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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九章 北定辽东[3]

《《汉生指南》》

从清晨到午后,苏仆延一直待在城头,带着乌桓战士们浴血厮杀。后退一步是家园,乌桓战士们没有退路,他们宁可战死,也不愿意看到妻儿老小成为奴隶。而且,苏仆延也不容他们退却,在投石车的袭击中,惊慌后退者被立刻斩杀。恐惧、兴奋、嗜血交织在一起,丧失了退路的乌桓战士们舍生忘死,不计生死,踩着破碎的砖石、泥土、骨肉、鲜血,在残亘断壁、尸山血海上,一遍又一遍打退了汉军的进攻。鲜血从乌桓人,从汉人,从一切战士的身体里汹涌而出,撒落在城头,徒河狭窄的城头被鲜血漆成了黑红色……

恍惚间,苏仆延听到了一阵儿熟悉的声音。距离有些远,声音就显得小了,苏仆延迟疑了下,才反应过来。侧耳倾听了片刻,那声音愈发响亮。由于位置的关系,苏仆延看不到紫荆山外的情形,但喊杀声、万马奔腾的轰鸣声,都宣示着同一件事。

“援兵来啦!援兵来啦!”

苏仆延情不自禁欢喜的大声呼喊起来。听到援兵已经到来,城头不由起了一阵骚动,乌桓战士们顿时觉得已经难以维计的身体里重新涌出了力量。奋力杀退了又一次进攻,他们不由自主一切呐喊起来。声音里满是喜悦,接踵而至的石弹也无法打消他们的欢喜。如果有选择,他们宁肯在原野上化为 粉,也不愿意在城头作靶子。

“援军来了嘛?来的好快!”

看着城头乌桓人欢呼雀跃,太史慈微笑起来:

“去吧!战士们等候好久了,去打开一个缺口!”

……

在战场的左侧,一队骑兵安静地立在一处。这场城池的攻防战里,骑兵的作用微乎其微。唯一的乌桓三百骑兵突击,也在陷阱和蹶张的打击下,顷刻便土崩瓦解了。所以,没有人会关注到他们。

白马银枪,一身玄甲,赵云立在骑兵之前。城墙一旦被打开缺口,他便要立刻率领五百精骑突入城中,尽量制造混乱,务必使乌桓人组不能有效织抵抗。赵云不太明白,如何在城墙上打开缺口,但他并不在乎这个,身为中级军官,那不是他应该考虑的,服从命令即是。而且,这也是他的初阵——初次在军中亮相,赵云希望自己能有一个上佳的表现。

……

苏仆延正在欢喜,却听见“轰隆~”一苜蓿苜蓿 .苜蓿+了一下,城墙颤抖起来。怎么啦?乌桓战士们不明所以,不由自主停止了欢呼,四处张望起来,所见到的都是茫然的目光。徒河城上一片怪异的安静。随后,烟尘冲天而起,一段城墙轰然倒下,露出了七八丈宽的豁口。立身其上的乌桓战士身不由己地陨落,见到这一幕的乌桓人,无不停止了动作,浑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了一样……

赵云冲进城中,正好看到乌桓战士们目瞪口呆的样子,舞动长枪,一连刺杀了三人,竟没有遭到抵抗。赵云微感诧异,也知时机千载难逢,一刻不停,直直地冲杀了进去。五百骑兵紧随在赵云身后,骑兵之后,大批的步兵也蜂拥而入……

城破了!

反映过来的乌桓人士气跌到了谷底,少数人发出绝望的咆哮,冲杀上来,并在极短时间被,被众多刀枪变成尸体。而众多的乌桓人却呐喊一声,转身就跑……

“……

23日,太史慈率前军顺利完成登陆计划;

24日,太史慈率步兵七千,进逼到突河城下;

同日,孙齐云率骑兵渡过小凌河,兵临徒河城下,与太史慈会师;

25日,太史慈在王成林的配合下,攻克徒河城,斩苏仆 :

同日,孙齐云大破乌桓援军,阵斩蹋顿;

26日,孙齐云、王成林在追击途中,与后发的乌桓援军:苜蓿 + .大破乌桓援军(至此,三郡乌桓已基本丧失战力);

27日,孙齐云兵临柳城,乌桓不战而降,俘虏二十三万苜蓿认,三郡乌桓就此覆没);

……”

张涵随满地放下简报,抬头笑着说道:

“先锋的手脚很快,成高这回可要失望喽……”

戏志才早已看过了简报,闻言笑道:

“主公,失望是在所难免。不过,成高是个识大体的人,应该还是以高兴居多。再说,战事方兴未艾,成高有的是机会……

对了,这回开门红,俘虏了不少,主公也可以松口气啦?”

“哪里话,这些人里多半是奴隶,而奴隶大多是汉民,这一批人要从给予自由的,这就去了一半。至于俘虏的乌桓人,也以老弱妇孺居多……”

嘴上抱怨着,张涵却眉开眼笑。

对于异族,张涵的想法是:一手挥舞着大棒,一手拿着胡罗卜。大致说来,不曾抵抗就投降的部族,服劳役五年,即可成为大汉国民,享受一切正常待遇;而顽抗到底的部族,则全部充作奴隶。

按说,上谷乌桓理应归为前者。但是,张涵在其中大肆征兵,上谷乌桓家家户户都是军户。而且,上谷乌桓帮大汉守边多年,张涵也需要一个榜样,便给予了优惠待遇。至于三郡乌桓,大汉国一贯的敌人,又在一败涂地后方才投降,处置自是最严厉的——全部成为奴隶。老弱妇孺会被卖给私人,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则都会成为官奴,在监管下,承担各种重体力劳作。其实,三郡乌桓也是张涵树立的另一个榜样。

不管怎么说,能够轻取三郡乌桓,张涵是很开心的——蚊子再小也是肉。再说,张涵的战略重点,依然是在中原。人都是势利的,平定三郡乌桓一战,打出了汉军的威风。在此基础上,稍微安抚一下,就能确保北地的安全。

张涧辅助张涵处理政事多年,他所关注的,却与众不同。这也是理所当然,张涵治下,用工之处极多,张涵不肯自食其言,张涧就不免捉襟见肘了。说起来,张涵总掌大要,张涧负责具体安排。张涵既想马儿跑的快,又想马儿不吃草,自然便为难张涧了。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张涧随口说了几句,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踌躇了下,他才义正词严地劝说道:“主公,杀戮过甚,终非好事……”

见张涧满口的仁义道德,郭嘉听了片刻,终于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众人心领神会,都不觉莞尔。

“元溪,杀戮确实不是件好事,”戏志才戏谑道:“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总要打赢了,才顾得上抓奴隶……”

“这倒也是,”张涧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奴隶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战士,“不过,这一战下来,连三万成年男子都没抓到,斩首却接近两万了。这个损伤也太大了!如果这样下去,恐怕朝鲜一地,不足以解决问题……”

“这个……”

戏志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也是个问题,此时挑起北方战事,目的很明确,张涧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

张涵闻言微微点头,深有同感:

“元溪此言有理。然而,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在后方,距离遥远,不明白前线情势,也就不可以直接干预前方的战事。这样吧!把俘虏战士,和斩首的功绩等同起来,同时,俘虏可以额外得到一份奖励,算是多得的战利品……”

“嗯,这个办法不错!不过,前线将领是否依然给予处置权限……”

戏志才是怕前方将领束手束脚,从而作出错误决断。

“那是当然!文臧,我不会剥夺将领的处置权限……”

俘虏如何处置,前线将领当然要拥有全权。张涵不会做因噎废食的事。说到奴隶,张涵忽然想起一事,便转身询问许陵:

“仲渊,倭岛那儿的情况如何……”

许陵如今重新担任了薄曹从事,他是个伶俐之人,提头醒尾。张涵这时提到倭岛,说的自然是奴隶贸易:

“主公,倭岛的情况不错……”

这些年来,张氏基本垄断了倭岛的贸易。卖给倭岛的,有陶瓷、绸缎、糖和酒等奢侈品,也有盐铁等生活必需品;而购入的,则有真珠、青玉、硫磺、炉甘石、木材和金银铜矿石。反正,卖出的都是消耗品,买进的则多是各种资源。倭岛是个好地方,人口众多,资源也不少。小小的岛屿上国家过百,贵族很多,奢侈品的销路尤好。倭人很能吃苦耐劳,也愿意与张氏贸易,海曲造船的木材有一半就来自于倭岛。

大汉国的对外贸易里,奴隶向来是重要的进口商品。张涵缺乏劳力,不免就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了。从今年年初开始,张氏船队开始大量购入奴隶。由于倭岛距离近,倭人吃苦耐劳,服从性好,从而受到了广泛欢迎。

“倭岛如今以卑弥呼为女王,下有四十七国,但各有兵马,情况类似于春秋时期共尊周天子,尊其位而无其实。女王国以南,尚有狗奴国等数十国,皆是倭种,各有国王……”

许陵简单介绍了下倭岛的情况。就说起了奴隶贸易。倭岛进入奴隶社会为期不长,但在此前,岛内一场大乱,使很多人沦为奴隶。说到此处,许陵的话就含糊起来。

其实,倭岛的奴隶不少,但在张氏大批量购买后,还是产生了供需缺口,价格一路上扬。不过半年时间,在倭岛的奴隶价格就翻了两番。可想而知,掠民为奴隶,大是有利可图。倭岛内国家众多,领主们自行征税,自领兵马,俨然自成一国,彼此之间的矛盾素来不少。通过掠夺到的奴隶,可以同船队交换到大量财富,有不少领主便使人以盗匪的身份从临国掠夺奴隶。换句话说,张氏变相鼓励了这种行为。

近来返回的船队报告,倭岛近期形势紧张,部分地区还发生了公开冲突;有领主订购了不少铁器,并希望能得到武器——哪怕是高价。……种种迹象表明,在不久的将来,倭岛奴隶来源将会更为广泛,价格也会逐步降低。”

嗯,这个办法不错。先提高价格,挑动他们互相掠夺奴隶,待各领主打起来,再贩卖军火,通过提高武器铁器等军需商品价格,将奴隶实际价格降下来。到时候,即便有一二明智之士,也无法阻止别人进攻他。

“那就这样好了!不过,要注意船队安全,可不要被人打劫了……”

张涵开了句玩笑,也不待许陵回答,就继续说道:“武器的出卖,还是要严厉禁止的。一来可以提高价格,二来可以限制数量……”

暂时是鞭长莫及,张涵可没有放弃对倭岛的图谋。大批武器的涌入,将来恐怕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是,主公!”许陵爽快地应了声,“倭岛也用不上太多武器,我们正在武器铠甲的精美上下功夫……”

倭岛的国家不大,战事规模也小,兵役制度更与大汉不同。一般国家的常备武力,被称为“武士”,数量极少。通常一国只有十几人,乃至百十人,就是女王卑弥呼,也仅有武士三百多人。遇到战争时,才会征召众多的领民——战斗力很差,可以忽略。所以,每次卖给倭人的武器铠甲,皆是个位数,交情极好也就是十几把而已。但是,装饰极为精美,常常不顾实用性能,在其上镶嵌伪金和琉璃,并铭刻上精美的纹饰。

“主公,公孙度的使者再次求见!”

奴隶的事告一段落,戏志才便说起了另一件事。

“哦,柳毅吗?有什么新想法……”

柳毅是辽东公孙度的亲信。三郡乌桓一定,公孙度立刻派遣了长史柳毅渡海前来。

公孙度野心勃勃,眼光还是有的。两方实力相差悬殊,青州全力东图,断不是辽东可抵挡的。公孙度集中全力,可以聚兵六七万众,雄于辽东。但是,这点兵力,对张涵而言,实是九牛一毛。海军横行 海,又大大缩短了补给线。能不打这一仗,公孙度当然不愿意打。

张涵兴兵十万,东指辽东。主力未至,先锋已灭三郡乌桓,实是声威赫赫。而今,大军十万云集辽西,显是意尤未尽,周边各势力谁不心中惴惴。公孙度一面派遣使者,带着几个逃跑的乌桓头人的脑袋,前往辽西劳军;一面又派柳毅到信都交涉,希望能够拖延些儿时日。大军劳师远征,久必生变。公孙度只要躲过了这一回,将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时间临近七月,辽西雨季到来,滨海道一片汪洋,交通几近断绝。夏秋季节,渤海又风高浪急。补给不易,进攻也非是有利时机。刘文标边休整大军,边安置汉民。至于谈判事宜,则乐的敷衍了事。说白了,这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嗯,”戏志才摇头,“柳毅表示,可以去了辽东侯、平州牧,派出质子,不过,仍要求为辽东太守、平辽将军,领辽东四郡……”

公孙度破高句丽,先后吞并了玄菟和乐浪两郡,并设置了带方郡,自称辽东侯、平州牧。正是意得志满之时,与韩馥的窘境大不相同,要价也就高出许多。柳毅上次见面,开口就是辽东侯、平州牧、将军、刺史,还都要实职。张涵断然加以拒绝。

对于公孙度,张涵颇有几分佩服,能够凭借一己自力成为东亚霸主,也算是个人才。野心不是问题。时至今日,哪儿路诸侯没有野心,韩馥都想过拥立刘虞。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了条件,野心自然就收起来了。

然而,公孙度的要求,却绝非张涵能够同意的。以公孙度的要求,已俨然是一方诸侯。休说是公孙度,就是张涵的手下大将,张奂、伍子方、张律这样的左膀右臂,也都是空头将军,并不能开府建衙。

“哦,奉孝,你怎么看?”

“如果公孙度愿意将家眷和亲族送到信都的话,,这个要求暂时也可以同意……”

郭嘉这话却是一针见血了。假若是一个儿子,公孙度可以舍弃。然公孙度再狠,也不会拿自己的所有家人和亲族冒险。只要公孙度真心投靠过来,其余的事情自可以慢慢来。

“文臧,你看呢?”

“嗯,应该如此。”

这个要求苛刻了些儿,公孙度未必会答应。但是,张涵十万大军兵指朝鲜半岛,辽东的位置就太重要了,公孙度必须拿出诚意来。

张涵点点头。有些事情可以讨价还价,有些则不行。时至今日,公孙度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行!那就这样!命令刘文标、黄庭真做好进攻准备……”

一旦公孙度负隅顽抗,刘文标兵锋南指,黄庭真挥师北向,只要取了襄平和沓氏,辽东四郡传檄可定。

兴平元年(194)八月,辽东公孙度降。

正文 第六十章 恭贺新禧!福寿安康!

盘覆于地,七鼓列于旁,佳人翩翩舞盘鼓,舞无常态鼓无节,长袖多逶迤,冠带益飞扬,轻盈杨柳春风里,翻飞双蝶鼓上歌。

七舞了片刻,许沅朱唇微张,檀口轻启,一屡清音如溪泉流泻,在山间流淌,在林中穿梭,时而婉转,时而激昂,百转千折后流入大海,随后便飞了起来,在空中飞舞,在云里漫步,歌声越飞越高,直入云霄,随着美妙的歌声渐行渐高,伴奏的乐器慢慢跟不上了,先是钟、磐 ,后是瑟、笛,陆续都停止了演奏。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唯有许沅的歌声。

“恭贺新禧!祝将军福寿安康!”

一曲高歌唱罢,许沅盈盈拜倒。等了半晌,也没有听见有人说话,许沅不禁微觉忐忑。许沅对自己的歌艺极有自信,然而,她进入车骑将军府不久,对将军的性格喜欢并不熟悉。据说,将军世家出身,对音律平平而已,并无特殊爱好。这初次献艺,将军喜欢与否,她却是拿捏不准。

“起来吧!”

过了许久,张涵才反映过来。他对音律并不精通,闻此妙音,也不免抚掌赞叹。原来,这高音自有其绝美之处,三月不知肉味也不过如是,张涵颇有意犹未尽之慨。在前生,他总以为女高音皆屠鸡出身,有‘沉鱼落雁’之大能,此时方知道,实乃歌者不得其所。想到此处。张涵不由莞尔。

许沅起身行到近前,张涵稍感失望。许沅地歌声绝美,相貌却是寻常,清秀的脸上只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张涵没有非份之想,也觉美中不足。

……

“恭喜许姑娘!”

“哦,是柳管事呀,新年吉祥!”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许沅一跳,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见是库房管事柳来福,才松了口气,随手拍拍胸口,欠身与之打了个招呼。

说起来,柳来福在车骑将军府里也是个人物。柳来福的母亲,就是将军张涵的乳母柳氏。凭着这层关系。等闲之人,他可不会放在眼里。而且,在夫人王眸和妾室梁若若两位之间,柳来福向来是不偏不倚。对许沅这样被梁珲送进来的,身上明显打着梁氏记号的人,柳来福从来都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的。此刻,见柳来福满面春风,许沅心中诧异,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许沅嗓音柔美,举止优雅。别有一番风韵。她葱白玉手在高耸地胸脯上轻轻一拍,那景色动人心弦、美不胜收。柳来福不由看直了眼。一时竟没说出话来。直到许沅含羞带嗔地“哼”了一声,大袖一展。挡在胸前,柳来福才反映过来。

“柳大管事百忙中前来,不知有何事见教?”

许沅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见此情形,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这事也没法解释,柳来福仰面打了个哈哈,就坡下了驴说起了正事:

“许姑娘才艺过人,将军十分欢喜。今后想必前程无量……”

柳来福赞了几句,见许沅全然不为所动。心中叫苦——今日只怕要空手而归了,也就不再多说。

“许姑娘不知有时间没有,把将军的赏赐领了吧!”

“哦?”

许沅怀疑地看了柳来福一眼。

库房管事却是个肥缺,各种器物用具难免有损耗,这些东西自全瓶管事处置了。而得到了将军赏赐的东西,也都会顺手打赏些儿。柳来福为人本份,不做手脚,一年下来落到他手里的,也不下百金。不过,柳大管事什么时候看上她这点赏赐了?

“许姑娘,您今天可是得了个头彩,我们边走边说,您看……”

许沅的心思摆在脸上,柳来福如何不知。但是,两人站在这里也不是个样子。

原来,赏赐给许沅地椒柏酒、五辛盘、桃汤之类的酒食,以及钱帛,虽然值几个钱,也不在柳来福的眼中。但是,将军一时兴起,赏赐的那套她表演盘鼓舞时使用的杯碟却是非同小可,也无怪柳来福巴巴的上来讨赏。

椒柏酒就是用椒花柏叶泡的酒,五辛即大蒜、小蒜、韭莱、芸苔和胡 的拼盘,这都是大汉人元旦期间常吃的延年怯病之物。

……

正月初一是三元之日,即“日之元、月之元、岁之元”,是首屈一指、独一无二的日子,又称之为元旦。每逢元旦,群臣都要给大汉皇帝朝贺,称之为“正朝”。而皇帝大摆筵席款待群臣,君臣饮宴欢度佳节。朝堂大殿筵席纷陈,二千石以上济济一堂,在钟鼓喧天、丝竹震耳中,大吃大喝一通,算是预祝新年国运亨通了。

在过去地一年里,张涵举军北向,顷刻间扫平乌桓,公孙震怖举郡相投,韩濊诸国转瞬几定;回师南狩,兖徐俯首。就连旱蝗之灾的影响也被控制在一定程度。对比受灾诸州,青冀之地可谓秩序井然。谷子每石价格只在七十钱上下,而栗米地价格也不过百十钱。不仅没有出现流民和瘟疫,反而趁机收拢了一批流民。张涵指南打北,无不战而胜之,声威之隆,天下无双,正是皇皇然不可一世。

兴平二年(195)正月初一,意得志满的张涵遂举办了盛大地宴会,款待部属。上下一同欢渡佳节。宴会多少有些逾越了本份,文臣、武将、属吏、幕僚、辽东公孙氏,上谷乌桓诸大人等等数百人之众,汇聚在一起,齐声称颂。用某些人的话讲,炸充分彰显了张涵的狼子野心——当然,这是题外话了,不必多表。

袖舞、巾舞、假面舞、剑舞、仙人舞、角抵、履索、叠案、转石、吞刀吐火等节目,都是一时之选,无不异彩纷呈。自然,有许沅的珠玉在前,其它节目不免略逊一筹。宴会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午后时分,张涵心系家人,这才散了,众皆尽兴而归。

“元溪,元溪!”

张涧出了殿堂,戏志才连喊数声,才叫住他。走到近前一看,戏志才乐了:

“元溪,大年初一,你怎么还皱着个眉头?想什么呢?”

“还能想什么?”张涧可没有他那么好的心情,“你说我能愁什么?”

“这个,”戏志才犹豫了下,踌躇道:“钱?人?不会吧?”

见张涧连连点头,戏志才大吃一惊。

去年灾荒,从兖州和司隶,共收拢了三十八万流民;从辽西三郡和朝鲜半岛掠来的乌桓、韩濊青壮奴隶二十三万;从倭岛买来了奴隶也有四万两千多。这样一来,就解决了一半以上的劳役需要。朝鲜半岛硬仗已经过去了,怎么也还有十多万青壮年,再加之倭岛的奴隶,今年就应该差不多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张涧忍不住苦笑,“这不过是一半,而三韩之地也差不多了,再能十万青壮就顶天了,我估算过,到今年年底至少还有四十万劳力地缺口。以倭岛区区三百万人口,很难在短期内解决……

再说,主公喜欢修路。五州的道路欲连成网网络,仅必要修建的驰道就超过一万八千里,其它道路逾十万里,桥梁无以数计。堤坝、沟渠等水利设施,城池等市政设施,也不亚于路桥建设。这些有的可以暂缓,姑且放下不谈。为了加强控制,兖州和辽东、朝鲜等新并入之地,道路是一定要修的,这就需要大批劳力……

此外,文臧,去年扫北逐南战无不胜,诚然可喜可贺!不过,你可知道去年的军费开支有多少?赈灾修路的开支有多少?免除掉灾民的税赋有多少?还有……”

“……”

戏志才哑口无言,这个,他还真没有细算过。

时至今日,张涵治下领有青冀幽并兖五州,总兵力超过八十五万。当然,辽东兵和兖州兵正在整编,预计来年可以降低到七十七万左右。不过,那是未来的事情,眼下兵力还是这么多。一年日常的军费开支,就要八十万万钱、2200万石粮食。况且,去年张涵出动大军十八万, 鲜卑,向乌桓,向韩濊,大战了半年多。同时,还出动十万大军从北东两个方向进攻兖州,出动七万大军与徐州陶谦大战一场。如此下来,张涵出动作战的军队最多时高达三十五万之多。此外,还有海军三万多。因此,去年的军费开支创纪录的达到了前所未闻的167万万钱之多。

戏志才是知道军费的。但是,其他的种种,他就不晓得了。

喃嗫了一会儿,戏志才忽然想到了一事:

“对了,去年灾荒的时候,不是出售了大批存粮吗?”

“哼哼!”张涧很是不屑。

“元溪,去年到底铸了多少金五铢?”

戏志才凑到近前,小声问道。

此时此刻。粮食价格可谓是物价的基准价格。去年物价飞涨,人人都以为是遇到灾荒,有奸人囤积居奇,从而导致粮价猛升,致使物价上涨。然而,戏志才却隐隐约约知道。情况并非如此。张涵在经济上也是一知半解,但他经常嘀咕金五铢不能随便铸,众人也有个大致的概念。

“呵呵,蔡议郎的手笔果然不一般,文臧,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那仕女模样好象如意坊的孙秀……”

孙秀是有名的舞伎,张涧顾左右而言孙秀,就是不肯满足戏志才的好奇心。迄今为止,去年铸造金五铢地数目也只有四个半人知道。四个人是张涵、张涧、项奉和李小二,那半个人则是薄曹从事许陵。

老实说。去年若不是趁机把存粮倾空,只怕这物价不知要涨多少倍了。好在老天爷做美。他顺水推舟,把这事掩过去了。而且,他还趁机解决了存粮问题……

想到这里,张涧不觉有些得意。

屯田基本满足了粮食需要,张涵从祖父那儿得到了巨量粮草,便没了用武之地。每年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就不是个小数字,加上其间的保管费用。那就更多了。去年赶上灾荒,张涧又疯狂铸造了大批金五铢。结果导致粮价飞涨。张涧以稳定粮价的名义,趁机出售了大批存粮,不仅稳定了粮食价格,套取了近一百万万钱,还保持了金五铢的币值坚挺。人不知鬼不觉,就把存粮消化掉了,并筹措了大笔军费。想想去年铸造了价值150万钱的金五铢,张涧至今还捏着把冷汗。人人都在痛骂奸商,以为物价上涨只是由灾荒引起,过一阵儿,便会重新降下来。殊不知,张涧却在偷笑——这物价一涨,降就难了!

可惜,这么得意的事,却不能说与人知,真是可惜……

“元溪和文臧都在呀,正好一起去吃饭吧!”

张涧正打着哈哈,想办法岔开话题,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回过头来,却是伍子方。伍子方在并州独当一面,一待就是两年多。他的性格豪爽,在众将中很有人缘,张律、张英、王文华、太史慈等人见了都有话说,不觉便落在了后面。等他们出了门,恰好见到张涧与戏志才在说话,伍子方就打了个招呼。

“是伯矩啊,怎么样?身体一向可好……”

张涧不说去也不说不去,笑着与伍子方寒暄起来——他可不会去的。

“还行!二位身体也不错嘛,恭贺新禧!我在这里给二位拜年啦!”

话也就是那么一说,伍子方早就知道,张涧不会与他去吃饭的。当然,这不是两人关系不好。恰恰相反,张涧与伍子方、张奂的关系素来不错。但是,张涧是个谨慎之人,他一手操持着政事,就不愿与统兵大将保持密切交往……

就象张涵所说的那样,“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古往今来,善始善终的君臣终为少数。这里面原因很多……与其将来成不了之局,不如及早防微杜渐,我可希望能与兄弟们善始善终的……”。这话不无道理,张涧自动自觉减少了将军们的交往。说白了,张涵可能一辈子都相信张涧,始终如一。可是,张涧若不谨慎从事的话,一次怀疑就能要了他的身家性命。张涵说的是将领地轮换制度,但推己及彼。张涧史书读的多了,这点道理,他怎会不知。

众人团团围在一起,互相拜年,一番忙乱下来,却已过了好大一会儿。众人这才重新叙话。

“高子孝治军严谨,为人审慎,怎么会吃了这么大个亏?”

这话是在说高顺,大军征战没有一帆风顺地,去年征北战南,却在辽西鲜卑身上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这事要说起来,子孝也是冤枉,乌桓骑兵整编未久……”

新整之师上下不能一心,打打太平拳尚可,遇到突然袭击,没有威望高、能压住阵的将领,很快就溃败了下来。乱军乱轰轰地败退回来,轲比能顺势掩杀下来,驱使着败军冲击高顺率领的护乌桓大营的本阵。高顺见势不好,一边令人齐声呼喊“绕营而走”,一边就动了狠手。乌桓人战死三千多,其中却有近千死在了汉军手里。结果,大营泰然不动,乌桓人却散了不少。战后一清点,乌桓人连死带跑,少了七千多。当然,后来又回来了一千七八百人。此后,高顺稳扎稳打,连战连捷,可终不能掩饰这场失败。

太史慈自然不会把话说透,但在场之人不是统兵大将,便是顶尖的智士,他一点就全都明白了。按说,这是张涵处置失误。新整之军本就不应该远出塞外,辽西鲜卑既然已经退避千里,那就穷寇毋追好了。轲比能躲的了一时,也躲不过一世。辽西鲜卑不可能把肥美的草场一直空着——久而久之,其他小部族仗之壮大,就会威胁到辽西鲜卑。张涵令高顺统兵征伐辽西鲜卑,底下地将校们立功的心思跟火炭似地,上下交逼,高顺也压制不住,只得被迫出征,没有大败,已是侥幸了。

这事人人皆知,过不在高顺,连张涵也知道——张涵素来信奉赏罚苜蓿 此次高顺大败而归,也未加惩处,反而温言抚慰,但是知道归知道,可不会有人说出来。只有王文华年轻气盛,嘀咕了句什么,却被张英拉了一把。一时间,众人都不说话,气氛便有点尴尬了。

太史慈也是个伶俐之人,见此情形,转而就说起了三韩的战事。此次,太史慈是押运一批奴隶和战利品回来,才适逢张涵的元旦宴会。

“我们进攻百济的时候,百济王还派遣使者责问我们,何以无故攻伐……”

“哦,那你们怎么说的?”

“哈!这有什么可说的,打了再说!待我们攻占了百济,才告诉百济王,称‘韩濊裹胁汉民,不服王化’云云,你不知道,百济王的脸色那才叫好看……”

太史慈的话引起了一片笑声。

国与国之间,就是那么回事。谁人强盛了,都喜欢占人便宜、不劳而获。古今中外,皆是此理。华夏从小小的一地拓展成万里大国,总不会是仁义道德说回来的。

“对了,元溪,刚刚听你说孙秀,孙秀怎么啦?”

孙秀的舞,在青冀之地号称一绝,喜欢她的人多有,可还没听说,有谁得手了。对于名女人,男人们也颇为八卦。伍子方一问,众人便都支起了耳朵。

“没事!伯矩,我那套碟子上,画的是仕女,其中一人极象孙秀,你说,蔡老爷子会不会和孙秀……”

“嘿嘿。我看没准,蔡老爷子也是个妙人……”

蔡 不仅字写地好,画画的漂亮,是东汉著名画家之一,还是极出色的文学家。他在《协和婚赋》里描写新婚洞房的“粉黛弛落,发乱钗脱”,是公认的绝妙好辞。众人说起这儿,笑容便有些猥琐。没有半点名将士人风范了。

……

阳光透过乳白色的瓷碟,整个瓷碟通透晶莹,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张涵躺在叶沁娜的腿上,赞叹不已:

“真美呀!这颜色、这质感,与象牙一样……”

经过一个简单地仪式。叶沁娜正式作为张涵的妾室,进入将军府已经快有半年了。她的年纪还小,尚未圆房。不过,对张涵的亲近渐渐已习惯成自然了。她侧眼望去,正看到碟子上她的画像,心里高兴,也难免有点羞涩,少女的心思总如是。随手取了枚青翠欲滴地醋蒜塞进张涵口中,酸辣的滋味一下充满了他嘴里。

“吃你的吧!”

不理会叶沁娜的娇嗔,张涵允吸了下她的手指。粗糙的舌苔划过她细嫩的肌肤。叶沁娜身子一颤,随即“咯咯~”笑了起来。像一群小鸽子飞了起来。

“这珍珠瓷可来自不易,随便一套拿出去。都价值千金……”

张涵慢慢讲起了这珍珠瓷的来历。

珍珠瓷就是在烧制瓷器时,加入珍珠粉末制成的瓷器。珍珠瓷质地轻巧、细密坚硬、不易磨损及破裂,乳白色半透明的质感犹如象牙般优雅。船队花了三年时间,从南海到倭岛刮地三尺才收集了二十七石珍珠。虽然不是什么好珠子,不过架不住量大,收罗这么多地珠子,也用了很大心思。而珍珠瓷的烧制本就不容易,原料里含珍珠粉越多。收缩率就越大;收缩率越大,就越容易扭曲破裂。含一半珍珠粉地瓷器。在烧制过程里,收缩率在百分之二十以上。尽管用牛骨粉实验了无数次,成功率依然不高。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三年时间,一共做了三百七十多套瓷器,只有四十二套成功了。蔡 自称劳苦功高,留了六套;父母亲、祖父那里各是六套;赏给张涧、戏志才、张奂、项奉等人一十二套,张涵手里便只剩下十二套了……

“哼,那还赏给个歌姬!”

“……”

这个,哈哈,张涵随手赏了下去,却没有想许多。再好也不过是件玩物,张涵是个俗人,若真是千金,他还舍不得赏下去的。

十一郎骑着果下马飞快地从身前掠过,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张涵看的目瞪口呆。十一郎手中挥舞着一根长长的翎毛,那翎毛五彩缤纷,长达五尺有余,被他拖在身后,像一道逶迤的彩虹。一只高大凶猛的长尾鸡咕咕叫着,追在十一郎的马后。长尾鸡美丽的尾羽零乱不堪,显是遭了十一郎的毒手。

十一郎是张涵的儿子,今年才五周岁多一点,淘气的不得了。果下马是濊地特产,成年马也仅三尺高(73公分),乘之可于果树下行,故谓之果下马。新年里,张涵的每个未成年儿女一匹果下马作为新年礼物,极受欢迎。长尾鸡则是马韩所出,高大的长尾鸡比果下马还高出几分。被激怒的长尾鸡紧紧追在十一郎马后,眼看就要追上他了,就在此时,十郎骑着果下马与之交错而过,只听见长尾鸡一声悲鸣,又遭毒手……

张涵这才送了口气,看来,这长尾鸡要变成无尾鸡了。舒展了下身子,在叶沁娜腿上重新躺好,张涵漫不经心地把脸贴在她结实的大腿上蹭了蹭,这感觉真是不错!

叶沁娜羞的满面通红,举起一个拳头大的栗子,‘恶狠狠’地砸在张涵头上。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却是象抚摸了。

人啊,都是贱胚子,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叶沁娜性格单纯,没有多少心机,张涵与她待在一起,却是难得的轻松了,毋须考虑太多。

“你母亲身体怎样?伤寒好了嘛?家里有没有什么缺的,不要客气……”

“好了!家里很好,你不必挂记……”

叶沁娜母亲的身体早就好了,赏赐的田地也丰收了,家里什么也不缺……她低声地述说着家中的见闻。总的来说,上谷乌桓诸位大人,乃至普通族民生活的,都还不错。虽然不能再纵马狂奔,可生活却普遍比以往强。自然,打架、争吵在所难免,官吏在处理的过程里,也多会偏向汉民,然而,大体都说的过去,罕有颠倒黑白的事发生。

说着说着,叶沁娜却说起一事。原来,有一户上谷乌桓人与当地的汉人结亲,希望能求得难楼的祝福。这却是件好事,张涵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回头核实一下,如果两相情愿,他也会给予祝福的,没有比这更好的融合办法了。到时候,要赠给新婚夫妇五百钱,并免除他们当年的赋税,以示祝福和鼓励。嗯,要把这作为常例……

温暖的阳光洒在张涵身上,暖洋洋的。新年第一天就是个好天气,今年肯定是个吉祥的年头。在漫无边际的遐想里,张涵睡着了。

恭贺新禧!福寿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