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好极了,右府殿大人,既然你做事做绝,那就休怪存保不求自保了。来人,”存保平静的说着,“拿纸笔来,本家要给几位大人写信。”
下套
“虽然本家的摊子现在这么大,不过几个孩子的将来,还真让人头疼啊,”义继的手轻柔的安抚着阿市的身子,作为激情后的余韵,两个人正在说着体己的话,“不过,对于六郎吉法师的安排,本家是早有规划了。”义继这不是在敷衍阿市,“本家会把甲州交给他的,但是不是现在,孩子还太小,北条家也没有底定,再等等吧。”
“夫君,”也只有阿市等几个高位夫人才有称呼义继为夫君的权利,“把甲州给六郎吉法师会不会?”阿市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年长的几位少主的领国已经分别授予,但是毕竟六郎吉法师的前面还有东成苑所生的龙王丸,以及正室夫人樱院殿的幼子大熊丸,这搞不好,家中会有纠葛产生的。“还是先安排龙王丸和大熊丸吧。”
“大熊丸不过五岁,还不到要操心的时候,”义继把阿市搂到胸前,“至于龙王丸吗?”义继也早有准备,“本家已经想好了,等九州平定了,本家就迁十河家到肥后去,空出来的领地正好交给龙王丸。”
“如此想来冈本姊姊那面也一定会很开心的。”阿市还是单纯,她不知道义继这是在下套,更不知道义继的这个决断会在后来造成怎么样的动荡,此刻的她得到了爱情的滋润,快活得就像一个小女孩,这个美丽的景象直到未来还留在了义继的脑海里
“老主公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怕是一两年间就要不起,到时候本家怕是?”会津黑川城里的苇名(芦名)家里,几个重臣正在谈论着先代家督苇名修理大夫盛氏的身体状况,“老主公荒唐啊,怎么就想到了将基业传给二阶堂家的那个混账小子呢!”
“荒井石见守说得对啊!盛隆这小子不能服众,万一猪苗代、富田、针生等同族几家一门迭起发难的话,后事将不堪收拾。”虽然荒井家也是苇名氏的同族一门,但是说话的人显然是没有顾忌的。
“金上大人的话甚是有道理啊,”但是这不是最危险的,“万一,主公有所不测,本家的家业交由何人呢?”这个话题一出来,在场的人顿时哑口无言了。是的,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若在同族中择一个出来,怕是同样也不可能压服其他分家,这一来,岂不是苇名氏的内乱将永无宁日了吗?
“不若选择周边有力大名之子吧。”当主盛隆还没有死,家臣们已经像模像样的讨论起后继者来了,这件事若要让久卧在床的盛氏得知,势必当场要气死。“但是这样也有问题,一来是到底选择迎入哪一家的少主继承本家呢?二则盛隆毕竟还是我等的主公,他的死会不会让他藩对此望而却步呢?”
“是啊,松本备中守辅弘大人说的有道理,”作为主公的盛隆正是年轻力壮之时,自是不会自然死亡的,这个事实不但在座的人都知道,就怕周遭的大名们也一清二楚。那么只有弑主了,虽然这在战国时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未免不会成为他人进犯的口实,远的不说,就是越后的上杉家,苇名家就和人家闹得很不开心,所以,“至于选择那一家咱们可以慢慢商议,毕竟老主公还在世,咱们说什么也该忍下去。”猪苗代城城主猪苗代盛国一脸的憨相,但是事实上他确实最后导致苇名家没落的罪魁祸首。“依在下浅见,咱们得先预留一手,万一,”盛国没有明说,但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咱们也有个说法。”
“要不,到时候派个人去安土吧,请求三好家同意朝廷授予本家三浦介的官职。”苇名四天王中的富田将临如是建言道,“当然若是如果顺便能得到三好家的安堵令,那么对外本家就可处在不败之地,至少臣从于三好家的上杉家就不能利用本家易主这件事做文章了,你们说呢?”
几个人正说着,突然一个人激动万分的跑了进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新发田重家叛乱了,越后又乱了。”
“佐濑隼人佑此事可当真?”在场的重臣又惊又喜,“真是天佑本家,”如此一来易主之事已经势在必行了,“当立刻派人前往安土,”金上盛备马上又想起什么。
“金上大人,此事是不是再从长计议,”然而几个重臣又犹豫起来了,就连刚刚提出要上洛的富田备前也不例外,“毕竟是出使朝廷、觐见三好右府殿的开销过于庞大了,这笔钱说到底还要咱们自己拿出来,现在又有如此的好消息,是不是,先缓一缓?”
“几位大人,这?”金上看着几个悭吝的乡下土豪,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这样子是成就不了大事业的,但是此刻的他还不是那个被称为苇名执权的家中第一人,所以他也只能暗暗的叹了气,而等他最终代表苇名家出使安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事情了,而且那个时候他所代表的却是今天会议中那个预谋被废的家主苇名盛隆。
“新发田反了?”义继得到消息的速度也不慢,“说是赏罚不公吗?”他疑惑的摇摇头,“会不会是北条家在其中捣得鬼?”于是他立刻命令下去,“查,一定要查个清楚。”但是即便是能查清楚又能怎么样呢?上杉家注定要被牵制在了北陆方向,三好家的战略出现了一个大漏洞。“先生,你看,本家是不是要加强东线的力量呢?”
“不妨事的,”竹中连想都不用想就直截了当的回答义继的问题,“主公在东面安置了那么多的藩国,北条家绝对没有力量一夜之间就打到海道的。”当然,竹中也明白义继的心思,“既然主公有担心,就恢复在甲州的驻军吧。”三好家在甲州原来驻有六千御亲兵,但是在信州战事之后被陆续抽调,现而今不过只余不到半数,竹中的意思是将其数目恢复到原来的水平,这样,一旦有变也足以充任了。“不过这六千御亲兵交由谁来统领呢?”竹中其实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统统交给高原主殿头。”利次是从长庆公时代就跟随三好家的老臣子了,义继还是比较放心的,“不过,若是一旦有警,还是着令荒木村重统帅甲州全军。”不过,义继还是拖了个尾巴,毕竟打仗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的,决不能一味的以履历用人。
“那么这样算来,本家可以用来出阵九州的御亲兵就只剩下四万了,”竹中比划着,“甲州六千,美作、播磨一线万二,纪州四千,浓尾八千,安土、大阪八千,”竹中想了想,“兵力上未必占有绝对的优势啊!”
“让毛利出兵一万五千,尼子家出五千,”义继算到一半才明白竹中的意思,竹中说的是自家在远征大军中的绝对优势,“没有关系,本家的御亲兵又不准备分割使用,如此靡集成团,想来这个优势也算得上是绝对了。”义继看着竹中,“一旦用兵九州,后方还要仰仗先生坐镇啊!”
“主公这是什么话,这是竹中的本分,”竹中此刻还不知义继的打算,否则的话,现在他就会阻止义继的盲动的,“只是主公,现在大局粗定,一切还有变化的可能,主公切切不可大意了。”
“放心,一切尽在本家手中!”义继傲然的回应着!
也许
“主税头你一早呈上来的请示是怎么回事?”看到几乎是小跑步过来的本多正信,义继勒住了战马,“德川家康请求迎娶穴山信君的养女,为什么事前本家不知道有这件事?”由于刚刚在马道上完成了几个冲刺和劈杀的动作,义继的脸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汗迹,“该不是本多大人你牵的线吧?”
“臣、臣不敢!”虽说本多也是三河众的出身,但是能在三好家中枢做到大奉行,他也是付出了绝大的心力的,“臣怎么敢明目张胆的违反主公的法度,再给臣十个胆子,臣也做不出来的。”本多镇定的解释着,“至于右中将和穴山家的事,臣倒是有所耳闻。”
“说吧,怎么回事?”义继翻身下马,立刻有侍者端来马扎,义继一屁股坐了上去,更有近侍马上递上手巾,义继边擦边问道,“本家倒是奇怪了,德川家康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公开违背本家的法度,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其实右中将也是酒后无德,”听着义继不带感情的话语,本多不得不小心的替自己的老东家解说着,“年前,家康公在安土弹正少弼的府中饮酒,结果不知怎么就过量了。”本多正信娓娓道来,在他的讲述中家康误将秋山氏这位甲州大将的女儿当成了穴山家的侍女,结果就在客房里薄幸了人家,“右中将自从冈崎公子一死,时常抑郁寡欢,膝下又只有于义丸公子一人,颇为孤零,所以日夜沉溺于男女欢爱之中,这不,大错已铸,为了两家的体面所以才上书请求主公恩准。”
“解释就是掩饰。”义继抛出了一句冰冷彻骨的断论,家康的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义继这个穿越众,这个忍者不过是在自污吧了,但是毕竟现在还不是天下彻底太平了,义继也不可能籍此就剥夺了德川家的领地,“也罢,既然是右中将的面子,本家总要给一二的,你回去用印吧,”但是事情决不能就这样了结了,“德川氏的继承人为什么还不确认?怎么家康不喜欢于义丸,就是纳妾的理由吗?”义继自然也要给家康的试探一个回击的,“告诉家康,本家很看好于义丸,等他元服了,本家就把继字赐给他,希望右中将好自为之。”
“臣一定准确传达。”本多不由得汗流浃背,自己这不单在敲打家康,更是给自己一个警告,看来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对了,令郎正纯已经元服了吧,”义继冷冷的看着正信,“这样吧,让他给六郎吉法师做近侍怎么样?不算委屈他吧。”
“主上但有所遣,臣和臣子正纯绝无异言。”听着义继诛心的话,正信咬咬牙,俯身拜倒,“能为六郎少主效忠,是臣子的荣耀,臣回去后马上就把正纯给主公和少主送来。”
“如此甚好,”义继点点头,就此放过这个话题,“至于穴山家,违背本家法度还是要罚的,”义继把手巾掷还给身边的旗本,站了起来,“把白夜牵过来,”接下来才是对正信的说的,“你且去吧,至于穴山家的责任,本家暂且记下了,有时候会跟他理会的。”
“主公,大御所在伊东家这件事做得荒唐啊!”面对着大友义统,大友家硕果仅存的大佬户次鉴连一脸的铁青,“本家大败于耳川,已经是在九州内忧外困了,大御所这么一来,岂不是把最后一点想依附在本家麾下的国人、豪族给吓走了吗?”是的,现在的九州,群豪并起,大友家能完全保住的只有丰前、丰后二州了,要想恢复往日荣光,那些小名主的动向份外重要,可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义镇又出了这么个幺蛾子,怎么不让雷神产生无力的感觉呢?
“丹后守说的,本家也知道,”虽然义统在大友家中的人望并不怎么高,但是毕竟是大友家当下的家督,在他的心里他也不愿意大友家最后是毁在自己的手里的,“可是父亲大人那面,”义统苦笑着,“还有夷教,”义统原本也是受过洗礼的,但是耳川一败,立刻使他从宗教狂热的迷信中清醒过来,另外生母和父亲宗麟之间的婚变也让他心生提防,“事情并不是象大人想得那样简单的。”
“臣,臣明白,”道雪是绝顶聪明的,从义统的只言片语中,他明锐的觉察到大友家的中枢是乎是出了些问题的,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宗家的事也只有宗家的人自己能解决,他虽然受宠,但是一旦卷到父子争权当中,恐怕也落不了什么好的。“主公,臣还是马上赶回筑前吧,秋月家最近的动作不断,臣怕是大变在即了。”
“也好,”义统想了想,同意了道雪的请辞,毕竟鉴连是父亲宗麟一手简拔的宠臣,在家中的地位也十分的尊崇,万一到时候和自己唱反调的话,“还是战事要紧,丹后大人,要不,大人再和父亲大人请示一下吧。”
“现而今,大友家的主力都在耳川葬送了,”秋月种实已经联合了筑紫广门和丰前的国人城井、长野、千手、斋藤、上原及筑前的国人宗像、麻生、原田等小名主们,决议在北九州掀起一场大规模的反叛,以彻底摆脱大友家的统治,“正是我辈动手的绝好机会,”种实踌躇满志的当着众位国人如是说着,“大友家在筑前、丰前不过三两千人而已,我等一旦起事定要他们疲于奔命的。”
“听说毛利家已经送来大量的军资?”虽然筑紫广门迎娶的是大友家宿将斋藤长实之女,但是不甘心一直处于附庸地位的他早就和秋月家搭上关系了,这不,现在他一唱一和的分明是深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这边有着强力的外援。
“宫司大人说的没错,”种实当然心领神会,“毛利中纳言已经遣来八百援兵,”严格意义上讲毛利家这种行为是违反了三好家下达的指令的,所以心知肚明的秋月立刻跳过了这一节,“当然还送来了大米五千石、制钱三百贯,刀枪各千件。有了这些东西,咱们是不是可以大干场了。”
“那毛利家会不会再次渡海呢?”虽然垂涎毛利家的馈赠,但是在场的人最关心的还是毛利军会不会再来,若是毛利家有意南下,他们也好早有准备,否则的话,有谁愿意自己的头上再来一个主人呢?
“三好右府殿曾严令毛利家不得再私自出战,所以,”秋月种实小心翼翼的掩盖着三好家插手九州的事实,“为了不给三好家口实,毛利家应该不会南下的,”至于三好家是不是会南下,秋月也无从判断,因此他只能这样宽慰自己和其他的名主们,“三好家即是大友家的盟友,也是毛利家的主子,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两不想帮吧。”
“大友家也配和三好家平起平坐?”在座的当然也是人精,自然明白九州的霸者和天下人之间的区别,“想来,三好家对大友家也是非常头痛的吧,借刀杀人又怕毛利家就此坐大,所以才压制毛利家资助我等吧。”当下就有人把这个事实挑明了。
“也许吧,”种实不得不接这话题,“不过,这样难道不好吗?”秋月决定马上结束关于三好家意图的讨论,“这其实难道不是我等所愿见到的吗?算了,三好家毕竟还是离我等太远了,还是讨论一下,该怎么对付大友家吧,以在下看来,动手的时机应该在”
聘礼
“外臣叩见修理大夫。”作为三好家藩商奉行的大平义时此刻身不由己的担当起在九州的总外交官了,这不,现在他就出现在了八代城,为正在面临岛津家攻势的相良家带来了来自近畿方面的支援。
“木工大允客气了,”对于准天下人的马仔,相良家的当主义阳原本就是十分殷切的,更何况现而今的相良家正直面萨摩人的入侵,更使他不得不愈加的放低姿态了。“本家早就得知大人在九州,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一见,今日可是天遂人意了。”义阳假笑着,“还望大人回京之时,替本家向右府殿致意,待萨摩之患稍懈,本家自当亲赴安土向右府殿负荆请罪。”
“修理大夫的诚意,在下一定如实回报主公。”鉴于此刻岛津家的重臣新纳忠元正统率着三千岛津军在肥后丰河内一带攻略,义时的回答尤其显得四平八稳。
“呵呵,”义阳干笑了两声,对于滴水不漏的义时,义阳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能在三好家做到小奉行,这个年轻人却不是仅仅因为是义继公的小姓这么简单的,“不知大人此次前来肥后所谓何事?”终于义阳决定单刀直入,不问清楚,他会寝食不安的。
“耳川之后,本家上下对岛津军的战力大为震惊,”义时故意揭开这个禁忌的话题,“家中严令外臣对此切实了解,故,途径贵藩属地,还望修理大人能予以照应。”
“三好家有志于九州?”义阳敏锐的抓住了大平话中的真意,若是这样,相良家可要抓住这个机会,“若是如此,本家上下愿为右府殿马前卒。”于是义阳当机立断,为了相良家的存续,他不惜舔下脸来,向三好家摇着尾巴。
“大人说笑了,”义时惊讶的看着义阳,“本家怎么会轻易介入九州呢?”话虽如此,但是义时的表情要说怎么假就是怎么假,“即便是本家想介入九州,不是还有宗麟公在吗?本家不好擅自行事啊!”
“本家明白了。”义时的暗示已经非常清晰了,但愈是这样,义阳愈是失望,面对岛津家的攻略,势单力薄只有招架之力的相良家是多么希望有从天而降的援兵啊,但是大友方面?耳川不过是动摇了北九州的霸主,却还没有让他们痛彻心骨,此刻大友家是绝不会甘心让三好家轻易的进入九州的。“不过,本家有个建议,不知可否请木工允大人呈报给右府殿呢?”义阳想了想,还是不愿放弃唯一的稻草,于是恳切的看着义时,冀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哦?”义时不出意外的点点头,“还请修理公明言,若是可行,在下一定不吝禀明主公的。”
“多谢木工大人,”义阳大喜,“来人,把桥姬领过来,”不过义阳也是明白人,断不会让大平白白的传言的,不一会,一位婀娜的少女被近侍领上殿来,“这是本家的侄女,桥姬,就托付给大人了,还请大人顾拂一二!”也亏义阳脑筋动得快,立刻由义时的年纪联想到了色诱这一绝招,谁不年少好艾呢?
“这!使不得,”义时推脱着,饶是他身份特殊,一路行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强送的事情,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不是在下不领修理大人的情,只是外臣一来没有娶亲,二来这件事若无主公的应允,在下断不敢违背本家的法度。”
“木工大人的话,本家明白,”义阳却规劝着,“大人身份尊贵,原不是相良家这小小名主配得上的,本家将桥姬赠与大人,原也没指望大人能正式娶入家门,不过是一侍妾,右府殿绝不会轻易怪罪大人的。”说到这,义阳示意殿上的众人退下,接下来他做了件让义时大吃一惊的事,义阳跪倒义时面前,五体投地的大礼相求,“木工大人,请您援手救救相良家吧。”
“这?”义时赶忙跳起来,搀扶起义阳,“修理大人,何必如此,桥姬的事,在下答应就是,您这般,让外臣如何相处!”义时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至于相良家的事,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如此,本家替桥姬多谢木工大人了。”义阳也不敢多为难义时于是见好就收,“其实本家的意思是,能不能以相良家的名义,请求右府殿出兵九州呢?”主意虽然是正合三好家的意思,但是单单一个相良家,这分量却是轻了,这一点义阳从义时皱眉上也能猜出一二来,“其实这不单是本家的心思,想必阿苏家也是这个意思。”看着义时射过来的尖锐的眼神,义阳不由自主的补充着,“是的,本家和阿苏家有着世代相守的盟约,而且,阿苏家也同样苦于岛津和龙造寺家的攻伐,相信若是三好殿能出兵南下,阿苏家一定会竭力迎候的。”
“话虽不错,但是贵藩和阿苏宫司不过拘于肥后一国,若是为了小小的一国就让主公南下,这怕是不妥吧,”义时的拒绝才是正理,若是轻易就应答下来,还不把人给吓死,“这样吧,此事在下会飞报安土的,如何决断在下也做不了主,一切听从主公训示。”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义阳不断的点着头,“一切还要木工大人多多美言。”
“美言?”义时苦笑着,“主公不大发雷霆就是好事了,”义时摇摇头,“修理大人你害我不清啊,”不过即便如此,义时得了美人还是要感谢相良家的,于是他顺势把三好家早就准备好的援助借花献佛了出来,“不管主公那面怎么决断,但凡在下可以做主的,在下都可以答应大人,这样吧,”义时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半天才拍板道,“在下的职权内,可以赠送大人铁炮三十挺,刀枪五百件,胴具十五副,钱三十贯,这也算在下的聘礼吧。”
“啊!”义时已经不敢多说了,但是他报出来的数字还是大大震惊了眼前这位九州的小大名,“没有想到三好家竟然如此富庶,”义阳喃喃的说着,是啊,就连一个出使九州的小奉行就可以随意的送出如此众多的装备和财物,怎么不让他感叹这次赚大了呢,“好好好,桥姬跟了大人,这也本家的幸事啊,来人,上酒,本家要好好招待一下木工大人。”
“来人,立刻把这封信给宗麟公送去,”安置好被灌醉了的义时,义阳一阵的烦躁,三好家的打算非常清楚了,作为天下人,三好义继绝对不会允许九州脱离他的掌控的,那么三好家兵进九州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但是三好家的行动太诡秘了,这北九州的烽火十之八九是三好家挑动的,现在又要鼓励自己和岛津家硬耗,这个居心,“宗麟公,九州还要您这棵大树啊,关键的时候,您可要给相良家做主啊!”义阳无力的喃喃着。
天正七年八月,岛津家一门岛津忠春指挥二千岛津军出阵邻近萨摩肥后边界处的要冲水俣城,但得到了三好家援助的相良家籍借着坚固的水俣城顽强守卫,最终岛津军围城月余后仍以失败告终,就连岛津忠春本人也命丧相良氏家臣东藤左卫门之手。借此胜利,相良家暂时得以喘息。
众叛
“古来唯有患难见真意啊!”大友家的本据府内馆里,看着一干临危正坐着的重臣们,大友宗麟不由的感叹着,相良义阳的来信已经传视了所有的家臣,大友家自耳川之后再一次面临了重大的危机,“修理的信,尔等都看过了,说说吧,本家该怎么办?”
“主公,臣以为三好家已然是天下人了,”问注所统景第一个出列发言,“本家却是应该上洛朝觐。”这位筑后的豪族、长岩城的城主解释道,“本家所持的不过是三好家曾经与本家有过盟约吧了,但是这个盟约订立之时,三好家西有毛利为敌,东有武田为患,谦信公在北陆虎视眈眈,所以三好家才有求于本家。然而,”问注所统景的话的意思很明确,今时已不同以往了,“现在毕竟是战国,与其相信一纸誓书,不如早做打算的为好。”
“刑部大辅莫不是认为本家在九州已经无立足之地了?”一万田宗庆反唇相讥,“还是大人以为此刻投身三好家还可以卖个好价钱呢?”
“兵部大辅你太放肆了,主公和大御所在上,有话不会好好说吗?”田原右马头亲贯见统景脸色气得发白,于是出面干涉了,不过说实在的,亲贯其实早就对大友宗麟及其强塞给自己的养子亲家有所不满了,现在用自己分家一门的口气也不过是借此挑拨群臣关系罢了。
“右马头说得对,还是好好说的为是。”另一位分家一门田北绍铁和亲贯一唱一和着,“以臣下看来,求助于三好家有求助的好处,至少三好大军一至,北九州的秋月家、龙造寺家,这些浑水摸鱼的家伙势必会偃旗息鼓的。”看着不少重臣沉下来的脸,绍铁话锋一转,“当然求助三好家也有相当的坏处,一来这样势必把三好家的势力引入九州,二来本家不得不臣从与安土的右府殿,再三嘛!”绍铁装作苦恼的摇摇头,“右府殿可是对洋教素来没有什么好感的,万一若是做出禁教的裁断,那么届时本家何以自处呢?”
“大和守所言极是。”柴田伊贺守治又卫门礼能是宗麟的侧近,他的话其实可以看做宗麟自己的想法,“耳川之后本家的力量的确受到了极大的损失,但是现在还没有到达完全不可救药的地步,现在就眼巴巴的向安土屈膝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虽说立花老大人和高桥左近将监在筑前挡住了秋月家的攻势,但是本家的势力已经从坐拥北九州五国,缩减到了现在的两国半,”利光鉴教的意见是倾向于让三好家进来的,毕竟三好家的人已经在九州大肆活动了,只不过现在还避讳着大友家罢了,但是万一哪一天,安土城里的右府殿等不及了,那问题就更糟了,“这还是在岛津家没有北侵的情况下,更何况,三好家已经动手了,若是不考虑到这一点,未来本家可是不堪设想啊!”
“岛津?的确是个问题,”一提到大友家的梦魇,在座的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但是三好家能支援相良家,这分明是三好家也不愿意看到岛津坐大。”然而坚持的人也有自己的理由,“那么为什么本家就不可以利用这一点呢?”
“好了,不要争了,是不是派人去征询一下道雪大人的意见呢?”家中的分歧一时间无法弥合,那么只能让一个有相当权威的人来提供一个可以服众的建议了,若林中务少辅镇兴如是建言道。“兴许立花大人有什么好的主意呢。”说到这,镇兴向宗麟请示着,“大御所,不管本家的决议如何,现而今是不宜与三好家翻脸的,您看是不是遣人上京,对右府殿暂时恭谨,以换取本家整顿的时间?”
“也罢,”宗麟听了这半天,这才得到一个相对合理的建议,虽然他也有自己的主见,但是耳川之后,自己的权威已经受到严重的损害,所以不得不更多的仰仗起重臣们的力量,“主公,你看呢?”宗麟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大友家名义上的当主义统,随口询问着。
“一切但凭父亲大人做主。”义统口不应心的回答着,“对了,是不是以阿犬夫人的名义走一走西条阁的路子?”可怜的义统既要显示自己的存在又要不忤诩父亲的意思,还真为难了他。
“这也是个办法。”宗麟点点头,“本家这就转回丹生岛城了,这件事就由主公主持吧。”义镇微微的叹了口气,“此时艰难,尔等当一力同心辅助主公,切切不可因口舌之争起意气之见。”宗麟这话是针对刚才场上的情况有感而发的,“此外,道雪有什么看法,立刻禀之本家。”说完义镇站起来退走了。
“臣等遵命,臣等一定刻职尽守。”看着宗麟的背影,和亦步亦趋的义统,群臣纷纷拜倒在地高声唱和着,但是事实上其中有多少人有别样的心思呢?一切也有神佛才知道了。
“蒲池家也反了,”散会后的田北绍铁和田原亲贯又聚到了一起,“龙造寺家现在兵临筑后,本家看来大势已去了,怎么办?该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是啊,是啊,”亲贯嘟囔着,“宗麟父子乱政,断送了本家数百年的基业,现而今又不知时务,如此下去本家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亲贯抬眼看着绍铁,“怎么,大和守也有想法?”
“想法?这个不急?”绍铁诡秘的一笑,一个也字透露了亲贯的真实想法,“走,先到在下家中喝会酒,咱们慢慢谈。”
“也好,在下也有想法不吐不快,咱们今天就无醉不归怎么样?”亲贯眯起了小眼睛,也不知道脑筋转了多少圈,这才决定赌绍铁这一手不是圈套,于是一个联盟就此诞生了,对大友家而言一场更大的打击随之也就不远了。
“怎么,十河勘解由还没有给女儿取名吗?”义继走在林荫小道上,身后的柳生内藏典履轻声的禀报着什么,义继不快的皱了皱眉,“存保这家伙还真是的。”义继没有说下去,自然是因为不便在柳生面前吐露自己真实的想法,“你通知高虎,让他给勘解由府上送上贺礼,本家倒要看看,十河家愿不愿给本家面子。”
“是。”柳生应声而退,只剩下义继一个人在林间穿行着,当然还有数不清的忍者暗中保护着。
“存保,你就使劲的蹦吧,本家等着你。”不知转了多久,义继隐隐约约看见远处的青瓦白墙,义继停顿了一下,这次正了正衣冠,在母亲九条夫人的面前,他可不愿意做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然而他终究不会放过存保和一切政敌的!
要价
“看来勘解由这边不是没有准备好就是他认为时机不对。”义继看着手中十河家呈上的增口文牍冷冷的下着断语,迫于义继无形的压力,安富氏的女儿终于被存保咬着牙承认了下来,对于这个留着义继的血脉而被存保恶毒的称为多姬的小女孩,义继心中充满了怜爱,但是存保这自以为得计的举动,更加让义继警觉到大变在即了。“最近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臣等严密监控十河勘解由长官的行动,的确发现些颇为蹊跷的事。”目付们低着头,虽然存保欲行不轨,但是这也是义继一手逼迫的,对此主要由柳生党和义继小姓组成的三好家监察机构也只得保持应有的沉默。“最近勘解由和蓧原、游佐等国主的通信猛增,另外十河家的人事也有变化,安富等大族的地位纷纷被存保大人的亲信所取代,还有四国的几家国主之间也有人员的流动。”
“让佐竹仔细看住了。”义继点点头,这是应有的,单凭十河家一家的力量来谋反,存保还没有脑残至此。“还有你们安排的那些钉子,做好了,本家自然是记得的。”义继摆摆手,示意几个人退下,随即义继陷入了沉思,怎么才能不玩火自焚呢?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大友家又向在下索求楢柴肩冲了。”博多某间私人茶室的一角,岛屋宗叱向大平义时倾述着自己的不满,“数寄者宗滴,到这个时候还忘不了名物狩,大友家也的确该灭亡了。”不过抱怨管抱怨,事情还是要解决的,“大平大人,您看这件事怎么办才好?”
“岛屋不是早有决断了吗?”义时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的老狐狸,他这哪是什么讨主意,这分明是想看看三好家对自己的态度吗,“现而今的大友家虽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是要说能威胁的了岛屋你,怕是言过其实了吧。难道说博多众是这么好欺负的吗?”义时轻描淡写的推托着,不表达自己的真实意图。
“看大人说的,”岛井宗室面不改色的说着,“宗麟公毕竟是对在下有恩的,虽然频频讨要名物确实有些过了,但是总不见得就此拒绝吧,再说,大友家还有三国,岛屋在各港口还有不小的利益呢?万一?”岛屋的话意犹未尽,但是义时听得很明白,老家伙这是要向三好家索要好处呢。
“其实本家对九州并无什么大的图谋,鞭长莫及不是吗?”义时微微颔首,小心谨慎的回复着宗室,“若要说起利益,本家可以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朱印状了,但是,”义时摇着头,“一则岛屋的船本来就和大明以及朝鲜有着相当的关系,二来这也不是在下力所能及的,所以,岛屋这边还是要靠自己啊!”
“大人此话当真?”岛井却从义时的拒绝中听出几份别样的意思,于是追问道,“若是右府殿君临九州,那么博多的贸易还会一如以往吗?”由于大友家实行的是博多市町自治的政策,岛屋可是这种政策的最大受益者,所以宗室对未来三好家的统治还有些自己的想法。
“岛屋为何不以界町为鉴呢?”对于九州人的幻想,大平义时觉得有些棘手,于是他还是做出了澄清,至于之后岛屋怎么选择,也是个人的命了,“我主决计不会让博多失控的,”义时想了想,如是说道,“当然,除了司代官外,其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只要不是心存怨慲,本家的法度还是很合你们这些商人的胃口的。”
“那是,那是,”宗室满面堆笑的阿附着,然而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又是什么呢?一时间也无从揣度。“大人,刚刚提到了朱印状,听说近畿一带,不少商屋都建起了船屋,右府殿还派出船工教授南蛮船造技艺,不知道九州这边是不是?”其实岛井也明白,博多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九州对外的通商口岸颇多,博多边上可就有松浦党控制的平户可以一较长短,所以他就此转移了话题。
“岛屋不觉得现在谈论这个话题有些早了吗?”大平笑了笑,“右府殿绝不会允许现在的九州拥有如此的船只的,至少要等到列藩降伏了吧,”大平安抚着不甘心的宗室,“不是连毛利家也没有允许获得此船造之法吗?岛屋还是稍安勿躁的为好。”说到这,大平也许觉得什么都不给岛屋有些过意不去,“在下就要回安土复命了,不知岛屋有没有兴趣往近畿一行呢?在下可以介绍一些畿内、北陆的商家给岛屋,有财一起发吗!”
“多谢大人提携,”岛井当然求之不得,“在下这就准备一下,大人什么时候上路?”
“就在一二日之间,若是岛屋这边有事,在下可以在路上慢慢的等候!”
“怎么敢劳动大人等候,一二日足矣,在下交代一番,在备下几份薄礼,即可上路了。”不过岛井有些不满足,“不知道此番大人可否安排在下觐见右府殿呢?”
“这个?”大平犹豫了一下,“主公这边在下只能为岛屋禀报一声,至于能不能觐见还要由主公亲自裁断的,岛屋可不要误会在下不尽心力啊!”
“哪能啊!”宗室急忙给义时道谢,是的,右府殿是什么身份,自己一个小小的商人,要想轻易的见到这位天下人绝无可能,不过这么一来,自己是不是要多准备一些馈赠呢?“来人,准备茶室,”宗室大声吩咐着下人,“请大人赏光,留下来一起品一回茶吧。”
义时立刻明白,岛屋想向自己咨询三好家的人事,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岛屋准备出血了,那么自己也可以顺势宰上他一刀,想来他也是心甘情愿的。“早就听闻岛屋是不逊于千利休茶头的茶人大家,在下也算有口福了。”
“在下怎么能和千利休大师相比,”岛屋谦逊的站起身来,手一引,“大人,这边请。”
“不错,大阪的工期能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进展到这一步,你们不容易。”义继视察着大阪的筑城工地,一面夸奖着身边的金森长近。“主计头,你看,还要多久,这座日本的中心之城才能建好啊!”
“多谢主公谬赞了,”长近谦虚的不肯接受义继的夸奖,“这都是权修理亮的功劳,臣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吧了。”说完了这些长近这才回答义继刚才的问题,“按照目前的进度,大约还要一年。”
“还要一年?”义继砸吧一下嘴,异时空丰臣秀吉修这座城不过用了十八个月而已,虽然自己这边一直拘于财政的不足,但是这差距也太大了吧,“你们不能一味贪图加快工期,”话到了嘴边,义继却变了想法,“这座城只要本家基业不倒,它就要在日本永立不倒的,你们一定要用实心力。”
“臣等明白!”一众臣子无不凌然应到!
“好了,不用如此拘束,主计头你继续带本家看下去!”义继挥挥手,继续着自己的行程。
引路
“户次鉴连!这个老不死的!本家恨不得食之血肉!”也难怪筑前之虎的秋月种实发这么大的火,秋月家和筑紫惟门等一干国人掀起的筑前、丰前变乱硬生生的受挫在只有不到三千兵马的雷神手里,怎么不让一心想恢宏秋月家旧领的种实,心有不甘呢。“本家的大业难道就是水中月,梦中花不成了吗?”
“主公,大友家有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这样的猛将留守筑、丰二州,本家委实难以图谋全筑州的!”身为秋月一门的实美也同样哀鸣着,“不过,”实美话锋一转,“战场上咱们得不到的,未必就一定拿不到手!”
“说下去,”种实眼前顿时一亮,“你的意思是?”
“据臣在安土探知的消息,右府殿之所以没有马上开幕,原因就在于九州和关东尚未平定。”实美的话一下子拨开了种实眼前的迷雾,“现在大友家顽固的不想让三好家的势力涉入九州,但是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天下已非室町时代足利将军拘束在京都的天下了,三好家有实力,那么本家为什么不给三好家这个名正言顺进入九州的机会呢?”
“按你的说法,”种实的眼睛闪闪发光,“以请求三好家平息九州各家纷争的名义邀请三好家西来九州,进而博取右府殿赐予的筑前一国安堵?”种实权衡着,“想法是不错,但是三好家毕竟是大友家的盟友,会不会?”
“主公多虑了,以三好家以前的种种,不难看出,大友家已经大祸临头了,”实美这是实话,三好家在九州合纵连横手段,哪一点顾忌过大友家了,可怜的宗麟还懵懵懂懂的自大自狂,当然,大友家和秋月家是宿敌,实美自然没有必要为敌人担心,“不过这么一来正是本家的好机会,”实美成竹在胸,“天授不取,自招其祸啊!主公!”
“说得也是,不过单单本家一家之言,会不会太单薄了?”种实已经完全同意了实美的判断,的确,第一个卖的总会卖个好价钱的,何况依附强者正是战国生存的法则。“要不要知会龙造寺那边,这样三好家才有理由将大友家撇在一边。”种实不愧为筑前之虎,想法就比臣下周全的多。
“知会当然知会,但本家必要第一个上书安土,”实美笑了笑,“再说。龙造寺那面的心思未必和本家一致,所以既然要向安土邀宠,不如本家独占的好。”
“古处山城来信的意思,你们也知道了,”相对于一门心思希望三好家西来的秋月家,龙造寺隆信就犹豫得多了。“那你等说说看,三好家若是真的兴兵九州了,对本家究竟好处多一点呢,还是坏处多一点呢?”
“秋月家想得太简单了吧,”虽说三好家远在近畿,但是八百万石的知行,无论是谁见了都身怀戒心的。“三好家纵然不见待大友家,但未必也见待九州的其他各家。”说话的是龙造寺四天王之一的円城寺信胤,“就算右府殿大度,授予各家安堵,那么领国怎么界定?”信胤的话里充满了忧虑,“还有三好家会不会在九州安插谱代或是亲藩呢?这一切的一切,秋月家没有想到,但本家却不能不考虑。”
“信胤大人说得有道理。”龙造寺信周赞同的点点头,“秋月家和本家不一样,只要满足筑前安堵,秋月家就心满意足了,但是对于本家,筑后、肥后这些尚未到手的领国,是不是要放弃呢?”信周还有另外的担心,“另外,虽然本家压制肥后各家,但是万一三好家敕旨让这些家伙自立,本家从是不从?”信周阻止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同侪,“到时候九州大军云集,就不是本家可以做主的了。”
“但是即便我等多么不想三好家进入九州,三好家还是终究会来的。”另一位龙造寺四天王之一的江口里信常却持不同的意见,“大家要明白这一点,大友家挡不住三好家的野心,本家也挡不住。”信常无奈的摇着头,“要说冀望全九州一起集结起来对抗三好家,那更是绝无可能的。因此,”他加重了语气,“秋月家才会动了如此的心思吧。”
“既然拒又拒不得,请进来又对本家甚无好处,那现在本家该怎么办?”龙造寺信隆听了半天,不但没有明晰自己的下一步,反而更加头大了。
“臣的意思,既然秋月家挑头了,不若本家也一同附名才是。”龙造寺家重臣中的第一人锅岛清房看到左右无人回答,这才慢悠悠的说出了自己的建议,“当然,本家不单单是附名那么简单,本家也要派人去安土谒见右府殿,既然是引狼入室,那么至少也该卖个好价钱不是,至于漫天要价和就地还钱,也就看主公的底线在哪里了。”
“肥前介说得不差。”群臣们交头接耳的好长一段时间,这才有人开口支持??的意见,“我等以为,应该以肥前、肥后、筑后、壹岐四州为本家引接三好家的底线。”还真有人狮子大开口,“至不济也要将整个肥州和筑后作为本家的领地!”
“怕是三好家未必会轻易答应如此的要挟。”老成持重的百武贤兼不同意这些激进派的意见,“万一到时候三好家反悔了,不若现在就提一个较为合理的要求,当然,”百武贤兼还有另一层意思,“本家也要做好两手准备,和岛津家的关系也要继续保持下去,万一事有不谐,那么本家还有退路或可以拼死一搏。”
“有道理,”龙造寺长信击掌赞叹道,“不愧是百武大人,想得就是周到,三好家劳师远征九州,虽说是兵强马壮,但在我等看来未必能强得过当年的蒙古大军,我九州武士能直面强大的元军不退,这一次若是较真了,三好家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信周的话激起了一片自大的叫好声,在这种狂热下,隆信终于下定了决心,“成松信胜,你代表本家去一次安土吧,该准备什么,你不用担心,本家一力帮你备好,到了安土,”隆信摸了摸日益膨胀的肚子,“先探探三好家的口风吧,若是可以就请右府殿将肥后、筑后两国赐予本家吧,”隆信想了想,“至少要保证本家得到筑后以及肥后北三郡,这是底线。”隆信强调着,“若是这个三好家都不愿给,本家也只好另谋出路了。”
“臣明白,臣一定时刻保持和本家的联系,主公请放心。”成松信胜重重的给隆信叩首一拜。
“信周还有信常,你们还是要操练好兵马,”隆信做了第二手的部署,“乱世嘛,还是一切以自家实力为上的。”看着频频点头的两人,隆信继续说着,“对筑后和肥后的攻略不能停,本家吃在嘴里的,安土就算想让本家吐出来,本家也绝不会答应的。”
“臣明白。”两个人出列拜伏下来。
“至于岛津那面,”隆信一指江口里信常,“藤七兵卫就交给你了,切不可声张,这可是本家一条自救的后路啊!”
亲情
“一别多年,没有想到妹妹的容貌还是如此的艳丽。”回到阔别多年的近畿,走进威严无比的安土城,再看看一呼百应的姊妹,织田犬从内心中发出一种莫名的嫉妒。同样是织田家的女子,为什么阿市会如此的幸运,而自己却不得不悲惨的抛夫别子,充当别人泄欲的工具,且又千里迢迢送给他人为妾为婢。
“姊姊看上去不也是一样的美丽吗?”阿市没有心机的回应着,自从织田家男子被义继诛尽杀绝之后,织田犬可就是她极少数和过去联系的纽带了,能再一次见到自己的同胞,阿市已经欢喜得恍如误入云霄了,怎么还会去揣测或是在意阿犬的小小不快呢。“既然姊姊这次回来了,救多住几日吧,几个孩子姊姊还没有见多吧,等等就让女官们带来见见姊姊。”不过,阿市在安土勾心斗角的后庭待久了,自动获得了某种保护自己的本能,为了不让有过偷腥记录的义继和阿犬旧情复燃,阿市没有挽留织田犬不要回转九州。
“见见几位少主也好,”织田犬的兴致却不高,一是妹妹的小动作让她感到更加的不快,二来也想到了自己留在佐治家的儿子,终于她叹了口气,向自己的妹妹哀求道,“能不能让我见见与九郎”
“这?不太容易啊!夫君绝不会同意后庭干政的。”阿市眨着可爱的大眼睛,然而却有些无能为力,不过看到织田犬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她还是松了口,决议帮着问问,“这样吧,见到主公,阿市替姊姊求求情吧,想办法让姊姊见上佐治家那孩子一面吧。”
“先生对这两家的效忠信怎么看的。”义继挥汗如雨的做着劈砍的动作,最近他有些发福了,因此相应的动作量也在加大,“有了这两家的邀请,大友家本家是不是就此可以一脚踢开了。”织田犬是沿山阳道慢慢悠悠的从府内馆挪到安土的,而秋月、龙造寺两家的信使则是坐着快船直接各自的藩内直扑近畿的,因此虽然织田犬是先行者,但实际上双方可以说是同时到的三好家。
“对于九州的诸豪,虽然本家却是做了不少工作,但是以臣看来,本家还比不上有地利占优的毛利家。”竹中端坐在一旁的草榻上,他的肺病是这个时代无法治愈的,虽然眼前已经被抑制住了,但是平时义继还是不敢让他多加劳累,不过,现在是关系三好家未来的重大决策,义继必须仰仗他的头脑。“现在九州已经够乱的了,按照主公的意思,日后还要将小早川隆景大人移封到中九州,因此在北九州保持一个亲近本家的大名势在必行的。”
“臣的意思和藏人头的一样。”土崎光秀和黑田孝高也在场,打仗光秀也许不合格,但是他的政略绝对是三好家内数一数二的。“龙造寺家的要价也太高了,对于这种野心家,本家绝对不能姑息,否则九州不是和没有平定一样吗?”
“臣以为九州是个大棋盘,所以本家要妥善考虑各方的厉害,”孝高则有自己的看法,“现在岛津家是九州最强,而且本家的一切战略都是针对岛津家而来的,所以对于龙造寺,我看可以先放一步,一旦萨摩覆亡或是降伏了,再回过头来对付龙造寺也不迟。”
“官兵卫是不是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重治不同意孝高这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损招,“现在不单单是九州的问题,还有关东和奥羽,切切不可因小失大。”竹中面向义继,“再说,以本家的兵威,即便龙造寺家不愿意为本家引路,又何必在意呢?”
“臣赞同藏人头的意见,”光秀这么说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毕竟天下的领地是有限的,自己已经到了老中的位子,再进一步就是国主,不能不为自己考虑一二,“筑后地控五州,交给龙造寺家,恐怕对本家对九州大政不利,另外肥后是九州石高最多一国,且是抑制岛津的要地,龙造寺的野心不可不防!”
“龙造寺家愈强大,不是愈可以抑制九州各藩的盲动吗?”孝高还是在坚持自己的看法,“不是本家的亲藩和谱代还要移封过去一二吗?谅一个小小的龙造寺家能掀起什么大的风浪来。”当然孝高也向后退了一步,“至于他们的要求么,自然不可能尽数满足,否则本家也不是太软弱了吗?”
“这不是软弱的问题,”竹中却和孝高顶了牛了,“九州的国人豪族众多,他龙造寺也不过一国之雄,既然有了非分,不能满足的话,日后势必影响本家的长治久安,”竹中的意思很明确,决不能天下留下后患的。“再说了,九州偏远,毛利尾大不掉,这些都要一一考虑在内的。”竹中抬眼紧盯孝高的脸,“本家也不能犯了室町的旧症,本家不需要独立的大名,要有也只有臣服的诸侯藩主!”
“好了,”义继看到场面有火爆的趋势,于是立刻阻止了两人的辩论,但是竹中这次难得的强硬,让他颇为思量,“这件事先缓一缓吧!”不过冷处理一下也好,至少三好家没有必要做出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光秀和孝高先退下吧,本家还有其他的事和先生商议。”看到官兵卫和光秀的逐一施礼后的背影,义继突然有了一丝明悟,“先生和孝高演得好戏,可怜光秀这么个聪明人也被你们耍了!”
“就知道瞒不过主公。”重治笑了起来,“不过九州事大,主公切不可过于乐观了。”
“本家也差点上当,若不是先生这次这么强硬,本家差一点也上当了。”义继不以为意的拂拂手,若不是自己了解竹中,否则还真难说,“这件事先搁一搁吧,着急的又不是本家。”
“主公还应早做决断,不可为儿女之情捆住了手脚。”竹中却严肃的回应义继的轻描淡写。“天下早定一日,庶民则可早一日免受刀兵之苦。”
“先生还真是悲天悯人啊!”义继自然知道竹中在劝谏自己不要因为那个刚到安土的贵妇人荒废了天下的大业。“本家理会的,”义继却不想和竹中说什么天下平定不是那么容易的废话,毕竟他是穿越者能看到更远的将来,而竹中却非大能的神佛。“好了,先生,本家有一事不决,还请先生解惑!”看着竹中迷惑的眼神,义继命令到,“都退出去,没有本家的命令凡靠近五十步以内的,格杀勿论!”
“主公,何事如此重大!”竹中皱紧了眉头。
“本家想”义继把自己考虑良久的计划向竹中竹筒倒豆般一一吐实,“先生,你看本家的计划可行否?”
“主公!万万不可!”原本竹中就从某些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义继将要做些什么,但是明明确确的从义继嘴里听到,竹中还是大惊失色,“万金之身不坐危堂,主公身系天下,断断不可为三两小丑冒如此天大的危险啊!”
“此事既有本家亲族,又有重臣谱代,更有他藩诸侯,”义继叹了口气,“就如先生刚才所言的,本家决不能为天下留下隐患的。所以,”义继恳切的看着竹中,“还要先生替本家把握一二。”义继向竹中交底了,把一切阴私的事情说了明白,“一切拜托了。”说着义继向竹中恭恭敬敬的就是一礼!
“臣一定死而后已!”竹中赶忙离席跪拜了下来,既然义继已经把一切都托付了,他也豁出去了!
虚幻
“恭喜主公,贺喜少主!”岩出山城里远藤基信、鬼庭良直为首的一干伊达臣子正恭贺着少主政宗的大婚,作为这场婚礼的附赠品,政宗的岳父—--同为陆奥大名之一的三春城城主田村清显正式的成为伊达家的附属。
“看哪个丑八怪得意的。”就在众人笑逐颜开的同时,岩出山城的内廷里却有人发出了恶毒的诅咒,“伊达家早晚会毁在那个瞎子的手里。”令人惊诧的是,发出诅咒的竟然是政宗的生母最上氏义姬。“竺丸,你且放心,母亲一定会让你成为伊达家的主人的。”义姬温柔的看着身边的另一个男孩子,其神态完全不能让人想象她刚才的狠毒。“来人,去请中野宗时大人过来。”义姬命令着,她要和她最大的拥趸好好的密谋一下。
“主公,义姬夫人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氏家守栋听最上义光的讲述完最上义姬的来信,第一反应就是主公兄妹在玩火,伊达家现在和最上家虽是姻亲,但是关系却一直很僵化,毕竟南陆奥只能有一个强者的声音嘛,“辉宗大人上下绝不会册立一位倾向于本家的继承人的,与其不成让后来的伊达家督忌恨本家,还不若就此放弃这个计划吧。”
“即便不成至少也要让伊达家为之分裂。”义光的亲弟长静义保则坚持要削弱伊达家的力量,“本家四邻未靖,那么也不能让伊达家太平了,否则此消彼长,本家总有一天会折损在梵天丸那小子手里。”
“也是。”义保的话让义光心里一动,“就让义姬放手去做吧,本家乐见其成。”义光摆手示意守栋不要多言,一切他心里有数,“但是本家绝不会插手伊达内政的,”义光道貌岸然的说着,“好了,不要再谈这件事了,对了,开凿最上川的三处险要,以利通航的事办得什么样了?”
“仙北屋已经呈上方案了,”主公主意已定,自己再硬顶就是不识时务了,于是守栋知趣的迎合着义光的发问,“但是盘算下来,这花销实在太大了,前前后后差不多需要近二千贯。”
“佐渡守,眼光要放长一点,”义光一语双关的说着,“只要最上川能顺利通航了,这点钱三年五年不也就回来了吗?”当然更主要的是,一旦河川通畅,最上家进军仙北就愈加的顺当了,这才是最上家所希望的最大利益。
“主公教诲的是,”守栋点头称是,“臣这就再和仙北屋谈谈,今年冬季一定要把最上川开通了”
“相见与九郎吗?”义继的手在阿市丰满的躯体上游动着,引发了玉人一阵阵的娇喘,“这也简单,但是于犬之方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宗麟自从信仰了南蛮夷教,就在名义上尽数遣散了所有的侧室,当然这也和他年老不举有关,但织田犬却是被安养在了府内馆,这可是对三好家的面子,因而到了安土,义继这个天下人也决不可轻易的失礼了。“要见与前夫生的孩子,还是要和大友家的使者说明的。”
“那不过是一句话嘛!”阿市披散的头发挤在义继的怀里,“右大臣的面子,难道还不足以让大友家同意了!”
“那也是,在本家的地盘上,一切本家还能说了不算?”义继被阿市撩拨起欲火高涨,顿时豪迈的向对方杀去,“这样吧,让九鬼嘉隆把那个小子送到安土来,就说给天一丸做小姓吧,也是给那位夫人一个交代吧。”在进入阿市体内之前,义继咬牙切齿的说着,随即战斗爆发了。
“现在九州的战局及其混乱。”内城里岛津家的臣子簇拥着当主义久,“大友家面对筑前、丰前的叛乱疲于奔命,其势力完全局限于丰前、丰后和筑前三国之中,”上井觉兼首先分析着四邻的情况,“秋月家崛起于筑前,正和大友家斗得不亦乐乎,而肥前那头熊正裂开大嘴向筑前、肥后咬去,至于本家虽然前不久败于相良家,但是依旧是九州最强大的,完全可以东击相良,西讨大友,一切还看本家的主攻方向如何。”
“大友家虽败于耳川,但是毕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岛津一门的笔头岁久看得很明白,强打大友不是不可以,但是付出的代价肯定是会延缓岛津家制霸九州的步伐,“现在大友明眼是盯着秋月、筑紫等北九州国人,但是未必不忌惮本家会直攻其老巢丰后,况且以本家的消息,筑前、丰前拢总不过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的三千军势。那剩下的大友军去了哪里呢?不消说,肯定是在本家这一侧了。”
“日向守说得对,”扫部助伊集院忠栋极力赞同家中第一智者的话,“还是以相良家为第一目标的为好,毕竟肥后有龙造寺家替本家分担压力,本家当可以挥兵直入。”
“那万一在肥后和龙造寺家起了冲突怎么办?”相良家一次偶尔的胜利并不值得萨摩人耿耿于怀,他们的眼光已经布达了整个九州。“那么大友和龙造寺那个才是主敌呢?”
“没有哪个是主敌,哪个阻碍了本家一统九州,哪个就是本家的主敌。”虽然龙造寺家派来了暗中结盟的使者,但是耳川之后心气极高的岛津上下绝对不会把区区一国之主当成一个平等的盟友来看的,更何况这个盟友不过是首鼠两端的投机者而已。
“现在的问题并不在九州的什么人,”人称鬼石曼子、鬼岛津的岛津义弘,是岛津一门中最出色的战将,另外义弘性格坚强,遇事能冷静分析、处惊不乱,个人的人格魅力也是在家中无人能比的,“而是那个在安土的三好义继。”三好家在九州这么明目张胆的活动,也只有大友宗麟会视而不见。
“维新斋说得有道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三好家支援伊东、相良,和岛津作对的事是瞒不了有志于九州的萨摩人多久的,“万一,三好家强势介入九州,本家该怎么办?即便是三好家不介入,让毛利家进军九州,本家该怎么应付,一切还需要一个章程的。”宿将山田越前守有信也持有严正的态度。
“一切都是虚幻的,只要自家强了,即便三好家也不见得能拿本家怎么样。”新纳武藏忠元的想法倒和若干年前的义继一样,但是他不明白从量变到质变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好了,先不要考虑三好家是不是会西来九州。”当主义久看了看军师长寿院盛淳轻摇的头颅,明白现在该讨论的是什么,“首要的当是拿下肥州,以强大本家,这没有什么意见吧!”
“一切听从主公吩咐!”重臣们拜伏下来,一切的讨论就此停息,现在萨摩人的目标已定,一切就等着这些彪悍的汉子们去逐一实现了!
对质?
“修理大夫,”看着两鬓斑白的伊东义佑,主座上的毛利辉元不由得感慨万千,从一州之主到丧家之犬,真是其兴也速其亡也速啊,“此次右府殿点名也诸位前往安土,想来大人复国有望了。”说实在的,对于义继的决定毛利家上下也是有着不同看法的,这种在麻将上叫做截胡的行为,着实彰显了毛利家的尴尬地位,辉元对此未尝不心怀不满。
“多谢辉元公在右府殿面前的美言。”义佑也是成精的人物,虽然三好家那面的指令丝毫不关毛利家的事,但是此刻的这个说法无疑让辉元脸上还看了许多。“如此如同再造的大恩,我伊东上下必永记于心,日后旦有所遣,我伊东家绝无二话。”反正是空口白牙,义佑颇不值钱的甩卖着。
“哪里的话,”辉元摆摆手,“太过了,修理大夫此言太过了,一切还要右府殿来主持。”说到这辉元示意左右,“这是区区薄礼,以壮大人行色,义佑公切不可推辞,要知道京城居,大不易啊!”
“恭敬不如从命!”听着辉元一语双关的话,再看看两名近侍手中托捧的盘中那金银铜三色交辉的光芒,因仓惶出奔而囊中羞涩的伊东义佑深深的拜服下来,“若本家幸而得以恢复家名,定为毛利家之前驱。”
“夫人请看,”女官把织田犬引到窗前,“那位正在挥剑的就是天一丸少主,”女官指点着,“而他身边跪拜着的小姓中左起第三人就是斯波一成大人了。”
“斯波一成?与九郎吗?”织田犬的呼吸急促起来,透过小小的窗户,自己日夜思念的儿子就在不远处了。“这位局,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过去看看,就看一眼,这里太远了,看不清楚啊!”阿犬哀求着,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小小的女官而是义继本人。
“夫人请不要让我等难做,”女官虽然同情织田犬,但是三好家的法度在那摆着,断无违背的可能,“本家严禁本丸女官没有令喻就和少主们接触,同样也严禁女侍们和少主们的近侍搭讪,否则,”女官踌躇了一下,“就会被赶出城堡的。”
“可是,那是我的孩子,”织田犬激动起来,“我不是三好家的人,这个什么狗屁法度,我不管,我要见与九郎。”咫尺天涯,换成任何人都不会好受的,阿犬不管大惊失色的女官们,犹自大吵大闹了起来。
“你们退下!”突然一个男音响起,立刻女侍们拜伏之后,飞也似的逃开了,“好大的口气,狗屁法度,难不成大友家就是这么看待本家这个盟友的嘛!很好,好的很!”
“妾身参、参见右府殿!”织田犬掉过头,痴痴呆呆的看着慢步而来的义继,好半天才醒悟过来,急忙给义继参礼。
“不敢当啊,”义继冷冷的看着织田犬,“若不是看在阿市的份上,就凭你刚才的大吼大叫,本家可以立刻下令把外面的那个小子斩杀了,”义继的话吓得织田犬就是一个激灵,然而义继的话还在继续,“佐治家算什么东西,即便在织田家的时代也不过是区区一方土豪,现在更不过是本家国主的一介下臣,本家亲选来给天一丸当近侍也不过是看着血脉相近的份上,简直给脸不要脸,不相信本家立刻发下话去,定要佐治家永无宁生!”
“不要!”阿犬扑到义继面前,紧紧抓住义继的裤袜,“不要,是妾身的失礼,要罚就罚我吧,这不关与九郎的事。”
“好了,”义继微微用力却挣不脱织田犬的魔爪,“放手,若不是看着当年本家和你还有些露水情缘,你又是阿市的姐姐,否则,区区下臣之事本家又何必管之。”于是义继也不继续用力,反而跪坐下来手用托起织田犬的下巴,把玩着这张精细的娇颜,“现在可以放手了吧,”义继说着,阿犬的手已经无力的松放了下来。“相见斯波一成容易,本家这就可以答应你,”义继逗弄了一会,却也没有了兴致,“给你一个晚上,够了没有,不过有一句话,你要替本家传到,从今往后,与九郎就和佐治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啊!”织田犬吃惊的抬头望着义继。“你要让与九郎没了母亲,再没有父亲?”
“否则本家为什么要让他改姓斯波?”义继不耐烦的站了起来,“十二岁了,也元服了,难不成本家这颗大树还不够为他遮风挡雨的嘛?”义继迈步走了出去,“让他跟着天一丸好好做吧,区区几百石的知行还是留给佐治家的人吧,他那个后妈不是已经等不及了吗!”
“妾明白了,妾叩谢右府殿。”织田犬终于明白了,含着泪的她冲着义继的背影重重的点着头。“一成会守护好天一丸少主的。”
“利光武藏守,怎么大友家还是这个态度吗?都这个时候了,还反对本家出阵九州,是不是太托大了。”就在织田犬留在安土城里准备和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好好见上一面的时候,本多正信也在和大友家的使节在对峙着,“田北绍铁和田原亲贯可是也反了,大友家内外交困,却还抱着九州第一人的幻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本多大人,那些谋逆者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你看着好了,用不着多久,本家的捷报就会传到安土来的。”利光宗鱼摇摇头,“龙造寺也好,秋月也好,甚至岛津也好,只要给本家喘息的时间,本家自会一一歼平,还是不劳右府殿大军的为好。”
“哈哈,哈哈,”正信一阵狂笑,“武藏守信心十足,自是不愧是大友家的人啊!”本多明褒实贬,“不过,大人在安土那么久了,也许也碰上龙造寺家和秋月家派来的使者了吧,”正信淡淡的说着,事实上已经是到了图穷匕首见的时候了,但是他的态度还是那么的淡定,也是是实力上的巨大差距才使他如此的胜券在握,“他们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本家出阵九州,以平底战乱啊!”
“贵我两家可是盟友啊,”利光宗鱼抬眼看着正信,“难不成三好家以为自己就要成为天下之主了,就想撕毁彼此的盟约了不成,这样可不好啊,传将出去,右府殿的信誉,啊,呵呵!”鉴教不动声色的反击着。
“现在可是战国,天下还远未平定,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不是常理吗?”正信丝毫不为所动,“再说了只要你拳头大,天下有谁还会记得你做过什么不对的事?”正信威胁着,“再说了,本家之所以忍耐到今天才说这件事也是给足了贵藩的面子,可惜,”正信叹了口气,“说到盟友、盟约,贵藩和伊东家似乎也是盟友吧,啧啧啧,”正信摇摇头,“毛利家已经上书将宗麟公的丑事如数上表了,这样的盟友,在下还没有上报右府殿,否则,这个盟约还能存在吗?”
“主税头,伊东家这是污蔑,”利光的脸色大变,没有想到三好家竟然拿这个作为毁约的理由,顿时他唯一想到就说抵赖,“本家待伊东家不薄,没有想到义佑这老匹夫丧心病狂至如此!”
“哦?有人在说谎?”正信成竹在胸的点点头,“不要急,伊东家马上就会被毛利家护送至安土,到时候当面对质是说得清的,”看着瞬间变色的宗鱼的脸,正信轻笑着,“何况,还有必要对质吗?”
此言一出,利光的脸由黄变红,由红变白,终于支持不住,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五千贯
“常陆佐竹源氏义重,系出名门,武名威震关东,素怀忠义,心忧朝廷,谦恭理人,诸事通达,故赐从五位下,授大监务职。钦此!”布礼的朝臣当着常陆国上上下下宣达着朝廷的旨意,当然这也是三好家的意思,否则的话,即便佐竹家花上再多的钱,朝廷也不会轻易的赐下如此的高位。“恭喜大监务了,贺喜大监务了。”一待佐竹义重叩谢过天恩,朝臣马上迫不及待的第一个向新科的殿上人道喜着,当然他的意思也很明白的。
“多谢东坊城中将的好意,大人千里迢迢从京都到常陆这个小地方来,在下不甚感激,现下已备下酒宴和些许风物,还请大人赏光。”义重自然明白这些外表光鲜的公卿们实际上不过是个打秋风的恶客,但是他还是极其客气的招待了这位权中将,原因很简单,东坊城家的闺女是义继为长子筒井藤长定下的正室,虽然现在还没有过门,但毕竟和三好家搭上了关系不是,否则这趟差事也轮不到这个半家出身的小公卿。
“主公,三好家这是什么意思?”看着满心欢喜的公卿退了出去,有些觉得不对味的重臣马上就向自己的主公表露了自己的不安,“本来本家所请的是常陆介,现在虽然官位高了两位,但是却否定本家在常陆的治权,这是不是?”
“政经大人过虑了吧,”多贺谷家其实算起来佐竹家的外样,所以政经的话对佐竹家而言也就是一句普通的提醒。“毕竟三好家现在一力用兵九州,在关东还需要本家替他们牵着北条家,所以这官位嘛才高了两级。”山尾小野崎家的当主,也就是曾经继承过大掾氏的佐竹义昌不以为然的说着,他是现今佐竹家当主阪东太郎义重的亲叔叔,所以也算得上是家中一门的笔头了,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不过政经大人的考量也有些道理,”佐竹氏东家的义久也是家中的强者,义重甚至委任他为佐竹家在南奥州的总奉行,可见其的实力,“三好家现在是没有开幕,但是这一天迟早会来到的,”义久深思熟虑着,“今日朝廷授予主公大监务而不是本家所求的常陆介,恐怕也和三好家的战略有关,主公还是应该立刻派人觐见右府殿,以期求得常陆一国安堵才是正途啊!”
“难道三好家给予本家常陆安堵就可以挡住北条家的野心了吗?”作为另一位佐竹家的外样的真壁久干入道道无却不以为然,这位剑豪塚原卜传的弟子,剑道霞神道流派的创始者也是为善用铁炮积极革新的弄潮儿,虽然眼下是依附在佐竹家的伞下,但是成为独立的战国大名也是真壁氏长久以来的野望,所以他绝对不想现在就让三好家确立了常陆的体制,因为那样的话,真壁家就再没有机会了。“一切还要靠自己的实力的。否则三好家也不会下如此的本钱。”
“臣下以为还是派人去一次安土的好,”北家的佐竹义廉不是在和稀泥,他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怎么样,三好家的天下几成定局,既然右府殿抬高了本家地位,不管其中是不是有对本家不良的考量,但只要本家心诚,三好家也不会不视若无睹的。”
“有些道理,”听到此刻,当主义重终于开口了,虽然说他是承袭了亡父义昭的遗泽才有了这常陆一国的领地,但是自己也是颇有能力的当世强者,他的决断也就是佐竹家最终的定论了。“三好家那边是要派人去一次,这样吧,就有劳禅哲大师了。”冈本禅哲是义重祖父义笃时代就参与佐竹家外交事务的僧众,让他出使近畿想必能在安土找到不少的助力。
“臣下一定不辱使命。”禅哲出席躬身一礼,“但问主公,本家要在安土得到些什么?”
“没有必要强求什么,”义重摇摇头,“道无说得对,一切靠的是本家自身的实力,若是没有实力,三好家就是许了,本家也守不住的,但是实力足够了,三好家也不得不给,”义重的话虽然很是豪放,但是要说从天下人那争取什么,他还真没有太多的希望。“但是千万记得打探三好家的动向,万一三好家有志东进,那么本家也好早做打算。”
“五千贯!”利光武藏守张大了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不过看着镇定自若的黑田官兵卫,终于稳住心神,“典药头不是在开玩笑吧,要知道本家求一个四位的官也要不了五千贯,大人是不是狮子大开口了点。”
“五千贯的确多了一点,但是若是本家大军迤逦西行,到时候大友家是迎还是不迎呢?”孝高不动声色的说着,“若是要迎的话,右府殿早有预案,到时候大友家最多保留丰州两国,这可就不是五千贯可以解决的事了!”
“什么?只给本家保留丰前和丰后!”宗鱼大惊失色。
“没错,筑前交给秋月家,筑后本家会遣一位重臣担当国主,肥前是龙造寺家的,肥后一部分保留给相良和阿苏家,一部分交给毛利家交换伯耆。”官兵卫虚虚实实的说着,“伊东家回到日向,岛津吗?若是恭顺,就给他们保留大隅和萨摩,若是还不安顺的话,则鸡犬不留,领地交给一位本家一门。”说到这,孝高微笑的看着利光,“光这个消息恐怕就值五千贯了吧!”
“值,值,值了!”仿佛天塌下来一般,宗鱼喃喃的说着。
“只要五千贯,在下就有把握将主公的行动拖上三年,当然这也要贵藩的配合,”孝高的微笑转为了讥笑,“若是这三年里贵藩还不能将九州的诸事理顺,我想届时还是主动的请本家西进的为好,武藏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在下明白,在下一定力主家中,满足大人的要求,还望大人能施以援手。”利光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现在就剩下这根孝高抛过来的稻草了,说什么也要抓住它。“一定请帮忙了。”
“没问题,不过要快,主税头那等不及,在下这边也是一般的等不及。”孝高站了起来,“大人一定明白在下的心思,那么后会有期了。”
“大人请留步,”利光急忙拦住孝高,“大人能否透个底,为什么要帮助本家,这样在下劝说起家中的众人也好有个说辞。”
“呵呵,”孝高畅快的笑出了声,“这个嘛,还用再说嘛?五千贯本身就是一个理由。”
“但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宗鱼顶真的回应着。
“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在下也不怕你传出去。”孝高凑过头去贴着宗鱼的耳边,“在下是主张先东后西的,若是一旦西进派得势,在下在三好家还有出头之日嘛?所以没有你的五千贯,在下也要力劝主公,不过,”孝高意味深长的说着,“有了这五千贯,不是更好成事嘛!”说完官兵卫拍了拍两眼发直的宗鱼,“放心,在下是有十足把握的,就看贵藩愿不愿意博一下了!啊,哈哈哈哈!”说着,狂笑着的孝高扬长而去,只留下若有所思的利光在那边唉声叹气了。
庇护
“这个是目付昨天交上来的东西,你怎么解释?”义继头倚在靠垫上,神色一片平静,浑然没有昨天刚刚收到报告时的气急败坏。“五千贯,真是不小的数目,但值得你来承担这么大的干系吗?本家很是怀疑啊!”义继示意近侍把一叠文字送到黑田官兵卫的手上,“你也是本家的信臣,知道本家的脾性,说说看吧。”
“昨天臣就和利光武藏守说过,五千贯看似个不小的数目,但是用来和九州的领国相比,是傻子也会算这笔账。”孝高镇定自若的翻看着目付的报告,说实在的三好家的特务网络如此的发达是他也没有想到的,不过对于自己主公义继是不会轻易派人监视的,应该是对大友家使臣监控时误中副车吧,这也遂了自己的心思,“臣自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当然臣这也不是和本多主税头过不去,要知道出兵九州是本家既定方针,臣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主公唱反调。”
义继点点头,黑田官兵卫说得的确有道理,但这就更让他疑惑孝高的用意了,“这么说,莫不是官兵卫手上缺钱,想讹上大友家一笔了吧。”义继的话虽然轻佻,但是语意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肃杀了。
“当然不是,即便臣缺钱了,也不会这么下作的去讹诈,要知道日后臣还要和大友家共仕一君呢,怎么可能去做如此结怨的事呢?”孝高摇摇头,否认道,“不过,臣是认真的,臣真的想请主公将西入九州的时间,再后推至少三年。”
“你说什么!”义继的脸顿时沉下来了,“为什么!”但是义继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官兵卫是个人才,一个战术、战略上的人才,这么说总有些道理的,不妨且听听吧。
“臣再造访利光大人之前先去拜访了藏人头。”官兵卫的此言一出,义继的脸色顿时大变,但是孝高并不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于是他自顾自的说下去,“臣和藏人头研讨再三,总觉得时机尚未成熟,此刻绝非本家介入九州的最佳时刻,本家此去九州即使不是无功而返也会碰个血流满面的。”
“哦?”义继的脑筋急转,竹中重治反对分明是因为自己曾经向他交代的那么些个隐秘的计划,这个先生,生怕自己去冒险,又说服不了自己,就把孝高这个冲头给隆重推介出来了,难道他真的有信心让官兵卫说服自己吗?还是?义继陷入了思索,“你继续说下去。”义继挥挥手,示意孝高继续着。
“本家起兵西去,自是削弱了在东方的力量,无人压制的北条家定会竭力在关东扩大自己的力量。”从孝高的话里听得出,他的对岛津家暂时还没有一枝独秀的九州各藩并不看重,反而是二百万石的北条家在他心中才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即使主公现在极力扶持关东众和北条家对峙,但是这些关东众不也是本家要考量的吗?”
“有些道理,”义继言不由衷的说着,“且说下去,本家听着呢!”
“本家进军九州靠得是龙造寺、秋月和大友三藩引路,但是这三藩本身就有相当的矛盾,”孝高把自己的观点竹筒倒豆一般倾泄了出来,“况且除了秋月家可能是真心希望本家西进之外,龙造寺阴结岛津心怀二志,大友家尚未表态,但即便同意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孝高抬头看着义继,“我等内部既然如此,开战岂有胜端?”
“即使以大兵临之,或有一胜,但本家一日撤军,九州必复乱是吧。”义继闭上眼,眉头紧锁,“所以,你干脆把本家对九州的规划一股脑的告诉大友家,把水搅浑了,那么本家也就不敢轻易涉足了。”
“臣惶恐,这都是臣自己瞎编的。”孝高跪伏下来,“但是主公,万仞高山决计不可毁于一匮,万一在九州受挫,到时候可就拖延了天下一统的大业啊!”
“不管你是瞎编还是自己揣摩的,应该事先知会本家,”义继的话看似平淡,但是杀机沉沉,“这次就算了,”义继睁开眼紧紧的盯着孝高,“出兵关东,你有把握?”
“关东和九州不同,北条家天怒人怨,主公正好一筐诸侯。”官兵卫已经汗流浃背了,放了冰块的室内并没有一丝暑气,然而义继的杀意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本家不是齐桓公。”话虽如此,但是义继的问题又来了,“以什么名义呢?”
“请主公立刻开幕,已正大位,”孝高根本不看义继的脸色,“之后名正言顺,一切尽在主公掌握。”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义继放声大笑着,“开幕吗?大将军吗?好了,你先退下吧,”义继再一次闭上眼睛,“对了,伊东家的人来了吧,你去和他们谈谈,了解一下岛津的战力,知己知彼不是吗?”
“那大友家那面?”孝高知道义继要消化自己刚才石破惊天的建言,因此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但是义继刚才的态度令他不敢再擅自独断,因此他请示道。“万一有了答复,臣怎么应对?”
“送上来的钱,你就收嘛!”义继平静的仿佛睡着了,“不必转入内库,这笔钱是你该得的,就当本家赐给你的辛苦钱吧。”
“臣明白了。臣叩谢主公!”孝高不为人察觉的轻轻的叹了口气,对义继轻施一礼,慢慢的退了出去。
“这个黑田官兵卫,不愧是猴子要提防的人物,”良久之后义继才喃喃的说着,“你叫本家怎么放心把你安置在地方上。不过,开幕、开幕,这不是又绕回来了吗”
“本家的病怕是不行了。”宇都宫城里当主广纲指着嫡子国纲对众臣们说着类似遗嘱的东东,“本家最担心的是北条家,”广纲刚说两句就有些气喘吁吁了,“你们一定要保持和佐竹、结城等家的盟约,否则本家日后必有大难。”
“臣等明白,主公还请静养,一切皆会好起来的。”芳贺高继作为重臣之首安慰着自己的主公,“臣等一定辅佐少主,为宇都宫家的复兴竭尽全力。”
“好,那就好,”广纲看着年幼的儿子,眼神里有一丝不舍,“还有,派人去安土,请,请右府殿庇佑本家吧。”
“臣等立刻去办。”高继等面面相觑,但是谁也不能说这个将死之人的眼光不正确,既然在场的人势均力敌都不能取代宗家的地位,那么所能做的唯有听命而已了。
全文终
“臣关白左大臣九条藤原隆家携诸臣叩首谨奏:今四海纷乱、天下滔滔、已有百年,唯源氏三好起于草莽,承先代荫泽,十余年来歼并诸强,遂使近畿安宁、海道祥和、迤至阴阳、四国、北陆、甲信,凡承受者无不欣然,此乃天赐我皇国万年承平之机也。臣尝闻唐土有谚谓之,天授不取、取祸之道,故原征夷大将军足利氏,自知德薄无以御国而三禅其位,是乃为贤者开道矣臣洋洋洒洒之言皆自肺腑,烦劳圣断,不胜惶恐,拜之再三!”
“天子曰:闻奏。准其所请!”
随着正亲町天皇含混不清的鹤音,三好义继成为新的征夷大将军成为定局。这不是足利公方禅让时的可有可无,这是万世一统的神国之主通过他的人间子孙下达的天命,在任何时代都是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神圣。对此三好义继当然不会拒绝,何况这本身就是他自己的意思,然而世界并没有因为他将成为征夷大将军而有所变化,战争仍然是想当然的主旋律。
天正九年二月初九,三好家召集天下大名齐聚安土,见证三好幕府的成立,然北条、伊达、岛津诸藩相继拒绝或是根本就没有回应。据此,三好家以大不敬为由率先讨伐关东北条氏。
天正九年十月二十日,三好家率天下联军二十万最终以大筒轰破小田原城,北条家上下被迫阖族自焚于本丸天守阁内。
天正九年十月二十一日,幕府下达关东大转封的敕令。越后上杉家被转封到了房总三国八十五万石,宿将荒木村重入领上野十九万石,一门三好政康转封越后、羽前三十万石,吉川家移封南武藏镰仓二十七万石,穗井田元清则和其他几位三好家新晋册立的国主被安置在了越后,德川家用信州领地交换回了远江
天正十年四月,公方义继于骏府城颁布《羽奥止武令》。同年五月,以十五万大军幸下野宇都宫城,最上、南部、伊达、安东、相马等羽奥诸强纷纷谒见,遂转封伊达于北武藏四十七万石、其原领授十子大熊丸(结城元继,结城晴朝养子),其余诸豪一一安堵,则东北平定。
天正十一年八月,以九州战乱为由发兵丰前,三十万大军旬月间连战连捷,兵威所到之处,无不俯首臣服。月末以龙造寺隆信暴虐好杀,赐死,减封,十月初与岛津家会猎肥后,三战,岛津出降,九州遂定。而返师途径四国,十河存保、蓧原长房等反。十一月,击破叛军,长房自尽,而存保生擒,同月,竹中重治操劳过度,呕血而亡,公方以尽诛蓧原等谋逆各族已祭,而存保以一门独存,幽居京都,以五千石养老料终老。改易波多野家于伊予、长曾我部家全土佐、武田元明主伯耆半国,以小早川隆景为肥后四十万石主(后以义继第八子天一丸小早川景继嗣承肥后藩),赐岛清舆为筑后十五万石诸侯。五子龙王丸(十河存继,十河存保养子)承继十河赞岐、淡路两国,百年大战至此落幕。
天正十二年正月,以天下平底命列藩止武,以一国一城为限。二月,大阪入城,赐旨天下,为战殪者设神宫为祭,朝旨以为亡者为神,遂使天下归心。
天正十三年六月,义继渡让公方与嫡子继长,八月,朝廷授太政大臣一职,十月,移居骏府,以大御所遥控政务。
天正十五年,三好家远洋船队首达美洲,以夷名不雅,改称为扶桑洲,至此三好家正式开始了殖民扶桑大陆的历史。
天正十八年,以人丁滋长,浪人横行为由,强制向扶桑大陆开始了第一批武装移民,三年后向天下诸侯公布发现三百个日本大的领地,引起轰动,遂使殖民扶桑成为日本举国大事。
庆长八年,日本各藩已在扶桑占据四百万石以上的殖民地。同年义继归政与继长,率各藩主约五十人出海,年终抵达扶桑。
庆长十年,三好将军唆使天皇朝廷移居扶桑。
庆长十一年,朝廷和后阳成天皇历风暴抵达扶桑,同行公卿十不存一。年底,有藩主进言:大御所重开天地,殖民扶桑,乃八百万神明以来未有之大事,而扶桑之地非天照大御神所授之神国神领,亦非伊耶那岐、伊耶那美所创之八岛神州,天皇何德何能再窃据大位,请大御所取而代之。
庆长十二年,义继于扶桑废天皇,以大陆名为国号建扶桑帝国,以为帝君,封嫡子继长为东瀛皇掌东瀛故地,以西条阁所生第十三子为嗣君,掌扶桑国政。另以皇、王、君三等册封各家藩主,并在藩主之下建公、侯、伯、子、男五等,封建扶桑,是为始元元年。
始元三年,义继再次退位,嗣君继公为第二代帝君,年号,定元。复十年,义继病逝。其后扶桑内有割据,外有英法等外夷窥视,百五十年后分崩离析,整个时空副本和主时空的差距愈来愈大,最终引起时空轴的震荡,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