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血凝痛泪
君惟明含着那种令人气结的轻蔑微笑,平淡的道:“‘血手铲’贺云峰?这个名号虽然我十分陌生,但你既然身为‘大飞帮’紫旗堂堂主,想也不会太松散平凡。”顿了顿,他又道:“我在行家规,责叛逆,你贺大堂主竞敢横插一腿,挺身拦阻,更在那里挑拨唆使;明言离间,我想,你一定有所倚恃,薇?贺大堂主,我正等待着你与你的那般狐群狗党来显示威风!”贺云峰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他狠狠的叱叫道:“别人不知道你君惟明吃几碗饭含糊你,我‘大飞帮’却不理这个碴,姓君的,你有什么本事不妨全抖出来,看看姓贺的是不是在乎?”君惟明吃吃一笑,道:“好狂的口气,贺云峰,只是你找错人了?”一边,金薇嗔目竖眉的道:“君惟明摇摇头,微笑道:“不,这样一来,他就会失望了,是么?贺大堂主!”脸红筋涨,贺云峰切齿大叫:“休在那里徒逞口舌之利,君惟明,本座豁了这条命,也要掂掂你这所谓‘魔尊’的份量!”君惟明再度吃吃笑了,但是,他这一次的笑声里,却已渗融了无可掩隐的狠毒及暴烈!
那阵令人毛发惊然的笑声尚在空气中飘荡,君惟明的两条手臂已在黑暗里蓦地抛扬,各自形成一个半弧,而半弧会合,那旁边虎视眈眈的三名灰衫人,已骤然鬼哭狼号,分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重重摔出!
与君惟明对面的“血手铲”贺云峰,仅仅只见敌人的掌形淬现,他手下三名最为得力的臂助便已倒地;那种快法,简直达到不可思议的玄妙地步了。而这时,贺云峰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担心他的三名手下了,因为,君惟明的“双刃掌”挥展的同时,他的“银绞链”亦已笔直点戳向贺云峰的眉心!
做梦也估不到人家的身手竟已迅速到这步田地,看似一个动作中却实在蕴孕着几个动作,更能在明明是一次的出手里却早就分成了数次角度!这种功力的展示,与其说是视觉的朦受眩惑,还不如直接了当的承认人家已将至高的武术揉合进了超越“速率”境域之外的极端了!
大叫一声,贺云峰灰衫暴扬,肥大的身躯旋转,他的“短命铲”也就一口气反拒十九次!铲刃的寒芒流射,锐风破空,但是,却丝毫阻止不住君惟明的进袭。他飘游如鬼,电闪似的掠敌中,“银绞链”纠缠回绕,有如一大蓬突然迸散的光雨冷焰般凌厉罩下!
那一条一条的、一丝一丝的、一溜一溜的森冷光雨;就象一群群水底的游鱼般滑腻,全在眨眼突穿泄过贺云峰舞起的铲势,宛如恶魔的诅咒,一下子皆朝贸云蜂的身躯附来!
冷汗骤浸重衣,贺云峰大惊之下几乎连心脏全拳曲成一围了,他骇叫如泣,“短命铲”疯狂挥展,人却反朝右侧倾力跃去。
君惟明冷凄凄的笑着,快得不可言喻的暴闪而出。嗯,就刚好堵在敌人冲跃的去路上,“银绞链”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丝!”银芒有如电火似的淬闪,贺云蜂的“短命铲”尚未及扳回,他已在一声惨嗥里被君惟明的“银绞链”缠住脖子,又猛烈的摔出十步之远!
四周,顿时是一片死寂,每个人全象痴了一样僵立原地,他们的思维似是一下子凝结了,意识也仿佛猛的麻木了,个个都圆瞪着一双牛眼,茫茫然的投注在地下贺云蜂那断了气的死尸上,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承认眼前的事实,“大飞帮”的“紫旗堂堂主”,功力强悍精堪的“血手铲”贺云峰,竟会这般稀松平常的便送了性命?就连五招以上都顶不到便横了尸!这,这算是一场什么样的争斗呢?君惟明淡淡一笑,语声威狠又高昂的叫道:“‘大飞帮’的狗腿子们,我限你们在我数到‘三’之前通通滚开。否则,你们这位贺堂主就是榜样!”君惟明紧接着便开始数一:“一!”
散落在周围的那些“大飞帮”党羽心全寒透了,而当他们正在颤栗,正在惊怔之中,君惟明的第一个数绝不留情的并出了口!于是,就在他们的意念尚未恢复,内心仍在迷惶忐忑时,君惟明嘴唇微张冷酷的又叱出一个数:“二!”
一声鬼号响起,立即有无数声掠叫与怪嗥响应,刹那间,只见人影晃掠,步履急迫,所有还能动弹得了的“大飞帮”残部,全已纷纷拿腿奔命,仓惶逃出林外。金薇吁了口气,豁上来,好奇而又有趣的道,“君公子,怎么你今天忽然大发慈悲,会把这批‘大飞帮’的余孽全数放走?”君惟明淡漠的道:“你的看法是这样么?”金薇诧异的道:“事实上是你宽恕他们了呀……”君惟明抿唇不答,金薇纳闷的正想再问,林子那边,已突然有一片惨怖凄厉尖号哀叫声谣遥传来,还隐隐夹杂着愤怒的叱骂与弓弦的脆响!金薇呆了呆,道:“这是什么?君惟明笑了笑,道:“这是什么你听不出来?金薇,这是人们在受到巨大痛苦时的惨叫与生命绝望前的呻吟。”金薇急切的道:“这我晓得,但为什么会有这些?”目光澄澈而幽冷,君惟明沉沉的道:“有一批往日旧属执着强弩被迫替他们卖命司守,而这批人一见到我便马上反投过来,因此,我令他们转移射向,面对林前,只要有人逃闯,使一律射杀不误,如今,想他们正是这样的了。”金薇倒吸了一口冷气,惊悚的道:“老天,原来你不是真心释放他们,而是驱使他们前往鬼门关……”君惟明平静的道:“对敌人宽恕,即是等于对自己残酷。何况,这些豺狼瓜牙也根本不值得怜悯!”金薇摇摇头道:“君惟明无动于衷的道:“我喜欢说真话,不虚伪的人。金薇,你具备有这种美德,不过,你还不够了解我,等你也被人陷入绝境,几死还生之后,你就会明白我所以这样做的原因了……”金薇呐呐的道:“但愿我能明白……”君惟明转过身来,面对自然匍匐在地下的“三眼煞”潘春叱道:“挺起身子来,潘春!”痉挛了一下,跪在那里的潘春满脸涕泪抖索着挺直上身,他绝望又恐惧的悲叫:“公子!”君惟明凝视着这个令自己痛心的叛逆者,低沉的道:“潘春,我们在一起相处已有十余年了,我待你有如兄弟,如同手足,我们共患难,偕安乐,齐尝甘苦,并渡艰危,我们的情感真挚而融洽,彼此相处有如一家人……”君惟明仰起头来,沉默了片刻后,又道:“但是,你告诉我,我有那些地方对不起你,得罪了你?竟使你恨我恨到这种地步?要与外人共谋篡夺我的基业?强占我的妻妹,更欲残害我的生命?潘春,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跪在那里的潘春,终于受不住内心的惭疚与羞愧,更承担不起那至极的畏惧与惊恐,再次激动得痛哭起来,涕泅滂沱,好不凄修!君惟明叹了口气,柔和的道:“不要哭,潘春,记得我时常告诉你们的话?宁肯头落地,也不掉一滴男儿泪,你真做不到我要你们做的?就好象你也做不到一个忠烈之士一样……我实在为你难过,潘春!”潘春哽咽着,凄苦的哀叫:“公子……我……我知错了……我忏悔了……”君惟明平静的,道:“难道你就自甘认命了么?潘春,你不想奋力挣扎。与我一搏?”潘春以头撞地,涕泪纵横,哭叫道:“我不敢……公子,我宁可死,也不敢当面顶撞你老……”君惟明沉重的道:“那么,潘春你可知道——或者你还记得‘铁卫府’处置叛逆者的规律?”潘春全身急剧的震额了一下,惶悚的咽泣道:“我……我晓得……”君惟明轻轻喟了一声,道:“念在你仍有一抹天良,仍有一分悔过的情份上,我不对你用那种大刑惩处,潘春,你自己了结吧!”潘春以头碰地,噎着声、道:“多谢公子恩典。”
徐缓的,君惟明转过身,不再看潘春,这位凄怆绝望的叛逆者仰首向天,满面泪痕,他抖索着,连额心那颗铜钱大小的青痣亦变成苍白暗淡的了。好一阵子之后,他伸出手,把抛置一边的“蛇头链”扯了过来,双手紧握住那枚尖端呈菱形的锐利钢锥,在那枚钢锥的青冷光芒闪泛下,潘青蓦然大吼一声,奋力将钢锥插向自己的腹部。只听得那么“噗嗤”一声,整枚三寸长短的尖锐钢锥已经完全透进他的腹内,仅留着一条蛇尾似的链身在外面了!
没有哀嚎,没有呻吟,潘春双手捂在腹部,一张瘦削的面孔已陡然间歪曲得变了形,他额头的青筋暴浮,汗下如雨。唇角急速的痉挛,一双眼凸瞪得几乎连眼眶子也挣裂了!一边,连见惯了血腥场而的金薇,也忍不住有些侧然酸楚了,她形容凄暗的叹息着,幽幽的道:“君惟明目光悲悯的投注在潘春那挺跪着的躯体上。他形色柔和多了,也和气多了,他沉缓的道:举,破口大骂:“混帐东西,一个个全瞎了眼么?连老子也认不得了?”
九名白袍破碎,血迹斑斑的大汉闻声之下,立即便知道来者是谁了,他们急忙收住家伙,吭也不敢多吭的退到一旁。
“血镯煞”洪大贤一个箭步枪到君惟明身前,急毛窜火的道:“公子,你老无恙吧?”君惟明笑道:“当然?”洪大贤又朝金薇裂嘴一笑,道:“看样子金姑娘也好生生的,就象是累了点!”金薇嫣然一笑道:“有劳洪壮土挂怀了。”嗬嗬笑着,洪大贤滋开那满嘴的黄板大牙道:“好说好说,我这人哪,就他舅子最是面恶心善,友爱同济……”君惟明哼了一声,道:“不要废话,大贤,你从外面侧门进来的么?”洪大贤赶紧一整面容,答道:“回公子道,这偌大的一座留春园,却只有后面一道便门,那扇便门竟还是生铁铸成的,我奉公子谕将人分成两拨顺着围墙搜,一直搜到那扇便门处才会合。本来,我们都埋伏在门外等候对方的漏网之鱼出来,但是等了老大半天却连一条鬼影也没见着。而里头又有他舅子的杀喊震天,鸡毛子,喊叫不绝。我一想,不对。不要我们全呆鹅似的楞守在那里,公子及一干兄弟反在里面挤得洒血挥汗。所以么,我就马上下令破门冲进来,好家伙,费了好大功夫才破了那扇铁门,待到我们一冲进来,哈,竟首先发觉了六七十个往日的老弟兄一个个全执着强驾,如临大敌般围守在林子外头,现他们前面,便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大飞帮’的狗腿。大伙一见,自是高兴的又跳又叫,乱成一团,我呢,就赶快问清了公子所在,马上找来,却又险些儿吃那几个瞎眼混帐当头抢上一刀!”君惟明微皱双眉道:“罗罗嗦嗦了一大堆,只是说你与我分开之后直到如今都没有碰上敌人,薇?”洪大贤连连点头,讪讪的笑道:“是的,就是这样……”君惟明淡淡的道:“下令收兵吧!”洪大贤答应一声,转身举步。但他刚才走出一步,又忽然停下,回过头,道:“公子,呢,我还差点忘了问你老一句最重要的事,潘春那小子可逮着了?‘大飞帮’可有什么高手在这助阵?”君惟明指了指歪倒地下的潘春尸体,静静的道:“你自己看。”顺着君惟明的手指方向看去,洪大贤一双牛眼倏然大睁,两颊的肌肉一阵抽搐中,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他……潘春……公子,他死了?”君惟明微微颔首,道:“是的。”洪大贤全身抖了抖,如此粗豪骠悍的汉子也不由嗓子发了沙,他用力抽抽鼻子,眼眶里滚动着泪光:“公子,他可是自裁的?”君惟明长叹一声,道:“不错。”洪大贤咬咬牙,喃喃的道:“死了好,死了好……这样死还算有骨气,我实在不敢想象押他回去承受大刑的时候,会是一付什么样的惨状……”君惟明抿抿唇,道:“大贤,对你们‘九煞’来说,这样做于我极其痛苦。”洪大贤蓦地一震,用手背擦了眼角泪水,哽着声道:“公子,你老千万别挂着这条心,你老如此做是没有一点错的。对潘春,我们全晓得公子你已经太恩典他了,任是哪一个背叛铁卫府的人,有谁能落得他这么个整尸下场的?不仅我们哥几个全感激公子的慈悲,就算潘春,他有一丝天良的话,也该明白公子对他的仁尽义至了……”君惟明脸色沉郁,他低徐的道:“你们能明白这些,我也就多少够宽慰了……”洪大贤肃穆的道:“公子放心,你老任是做什么,大伙儿也全跟着。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闯,谁要嘀咕一句,就他娘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君惟明勉强笑了笑,道:“下令收兵,在留春园大门口聚合!”洪大贤问道:“那些原在此地的老弟兄,是不是也一起带着走?”君惟明道:“当然,但记着要多备马匹——可在这里弄取,另外,四周的残余还得收拾一下,大贤,须即时办好!”
答应着,洪大贤马上离开处理去了,君惟明招呼了金薇一声,两个人快步朝前面大门口先行赶去。
“留春圆”的大门石阶上。
君惟明神色冷漠而生硬的凝注着远处那一片惨厉的景色,在鳞栉的房脊那边,漫天的烈焰正在闪映腾炽,血红的火光将黝暗的夜空照成赤红色,有如用一笔笔的朱赤异彩,涂染在漆黑的画廓上,显得那般狰狞,那般狂野,又那般鲜丽——隐约的嚎叫声,哭泣声,杀喊声,又梦魇一样的从远处传来,其声悲悸,荡人魂魄!整个“铜城”宛似全已笼罩在一片血雾中……金薇站在君惟明的下一级石阶上,她怔怔的看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掺象,她咬咬下唇,回头道:“君公子,你的手下们正在大开杀戒了,看情形,他们是全横了心,要把这块地面全踩平呢……”君惟明冷冷的道:“报复的手段离不开残酷,金薇,这并不足奇!”一溉秋水似的大眼睛里阅过一抹奇异的光彩,金薇低声道:“你舍得焚毁原由你自己创立的一些基业?”君惟明古怪的笑了,道:“金薇!一切邪恶的、龌龊的、污秽的东西全须连根铲除,就连我的亲人也不例外,又何况区区几幢房舍,数处基业?”怔了怔,金薇感慨的道:“说真的,君公子,你的确拿得起,也放得下……”君惟明淡淡的道:“只要环境逼迫你养成这种习惯,金薇,时间长了,你也会做到和我一样,能取能舍。”顿了顿,他又道:“当然,才开始学习果断与冷酷这两样东西是极其困难钠,不过,天下没有学不成的事,问题在你是否一定要学,有没有恒心要学,如这两椿齐备,金薇,就算叫你吃死人肉过活你也会甘之若饴了。”一下子捂住嘴,金薇眉宇轻蹙的道:“好了,求你别说得这么呕心,我都要吐了……”君惟明吃吃一笑,道:“人世间,比这令人还要作呕的事情多得多,假设你忍不住,那么,你这一辈子就只好尽用在作呕上面去了……”金薇摔摔头,苦着脸蛋道:“君惟明笑道:“反正眼前也只是等待洪大贤他们出来,而我也需要使精神调剂一下,你说吧,谈什么?”金薇犹豫片刻,道:“谈今后,下一步的行动。”君惟明深沉的道:“下一步,大约刀尖就直指‘长安’‘铁卫府’了。”金薇道:“仍是象今天这样大举攻杀吗?”君惟明摇摇头,道:“不适宜。”金蔽注视着君惟明,道:“那么,采用那一种方法呢?”君惟明搓搓手,道:“选高手猝袭罢了。”接着,又道:“不过,现在还不能完全决定,尚须看情势的变化如何,金薇,你别忘了,如今我们正有一个最好的内应——曹敦力!”金薇有趣的笑了,道:“是的,这位‘大飞帮’‘五雷堂’的堂主,现在还不知道正在如何的担惊受怕,焦头烂额呢。”君惟明平静的道:“我常想,‘死’这玩意真是一件最大的本钱,只要你能操纵它,几乎与任何人竞争赔斗都可以无往不利。但是,它虽然是无形无影的,却可怕得使每个有生命的物体都对它颤栗而惊悚,金薇,你认为对么?”嘟了嘟小嘴,金薇恨恨的道:“哼,我那还敢说不对?我自己是亲身尝试过这一种味道,而赐给我这幸运的,大公子,就是你哪……”君惟明润润唇,笑道:“实在抱歉。”金薇幽幽的道:“言不由衷,其实,你那一次的杰作,可真叫我受够了,有生以来,还没有尝过那种滋味……”君惟明靠近了一点,道:“可是,你也应该想想,在我给你尝试之前,你也早就给我享受了,而这其中更有不同的,是我仅限于给你尝一下为止,并没有真正夺取你性命的意恩可是,金薇,你就完全不同了,你是真想叫我由鬼门关上去做做客,我不晓得你知不知道人只有一条命?到那阴曹地府也只能去一次,而去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呢……”在远处火光的映幻下,金薇那张美艳俏美的脸庞越见酡红赧丹了,她以恳求的目光投注君惟明,低柔又委曲的道:“君公子,我求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一提起来我就又差又愧,恨不得找条石缝钻进去……”君惟明豁然大笑,道,“傻丫头,是你先引出话题的呀……”金薇羞涩又畏怯的道:““那么,我们就把这个话题结束,好吗?”君惟明笑道:“随你。”
这时,一阵急促的步履声响,在“血镯煞”洪大贤为首之下,近百名大汉已一阵风似的跟随在他身后涌出了大门。君惟明目注那十余名把守在石阶四周的白袍手下,高声道:“你们十个人过去将所有坐骑给牵过来!”君惟明侧过脸,又向洪大贤道:“大贤,一切全弄妥了?”洪大贤踏近两步,躬身道:“全妥了。”左右一看,君惟明沉声道:“‘留春圆’里还有多少马匹?”洪大贤忙道:“找了老半天,只找了他舅子的三十几匹马来,可是另外却有一个小小的收获!”君惟明“哦”了一声,道:“说。”洪大贤小声道:“就在我们搜寻马匹的时候,可巧在马厩后头的草堆里。抓出两个‘大飞帮’的信差来,经我严刑逼问,他们供出了所知的消息,公子在‘麟游城’那一阵大砍大杀,已经宰寒了他们的心,‘麟游’那边的兔崽子们派出加急快马奔告长安求援,此外,童刚手下恰好有几个硬把子经过‘麟游’问明之后也马上赶了过去,这几个硬把子,呃,竟就是‘四盟剑’潘照才他们几个!”咽了口唾液,洪大贤又道:“那两个信差,即是受命连夜赶到这里的潘春及一个‘大飞帮’姓贺的什么堂主告警来的,他们似乎已经怀疑到是公子重现了……”君惟明平静的道:“就算他们不明白,今夜之后,他们也会知道的。大贤,那两个信差呢?”洪大贤尴尬的打了个哈哈,道:“呃,我问完了话,就把那一双混蛋砍了!”
君惟明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此际,一阵马嘶人叱,顺着楼角围墙,已有人把“留香园”中搜寻到的三十几匹健马赶过来了。洪大贤奔下台阶,大叫道:“孩儿们、全给我上马,一人一匹不够就两人合乘,行动要快,公子这就要下令启程了!”
令下之后,顿见人影奔晃,纷纷认镫攀鞍,片刻间,一百多名“铁卫府”的儿郎们全已上了马背。君惟明与金薇也分别骑上自己的马匹,回头一看,大伙儿全准备妥了,君惟明立即挥臂扬鞭,暴叱道:“走!”
铁蹄如雷,刹时撼山动地的震响起来,近百乘健骑,在那城角几处的蒙蒙火光掩映下,旋风似的卷进了沉沉的黝黯夜色中。
这里,静了,一片死寂,一片空荡,象一座坟墓一样的“留香园”,须臾前的辉煌灯光,繁华喧嚣,如今,却只剩下游魂咽泣,幽茫了了……断肠花--第三十二章崖下定计第三十二章崖下定计翌日,午时。
在一座苍黄的高山,半山腰里,有一块斜插的断崖突出,这块断崖由下朝上望,形状宛如二只巨大无朋的人足顺置,而脚踵是崖端,在断崖之下恰巧有五块岩石并列,就象是五只脚趾,是的,这个地方就叫“仙足崖”。
现在,太阳正挂在中天,然而阳光却是懒洋洋的,软绵、绵的,黯淡淡的,那股子热力有限得很,时而有沉厚的灰云把阳光遮住,就更使人觉不出这个尚有太阳的天气有些什么明亮敞朗的地下了……。
深秋的季节,在这北地一带,日子便往往是这种样子……“仙足崖”侧面,有一片斜度不太大的坡脊,坡脊上的野草已经全变得枯萎干黄了,但是,越是这样,人头才更有着舒坦安适的感觉,如今,整个坡脊上下,全都或躺或坐的挤满了“铁卫府”属下的人们,他们有的是身着白袍的忠贞儿郎,有的是归顺投诚的青衣弟兄,数目之多,有五六百人,而另有几百匹马则圈聚在坡脊的那一边,由十几个汉子看守着。
君惟明坐在山崖脚下一块石头上,目光默默凝视着自这里通往那边驿道口的一条樵径,而金薇、洪大贤、岳宏远、焦二贵、方青谷、罗昆等人便环坐四周,此刻,洪大贤与罗昆两个正在低声谈论著什么。君惟明吁了口气,打断了他两人的谈话,道:“我们人数增加了不少‘铜城’的老弟兄,可曾全跟出来了?”罗昆忙道:“十之八九全投到我们这边了,‘铁记皮货行’有一百多名旧属,另有一百多名‘大飞帮’的狗头,那些受到蒙蔽与压迫的老弟兄们一见到我们杀到,简直如遇救星,差不多没有什么考虑,在一阵欢呼声里便全反了回来,刀尖子马上就转朝向‘大飞帮’的爪牙们去啦……”焦二贵也插口道:“城里其他几个地方的情形全一样,除了若干战死的弟兄而外,都跟随我们出了城,详细情形,本来在凌晨抵此之际便待向公子禀报,但公子又叫我们大伙先歇息,这一上午就全耗过了。”君惟明笑了笑,道:“当然奔战一夜之后首要之事便须养精蓄锐,恢复疲劳,这些事情早报晚报无甚紧要,反正事实已经成为事实了!”岳宏远轻咳一声,道:“公子,昨晚之战,我们的弟兄损了五十多名,伤的也有三十多名,好在另有一批投归过来的儿郎们补充,如今却竟增加到五百余人了。”君惟明颔首道:“如口此看来,我的确不孤!”岳宏远呵呵一笑,道:“这是自然。”君惟明想起了什么,又道:“赶快设法给他们换上‘白锦衣’,那身青衫我看了不舒服,姓童的倒真懂得改旗易帜这句话。”岳宏远道:“公子放心,我会令他们改装。”凝视这位“九煞”之首,君惟明的唇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本来,他不想再提这件事,可是,他认为还是亲口提比较好,他低沉的,道:“宏远,我想大贤已经告诉了你们潘春的事!”“八煞手”岳宏远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嗓子沙哑的道,“是的,公子。”
环坐在四周的其他几个人也全在这瞬息里将哀愁染上了脸,他们都没有说什么,但那凄苦的眉宇唇角间,却已写满了太多的怅惘酸楚,潘春自裁谢罪的事,在他们大家分批赶达此地以后,洪大贤已经悄悄的转告了他们,虽然潘春是“九煞”中的一员;是他们的拜把子弟兄,他们听到消息之后无比的沉重与凄怆,可是,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自古以来,叛逆者的下场便是如此,而潘春纵然和他们有金兰之交,除了带给他们心头更多的悲痛与羞惭之外,于事又有何补?潘春的结局早晚也会如此的,他们也知道,对待一个叛逆者,君惟明这样已经是宽厚有加,仁尽义“至了……关于潘春的事,“九煞”都不愿想,更不愿提,因为他们明白,想多了,说多了,只有更加深他们的难过和悲怅,在铁卫府的传统中,已成的错失,除了用惩罚来报复,何尝又有什么其他的变通呢?而既已惩罚,这受罚的对象又是他们的结义兄弟,再怎么说,在情谊之下,总是一件莫大的负累……君惟明沉默默了一下,又道:“为这事,我很遗憾,但我必须去做!”岳宏远急忙再点头,强额笑道:“公子,我们明白你老的苦衷,我们全明白……如果换了我们之中任何一个身处公子今天的地位,我们也会这样做的!”焦工贵冷着一张马险,徐缓的道:“潘春如此抵了罪,公子,是他的便宜。”君惟明喟了一声,道:“他还算知道过失,懂得忏悔,明白自己的不是;见到我,他并没有意图反抗就自行了结了。”岳宏远脸上的麻点突然一红,他狠狠的道:“这小子若胆敢冒犯公子,就算他死了也只怕得不到全尸!”旁边的罗昆叹了口气,道:“不会的,潘春再糊涂,再张狂,也没有冒犯公子的胆量!”岳宏远瞪了罗昆一眼,重重的道:“幸亏他没有!”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金薇忽然道:“君公子,日正中天了,曹敦力那老小子怎么尚未到来?莫不成他会横下了心,反悔前约?”君惟明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看他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岳宏远也接着道:“我还安排了谭子多带着几个手下留在‘铜城’里等候‘长安’方面的消息,现在也连影子都没见着!”焦二贵亦道:“公子,那姓曹的靠得住么?”君惟明笑了笑,道:“他已受了我“隐穴法”的钳制,生命全操于我手,除非他活够了,我才没有把握。不过,设若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二贵,那他任什么事全能做得出,但姓曹的似乎并不象这种人!”君惟明正说到这里,金薇已急忙站起,伸手指向那边的樵径,低笑道:“说得对,君公子,那不是我们的曹大堂主到啦。”
大家的目光随即移注过去,可不是,在那条通达驿道的小径上,正有一个瘦削的人影,风驰电掣般朝“仙足崖”掠来!凝脖细瞧,君惟明笑道:“嗯,正是曹敦力!”
片刻,身着一身宝蓝夹袍,神色憔淬惶灼不堪的,“冷脸双环”曹敦力已经来至前面,就这三天不到的功夫,他竟已变得这般委顿,苍老乾黄得宛似老上十年了!坝愠ι贰甭蘩タ觳角狼埃瓦车溃骸袄慈丝墒遣芏亓Γ 辈芏亓Υ罂诘拇抛嫫蹄げ话驳亩蹲派ぷ拥溃骸罢遣苣常 甭蘩ビ沂执竽粗赋笠槐龋溃骸肮雍蚣荻嗍绷恕!辈芏氐督挪锦怎淖爬吹骄┟魃肀撸琶κ├瘢溃骸熬┟鞅ПΦ溃骸肮谎远行牛淮怼!辈芏亓Υ⒆牛@鄄豢暗牡溃骸熬┟鞒猿砸恍Γ溃骸吧耸迫绾危俊泵拍峭犯ò椎耐贩ⅲ芏亓κ昧耸煤梗逞频牡溃骸安遥成仙耸苹刮捶饪冢绕渥蟊哒饬礁崭战雍玫睦吖牵且灰贫阃唇诵睦铮医袢杖缭几侠矗堑傲思蟮奈O眨褪俏艺馍碜右彩芰舜笞铮蛑币阉闹俸∪鹕⒘恕本┟魍榈牡愕阃罚溃骸澳盐懔耍芴弥鳎还眯淖苡泻帽ǖ摹!辈芏亓μ湫苑堑奈牌溃骸拔摇业共幌M惺裁春帽ǎ樱业改芄黄桨捕裙舛挝D训娜兆樱H厦簿褪橇恕本┟鞔甏晔郑溃骸吧咸煊幽悖芴弥鳎慊崛缭敢猿サ摹倍倭硕伲汛揭恍Γ纸幼诺溃骸叭绻阋恢焙臀颐钦娉虾献飨氯サ幕啊!辈芏亓μ玖丝谄嘧帕车溃骸熬樱闶侵赖模缃裎也苣橙耸瞥善锘ⅲ徽庋氯ヒ膊怀闪恕本┟魉实拇笮Γ溃骸昂芎茫芴弥鳎颐窍衷诳伎纯茨愕谋硐秩绾巍!毙矗芏亓φ鲎乓凰盅鄣溃骸熬樱忝亲蛲砜墒前盐颐恰恰牡嘏谈戳耍俊本┟鞯溃骸澳愕南⒌购芸欤淮恚侨绱恕!辈芏亓ρ谱派ぷ拥溃骸拔一故墙裉焐衔绺系秸饫锏氖焙蛟诎肼飞吓黾父霭锢锏陌鼙盘较⒌模窍蛭铱匏撸当景铩掀焯谩靥弥饕韵略妓陌倜扇谰涣耍虾靥美锏摹取捕忌チ嗣凵贰舜阂餐炅耍栏毡嗟娜俣嗳司阃读斯ィ景锬芑畛隼吹牟患岸鋈恕本┟髌骄驳模实溃骸澳阍诎肼飞嫌黾恼饧柑趼┩悖忻挥形誓阄裁椿岷鋈桓侠创说兀克亲蛞共舭艿难断⒏貌换嵴饷纯炀痛侥隳抢铩!辈芏亓Ω苫频拿婕粘榇ち艘幌拢林氐牡溃骸拔业比徊换峤兴切沽宋业男凶郏遥揖驮谒羌父鋈嘶刈碜拥氖焙虮阆铝死笔郑饧父龅姑沟亩魅谄搅耍 本┟髑徉白牛溃骸暗比唬浅俗匀系姑梗脖鹞匏盗恕!辈芏亓Ω乓律赖慕罂冢柿丝谕倌溃骸熬樱医裉烀八栏侠矗屑讣⒁蚰愦ā本┟鞯统恋牡溃骸扒胨担阍俏硕吹摹!辈芏亓β砸怀僖桑溃骸澳愕健胗巍仿业氖虑椤本┟魉嘉⒅澹溃骸澳遣皇恰仿摇恰ǜ础辈芏亓γΣ坏牡阃罚Ω目诘溃骸斑溃堑模愕健塾巍ǔ鸬氖虑槲业币挂延龇善锉几妗ぐ病缃瘛ぐ病矫嫔形从谢厥荆菸蚁耄脸僭儆腥欤ぐ病厥揪徒酱铩!本┟魃畛恋牡溃骸澳闶窃趺聪蛲沾ǖ模俊辈芏亓ρ粕溃骸拔抑慌扇讼蛩鞲嬗胁幻魃矸莸那砍鹜蝗幌鳌胗巍俏曳交担纸送銮樾纬率鲆槐椋⑶肭笸占氨景锇镏骰厥居Χ苑椒ā本┟餍α诵Γ溃骸澳忝挥性诟婕笔樾胖醒悦髂乔砍鹗俏颐矗俊辈芏亓σ∫⊥罚溃骸懊挥小!本┟鞯馈?
“很好,说下去。”曹敦力续道:
“据我推断,‘长安’方面接到消息之后,必会立派高手前来助援,并倾力搜寻那袭击者予以制裁,本帮帮主“白虎’刁忌是个性烈如火,狂傲专横之人,这一口冤气,他必然忍不下……”君惟明淡淡的道:“不一定,你不要忘了童刚却是个阴险深沉,行事慎密之辈,只怕他不见得会舍本逐末,弃置‘铁卫府’本身的重要防卫不顾,将实力抽空来援助外地的危难!”曹敦力怔了怔,喃喃的道:“这也对……”他立即又道:“还有,在公子你离开‘鳞游’城不久,恰巧路经该地的‘铁卫府’高手‘四盟剑’潘照才几个人便已闻讯赶到……”君惟明道:“这件事我也晓得,是从两名你们那里派出的信兵口中探明的,曹堂主,‘四盟剑’是武林年青一辈人物中异常杰出的四个能手,他们原属‘凉山派’,怎的会被童刚这厮收买?”曹敦力摇头道:“‘四盟剑’如何会投效童刚,其中详情我也不甚清楚,但我却知道他‘凉山派’全都支持童刚,出面掌理‘铁卫府’……”君惟明哼了一声,目注方青谷,道:“青谷,这些事情你却没有刺探出来,一直蒙在鼓中!”方青谷惶惊的道:“公子恕罪——。”君惟明又问曹敦力道:“曹堂主,我们知道除了你‘大飞帮’助纣为虐,替童则帮凶之外,其他还有‘独龙教’,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凉山派’,请你告诉我,是否仍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曹敦力沉思着,道:“还有……君公子,另外还有‘双头枭’赵品松,‘影子腿’宋寒目,‘九岳头陀’悟果,这三个人是时时跟随童刚左右,寸步不离的,形如他的贴身卫土,此外,还有两个威名赫赫,一代宗匠的人物,其中一个是‘皮口袋’包骧,另一个,就是‘白发银眉’官采!”
听到这五个武林强者的名号,君惟明的双眉不由紧紧皱结在一起了,他自己名震天下,当然也不会不知道另外一些称狠道霸的厉害人物,曹敦力口述的这五个人,任哪一个也是可以独挡一面的高手,任哪一个也是威扬四海的好汉,尤其是“皮口袋”包骧与“白发银眉”官采两人,名声之响亮,功力之精绝,更属顶尖之辈,甚至比起他切齿痛恨的大仇童刚亦不稍逊,如此能手,竟甘心为童刚所用,委实令君惟明感到迷悯与警惕了!毒辣的“八手煞”岳宏远接过来道:“公子,这五个人想公子也必听说过,十二年前,我曾亲眼看见‘影子腿’宋寒目展露过他的功夫,他惯在离敌四五丈之远处便腾空扑击,双腿如飞,强急似矢,只见腿扬,他那十几个对手便纷纷滚地,每人俱是吃他靴尖暗嵌的三角钢尖透入眉心,丝毫不爽!”君惟明平静的道:“你是‘九煞’之中功力最强的一个,宏远,你自认若与宋寒目相斗是否能够获胜?”岳宏远犹豫片刻,老老实实的道:“没有把握,公子,一点把握也没有!”君惟明徐缓的道:“这样说来,我们将要遭遇的厉害对手还真不在少数,日后的境遇也会越加艰辛了!”岳宏远凛烈的道:“公子,我们倾力以赴,舍命相挤,不论成败,至多也只是‘死’字一个罢了!”一拍手,洪大贤道:“对,洒血抛头,以命搏命,这些王八蛋还不也是肉做的!”君惟明深沉的一笑,道:“你们有此决心,我十分欣慰,我想,我们只要肯干,只要有不屈之意,我们就必可报仇雪耻,一统旧日江山!”“八手煞”岳宏远严肃的道:“公子,我们定能达成此愿!”面对曹敦力,君惟明道:“曹堂主,除此五人,是否尚另有高手?”曹敦力摇摇头:“没有了,我知道的也是这些人,君惟明白,能网罗这些顶尖入物,已是颇不容易啦,童刚的邪门还真算高,换了个人,只怕连其中任何一拨也拉拢不住呢……”君惟明冷冷一笑,道:“不错,姓童的邪门还真算高!”说到这里,他又道:“我另有一事相询,曹堂主,还有个得力手下‘红豹’衣彪,被姓童的囚俘在‘长安’‘铁卫府’中,闻说他备受凌虐,历尽酷刑,如今消息如何,是存抑亡?还请你相告!”
君惟明一提起“红豹”衣彪四个字,曹敦力已不由伸出大姆指,重重的喝了一声彩,满脸流露出脸佩钦仰之色!君惟明微微诧异之下,问道:“看曹堂主此等神色,大约你是知道我提起的这个人了?”曹敦力点着头道:“何止知道?我还求过他……”猛然,曹敦力想起了身处何地,他陪自惊悚之下,赶忙解释道:“君公子,你万莫误会,我,我乃是受命而行!”君惟明冷凄凄的一笑,道:“我恕过了。”曹敦力吞了口唾沫,提心吊胆的道:“童刚屡次迫这衣彪降服,又逼他讲出公子属下一干忠、贞弟兄们的隐匿之处,可说是三日一小刑,五日一大刑,或以火炙,或以水灌,或用鞭苔,或用绳吊,另外挨夹棍,受钳指,上老虎凳,吃银脚心等小把戏无日能免,一条生龙活虎似的好汉已经被折磨得不象个人形了。但是,他非但不服不降,不吐露一个字眼,每天还破口大骂童刚人面兽心,禽兽不如……人总是肉做的,这衣彪却这般倔强忠烈,宁死不屈,此等好汉确实少见。我便与他势处敌对,亦不由敬服不已!”君惟明冷冷的道:“希望你不是今天在这里才有这种感觉!”曹敦力老脸一红,急辩道:“公子若是不信,我可以起誓——”一侧,洪大贤骂道:“起个鸟的誓!你们‘大飞帮’拿着起誓还不是当吃白菜?我问你,姓曹的,衣彪关在那里?如今死活?”曹敦力舔舔干裂的嘴唇,忍气吞声的道:“衣彪原先关在‘铁卫府’的‘大圆牢’里,半月之前,已换到‘血牢’去了……。”洪大贤双目暴瞪,怪叫道:“什么?他们这些狗娘养的敢将衣彪囚至‘血牢’?‘血牢’乃是一座污水牢啊,能将人的骨肉全腐蚀光了,连我们也早就弃置五六年不用啦?……”“鱼肠煞”罗昆亦咬牙切齿的道:“好一群丧尽天良的畜生!”君惟明摆摆手,道:“不要吵——。”他脸色是寒厉的,低沉的道:“血债须用血还,童刚那批人给了我们什么,我们亦将以什么加息还报,我们不用急燥,不用焦虑,这一天就会来的——”“血镯煞”拱大贤发梢上指,愤恨的道:“但是,公子,只怕衣彪等不及那一天了啊!”君惟明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湛然的光芒,平静的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我们即将对童刚展开行动,那时间不会太长久。若是另有什么枝节影响了我们的复仇大举,我也会设法先行把衣彪救出。大贤,我知道衣彪支持着活下去的日子太痛苦!”顿了顿,他又道:“若是展开行动或搭救衣彪的前后,尚须要曹堂主预作内应,大力赐助!”曹敦力忙道:“当然,我一定倾力以赴。”“八手煞”岳宏远沉声道:“但却要赶快些了……”君惟明点点头,道:“正是,曹堂主,你何日回转‘长安’?”曹敦力面有难色的道:“公子,我如今的情形你是知道的,浩劫方过,危机重重,摊子叫你砸得一塌糊涂,尚未收拾干净。在这等节骨眼下,‘长安’方面又怎会召我回去?他们定然将令我坐镇原地,马上把破碎的局面整理起来;以求恢复前状?……”君惟明淡淡的道:“你不全自己找个借口回去么?”曹敦力迟疑的,道:“什么借口呢?一个弄不巧是要掉脑袋的呀……”“八煞手”岳宏远重重一哼,道:“曹堂主,你们那边的情形你比我们明白得多,想个什么法子回‘长安’去预作内应,这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你问我们,叫我们怎么回答?”愁眉苦脸的,曹敦力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了……也罢,我要先请示一下,公子与各位准备什么时候到‘长安’举事?”君惟明胸有成竹的道:“不会太久,就在这十天之内!”“八煞手”岳宏远又忧虑的道:“公子,十天之期,不象太长么?”君惟明看了岳宏远一眼,低沉的道:“宏远,进袭‘铁卫府’不是易事,姓童的更非泛泛之辈,他定然早已预作防范了,我们有许多事情尚须准备,万不能贪功心切,浮燥行事,否则,一着闪失便要步步受制、了。”岳宏远不敢再说什么,他唯唯喏喏肃立一边,这时,曹敦力道:“那么,公子认为我什么时候回到‘长安’比较合适呢?”君惟明道:“自今天算起,曹堂主,希望就在这十日之内你便须抵达‘长安’‘铁卫府’,先行布署一番!”曹敦力点点头,又道:“你们到了之后,又如何连系?”君惟明淡淡的道:“我们到‘长安’后,自全有人前往通知你,到时候你便知道我们需要你做的事,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曹敦力搓着手,卑谦的道:“如此甚好,不知公子是否尚有其他见示之处?”君惟明温和的一笑,道:“就是这些了,一切请阁下费神劳心,勉为其难了……”曹敦力干涩涩的打了个哈哈,讪讪的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于是,这位受制于人,前途艰危的“大飞帮”“五雷堂”堂主匆匆做了一次罗圈揖,转过身去,步履踉跄的走了。凝视着曹敦力逐渐远去的背影,君惟明感慨的道:“一个人欲在两种敌对的环境中生存,的确是件十分困窘艰险之事,曹敦力可真算苦了……”金薇此刻忽然嫣然一笑,道:“不过,为了生命的延续,这些苦处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君惟明笑了笑,含蓄的道:“但有时候,精神与心灵上的双重负累,往往并不比死亡更好承受,是而天下便有许多人想不开,自绝之事时有所闻,当然,活着总是好的,可是在生命中充满痛苦的阴翳之后,或者也就有人不愿再忍受下去了。”金薇微微一怔,道:“公子之意,是否担心曹敦力会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制而自寻绝路了?”君惟明摇摇头,道:“曹敦力看来似不象这种人,但他也是个老奸巨滑的江湖油子了,我们不防他自寻绝路,却须防他将心横了,做出些令我们意想不到的恶毒事来!”金薇忙道:“君惟明唇角有一抹嘲弄的微笑浮起,深沉的道:“我对任何事都不完全倍赖,金薇,你该知道我是为什么?”金薇面容有些苍白,垂下头去,幽幽的道:“是的……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这时,洪大贤赶忙朝前一指,低叫道:“公子,谭子多来了!”
断肠花--第三十三章金家群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