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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生我材

《《皇家娱乐指南》》

一、齐人之福

周宣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昏昏沉沉感觉有人把他扶起来喂药,中药气味好浓,他不肯张口。

一个温柔的女声说:“夫君,这是‘小柴胡汤’,你病得不轻,要喝药的,来,张嘴。”

好象是雀儿的声音,周宣乖乖张嘴,“咕嘟咕嘟”把一大碗苦极的药汤全喝了。

秦雀和针一左一右扶周宣重新躺好,秦雀摸着周宣的额头,柔声说:“嗯,夫君再睡一会,出了汗,热退了,就会舒服很多。”

周宣就又睡着了,梦境纷繁,一会儿梦到三痴哭着喊着请求收下他这个忠诚的剑奴,一会儿梦见那个清瘦文士举着一把散发着熊熊火焰的刀追杀过来,一会又和林涵蕴在石门涧冷潭里戏水——

三更已过,夜深人静,秦雀和针二人守在周宣床边,两双妙目片刻不离那张因为高烧而发红的脸,才一天多时间不见,二人都觉得夫君消瘦了好多,胡子拉茬,眼眶都有点陷下去。

针用绢帕浸水不时给周宣湿润一下干裂的嘴唇,见周宣呼吸依然急促,睡梦里扭动不安的样子,担心地说:“雀儿妹妹,夫君他病得不轻呀。”

秦雀是医生,镇定得多。说:“夫君真是不爱惜自己身体。听林二小姐说他先是在石头上睡觉,已经有点着凉咳嗽了,第一天一早还跳进冰冷的水潭里洗澡。这些也就罢了,接着又和那个三痴下了三个多时辰的围棋,全是硬撑着地,幸好夫君体质强健,不然地话,早就高烧昏迷了。哪里能够赢下那局棋!”

针问:“那夫君的病几时能好?他这样子好难受。”

秦雀说:“等到寅、卯之交,法’助他固本驱邪,以夫君的体质,明天就能下地行走。”

等到五更天,周宣果然出汗了,一身大汗,摸额头再不会烫手了。

两位少女也顾不得害羞。把周宣脱了个精光,秦雀按“灵龟八法”在周宣地足少阳胆经的手太阳三焦经诸穴用针,十余枚金针插在周宣手足和躯体上颤颤巍巍。

一刻钟后,依次收针。周宣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针亲自去厨下端来热水,稍凉后。为周宣擦拭身体。

周宣这时醒过来了,晃了晃脑袋,不那么沉重了,低头一看,针挽着袖子在给他擦身子,而他是全身赤裸的。

周宣赶紧继续装睡,早被秦雀看到了,抿唇微笑,看着针继续为他擦身。

针忽然停下,面红耳赤地低低叫了一声:“雀儿妹妹——”

秦雀问:“怎么?”

针嘴巴朝周宣胯下呶了呶,秦雀一看,脸也是一红,轻声说:“这表示夫君身体好多了嘛,好了,给夫君盖上薄衾,快中秋了,这夜里是一天凉似一天。”

周宣听着两位小娇妻在身边轻声絮语,觉得非常安心,慢慢的又睡去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睁眼看到扎着冲天的晓笛和梳着双鬟髻地小香一高一矮站在他床边,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好象在比谁专心。

“噢,姐夫醒啰,姐夫醒啰。”晓笛一看到周宣睁眼就蹦跳着出去了,应该是跑去告诉爹娘和两位姐姐。

“姑爷醒了,来,把这碗药汤喝了,刚才还烫手,现在正好。”小香转身就端来一碗棕黑色的药汤来。

周宣坐起身,发现自己还是一丝不挂,没敢掀被子下床,苦着脸说:“小香,这药太苦了,我不喝,我病已经好了。”

小香摆出忠于职守的样子,严肃地说:“不行,这是雀儿小姐吩咐了的,知道你快醒了,让晓笛少爷和小香在这守着,一醒就让你喝药。”

周宣压低声音说:“小香,你把药端到门外阴沟里悄悄倒掉不就行了,我就说我喝了,啊,好苦!”

周宣咂着嘴,皱着眉头。

门外传来两声轻笑,秦雀、针进来了,一起向周宣瞪起眼睛,齐声道:“夫君,喝药。”

周宣捧起药碗,眼睛转来转去,然后一闭眼,张开大嘴,一气喝干,还没睁开眼,一瓣剥好的桔瓤已经递到

是针。

周宣吮着桔瓤,含含糊糊说:“先苦后甜,才是真的甜。”

秦夫人也进来了,一看贤婿还光着膀子坐在床上,立即责备两个女儿,怎么还不给丈夫找衣物来?前院厅堂上的客人都坐满了,就等贤婿醒了好进来来探望。

虽然贤婿病着,但秦夫人脸上掩饰不住喜气,现在,整个九莲坊,不,整座江州城的人都在关注着秦府,江州大小官员都来到了秦府,品秩低地连门都没得进,六品以下的在院子里站着,五品以上的大员才能在厅堂上坐着。

秦夫人关切地询问贤婿身体如何,然后带着晓笛、小香走了,留下两个女儿服侍周宣换衣报。

衣物早就放在了床头,就等周宣醒来换上呢。

秦雀看看针,针看看秦雀,两个人都知道周宣是光身子的,羞得不敢上前服侍他穿衣服。

秦雀贴着针耳朵说:“针儿姐姐,我们两个一起上。”

针点头。

两个人就一起过来,也不说话,掀开薄衾不由分说就给周宣穿衣,下身穿了一条深色裈裤,上身一件白色小衣,外罩一件有夹层地长衫,秋寒已至,衣服要加厚了。

周宣傻傻的享受两位小娇妻地服侍,脸上一副痴笑简直让人疑心被高烧烧坏了脑子。

“啊,这就是齐人之福,感觉真不错,两位小娇妻还没入洞房就对我这么好,以后有了鱼水之欢岂不更要把我当掌心上的宝?”

梳洗完毕,秦雀让周宣半坐半卧在床上,说马上就有人来探望了,她们两个先回避,让小香来侍候。

小香前脚刚进门,秦博士就领着一大群人进到内院了,能进内院的自然品秩更高,是节度使林、节度副使田连、徐刺史、范判官、选秀副使白太监,当然还有李大人和家丁打扮的林涵蕴。

林涵蕴一进来大眼睛就滴溜溜打量周宣,见他笑眯眯眯靠坐在床上,虽然消瘦了一些,但精神好多了,便冲周宣眨眨眼睛笑了笑,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她爹爹身后,装着很娴静的样子。

林和徐刺史都没有立即向周宣问候,李大人紧走几步,到周宣床前,握着周宣的手非常关切地问:“周兄,身体可好些了?”他不称呼“周公子”改称“周兄”,显示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周宣笑道:“没事,我岳丈、我娘子都是名医啊。”

满室皆笑,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周宣掀开被子就要下地,小香倒不怯场,面对这么多大官依然坚决执行秦雀的命令:“姑爷,小姐吩咐了的,你要在床上躺着静养。”伸手把周宣床前的木屐拿掉,不让周宣下地。

众人又是笑。

周宣无奈,向岳父大人求救。

秦博士挥手让小香出去,周宣这才趿上木屐下地,向各位大人施礼,首先说:“李大人、林都护、徐刺史,李大人遇险的事总算无险地过去了,表面上虽然是小生斗虫、赌棋赢了三痴,但其实是李大人的洪福所致,那种棋我能赢下来岂不是天意?”

众人转而恭维李大人洪福齐天,心里都赞周宣会说话,这样一来李大人脸上也有光,皆大欢喜。

周宣又说:“小生斗胆向各位大人求个情,因李大人之事疏于防范的关人等就不要治罪了,比如我义兄林黑山——”

李大人忙说:“无罪,无罪,这怪不了他们,是那个三痴实在太厉害。”

林沉声道:“那个三痴绝不能放过,‘五痴游侠’这一伙亡命之徒早该剪除了。”

李大人看了看周宣,说:“林大人,追捕三痴的事暂不急,那厮武艺高强,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又叙话了一回,众人告辞,李大人请周宣安心养病,隔日痊愈再设宴请他饮酒叙谈。

周宣送诸位大人到院中,林都护看了看秦府内院,问:“周公子还与岳丈秦博士住一起吗?这与周公子身份不合,林某在朱雀坊有一空宅,倒也干净宽敞,如周公子不弃,就送与周公子吧。”

周宣这还有什么话说,自然笑纳。

林当即命范判官专门负责此事,清理府第,家什用具全部新购,婢仆数十人一应俱全,就等周宣病好后乔迁大喜了。

二、林道蕴出家之谜

宣与岳父秦博士一道送诸位大人出门,那林涵蕴磨磨留下,被她爹爹一吹胡子一瞪眼,只好委委屈屈地跟着爹爹出去了。

徐刺史看着秦府内外的大小官吏,大声道:“诸位同僚,周公子贵体尚未痊愈,就不要多打扰了,都回衙门去。”

周宣团团抱拳,感谢众人前来看望。

众官散去,周宣回到内院,想起今天还没练五禽戏,当即大声道:“针儿、雀儿,一起来练五禽戏吧,一天不练手生啊。”

针门帘一掀,脸儿红红的出来,一根白嫩的手指搭在红润的唇边,做个“嘘”的手势,示意房里有人。

周宣纳闷,房里还有谁?是来看望他的人吗?怎么跑到针房里去了!

门帘再掀,出来两个人,一个是秦雀,另一个是宫装美妇凤阿监。

凤阿监微笑道:“秦医生果然妙手回春,周公子昨天从庐山下来几乎不省人事,一夜之间就又生龙活虎了,皇宫内苑实在需要这样一位女太医,我还是想把秦雀带进宫去,周公子可肯答应?”

周宣吃了一惊,看看秦雀,秦雀只是俏脸微红,并无异色,便笑道:“晚生第一次在刑司公堂上拜见凤阿监,说实话,觉得凤阿监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当时还力主要严惩晚生,没想凤阿监听了晚生一番真情告白之后,立即转而为晚生伸张正义,晚生这才知道凤阿监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富有同情心的人。那种亲切的感觉就象是晚生地长辈。好象是晚生地大姐姐。”

凤阿监禁不住笑出声来,心想:“这个周宣,一张嘴真是能说。什么话都敢说,可偏偏听起来就是这么让人舒服。”说:“好了,别再真情告白了,我不会带走秦小姐的,天下有情人要成眷属的嘛,不过我地确要向周公子要两件东西——就是周公子为秦小姐还有那个小丫头画的像。”

周宣笑道:“原来是两幅画啊。凤阿监尽管拿去,凤阿监也喜爱书画?”

凤阿监说:“我不爱书画,只爱画中人的衣裙式样,皇后娘娘更是喜欢奇装异服,我准备将这两幅画像带回宫去呈给娘娘御览。”

送走了凤阿监,秦雀不让周宣练五禽戏,说伤寒不宜多动,要周宣回床上躺着。

周宣说:“那好。我坐着,我看你们两个练,不练可不行,你们也有两天没练了吧。”

两位小娇妻岂会不明白夫君大人的用心。夫君是把她们两个练五禽戏当舞蹈来看呢,那就练吧。就算是博夫君开怀一笑嘛。

周宣笑嘻嘻看二女模仿虎、熊、猿、鹿、鸟之势,什么样的动作由美女来做都是那么好看,虎扑鹿跳、猿跃鸟翔都娇柔可爱。

二女也频频瞟着周宣,又互相看看,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简直忍俊不禁。

周宣摸摸自己脸:“看什么,笑什么,我脸刻花了?”

两位小娇妻更是笑得不行,也不练了,各自跑回房间去。

周宣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地是,方才凤阿监看到秦雀与针时,这位宫中女官眼睛好毒,看出秦雀二人依然是处子,凤阿监觉得很奇怪,便委婉地询问周宣是不是有隐疾,如果是的话她有一个宫廷秘方可以推荐,二女尴尬得要死,不好说周宣没病更不好说他有病,最后实话实说要等针父丧满一年后才一起入洞房,凤阿监一听,对周宣是肃然起敬,和京城那些骄奢淫逸、好色无耻的王公贵族一比,周宣真是太高洁了。

周宣见两位小娇妻都跑回房里去了,他也回房歇着去,觉得身体还是有点虚,刚躺下,仆妇来报,徐刺史又来了。

徐刺史乘车已经出了九莲坊,想想又回来,今日是八月初九,三州棋战明天就要开始,蕲、舒二州的六名棋士在各自的州长史带领下已经到达江州,而原定为江州出战的冯渊被周宣打跑了,代替冯渊出战的周宣却又病了,这可如何是好?古六泉一个人绝对顶不住,因为舒州这次也礼聘到了一位高手,姓商名湛源,名列十八大棋士的第十七位,名气比古六泉还要大一些。

徐刺史刚才看到周宣气色还不错,所以想回来问问周宣能不能参加三州棋战?

周宣一听,说:“当然要参加,这是要捍卫江州围棋地荣誉,怎么也不能输给其他州府嘛。”

秦博士劝阻说:“贤婿,这不大妥吧,围棋最是耗费精力,而且三州棋战,可不是下一局,而是要连下八天,每日一局,你病还未好,这样的棋战你不适合参加。”

周宣正要陈说理由说服老丈人,秦雀进来了,向徐刺史施礼说:“徐大人,我夫

参加本次棋战,他昨日强撑病体与贼人三痴鏖战三个他的身体已经损害很大,此所谓精移气变,若不立即加以调养,就会导致身体本质的虚弱,夫君,不是雀儿危言耸听,你如果病体未愈就殚精竭虑去博弈,或许表面不会有什么大地不适,但时日一久,失神的弊端就会显现,你就会觉得无法凝聚精神,思考一久就头晕,棋力也会大退。”

秦雀比她老父能说会道得多,最重要地是说周宣棋力会大退,这个比较吓人,徐刺史不敢再强求,告罪说:“是徐某鲁莽了,周公子好生养病,徐某告辞。”

不让周宣下棋比不让他吃饭更难熬,忙道:“徐大人,请稍等。”对秦雀说:“雀儿,那你说我几天能痊愈,才可以下棋?”

秦雀想了想说:“至少五日。”

周宣笑道:“不用五日吧,我一向身强体健,雀儿的医术又高明。绝对用不了五日。三天应该就能好吧?”

秦雀心里暗笑:“夫君真是,连这个也要讨价还价,就算早好一两日你也参加不了棋战呀。”为了让周宣高兴。便点头说:“夫君是痊愈得比较快,一剂小柴胡汤下去高热就退了,一般人至少要三剂。”

周宣转而对徐刺史说:“大人可以对蕲、舒二州的棋士说,昨日江州发生了大事,都护大人和徐大人您都受了惊,所以棋战要推迟到十二日举行。谅那二州也不敢有异议。”

徐刺史连连点头:“对,对,周公子真是足智多谋,徐某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事好办,徐某这就去告知他们延迟棋战,哈哈,什么事到周公子面前就迎刃而解啊。”

周宣倒没有被夸得飘飘然,心想:“嘿嘿。这算什么足智多谋,是你们只知墨守成规,定了初十开赛就不能改日吗,笨!”

秦博士送徐刺史出去后。秦雀埋怨说:“夫君,既然要延迟。那干脆再多延迟两日,把身体完全调养好了再去下棋岂不是更好?”

周宣说:“推迟太多天别人会有怨言地,而且我也急着想下棋嘛。”

秦雀摇摇头,没办法。

这一天周宣就在床上静养,秦雀没去医署,留下来陪他,隔两个时辰就给他搭脉,根据周宣地身体恢复情况在小柴胡汤剂里添减了几味药,浓浓的又端来一碗,亲自监督,周宣只得喝了。

傍晚时分,阿布、廖银、汤小三来看望周宣,说他们早上就过来了,州衙的差役充当秦府地家丁,拦着不让进,还好看到来福,问知周公子身体好了很多,他们便先回去了。

阿布把那个“倚天龙鳞记”的铜偶带来了,说已请高明匠人修好,让周宣转交林二小姐。

正好这时义兄林黑山来了,说了一会话,便把“倚天龙鳞记”带回都护府给林涵蕴。

次日午后,徐刺史带着古六泉和另一位选定参战的棋士来到秦府,和周宣共商棋战大事,对徐刺史这个棋迷来说,州衙公务并不繁忙,所以三州棋战就成了州衙上下的第一件大事。

徐刺史说:“蕲州不足道,从来都是垫底的,舒州这次咄咄逼人,不仅请到了商湛源,另两位棋士实力也很强,应该比傅先生强。”

和古六泉一起来的这名棋士名叫傅延年,看样子比较朴讷,徐刺史当面说他不如别人,他也毫无愠色,连连点头说:“是,是。”

徐刺史接着道:“这就是说我们必须要击败商湛源,按棋战规矩,不允许使用田忌赛马之计,每个州地的三名棋士必须分为甲、乙、丙三类,甲对甲、乙对乙、丙对丙,不能任意更改,按规定,古老先生应该排在甲类,这就必须对阵商湛源,如果古老先生年轻十岁,那战胜商湛源自然是不在话下,如今嘛,古老先生自己也坦承难占上风,古老先生是不是?”

古六泉手抚白髯叹道:“是呀,廉颇老矣,此次胜负关键就全在周公子身上了,周公子,老朽想看看你昨日与那三痴的对局。”

周宣就引着二人去小书房,他从三痴那里得来的榧木棋墩和玉石棋子就放在那,如此名贵的棋具连徐刺史都没见过,不禁啧啧赞叹。

周宣把那可称呕心沥血的一局一招一式摆给古六泉看,古六泉看到周宣的白棋陷入重围,看不到活路,连说:“这棋糟了,这棋糟了,周公子,你是白棋吗?”

古六泉不相信周宣能在这样困难的局面下逆转翻盘!

周宣微笑不答,继续摆棋,直至大龙愚型成活,说道:“至此,三痴认输。”

古六泉张口结舌良久,对周宣深深一揖,诚恳地说:“周公子之棋,老朽甘拜下

朽此来,本想与周公子对弈一局,如果周公子能胜老周公子作为甲类棋士迎战商湛源,但现在看了周公子撑着病体下出地这一局,老朽就知道不用下了,老朽自问棋力不弱于周公子,但周公子在行展现的胆识和决断老朽是望尘莫及呀!——徐大人,有周公子来对付商湛源,胜算很大。”

徐大人捻须大乐。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说十二日一早会亲自来接周宣去“忘忧堂”,便与古六泉、傅延年告辞而去,

周宣独自一人坐在小书房里。闲敲棋子,痴痴出神,在估摸自己棋力到底长了多少,原来是业余强四段,现在应该有强五段了吧,强五段和现代职业棋手也完全可以一搏了——

周宣想得心潮澎湃。连秦雀进来都没有发觉。

“夫君在想什么?”

周宣回过身来,笑道:“当然是想我的雀儿了,真是心想事成,一想你,你就来到了我身边。”

秦雀脸一红,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说:“夫君会不会怨我?”

“咦?”周宣奇怪了:“我怨你什么,雀儿对我这么好。雀儿为什么要这么问?”

秦雀是昨日听了凤阿监一席话,觉得自己已经和周宣拜了堂成了亲却不和他同房,心里第一次有了内疚感,所以才会这么问。担心周宣对她有怨言,这时见周宣毫无芥蒂。心里就更觉得夫君好,岔开话题说:“对了夫君,雀儿听爹爹说都护大人要送一座宅院给你,那宅院在哪个坊?”

周宣答道:“说是朱雀坊,朱雀坊离这里也近,不过两里地。”

秦雀看着周宣,小心地说:“夫君,雀儿听人说那座宅院原来是都护大人给林大小姐准备的嫁妆。”

“原来是嫁妆啊,哈哈。”周宣笑了起来:“不过林大小姐现在出家修道了,用不着嫁妆了,林都护就送给我——雀儿,有什么不对吗?”周宣看到秦雀脸上现出一种奇怪地表情。

秦雀说:“夫君以前问过我林大小姐为什么出家修道,雀儿没对夫君说是吗?”

周宣心想:“我问你你不说,不问你看来你却要说了。”说:“嗯,是没说,管她呢,各人追求不一样,林二小姐追求自由自在地玩耍,林大小姐却想地是修道绝俗、羽化成仙吧。”

秦雀摇头说:“不是的,夫君,雀儿和你说,其实这位林大小姐挺可怜,她嫁了三次,死了三个丈夫,江州百姓暗地里都传言都护府地大小姐命中克夫,谁娶谁死,所以再也没人敢娶,林大小姐伤心欲绝之下就出了家。”

“啊!”周宣惊倒:“都嫁了三次了!”想着屏风后那绝美的剪影、车窗里伸出的莹白修长的玉手,心里丧然若失,难怪林涵蕴一听问起她姐姐为何出家的事就恼火,都嫁了三次了,这这这也太那个了!

秦雀又说:“说是嫁了三次,其实是一次也没嫁出去。”

周宣糊涂了。

秦雀补充说:“每次林大小姐都没过门,那未婚夫婿就死了,接连三个都这样,星相卦士说这是望门寡,是最凶恶的一种红鸾煞。”

“原来是这样!”周宣深深地同情起林大小姐来,原来林道蕴出家为女冠并不是因为长得丑嫁不出去,而是未过门就连死三任丈夫,从此与青灯黄卷相伴,这样地命运真是太可悲了,尤其是林道蕴这样的绝色佳人,真是让周宣太怜悯了。

“所以呀,雀儿觉得朱雀坊的宅院是不是不大吉利?”秦雀说出她真正想说的话。

周宣是不信这些的,就算真有这些,各人有各人的命,岂能一概而论,笑道:“雀儿你要搞清楚,林都护给我那宅院可不是当她女儿嫁妆给我的,嘿嘿。”

秦雀娇媚地横了他一眼,说:“给你你也不敢娶。”

其实秦雀也不信那些,林大小姐的三个丈夫又不是在那宅院里死地,怎么也怪不到那宅院头上,只是她母亲秦夫人深信这些,又出于不想让女儿、女婿搬出去的心思,所以让秦雀来对周宣说。

周宣又说:“这是林都护的一番美意,我们如果因为市井那些不稽之论就拒绝,不仅伤林大小姐的心,林都护也必然恼羞成怒,那我看我们在江州也算混到头了,得移居他州才行。”

秦雀一凛,赶紧说:“夫君说得是,雀儿错了,一切夫君拿主意便是。”

周宣趁秦雀认错心虚之际,拉住她地手抚摸了几下,想要得寸进尺抚摸其他地方时,秦雀红着脸挣脱开跑了。

三、野蛮的红颜知己

月十一日午后,皇宫选秀使团的三艘大船、四艘护卫江州,顺江东下,返回京城。

周宣带着秦雀和苏针到江边送行,凤阿监拉着苏针的手嘀嘀咕咕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针脸红红的,还点着头。

选秀副使白太监看着满船精挑细选出来的秀女,倒是没有太监常有的那种欲壑难填的乖戾,爽朗地笑着,对周宣说:“周公子,杂家一直想看你斗虫,可惜没有眼福,周公子日后游京城,一定来景阳宫找杂家,杂家引荐你去见几位酷爱斗虫的王侯,那赌金可是动辄白银几千两哪。”

周宣口里应着:“一定,一定。”眼睛四处搜寻那位李大人,却始终不见踪影,心想:“不会吧,要走都不来谢我一声,虽然哥们高尚,施恩不图报,但脸都不露悄悄的离开这算什么事?可不要救了条白眼狼给自己惹麻烦!”

七艘大船,白帆鼓风,沿江驶远,真的是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周宣心里颇为不爽,带着二女闷头正要回去,林、林黑山过来了。

林眉骨棱起、面带威煞,此时却含着笑,向周宣拱拱手,却对秦雀说:“周公子病体痊愈,女神医功不可没啊,林某想要向女神医暂借周公子半日,不知可否?”

秦雀胀红了脸说:“林大人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林朗声笑道:“那好,林某这就将周公子带走了,放心。只是赴家宴而已。一定在夜里时之前将周公子送还秦医生。”

周宣便让来福送秦雀、针回府,他与林同乘一辆敞篷马车,这种车类似于春秋战国时常见的那种战车。可站可坐。

秦雀小声的喊:“夫君,不要多饮酒呀。”

周宣说:“知道了。”

都护府车队没有从北门进城,而是绕道西门,从西门入城,就是朝阳坊了。

路上,林问起三痴甘愿为剑奴地事。说:“五痴游侠虽然凶残,但言出必行倒是不假,三痴既然答应做周公子地剑奴,肯定还是会来的。”

周宣心想:“林都护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要不是等三痴一来就要立即捕杀?那可是我的私产,拼命赢来地,怎么能让你们杀掉!”问道:“林大人,晚生想问一件事。当年一痴刺杀赵匡胤,那宋国上下就没有派人报复吗?”

林摇头道:“一痴剑术之高,当世无匹,宋国先后派出了五批高手追杀一痴。却没一个能活着回去,而且诸国纷争。一痴避入他国,宋国也无可奈何。”

周宣又问:“五痴游侠二十年来在各国也杀了不少人,各国怎么不联合起来剿灭他们?”

林呵呵笑道:“各国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哪能齐心做一件事!曾经有传言说,聘请一痴刺杀赵匡胤的正是其弟赵光义,涉及家族权力争斗,这就更扯不清了,可以说雇佣五痴游侠杀人的往往是与被杀者关系密切之人——”

说到这里,林脸色一变,声音压低:“这次三痴来刺杀李大人,又是谁出的佣金?”

周宣说:“这个却是不知,三痴肯定也不会说,五痴游侠这么点信誉应该还是有的,只知道佣金是黄金三千两,好象高出了三痴平常的要价啊,黑山哥上次说三痴地佣金是白银万两,折合黄金一千两。”

林沉思了一会,说:“周公子的意思林某明白,三痴若真肯来做周公子的剑奴,林某也不会捕杀他,李大人安然无恙,三痴已无威胁,如果意气用事一意要杀他只会招来其他几痴的报复,林某不会做那种蠢事,李大人也是这个意思,目下第一要务是要找出背后指使者。”

周宣微微一笑:“这也不难知道,杀死李大人谁得到的好处最大谁就是指使者,虽不敢说百分百,八九也不离十。”

林应该想到了什么人,脸色变得很难看,半晌方说:“先不说这些了,林某今天请周公子来是要和周公子商量一件事,关于小女涵蕴的,先不谈,到了府上再说。”

周宣心下“突”的一跳,暗想:“干嘛,林涵蕴的事和我商量干什么,难道真地要招我为都护府的女婿?不会吧,哥们虽然相貌堂堂、人品高尚,却是一介白丁,无官无职,而且已经有了两位妻子——嘿,不要自作多情瞎想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蕴还太小,再说了,我对那个假小子也不是很有感觉真的娶回来管不住她。”

车队从西辕门进入都护府,过垂花仪门,来到一个独立地院落,花树扶疏,小楼掩映,林肃客入内,见楼下立着一人,眉目俊朗,戴软幞头、圆领开衩衣、乌皮六缝靴,含笑迎上来:“周兄,小弟等候多时了。”

周宣惊道:“李大人,你没上船吗?”

李大人笑道:“小弟与周兄是生死之交,没和周兄道别,小弟怎敢就走!周兄不要再称呼什么李大人了,就直呼小弟的字永固吧。”

周宣也就不客气,握着李大人地手笑道:“我就说呢,永固老弟怎么不辞而别呢,来,我们兄弟要好好喝两杯。”周宣酒瘾比棋瘾小不了多少。

林听周宣称呼李大人“永固老弟”,笑着摇了摇头。

李永固说:“好,小弟正有此意,要和周兄一醉方休。”

林赶紧说:“李大人,你今夜就要启程回京,可醉不得,周公子呢,病体初愈,林某刚才请周公子来时,周夫人特别叮嘱少喝酒,哈哈。”

周宣本来想说没事,尽管喝,听说李永固今夜就要走,奇怪地问:“永固老弟,你既然要回京,怎么不和凤阿监、白副使他们同船去?难道是担心再有刺客?三痴应该不会再来吧。”

李永固笑而未答,眼望林。

林代为答道:“五痴游侠个个心高气傲,倒不必担心他们会死缠烂打,但其幕后指使者会不会另派刺客就很难说,所以李大人佯为乘船回京,实则由陆路快马赶回,黑山侄孙也由护送前去。”

李永固与周宣把臂步入小楼,精洁雅室只有一张长条型几案,两个蒲团。

李永固说道:“周兄,小弟今日借林都护宝地宴请周兄,只有我们两个,小弟要与周兄深谈。”

林朝二人作揖退下,随即便有数名婢女端上菜肴酒具,菜只四样:“峨嵋玉栮菜”、“金齑丙穴鱼”、“荷花莲蓬鸡”、“八宝素菜”;酒有两种:“灞陵酒”和“葡萄酒”。

两个人推杯换盏,各自饮了两杯,李永固年轻英俊的脸庞带着激动的神情,说:“周兄,小弟此番随选秀使团走遍了唐国三十六州,行程五千里,历时大半年,只结交了周兄你一个挚友——”

周宣心想:“瞧你以前那高高在上、冷傲逼人的样子哪里结交得到朋友,这次三痴抓你也算是给你的磨砺,对你的健康成长有利哇。”举杯道:“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李永固举杯一饮而尽,笑得更欢了,说:“不仅认识了周兄这样的挚友,小弟还找到了一位红颜知己。”

周宣一愣,心想:“你有红颜知己了?谁?不会是林二小姐吧!”

李永固马上证实了周宣的猜想,说:“对,就是林涵蕴小姐,小弟在庐山上,除了周兄,就是林小姐能给小弟安慰,小弟当时惊恐忧虑,林小姐却总是笑靥常存,似乎知道我们一定没事,小弟在林小姐身边感到很安心。”

周宣嘴巴张大合不拢,林涵蕴能是红颜知己吗,应该是野蛮女友吧?且慢,女友也算不上吧,问:“永固老弟,林二小姐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表示了?”

“没有。”李永固举杯停在唇边:“没表示不要紧,等我回到京城,禀过母——亲之后,就来江州下聘礼,待林小姐满十六岁时迎娶就行。”

周宣问:“就这么简单?”

李永固说:“是呀,就这么简单,周兄认为有什么不对吗?”

周宣伸长手臂隔案拍了拍李永固的肩膀:“老弟呀,你喜欢一个女子,也要问问她喜不喜欢你。”

李永固不明白:“林小姐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是——”

周宣摇头,这个李永固太自以为是,好象他喜欢别人,别人就一定要喜欢他,看来三痴给他的教训还不够,还得我再教训教训他,让他懂点道理。

四、自作多情

庐山石门涧的一日一夜,那种令人揪心的恐惧和煎熬希望、周宣递过来的水袋、林涵蕴随随便便的一句安慰:“没事的,别怕——”……这些已经在李永固李大人心底形成磨灭不去的烙印,现在的周宣和林涵蕴是李永固除了父母之外最可亲近、最可信任的人,周宣是他的挚友,那么林二小姐自然是他的红颜知己了,而且他第一次见到林涵蕴在后园追着猫打,就觉得此女很特别,与他常见到的那些女子大不一样,本着以身相许的千古报恩准则,所以李永固大人想到要娶林涵蕴,昨日在林林都护面前稍露口风,林都护虽未明说,但那意思应该是答允的,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啊,现在只需回京得到李永固的父母同意就行。

李永固见周宣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便诚恳地说:“周兄,有话尽管说,小弟愿听教诲。”

周宣笑了笑:“老弟,这世间,男女之情最奇妙,可以生死相许,可以反目无情,人生在世,要找到一份真爱不容易哇,愚兄有幸,找到了两份——”

“啊!”李永固睁大了眼,都说找到一份真爱已不容易,这位周兄一下子就有了两份,太有幸了吧,问:“除了那位秦小姐,周兄还有哪份?”

周宣呵呵笑道:“这个就不必细说了吧,反正男女之情要讲究两情相悦,不能一厢情愿,老弟不能因为你有那么一点喜欢林二小姐就认为她也一定会喜欢你,就去谈婚论嫁。可以先做朋友。然后看看能不能两情相悦。”

李永固奇道:“男女之间也可以做朋友吗?”

这问题实在白痴,周宣念他是古人的份上,耐心道:“当然。你以为男女之间除了谈婚论嫁就没别的事了!”

李永固苦恼道:“可小弟马上就要回京,做朋友都没有时间呀。”

周宣手一摊,说:“谁让老弟当这么大官呢,不自由吧,老弟不是俗人,不能象唐国一般百姓那样先成婚后做朋友。还不知道合不合得来就硬凑到一起,婚姻不幸由此而生。”

李永固沉思了一会,忽问:“周兄,你是不是也喜欢林小姐?”

周宣一愕,瞬间有被人识破用心地羞惭,他这么热心地给李永固讲解什么男女之情、什么两情相悦,其实内心深处未始没有不想让林涵蕴嫁出去地念头,这下子被李永固尖锐地指出。难免尴尬,好在他脸皮不薄,哈哈大笑掩饰过去,说道:“老弟说笑了。林二小姐还年幼,她也一直把我当作她黑山侄孙一般看待。好充长辈,老弟你也看到了,林二小姐完全是一派天真,哪里知道什么男女之情!”

李永固点点头,握着周宣的手说:“和周兄相谈真是有趣,总能听到新奇之论,小弟听说周兄明年初要去京城参加元宵棋会,小弟等下就与林都护说一下,请他允许林二小姐也随你入京,这样我们三人就能相聚了,我也试着看能不能和林二小姐成为朋友。”

李永固也是个急性子,立即出楼找林都护,周宣了跟了出来。

林都护就在小院中桂花树下踱步,听了李永固说要邀请林涵蕴进京游玩,林都护想了想,点头道:“明年元宵棋会奉化军也要派人与会的,都护府会派范判官率人前往,到时就让涵蕴跟着去吧,反正她也喜欢玩,在京城如有失礼之处,李大人要多多包涵啊。”

李永固说:“都护大人多虑了,林小姐对我有大恩,就象周兄一样,都是报答不尽地,天大的事我也要给他们顶着。”

林又把李永固拉到一边,密语良久,瞧那凝重的脸色,显然不是在谈林涵蕴的事。

暮色四起,小院昏蒙,林拱手道:“李大人,车马装束已准备好,这就出发吧。”

李永固过来执着周宣的手:“周兄,好朋友,明年一定来京城看望小弟,到时我们真正的不醉不休。”

李永固这人洗去先前地傲气和刚愎,还是很真挚的一个人,值得做朋友。

“一定来!”周宣紧紧握住他的手说:“老弟,愚兄祝你一路平安。”

脚步声轻快,林涵蕴跟着林黑山进来了,显然是林都护让林黑山叫她来的。

“李大人你还没回京呀,船不都已经走了吗!”林涵蕴叫道,又看

:“周宣,你怎么在这里?”

李永固见林涵蕴有催他快走的意思,不禁有点难过,心想:“周宣说得对,我还真是一厢情愿,不过呢,机会还有,等明年她到了京城,我再多陪她到处游玩游玩,说不定就日久生情了。”

周宣笑道:“李大人想在这里多玩几天,不好吗?”

林涵蕴说:“好啊,太好了!哎,周宣,你那个‘倚天龙鳞记’为什么只能转七圈,多转几圈铜偶武士怎么就会不动弹?”

林知道他这个女儿扯起这些玩的事就没完没了,说:“涵蕴,李大人的确要回京了,你敬他一杯酒,祝他一路平安吧。”

“灞陵酒”正是送别的酒,林、周宣、林涵蕴一起举杯为李大人送行。

李永固一行十人,扮作客商,在夜色下乘马离开了都护府,为避人耳目,林都护并未远送。

林涵蕴嘻嘻笑道:“李大人被三痴吓破胆了,还扮作客商,真好玩!”

林瞪了她一眼,斥道:“不许乱说。”

周宣说:“林大人,小生也要告辞了。”

林说:“不急,林某还有事要与周公子说,酒既不宜多喝,就请到小女道蕴地‘九难山房’品茶如何?”

周宣说:“怎好打扰静宜仙子清修。”

林叹了口气:“无妨,道蕴虽然怕人打扰,但象周公子这样的雅客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我听道蕴说周公子对茶道也很有造诣?”

周宣说:“惭愧,只知道喝而已。”

林一笑,对林涵蕴说:“蕴儿,你也一起来。”

林涵蕴似乎知道爹爹要对周宣说什么事,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

来到枕石流水的“九难山房”,静宜仙子出迎,周宣以为这次能看到林大小姐地真容了,没想到还是轻纱蒙面,不过那高挑曼妙的身材已经让周宣呼吸窒了窒,束腰地棋子格道袍不经意间就将窈窕显露,腰细得让人恨不得用手去量一量,看是不是盈盈一握?正因为腰细,就更显得胸脯诱人地隆起——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在前引路,那细腰窄臀有韵律地轻微扭动,柔软道袍荡起水波一般的涟漪,那种美真是让周宣无比怜悯:“这样花枝一般的美女就这么在深院里寂寞老去吗?可惜呀,太可惜了!据说女子太美会克夫,这静宜仙子的身材已经是极品,就不知道脸究竟有多美?”

入雅室,周宣踞坐西席,林都护、林涵蕴对面跪坐,涧月、茗风两名侍女一边伺候。

静宜仙子煮出茶来了,亲自为三人斟茶。

周宣看着她那十指纤纤施展茶艺,一连串动作优美之极,在茶香缭绕中宛若舞蹈,悠若箫管的声音低低的道:“周公子,这是庐山云雾茶,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也算难得。”

周宣细看白里透青的越瓷茶盏里那淡绿色茶芽微现茸毫,数十枚茶芽整整齐齐竖在水里,浮出水面又沉下去,如此再三,好不神奇。

抿一口,香气清高,味醇甘爽,周宣不禁眯起眼做出陶醉之态,其实是在看静宜仙子弯着腰为她父亲斟茶的姿态,那扭折的腰和臀真是韵美优雅啊。

林都护品了两口,开始谈正事了:“周公子,林某一介武夫,说话爽直,周公子请多担待。”

周宣忙道:“都护大人不要折煞小生,有话请讲。”

林都护看了看林涵蕴,说:“周公子是不是和小女涵蕴一起开了个虫店?”

周宣脸一红:“是小生冒昧了。”

“不。”林赶紧说:“林某没有责怪周公子的意思,只是觉得蕴儿与周公子很投缘——”

周宣心中一动:“怎么,真要把林涵蕴许配给我?不是说有意许配给李永固吗?”

只听林接着说道:“如果周公子不嫌弃,林某愿认周公子为义子,周公子和涵蕴也就是兄妹了,日后在一起也方便。”

周宣一听,顿时就明白了林的用意,心里挺恼火的:“我又没想娶你女儿,你急什么!称什么兄妹嘛,你要把林涵蕴许配给李永固就直说,我父母健在的,我可不想当谁的义子!”

五、义父金毛狮王

被雄霸一方的奉化节度使收为义子,这是多少人想都事,这意味着飞黄腾达的开始啊,所以林根本没想过周宣可能会拒绝,捻须静等周宣惊喜交集地拜倒在地,称呼他为“义父”。

但事情并不如林所料,周宣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身子跪坐在几案后一动不动。

茶室内的气氛一时极为尴尬。

静宜仙子赶紧说道:“爹爹,周公子与黑山侄孙是结义兄弟,爹爹收周公子为义子,是不是乱了辈份呀。”

林涵蕴一直不敢说话,这时见姐姐开口了,便也跟着起哄:“就是,以后黑山称呼周宣是宣弟呢还是宣叔祖?”

林也以为周宣是顾虑这个才没有立即答应,爽朗地笑道:“这有什么,你和黑山照样兄弟相称便是,不要紧的。”

周宣的本事就是能在尴尬的局面下应对自如,微笑道:“都护大人,小生有一个故事要讲。”

“哦?”林的脸色不自然起来,耐着性子说:“周公子请讲。”

周宣朝静宜仙子拱了拱手说:“小生上次对静宜仙子说过,小生不是唐国人,是从远在南方大海数万里外的澳国流落到这里的——”

林涵蕴插嘴说:“是呀爹爹,周宣他好可怜哦,亲人朋友都不在了。”

“住嘴!”林都护严厉地呵斥女儿,随即察觉自己口气太生硬。勉强一笑,对周宣说:“周公子,请继续说。”

周宣叹息一声说:“小生地父母就不必说了,提起来就伤心,这里只说说小生的义父,姓谢讳逊。义父他有一头金黄的长发,武艺高绝,人称‘金毛狮王’,义父十分宠爱小生,当那场大难来临之时,是义父舍命把小生救出,躲避敌人的千里追击,千辛万苦逃到了大海边。只要上了海船就能逃生,但此时的义父却伤重不治,撒手而去——”

周宣声音动情而低缓,极富感染力:“所以,每当想起义父,小生就心如刀绞,简直想追随义父于地下!”

林是聪明人,知道周宣是不想认他做义父,至于“金毛狮王”的故事是真是假,没必要深究。反正可以借此下台就行,当即沉声道:“林某不知道周公子还有这样地伤心事,是林某冒昧了,义父、义子之事再也休提。”

为了不想当别人的义子,周宣把“金毛狮王”谢逊都搬出来了,累啊。说道:“能拜在都护大人膝下,其实是小生之幸,但小生是极重情之人,谢逊义父为小生而死,小生不可能再认人当义父了,若都护大人不弃,小生愿持子侄之礼,称呼都护大人为伯父。”

林一想:“伯父就伯父吧。这个周宣现在与李大人关系密切,林某是不能得罪的。”展颜笑道:“有侄如此,林某之幸也——涵蕴,快快拜见兄长。”

林都护就是要用兄妹之礼把周宣与林涵蕴的关系约束在一定范围内。所以赶着让林涵蕴拜兄。

林涵蕴太不乐意了,原以为周宣不认义父就没事了,却认了什么伯父,辈份照样连升两级,侄孙变兄长了,这对好充长辈的林二小姐来说简直难以忍受,嚷道:“周宣和黑山同辈,他应该称呼我为姑婆,小姑婆!”

林喝道:“蕴儿,不得对兄长无礼,快快见礼。”

周宣看林那着急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心想:“我又不是迂夫子,林涵蕴叫我一声兄长就能把我捆死?叫吧叫吧,该干嘛还干嘛。”

林涵蕴赖在蒲团上不肯起身。

周宣站起来,先向林一躬到地,叫了一声:“林伯父。”

林含笑欠身:“宣侄免礼。”

周宣又对悄立一边的静宜仙子深施一礼说:“小弟周宣拜见道蕴姐姐。”

静宜仙子窈窕身子不可察觉地一颤,稽首还礼说:“周公子,女道已经是方外之人,公子不要以俗世之名相称了。”

林生怕周宣在长女面前受挫就不再称呼林涵蕴为妹,忙道:“道蕴,周宣现在也算是我们林家人一样,是至亲,涵蕴平时不也是叫你姐姐的吗!”

静宜仙子无奈,只好低低地叫了一声:“宣弟你好。”

周宣最后来到林涵蕴面前,林涵蕴睁着愤怒的大眼睛瞪着他,那眼神是在威胁他“闭嘴”。

周宣呵呵一笑,作揖道:“涵蕴妹妹,愚兄这厢有礼了。”

林涵蕴小脸发白,周宣的这声“愚兄”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哇,太恶心了!

林催促道:“蕴儿,快快给宣哥还礼。”

林涵蕴猛地站起身来,恨恨地盯着周宣说:“要我称呼你兄长,除非你让林黑山叫你叔爷爷!”

林涵蕴飞快地跑出茶室,听得木屐声渐行渐远。

林又恼怒又尴尬,气冲冲地对长女说:“道蕴,为父平时军务繁忙,家事全由你操持,涵蕴如此任性无礼,可不都是因为你放纵她吗!”

静宜仙子当着周宣的面被父亲责骂,羞惭无地,长跪谢罪,面纱下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周宣赶紧说:“林伯父,这怎么能怨道蕴姐姐呢,而且涵蕴妹妹说得也没错,涵蕴妹妹天真率直,这也正是我和永固老弟都欣赏的呀。”

周宣担心林涵蕴受罚挨打,就把李永固推出来抵挡。

林一听,果然消了气,摇头说:“宣侄现在是自家人了,不然的话让别人看笑话,说我林某不会管教女儿。”

又品茶闲谈了一会,周宣告辞,见静宜仙子默然自伤的样子,便说:“道蕴姐姐。小弟想向姐姐学习茶道,不知可否?”

林笑道:“宣侄真是好学不倦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斗虫击剑,没有宣侄不会地——道蕴,你也可以借机向你宣弟请教诗歌曲赋嘛。”

静宜仙子淡淡的应了一声:“是”。

周宣回到秦府正好亥时,两位小娇妻一起迎上来。

“夫君。你喝了好多酒吗?”秦雀闻到了周宣地酒气,责备地问。

周宣说:“没喝几杯,李大人回京,为他送行嘛,总得意思一下。”

周宣又说起他认了林当伯父

蕴为妹妹的事,秦雀、针心里都是松了一口气,那都已经行了及礼了还整天跟着她们夫君,这会惹人闲话的。

洗漱后各自归房。周宣喝了庐山云雾茶,比较提神,这两天又休息得好,这会实在睡不着,想想自来江州,就没享受过夜生活,还不知道江州的歌楼妓馆什么模样,哪天得去见识一下,在南唐,这应该是合理合法地事。朋友聚会、接风送别都离不开青楼歌妓,这就叫名士风流嘛。

周宣胡思乱想一回,更是了无睡意,便独自举烛来到小书房,在榧木棋墩上摆死活题玩。

秋夜寂寂,玉石棋子敲在棋墩上发出清空的脆响。周宣很喜欢听这种地声音,很诗意呀,可惜没有他人在场,不然就要吟诗一首了。

“夫君,还不睡呀。”

细碎的脚步声响,一盏红纱灯,进来两位小娇妻,果然是要一起入洞房。共进共退的,什么事都是两个人一起。

周宣笑道:“雀儿来得正好,来陪我下一盘棋吧。”

秦雀放下红纱灯,微笑道:“雀儿哪是夫君的对手。只有任你欺负的份。”

这话有点暧昧,周宣的联想能力又是超强,那细长地眼睛立即一亮,有点火辣地盯了秦雀一眼。

两个人开始纹对弈,这回是让三子,依秦雀的棋力,让三子应该是可以下地,但不知怎么,秦雀在周宣面前毫无斗志,往往周宣一攻上去,她就退缩,百余子不到,秦雀的局势就落后很多了。

“不下了,下不过夫君的。”

秦雀笑着搅乱了盘上的棋子。

一直静坐一边地苏针突然怯怯地说:“夫君,针也想学围棋,夫君教我。”

针看到周宣与秦雀坐着对弈,自己却什么也看不懂,心里有点酸酸的。

周宣喜道:“好啊,我教你,看你要多久才能达到雀儿的水平?对了,雀儿你也一起学,我教你更厉害的布局,在我们澳国,围棋是没有座子地,布局变化更多、更复杂。”

秦雀赶紧热烈响应,虽然在与夫君对弈时提不起求胜之心,但在学棋上可不能输给针姐姐。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里一男二女下围棋,“叮叮”的敲棋声和少女柔美的说笑声宛然聊斋境界,周宣也有这种自觉,于是在讲解了几个布局定式后,给两位小娇妻讲了一个“小谢和秋容”的故事,并说这是他写的。

秦雀、针二人听得非常感动,二女相约,绝不互相嫉妒,要一起侍候好夫君。

周宣大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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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二日,江、舒、蕲三州棋战开始了,徐刺史一早就派季管事接周宣入徐府,“忘忧堂”上已经是棋士云集。

范判官、舒州长史、蕲州长史都在,见周宣到来,范判官赶紧迎上来,他已知道都护大人认亲之事,对周宣地态度格外亲热,说:“周公子,朱雀坊的宅院已经修葺一新,一应用具、僮仆、丫环都已备齐,周公子随时可以迁入,还有,都护大人吩咐过了,朱雀坊周宅的一切用度全部由都护府列支,周公子什么时候乔迁?”

周宣心想:“林伯父对我真不赖,不但送我大房子还连开销用度也全包,似乎女婿也没有这般待遇吧,哈哈。”说:“就请范大人帮小生挑个良辰吉日吧。”

范判官说:“下官已查过历书,八月十五中秋节这日就适宜乔迁动土,并且有添丁进口的吉兆。”

周宣说:“好,那就三日后乔迁新居,这几天可辛苦范大人了,到时小生一定要好好敬范大人几杯。”

范判官喜道:“周公子客气了,周公子尽管专心下棋,这些事都有下官去操办。”

周宣谢过范判官,上到“忘忧堂”三楼,却见一群棋士在吵吵嚷嚷,说什么“卑劣伎俩”、“阴谋诡计”等等。

一个八字眉、苦瓜脸的家伙声音最大:“周宣是谁,我们听都没听说过,哪位是周宣,站出来。”

周宣心想:“怎么回事,又有人想找茬?”走过去“刷”地打开手中折扇,摇了两摇,方道:“我就是周宣,哪位找我?”

在场的十余名棋士一齐注目周宣,八字眉、苦瓜脸的家伙上下打量了周宣几眼,拱手道:“在下商湛源,见过周公子。”

原来这位就是商湛源呀,名列十八棋士的第十七位,可看模样怎么不象个下棋地,倒象个生意不好的小贩?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宣还礼道:“原来是商大棋士,久仰,不知商大棋士有什么指教?”

商湛源见周宣言语客气,也尽量文质彬彬地说:“周公子,在下有一事不明,要请教周公子,按棋战规矩,各州棋力最高的棋士排在甲类、次之的排在乙类、再次之地为丙类,甲对甲、乙对乙、丙对两,两两决战,这样才会避免以下驷对上驷的弊端,江州棋士当以古六泉古先生为首,可为何古先生却排在乙类,而周公子却在甲类?”

周宣一笑,问:“商大棋士肯定是甲类的,是不是怕小生这个下驷对上你这个上驷呀?”

商湛源倒也干脆,说:“正是。”

古六泉和傅延年这时也到了,古六泉上前道:“商先生,这位周公子的棋力实在老朽之上,老朽绝无虚言。”

商湛源拉长苦瓜脸讥讽地说:“古先生为助江州赢得本次棋战,竟不惜自降身份,屈居一无名之辈之下,这份苦心实在让在下佩服。”

周宣见这商湛源左一个“下驷”,右一个“无名之辈”,对自己是尽情藐视,不禁心里有气,思忖着怎么给商湛源沉重一击,只是商湛源不比冯渊,排名既在古六泉之上,在棋艺上肯定有不凡造诣,自己万万大意不得。

六、一毛不拔铁公鸡

刺史见商湛源从中作梗拒绝让周宣列名甲类棋士,很声道:“本官作证,周公子之棋的确略胜古老先生一筹,莫非商先生连本官说的话也不信?”

商湛源见刺史大人发话,便陪笑道:“在下怎敢不信徐大人所言,不过在下想看看古先生与这位周公子的对局棋谱。”

要看对局谱,这明摆着还是不信徐刺史的话嘛!

徐刺史气得手直发抖,对一边的舒州长史厉声道:“这就是你们舒州选送来的目无尊长的狂徒吗!”

舒州长史赶紧对商湛源说:“商先生,快快向徐大人陪礼道歉。”

在当时,唐国、宋国和南汉的棋风都是极盛,下得一手好棋的棋士很受人尊重,而十八大棋士更是各国王公贵族、高官巨僚重金礼聘的对象,商湛源虽然排名较末,但这次舒州刺史请他参加三州棋战也出了白银一千两,而且礼敬有加,这时被刺史属官长史逼令道歉,不由得怒上心头,傲气发作,大声道:“棋战有棋战的规矩,若都不依规矩那还下什么棋,既然江州一力要将一个无名之辈列入甲类,那好,商某人退出,不参加了,可以吧。”

舒州来得另两位棋士也齐声说:“我们也退出。”

舒州长史大急,赶紧挽留商湛源,一边眼望范判官:“范大人,你看这如何是好啊?”

范判官全权负责此次三州棋战。见闹了纠纷,心里为难,他当然是倾向周宣地,但如果舒州棋士退出,那三州棋战也就难以为继,这没法向都护大人交待呀。

古六泉说:“商先生。老朽与周公子并不曾对局,但老朽看过周公子与游侠三痴的一局棋,周公子的棋力让老朽甘拜下风,商先生如不信,老朽可将那局棋摆给你看。”

商湛源冷笑道:“古先生这样说,是不是有损十八大棋士的名声呀,还没对过局就甘拜下风了,这与望风而逃有何区别?”

古六泉老脸通红。争辩说:“商先生看过棋谱便知老朽所言不虚。”

不料商湛源说道:“谁知棋谱是真是假,棋名是长期积累得来的,不是一张棋谱能证明的。”

徐刺史大怒:“那依你说应该怎样?”

商湛源说:“周宣就是不能作为甲类棋士参赛,乙类也就罢了。”

范判官说道:“这样吧,商先生先与周公子对弈一局,如果棋力相当,那周公子就作为甲类棋士参赛,如何?”

范判官已经够客气了,商湛源却是软硬不吃,一口拒绝:“不行。我乃十八大棋士之一,与无名之辈对弈那是降了我地棋格。”

棋谱也不看,试探棋也不下,把徐刺史气得手足冰凉。

一直没说话的周宣这时微笑道:“商大棋士果然有傲骨,小生敬佩,小生想送点银子给商大棋士。还望大棋士笑纳。”

商湛源一愣,心想:“怎么回事,想让我放过你,让你作为甲类棋士参战?看你态度还不错,可你不能当面说送我银子啊!”八字眉往下一耷拉,清高地说:“在下追求的是棋道的精深奥妙,岂能因为钱财——”

周宣不等他说完,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

“一千两!”商湛源一下子闭了嘴。不再大谈棋道的奥妙境界了,盯着周宣看了一会,问:“周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宣说:“别无他意,就是想送一千两银子给你花。”

商湛源想了想。问:“你想拜我为师?”

周宣真想对着那苦瓜脸给他一耳光,忍着道:“那倒不是,就是想以一千两银子作彩头向商大棋士请教三局,商大棋士棋力高强,肯定轻松赢取这一千两,所以在下这银子等于是白送。”

商湛源还在考虑。

范判官说道:“这一千两彩头就由都护府出,看谁能赢取。”

另一位舒州棋士眼红这银子,挺身而出说:“商先生自重身份不肯对弈,不如让在下来和周公子下这三局,在下也是舒州名手。”

商湛源一听有人要抢银子,赶紧道:“且慢,周公子指名要与我对弈,我若不应战,岂不是被人认为是怯弱,自降棋格是指三州棋战,赌棋则无妨。”

周宣心里冷笑,说道:“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提议——”周宣每次开赌总有提议,“单单一千两银子还不够有趣,对于清高的商大棋士来

为银子下棋就太俗,在下提议,如果商大棋士万一不下,那以后就不能再自称十八大棋士之一了,就让在下顶替你的位置吧。”

商湛源怒道:“你做梦!”

周宣笑道:“是在做梦嘛,不是说了万一吗!”

商湛源怒问:“那你输了,又该怎么办?”

周宣说:“我肯定是输嘛,本来就是等于是白送你银子地赌局,你还要怎么样?总不能样样和我这个无名之辈计较吧,大棋士风范何在啊?”

古六泉见周宣要商湛源增加赌码,他自己却是一毛不拔,不禁会心而笑,古六泉清楚周宣的棋力,与商湛源应该是旗鼓相当,但商湛源平白多出一个赌码,一旦输了,就是身败名裂啊。

周宣见商湛源愤愤然不答话,就又说:“商大棋士若不肯应战,这事传扬出去,想必不会有人认为你是清高,只会认为商大棋士怯战,生怕保不住十八大棋士的名声,连送到手边的一千两银子都不敢要,唉,谣言可畏啊。”

商湛源脾气还比较怪,冷冷道:“休要激我,你越激我,我越不和你下。”

周宣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商大棋士果然高明,难怪能在十八大棋士之中站得稳稳的,不过呢,为商大棋士着想,在下建议商大棋士应该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谁也找不到你,谁也无法向你挑战,那样你就能永保大棋士的位置。”

徐刺史哈哈大笑起来。

商湛源胀红了脸,青苦瓜变成了红苦瓜,终于顶不住了,怒道:“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姓周的有什么本事!”

古六泉见商湛源沉不住气答应了周宣的无理提议,暗暗摇头,心中有预感,这商湛源要倒霉,倒不是说周宣的棋力一定强过商湛源,而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输了什么都不损失,一个输了半世棋名付流水,棋未开战,周宣已经稳占上风,这才是攻心之术啊。

范判官说:“既然商先生答应对弈,那周公子与商先生的这三局就应该算是江州与舒州甲类棋士地对决,免得下了又下,徒费精力,诸位可有异议?”

商湛源点头表示答应,蓦然惊觉,绕了一圈,自己还是同意了周宣以甲类棋士参赛了,江州人下驷战上驷之计还是得逞了!

商湛源看了一眼舒州长史,见他也无异议,心道:“你们都畏于江州刺史的淫威不敢有异议,我又何苦要做恶人,反正你们以一千两银子请我来的条件是坐镇甲类,战胜江州和蕲州的两位甲类棋士,等我胜了周宣,再胜蕲州的,二千两银子就入囊了。”

这样一想,商湛源怨气顿消,苦瓜脸露出了笑意,说:“那就开局吧。”

“忘忧堂”三楼,首先进行江州与舒州各三名棋士的盘上厮杀,古六泉地对局、傅延年的对局都少有人观战,众人都来看周宣与商湛源这一局。

猜先,商湛源执白先行。

棋盘上落后三十余子后,周宣对商湛源的棋风有了一定了解,此人酷爱实地,从布局开始就猛捞空,拼命占据地盘。

周宣就有意保留自己的棋风,基本上都是跟着白棋走,在中盘时开始发力,挑起一个大型战斗,几番折冲下来,周宣有所收获,但因为前面白棋占据实空够多,黑棋形势依然落后。

商湛源这时已完全收起对周宣的轻视之心,心道:“这人棋力果然不弱啊,列为甲类棋士完全够格,我得千万小心,一定要战而胜之,先前已经中了他奸计了,逼得我没有了退路。”

这第一局下了两个时辰,商湛源终以一子之优赢下这首局,抹了一把脑门的汗,心想:“好悬。”

周宣毫无颓态,笑呵呵起身去看另两局,古六泉赢了,傅延年输了,三番决战的第一轮,江州算是败了。

在徐府用罢午餐,周宣告辞回秦府,徐刺史送他出来,有点担心地问:“周公子,明日你能赢吗?”

周宣点头说:“明天能赢。”心想:“今天商湛源先行,等于我让他先,也才赢我一个子,如果按后世规则应该是我反赢他二子半,明天我先行,拿下他没问题,就要看后天的重新猜先了,如果被他猜到白棋先行那就有点麻烦。”

七、同意穿内裤

宣回到秦府,秦博士父女还在医署没回来,周宣向岳中秋节那天乔迁新居的事,秦夫人上次派秦雀说服周宣不成,知道女儿女婿搬出去住是拦不住的,就说:“雀儿说起来和贤婿是拜过堂了,就随你搬到朱雀坊,针尚未拜堂,就让她留在这里多陪老妇两个月吧。”

针就在边上做女红针线活,一听,芳心大急,绣花针刺破中指肚,一个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啊”的一声,赶紧用嘴吮住指头止血,眼睛望着周宣。

周宣看着针红唇吮玉指的模样,不禁想起前些日骗她亲舌头的事,心中一荡,对秦夫人笑道:“岳母大人说哪里话,难道岳母大人不要搬去吗,不然的话小婿想孝敬一下两位老人家都不方便,一家人在一起才热闹嘛,那边房子宽敞住着也舒适。”心想:“这个丈母娘事多,能离远点最好,可是为了针和雀儿,只好一起搬过去了,听说那边宅院很大,到时安排住房时稍微隔开一些,不要象现在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想和两位小娇妻调个情都不方便。”

秦夫人一听,眉花眼笑:“贤婿真是有心,老妇是肯搬的,就不知道你岳父怎么想,他这里住惯了的,等他回来贤婿劝说他几句。”

周宣心想:“还要我去劝哪!”口里唯唯称是,出门时对苏针说:“针妹妹。上次给我地衣服缝制得怎么样了?”

针赶紧跟着他出门,去自己房间取衣服给夫君看。

周宣跟在针身后也进来了,一进门就从后面把针抱住了,针低声急切道:“夫君,别这样,会被看到的——”

周宣把她半拖半抱到从门外看不到的一角。低声问:“针儿,手指头扎到了?让夫君看看。”

针侧过脸,粉面娇红,羞答答地竖起左手中指。

周宣看她那手势,忍不住笑个不停。

针不明白夫君为什么发笑,正要问,周宣一把拉过她的手,将那根竖起的中指噙在嘴里。一下一下的吮吸。

针圆润地身子轻颤,声音也发颤:“夫君,不用吸了,血已经止住了。”

周宣又吮了几下才作罢,把针身子扳过来,两个人面对面,息息相关,笑问:“针儿一听要留下陪义母,是不是很不情愿啊?”

针红着脸低声说:“侍候母亲是应该的,可是针儿不想离开夫君。还有雀儿妹妹嘛。”

周宣贴近针的脸,笑道:“针儿现在也很会说好听话了,是不是我的功劳?”

针睁着眼睛不明白,周宣嘴巴已经贴过来攫取了她的唇,这才醒悟夫君说的是逗弄了她舌头才变得能说会道的。

针一边和周宣亲吻,一边斜眼瞅着门外。战战兢兢呀。

互相吮弄了一会,针脸儿红红的将周宣轻轻推开,说:“夫君,来看看针儿为你做地狼头衫。”

周宣上次看到针正在缝制的那件棋盘格T恤现在做好了,而且胸口竹着一个青郁郁的狼头,那都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费了多少功夫啊!

周宣很感动,趁机又把针搂在怀里。轻抚她的腰臀,柔声说:“针儿辛苦了,这多难绣啊,以后不要做这种伤眼睛的事了。”

针把脸贴在周宣宽厚的胸膛上。乖乖的让夫君抱了一会,然后直起身子说:“可惜现在天都凉了,夫君不能穿了。”

周宣说:“我要穿,穿在里面。”

针一笑,问:“夫君,你们澳国秋冬衣裳是什么样的呀,你画出来,针儿为你缝制。”

周宣对男人衣服不感兴趣,能御寒就行,现在穿这长袍也习惯了,想了想,说:“对了,针儿看过我那条小内裤没有?”

针含羞点头,心想:“怎么没看过呀,还为夫君洗过呢。”

周宣说:“找上好的棉布,照那样式给我做两条,不穿那个我不自在。”

针说:“做是能做,可是那种能伸能缩地粗线唐国找不到的。”

周宣抓了抓头,忘了这时代没有松紧带的。

针问:“夫君,改用系带行不行?”

周宣说:“行。”心道:“嘿嘿,系带小内裤,性感过了头。”由此想到一事,问:“针儿,你裙子里面除了蔽膝还穿了什么?”

针娇嗔道:“啊呀,夫君问这个干什么!羞人!”

周宣笑嘻嘻说:“要不,我自己撩开看?”

一跳,赶紧双手按住大腿。

周宣笑道:“我是关心你,总觉得你裙子里面光着不对劲,对身体健康不利,你跟我去小书房,我画个小内裤款式给你看,你照式样给你自己还有雀儿都做几条吧。”

两个人走到小书房,周宣用浓墨画了一条黑色系带小内裤,说:“就是这样。”

针红着脸说:“太羞人了,雀儿肯定不会穿的。”

周宣无语,心想:“真是咄咄怪事,穿内裤羞人,光屁股反而不羞人!”说:“都要穿,这是我们澳国男人的规矩,妻子一定要穿那个的。”

针“噢”了一声,低眉含羞说:“那好,针儿先做做看。”

这时秦雀回来了,在院里叫:“夫君——夫君——”

周宣应道:“在这边。”

秦雀进门就问:“雀儿听人说夫君下棋输了,是真地吗?”

周宣笑道:“三局两胜,输一局没关系。”

秦雀听过商湛源的名头,说:“商湛源很厉害的,夫君后两局好难下哦。”

周宣急于说服两位小娇妻穿内裤,说:“没事,雀儿过来看看,我给你和针两个画了一条亵裤款式。”

秦雀对服装的领悟力没有针强,看了一下没明白往哪穿,周宣在胯间比划了一下她才明白,俏脸绯红,嗔道:“夫君真胡闹!”

周宣正色说:“雀儿,你是医生,难道不明白穿亵裤的好处吗?”

针在一边说:“雀儿妹妹,这是夫君故国的规矩,做妻子的都应该穿成这样的。”

秦雀说:“我们唐国女子也有裈裤穿地,只是不常穿而已。”

周宣说:“我知道,就是那种开裆裤嘛,不行,要穿我画的这个,针儿,你这两天就给我做出来。”

周宣态度坚决,秦雀也不敢违拗,不吭声了。

周宣见两位小娇妻都同意了穿内裤,很高兴,但一想到在入洞房之前是无缘欣赏她们的内裤娇姿,心里又有点小郁闷。

一夜无话,次日,三州棋战江州对舒州的第二轮对局开始,周宣执白对阵商湛源,这一局再不能输了。

如果说第一局周宣对自己地棋力还有所保留的话,这一局则是全力以赴,使出了全身解数,从布局开始就力争主动,并利用一个星位“双飞燕”定式的骗招占到了便宜,短短三十余手就占据了优势。

商湛源形势落后,苦瓜脸拉得更长了,八字眉不住地掀动,苦苦思索翻盘的对策。

商湛源作为典型的古代力战棋手的风格,中盘战斗力不可谓不强,但无论他怎么四处挑起战端,在棋盘上掀起层层黑浪,但周宣就如中流柱岿然不动,优势始终保持,终局,白棋四子半胜。

赢下这一局,周宣确信自己的棋力长了,把握大局的能力比以前强,优势时面对敌手的挑衅更冷静,不与对手作无谓的纠缠。

商湛源的汗下来了,此局的完败给了他沉重的打击,全盘几乎没有象样的机会,自始至终被白棋压制,这个周宣太厉害了!

商湛源非常懊悔答应周宣的赌彩,明天第三局如果还是他输的话,那他就棋名扫地了,此后再不能名列十八大棋士,这让商湛源忧心如焚,左思右想,没有必胜之策,最后一咬牙,心想:“没办法了,如果明天局势实在不妙的话,我得使出绝招,虽然卑劣,但也是为了自救啊,不然的话我的棋名就毁了!”

周宣并不知道商湛源还有卑劣的绝招,他得胜回府,心情极好,确定自己长棋了,这是比赢了一万两银子还高兴的事,他直接进了小书房,准备把刚才的对局摆一遍,也就是复盘。

书房门开着,秦雀腰肢笔挺地坐在临窗的书桌边,执着毛笔书写着什么。

“哦,今天是五日一轮的休沐日,雀儿不用去医署。”

周宣蹑手蹑脚走进去,雀儿写得很专心,没有发觉他进来。

周宣悄悄站在秦雀背后,忽然发现秦雀今天的衣裙款式很眼熟,这不是上次他给雀儿画的那套古典韵味的女装吗!

旗袍立领的青色碎花紧腰短装,袖子遮住肘下三寸,袖口呈喇叭状,下身是六幅百褶裙,青丝滚边,这套衣裙穿在身材秀颀的秦雀身上,那端坐的背影显得幽深静美。

八、大白天亲热

秦雀午后在小书房研读药王孙思藐的《千金翼方》,觉得心不在焉,想起夫君在“忘忧堂”与商湛源对弈,不知现在决出胜负没有,夫君应该不会输吧?

秦雀又独自摆了一会围棋,针姐姐在她自己房里忙着缝制那种小亵裤呢,夫君说的他们澳国人的妻子真的要穿成那样吗?穿就穿吧,反正穿在里面没人会知道,哦,夫君知道。

想起有一天周宣会看到她穿着那种又窄又小的亵裤的样子,秦雀脸颊就发烫,收起棋子重新坐回书案,铺开一张写药方用的高丽纸,提着小管中锋羊毫,想写点什么东西却又不知写什么,心里全是周宣那浓眉细目、笑口常开的样子,笔下不自禁就写下一串“周宣、周宣、周宣——”

蓦然惊觉,不由得晕红双颊,又在每个“周宣”后面写上夫君二字,这样不会显得无礼。

换过一张裁得小小的高丽纸,一落笔又是“周宣”这两个字,着了魔似的,秦雀心想:“这应该就是《诗经》‘采葛篇’里所写的‘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样想着就在纸上写下:

“彼围棋兮。半日不见,如三秋兮。”

写完觉得害羞,赶紧把这张纸和写“周宣”地那张一起折好夹在《千金翼方》书页里。

又取过一张纸笺,握笔踌躇,忽然想起表兄卢安,这会应该回到寿州了吧。回想小时候和表哥在一起游戏的情景,又写下这样几句诗: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想了想,又把那个“郎”字涂黑,“郎”现在是周宣了,以前也会想起表哥,但哪有现在对周宣这样想呀。简直心里全是他,如今想来,自己对表哥并不是那种男女相悦之情,而是自小的玩伴和姑表的亲情,因为自幼长辈们就说雀儿长大是要嫁给卢安的,所以心里就一直把表哥当成自己的夫君,周宣初来时才会那么厌嫌——

秦雀搁下笔,准备到前院等夫君回来,一扭头看到一个身影就在她背后,吓了一跳。随即娇嗔道:“夫君,你就爱吓唬人!”

周宣在秦雀背后已经站了好一会了,看到了秦雀写“彼围棋兮,半日不见,如三秋兮。”心里很感动,就很想去抱她、亲她。但雀儿不是针,相对来说针要柔弱一些,而雀儿地性格比较坚定,肯定会拒绝他的爱抚,弄不好搞得双方尴尬。

但周宣接着就看到雀儿写下李白《长干行》的四句诗,明白雀儿是想起幼时与卢安嬉戏的场景了,心里微微一酸,又看到雀儿把“郎”字涂黑。不由得想笑。

周宣不是小心眼的人,他完全体会得到秦雀内心情感微妙的变化,表哥已成淡淡的一抹儿时背影,他周宣才是秦雀的心上人。

听到秦雀地一声“夫君就爱吓唬人。”周宣心中一动,决定真的吓唬吓唬她,沉着脸,一声不吭,瞄了一眼书案红笺上的“骑竹马来”。

秦雀见周宣脸色不对,惊问:“夫君,你今天又输了吗?”

周宣淡淡地说:“赢了。”

“那怎么——”

秦雀察颜观色,顺着周宣目光看到书案上的纸笺,心头一紧:“夫君看到我写这个了,他疑心我还在想着表哥,这怎么办?”

秦雀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下,少女的矜持让她羞于出口。

周宣用一种怆然伤怀的语调说:“雀儿,我周宣孤伶伶来到江州,幸得岳父大人收留,许我以婚姻,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你,但很快就喜欢上了你,看到你和我拜堂的样子,我就在心里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答应你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你快乐时我会陪着你快乐,你不快乐时我也会哄得你快乐——我很努力,我尽量做好,我以后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终于得到了你的心,可没想到——”

“我还是离开吧。”

伴着一声深长的叹息,周宣慢慢转过身,一步步向门外走去,宽宽地双肩有点塌下,背影显得那么的忧伤,其实心里在数着:“一步、两步、三步——哎哟,要是雀儿不来拉住我,我可怎么收场啊!”

周宣深情表白时,秦雀美丽的眼睛里已

了眼泪,当周宣转身离去,秦雀的眼水就“哗”地流朦胧中,周宣怆然的身影已经走到门边,秦雀觉得,只要周宣一出这门,就会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他,永远失去他——

“夫君——”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唤,秦雀冲到门边,张开双臂从后面紧紧箍住周宣地腰,把脸贴在他的宽厚的背脊上,泣不成声。

“夫君,你不要走,雀儿心里只有你,雀儿喜欢夫君,非常喜欢——”

这些平时在心里说不出口的话情急之下源源而出,纷纷的泪水把周宣的背心打湿了一大块。

周宣想回过身去,秦雀力气还不小,双手箍得他紧紧的,怕他逃走似的,只好抚摸秦雀交叉在他胸前地双手,说:“你早说啊,吓唬我,我以为你还是不喜欢我!”

秦雀呜咽着说:“夫君,对不起,雀儿是喜欢夫君的,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周宣有点不好意思了,把个小娇妻吓得哭哭啼啼,罪过,罪过!笑道:“雀儿,快松开我,你力气好大,箍得我动不了。”

秦雀赶紧松手,周宣转过身来迎面抱住她,柔声说:“好雀儿,不要哭了,夫君错怪你了,向你道歉好不好,快,别哭了。”见秦雀白皙的面颊上满是泪水,便用唇去吻。

秦雀任由周宣抱着,心中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这得更要珍惜不是,所以周宣吻她脸颊时她根本没想过要躲避。

周宣这家伙向来是得寸进尺地,吻着吻着就吻到秦雀的樱唇上,那细腻的触感,娇嫩得仿佛要在他嘴里融化——

秦夫人听到秦雀前面那声悲呼,不知出了什么事,忐忑不安地走到小书房门边,看到的却是爱女和贤婿搂得紧紧的在亲嘴!

秦夫人赶紧退后几步,觉得老脸发烫,心想:“这两个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大白天的搂在一起亲热,成何体统啊!”

秦夫人怕被书房里的女儿、女婿看到她而尴尬害臊,悄悄的回到自己房里,坐在靠背大椅上摇着头在那笑,心里只有一片宽容的慈爱,这要是针和周宣在亲嘴被她看到,那秦夫人是要严格训斥针的,至少罚抄一百遍《女训》——可是雀儿嘛,不是已经拜堂成亲了吗,小夫妻新婚燕尔,忍不住偷偷亲热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书房里的秦雀第一次被噙住舌头,芳心乱跳,两只手不知往哪放,夫君热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让她双颊滚烫——

忽然,秦雀用力把周宣推开,红着脸说:“门外好象有脚步声。”

周宣很有偷情的天赋,敏捷地闪到门边朝外一看,摇头说:“没人。”

秦雀走到书案前,翻开《千金翼方》,拿出写满了字的两张高丽纸笺,贝齿咬着下唇,薄怨轻嗔:“夫君,你看——”

周宣早就看过了,这时装作第一次看到似的露出惊喜之色:“我真是错怪雀儿了,原来雀儿这么爱我。”

秦雀抚着胸口说:“夫君这回真是把雀儿吓死了,心都快跳不动了。”

周宣看着秦雀纤手抚酥胸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很想给她抚抚为她压压惊,说:“我也被雀儿吓坏了,伤心得觉得天地苍茫、人生无趣,简直想去东林寺出家为僧——”

一只小手盖上他的唇,秦雀温柔的声音说:“夫君别说了,还是雀儿不好,雀儿向夫君陪罪好不好?”

周宣色色地说:“好,那你夜里到我房里来,向我陪罪。”只是玩笑话,没指望秦雀会答应。

但周宣的人生总是这么充满了惊喜,秦雀竟低眉垂睫轻轻的“嗯”了一声。

周宣大喜,不敢相信似的,睁大眼睛问:“雀儿不要骗我。”

秦雀看着周宣那又惊又喜样子,心里挺爱惜的,想:“夫君已经和我成亲,我却不和他同房,他也没有怨言,对我还是这么好,刚才我都快把他气得要出家为僧了,这都是没有入洞房才会引起的误会,我早日把身子交给他就没有这些事了。”

秦雀是个有主见的女子,既然拿定了主意,就没有再犹豫,说:“不骗夫君,雀儿夜里一定来,亥时后吧。”

周宣喜得目瞪口呆,又应了那句大俗话——“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我只是想和雀儿开个玩笑,没想到后果这么喜人!

九、烛影摇红开海棠

晚时范判官来到秦府,请周宣去看朱雀坊新宅。

要看新宅自然全家都去看,晓笛最踊跃,先就坐到马车里等着出发了。

秦博士是不愿意搬家的,对秦夫人说:“就让贤婿他们搬过去,我们老夫妻还是住这里吧,几十年了住惯了,搬个新地方只怕夜里都要睡不着。”

秦夫人说:“先去看看,我们老两口搬不搬再说。”

周宣、针、秦雀、晓笛、秦博士夫妇、家丁来福、小香和老丫头,一伙人兴冲冲去看朱雀坊新宅。

朱雀坊在九莲坊的西南一侧,西边与朝阳坊相邻,街道宽广整齐,居住的都是豪门大宅,林都护送给周宣的这套宅院原是为女儿林道蕴准备的,自然修建得格外精美,占地面积至少是秦府的三倍,前后五进,每进都有房屋二十余间,有通廊连接各进,正屋两旁有侧巷、独厅、独院、独天井,后园很大,还有一个半亩大小的小池,池中种着荷,池水是从小浔阳江引来的活水,原先因为林大小姐爱花,所以后园种了很多花卉,这两年花木无人照料,枯死了不少,范判官已派花匠将后园清理了一遍,假山怪石,花树扶疏,让人赏心悦目。

门楼已经镶嵌上“周府”的大匾,朱红大门开处,二十多名家丁、仆妇、丫环、厨娘整齐地站在前院,迎接新主人的到来。

范判官说:“这些家仆都忠实可靠。周公子尽管放心,只有管事地人选未定,这个就由周公子自己定吧。”

宅子大得走一圈都累人,秦博士夫妇转了一会就在前厅坐着喝茶,一切都是现成的,人来就能住。老两口都很满意,秦夫人就趁机劝秦博士一起搬过来,说女婿又孝顺,住在一起更好。

周宣带着针、秦雀、小香和晓笛,兴致勃勃把大宅走了一个遍,只见曲院回廊,画栋雕梁,装饰清雅。宽敞宜人。

周宣尤其喜欢后园的小池,小池边还有一座八面开窗的亭子,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喜欢吗?”周宣问。

秦雀、针还没回答,晓笛已经快活地叫起来:“喜欢,这里真大,花又多,鸟又多——姐夫,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吗?”

秦雀拨了拨弟弟的冲天,笑道:“你倒是心急,明天了。明天搬过来。”

周宣决定,让岳丈、岳母和晓笛他们住第三进,他和针、秦雀住第四进,明天把一些用具搬过来,秦府佣人也过来就行了。

周宣等人回到秦府,天已昏黑。吃罢晚饭,洗漱完毕,就已经是戌末时分,照例到小书房教二女围棋,周宣想着提前到来地洞房花烛夜,有点神思不属,看秦雀的眼神很是火辣。

秦雀避免与周宣对视,装着很专心学棋的样子。但周宣发现,她的脸一直都是是红的。

教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最后少不得又要创作一则聊斋故事,这次讲的是《青凤》。书生与狐女悱恻曲折的爱情让两位少女如痴如醉,觉得夫君的心里有太多奇妙地故事,和夫君相处真是快活有趣,各自回房时都是依依不舍,真相长夜厮守。

昏暗的小院里周宣捻了一下秦雀的指尖,意思是提醒她不要忘了赴约。

秦雀很轻的“嗯”了一声,快步回到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江州的夜还是这么静悄悄,周宣虚掩着门,脱掉长衫,穿着针缝制的那件短袖狼头衫,下面是小内裤,头枕双臂,很有耐心地等秦雀的到来。

等待的时光最漫长,周宣以为等了好久了,差不多都有大半夜了,听得坊间才刚敲过三更鼓,和雀儿她们在小书房分手才两刻钟呢,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吧?

又等了好久,周宣有点焦躁起来,披着长衫趿着鞋来到院中一看,十四的月亮都已经升上天心了,都已经子时了吧,再看秦雀房间,***已灭,无声无息。

周宣心里哀叹:“两位小娇妻是不是样样要扯平?针骗了我一回,雀儿也要骗我一回?”

正有点恼火之时,却听秦雀的房门“咯吱”一响,闪出一人来,回身轻轻带上门,就朝这边走来,一眼看到月光下地周宣,愣了愣,快步上前,低低的叫了一声:“夫君——”

周宣大喜,一把就将秦雀抱住,在她耳边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正准备去你房里找你。”

“啊”的一声说:“房里有小香的,怎么能去!雀肯定等急了,可是小香没睡着呀,她想到明天要搬新家了,高兴得好久才睡着——雀儿既然答应了夫君,就一定会来的。”

周宣“嘿”的一笑,一手抄在秦雀膝弯下,一手托着她地背部,将她横抱起来,春心荡漾地说:“我抱雀儿入洞房。”

秦雀将脸埋在周宣左胸,身子微微颤抖。

进到房里,周宣舍不得将秦雀放下,就象抱小孩子那样单臂抱在秦雀臀股上,将她高高托起,另一手去关房门,秦雀上身有点摇晃,赶紧抱着夫君脑袋。

单手没法点火,没办法,只好将秦雀放在床上,一放下,秦雀赶紧站起来。

周宣一笑,摸到火子点亮了两根红烛,是他晚边叫来福买来的。

秦雀有点担心地说:“房间亮着会不会不好?”

周宣说:“怕什么,只要小香没醒来,别人看到我房间亮,难道会来凑着门缝偷看吗!小香这种小女孩一旦睡着了,把她扛去卖了都不知道的。”

秦雀“格”的一声笑,红烛下衣裙齐整,俏脸绯红,眼睛水汪汪的,见夫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赶紧低下头去。

周宣拥她入怀,柔声说:“今夜是我们真正的洞房花烛,红烛当然要点了。”

秦雀“嗯”了一声,却又一下子避开周宣吻过来的唇,低声说:“夫君,你明天还要下决胜局,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周宣说:“这有什么不好,阴阳和谐,棋力大进,好比斗虫前夜,总要让蟋蟀交尾,雄蟋蟀才会更有斗志。”

秦雀娇嗔:“夫君,那是虫子呀!”

周宣笑道:“一样,一样——”就吻住了秦雀的樱唇,抱着她滚到床上。

这回吻得深、吻得透、吻得秦雀娇喘“咻咻”。

今晚秦雀还是穿那套青花衣裙,腰肢小小,裙摆宽大,既优雅又性感。

“雀儿,你地眉毛真好看,所谓‘眉如翠羽’就是指你这种眉毛,仔细看,真有点青绿神彩——雀儿的脖子更好看,颀长象天鹅一般高雅——嗯,雀儿的皮肤真好,肤如凝脂说的就是雀儿你呀——”

周宣赞美到哪里,就吻到哪里,甜言蜜语,绵绵不绝,说得秦雀欢喜得脑袋晕晕地,直到上衣敞开,里衣也被解开,只剩薄薄红绡抹胸才醒过神来,手挡住周宣的唇,声音娇颤:“夫君,别这样。”

有时要温柔,有时要强硬,周宣说:“雀儿的身体不都是夫君的吗,是不是?”

秦雀说:“是。”

周宣支起身子,要一个支配者的姿态,大大方方解开秦雀的的红绡抹胸,在两只玉乳蹦出来的同时,秦雀急忙伸手捂着脸,羞不可抑。

眼前白花花的耀眼,熟透了的少女乳香浮漾,酥胸就象是两只倒扣的玉碗,饱满、圆润,乳蒂象两朵小雏菊,吸引着周宣亲近——

周宣极尽挑逗之能事,把个女神医弄得身子乱扭,双腿绞紧又分开,鼻息粗重,喉咙深处娇吟不绝。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都没有了,赤裸相拥,肌肤相贴,当周宣分开雀儿的腿时,手也在打抖,太激动了。

“夫君,不要——”

秦雀突然清醒过来,身子往后退。

“怎么了雀儿,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呀。”

“夫君,雀儿有点害怕——我们是不是等搬了新居再这样呀?”

周宣箭在弦上了,哪还等得到搬新居!

“雀儿你是医生,应该知道情欲不得宣泄的害处,就算不得病,今晚肯定睡不着了,明天还怎么下棋呀,肯定是输!这要是输了个起头,那以后就有得输了,斗虫也要输,什么都输,反正我是从此一蹶不振了。”

没想到这一夜关系如此重大,简直影响周宣一辈子!

秦雀咬了咬嘴唇,声如蚊鸣:“夫君,来——”

一双玉腿勾在了周宣腰间。

………

烛影摇红,海棠开后,谁唱阳关?云收雨散。

十、商湛源的翻盘绝招

雀头枕着周宣的手臂,侧身缩在周宣的怀里,纷乱的宣的肩膀和胸膛上,少女那急促娇柔的喘息渐渐平静下来。

周宣怜惜地抚摸秦雀濡湿的赤裸背臀,嘴里是甜言蜜语不断,终于得到雀儿纯洁的身子了,真惬意呀,虽然周宣很想再来一次,但想起小娇妻刚才那蹙眉忍受的样子,还是算了,来日方长嘛,慢慢调教,不要太猛反而使得雀儿对房事产生畏惧心理。

秦雀将脸埋在夫君腋窝处,闻着他的体味,听着周宣的甜蜜话,嘴里低低的答应着,心中欢喜无限:“原来是这样,雀儿终于和夫君做了这种事了,真奇怪呀。”

作为医署的学生,秦雀研读各种医学典籍,免不了会看到一些房中术的书籍,什么《素女经》呀、《冲和子玉房秘诀》呀,秦雀都是稍一浏览赶紧掩卷,很害羞,现在不一样了,已为人妇,心想:“修炼房中之术可以益寿延年,也是养生之道,‘七忌’、‘九殃’很重要的,雀儿得和夫君练练,让夫君身轻体健、百病不生。”

想到日后要和夫君常常做这种事,秦雀脸又滚烫起来,扭了扭身子,把夫君抱得更紧了。

周宣手在小娇妻滑嫩的臀峰上抚弄,说:“雀儿,以后我们单独在一起时你得称呼我为老公,我叫你老婆。”

“什么,老公?老婆?”

“嗯。你叫我老公,我叫你老婆,这也是我们澳国地规矩,夫妻间都这么称呼。”

“夫君,雀儿觉得这不是很好听,老呀老的。”

“嘿。老好,是指天长地久、白头到老,表示我和雀儿要甜甜蜜蜜、相亲相爱到老嘛。”

这种话对初尝情爱滋味的少女太有杀伤力了,秦雀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呜咽着叫了一声:“老公——”

周宣乐不可支,赶紧应道:“老婆。”

两个人又吻在了一起,真是如胶似漆啊。

静夜中,远处传来更铎声。声声入耳,四更天了,床边案上的大红蜡烛已经燃去了半截。

秦雀慌慌张张爬起身,内疚地说:“夫君,都四更天了,你还没睡呢,会不会影响到明天下棋呀?”

周宣说:“才两点钟嘛,还有时间睡,我想搂着雀儿睡。”

秦雀柔声说:“不行的,雀儿得赶紧回房。夫君好好睡吧。”飞快地穿上衣裙,红绡抹胸来不及系,就握在手里。

周宣开了门,秦雀走出门去,低声说:“夫君不要出来了,快回去歇息。”

周宣“嗯”了一声。站在门边看着秦雀走到院中槐树下,忽然快步回来,周宣以为她忘了什么东西,赶紧迎出去,没想到秦雀踮着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低声说:“老公,雀儿真快乐!”说完逃也似地穿过小院进到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小娇妻还挺有情趣。”周宣摸摸嘴唇。“嘿嘿”地笑着,掩门上床。

啊,江州的夜晚静悄悄!

早上,针在小院中等夫君和雀儿妹妹一起练习五禽戏。等了好久都没见两个人起床出门,心中奇怪:“夫君有时会睡懒觉,但雀儿妹妹一直都是早起的呀,是不是人不舒服?”

正好看到小香过来,就问小香,小香说:“雀儿小姐身体好得很,哪会有病,是昨晚和小香谈新居的事睡得晚了,现在睡得正香呢,要叫醒她吗?”

针摇摇头,一个人无精打采地练了一会五禽戏,晓笛起来了,脸也不洗就去拍周宣的门:“姐夫,起床了,今天搬新家了,噢,噢,搬新家了。”

晓笛这一闹,周宣和秦雀就都醒了。

秦雀今天换了个发型,梳成蓬松大髻,着半臂,披纱帛,裙拖六幅湘江水,鬓挽巫山一段云,美丽典雅,明艳动人,周宣眼睛就是一直。

秦博士诧异道:“雀儿,这么费时打扮干什么,快点,要去医署了。”

秦雀说:“爹爹,孩儿今天告个假,孩儿想去‘忘忧堂’看夫君对弈。”

自己爹爹是顶头上司就是方便,秦博士说:“那好吧,老父先去了。”

秦雀娇羞地望着周宣:“可以吗,夫君?”

周宣喜道:“有雀儿给我助战,我是斗志百倍呀。”

秦雀想起周宣昨天说的斗虫决战前要交尾的事,玉面

不敢抬眼看人。

针说:“夫君,针儿也要去。”

周宣说:“当然,一起去。”

针赶紧回房重新对镜梳妆,雀儿妹妹打扮得那么美,她可不能太被比下去。

晓笛有点失望:“姐夫,不去新家了吗?”

周宣说:“晓笛乖,自己去把你的玩具收拾好,等姐夫下完棋回来我们就搬新家。”

棋战是辰时开始,周宣带着两位小娇妻赶在前一刻到达“忘忧堂”,商湛源已经坐在棋一侧,似在闭目养神。

两位小娇妻都戴着帷帽、遮着面纱,盛妆靓服,娉娉婷婷,“忘忧堂”上地棋手一时都忘了即将面临的对局,交头接耳地打听这是谁家女眷?

徐刺史之女徐丹媛是秦雀的闺中棋友,赶紧来招呼秦雀。

秦雀对周宣说:“夫君只管专心下棋,不要管我们。”找了个座位,与针、徐丹媛坐着低声交谈。

辰时正,对局开始,猜先,周宣再次猜到白棋,心下更轻松了,执白先行赢商湛源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经过昨日的一局,周宣现在更自信了。

周宣在布局上率先变招,走出商湛源从来没有见过的变化来,这是星位的一个经典定式,周宣对这个定式衍生的十五种变化都一清二楚,这种定式是千年围棋发展的结晶,每一个变化都经历了无数才智棋士的千锤百炼,商湛源怎么可能有周宣懂得这么透彻,额头开始冒汗,每一步棋都想了又想,而周宣却是随手就应,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周宣这种不假思索的态度给了商湛源强大地压力,他感觉这样下去自己必输,看来卑劣的招数不使不行了,商湛源恨恨地想:“姓周的,这可怨不得我,谁不愿意光明正大赢棋,可你把我逼上了绝路,这棋我输不起,我输了我就完了,而你输了却没什么损失,所以抱歉,只好让你输了。”

周宣觉得非常奇怪,盘上才落下五十余子,虽然白棋棋型生动,先行优势明显,但黑棋远未到不能下的地步,完全可以拼的,可商湛源好象突然之间放弃了抵抗,每手棋都是跟着白棋应,完全没有了针锋相对、力争主动的拼劲,围棋就是讲究一种气势,可以输棋,但气势不能输,你可以杀得我满盘没一个活子,但我就是要和你拼到底!

“怎么回事,商湛源准备接受失败地命运了?不会吧,商湛源哪有这么淡泊,是不是另有奇招?”

但随着棋局的进行,白棋的优势越来越大,至大官子阶段,白棋优势已累积成了胜势,周宣判断了一下局面,至少能赢六子以上,作为高手来说,这样的输赢已经很大了。

商湛源也一直没拿出盘上奇招,而是认命般跟着周宣落子,似乎只想把这盘棋下完。

虽然如此,周宣也没有放松,全力下好每一手棋,白棋全盘厚实,五块棋都已两眼做活,而商湛源不仅形势落后,还有一块孤棋未活,奇怪的是,商湛源突然又凶猛起来,有好几次做活的机会却不补活,反而抢别的大官子,似乎在挑衅:“来呀,杀我大龙呀,有本事来杀呀!”

周宣觉得好笑,这棋目前的形势和他与三痴那一局有那么一点相似,当时他也是不顾大龙未活抢先做劫,逼三痴来杀他地龙,最终既赢了劫,又活了龙,逆转成功。

但现在这局棋和当日那局不一样的是,商湛源抢不到什么大官子,周宣放任他做活黑龙也是大胜之局。

既然商湛源不补,周宣也懒得杀他,围棋又称手谈,周宣这时表达的意思是:“我不杀你龙,照样赢你,你这龙最后还得补,不然的话不用我杀,自然无疾而终。”

秦雀一直没有走近看棋,怕影响周宣,徐丹媛过来看了一会,走回去轻笑道:“周公子大胜,看来商湛源快要推认输了。”

秦雀坐地位置与周宣斜斜相对,隔着三丈远,能清楚在看到周宣脸上细微的表情。

就在徐丹媛回来说周宣赢定的时候,秦雀突然看到夫君抬眼看了商湛源一眼,脸上瞬间出现呆滞的表情,下了一手棋,随即骇然失色,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十一、咒禁术

局已接近终盘,棋盘上的官子都快收完了,商湛源那肯补活,周宣心道:“既然你要找死,脖子已经洗得这么白,那我就成全你,给你一刀。”拈起一枚白子,正要凌空点入破眼——

忽听商湛源“咦”了一声,似乎有什么奇异之事,周宣便没有落子,抬眼看了商湛源一眼,觉得商湛源眼神很古怪,嘴里还“叽哩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周宣指间拈着的那枚棋子便落下了,不是落在破眼的地方,而是填了自己白龙的一只眼,一块净活的白棋少了一只眼就成净死了!

“怎么会这样!”

周宣大叫起来,他明明是点进去破黑棋眼的,怎么会填到自己白棋眼里!自学棋以来下过几千局棋,从没遇到这样的怪事,就算是晕了头也不会这样啊!

商湛源八字眉耷拉着,好整以暇地落下一子,将那块黑棋补活,然后说:“你输了。”

的确,从局面上看,这棋周宣输定了,商湛源的棋活了,周宣反而死了一块,就算前面优势再大,也经不起白白死一块棋呀!

“绝对有鬼!”

周宣双腿一挺站起身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满脸通红,脖子青筋绽起,指尖都快戳到商湛源脸上了,怒叫:“说,你对老子使了什么妖法!”

商湛源稳坐不动,瞧也不瞧周宣,慢条斯理地说:“我又没捉着你地手。棋是你自己下出来的,你自己失心疯,怪得了谁!”

秦雀、针、徐丹媛都过来了,徐丹媛一看棋局,花容失色,惊呼:“这棋怎么成这样了?”

秦雀抓起周宣左腕。给他搭脉,被周宣甩开,怒道:“我没病,搭什么脉!”

范判官、徐刺史、舒州长史,还有蕲州三名没有对局的棋手都围了过来,周宣把棋摆给他们看,愤激地说:“这棋我会输吗,这种棋都会输的话我还下什么棋。今天不把这事搞清楚,我绝不甘休!”

商湛源说:“下棋只看结果,这棋是我赢了,你难道还想耍赖!”

“耍你娘的赖!”周宣劈脸给了他一个耳光。

周宣手很重,商湛源半边脸顿时肿起来,捂着脸大叫起来:“你怎么打人,你不象个棋士,诸位大人,为在下作主啊!”

周宣气极反笑:“棋士就不能打人,就打你这种棋中败类。”

徐刺史是懂棋的。指点着棋盘对范判官道:“范大人,白棋在此是绝对优势,赢定地棋,为何会突然下出这样的不可理喻的棋来,应该是有古怪。”

范判官点头。

庄湛源见周宣在众目睽睽下打他,两位官长却不闻不问。大怒:“反正这棋我是赢了,闹到皇帝那里去也是我赢,下出的棋子还能收得回来吗!”

古六泉这时赢了棋也过来了,得知经过,捻着白须说:“商先生,如果老朽没记错的话,六年前你对黄学侣也下过类似一盘棋,那盘棋你一直劣势。但临近终局,黄学侣突然下了一步莫名其妙的恶手,黄学侣局后也感到奇怪怎么会下出那样的棋来!当然,和这局棋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周公子会填眼杀死自己的棋,无论如何老朽都不信!”

商湛源见古六泉说出他旧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成名之后,这绝招他只使过一次,这回对周宣是第二次,大声道:“下棋地人谁不会犯错,姓周的这次犯得过错比较大比较蠢而已——”手朝范判官、古六泉这些人一挥,“你们这帮江州人,上至官吏,下至棋手,合伙威逼我舒州人,想让我赢棋认输吗?商某头可断,这棋绝不认输。”

秦雀一直留心商湛源的一举一动,看到了他一闪而逝的慌乱之色,问古六泉:“古老先生,这位商先生在成为棋士之前是干什么的?”

古六泉对其他十七位大棋士都是了如指掌,说:“说起来这位商先生还和秦小姐是同行,十五年前是州医署的学生,后来下棋出名了,就放弃了医署的职位。”

秦雀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对范判官、徐刺史说道:“范大人、徐大人,江州医署学生秦雀认为——这位商湛源对周公子施用了‘咒禁术’!”

一听这话,商湛源象被踩到尾巴那样跳了起来,嘶叫道:“你

周宣一看商湛源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知道秦雀揭到了他的痛处,忙问:“雀儿,什么是咒禁术?”

秦雀说:“唐国医署设四科,咒禁科是其中之一,江州医署地蒋助教就是咒禁科博士,雀儿曾经向他学习过一些咒禁术,虽不精通,却也明白其理,就是以符咒禁、祝祷驱邪来治病的一种治疗术,高明者可以摄人心神,这位商湛源肯定是对我夫君施了咒禁术,致我夫君短暂失神,以致于下出这无法理解的棋来。”

商湛源万万没想到这里会遇到懂得咒禁术的医学生,脸色已经变了,忽然听到“夫君”二字,好象抓到了救命草,叫道:“好啊,原来你是周宣之妻,你这话怎么信得!”

季管事急急来报:“徐大人,都护大人亲自来观棋了。”

徐刺史对商湛源厉声道:“商湛源,你若真是使用咒禁术来赢棋,牢狱之灾你是逃不了的。”与范判官急急迎接林去了。

历来咒禁科挑选学生,都要求心正无邪、品行俱佳,防的就是利用咒禁术来为非作歹,违犯者重则处死,轻则流放。

商湛源冷汗涔涔,嘴硬说:“很好,都护大人来了,正好为商某主持公道,我就不信江州官吏都是不明是非地护短。”

周宣明白了自己下错棋的原因竟是类似后世催眠术的东西,真是开眼界,把咒禁术用到围棋上来,商湛源也算有才,笑道:“商先生,林都护最肯为民作主,等下他一到,你就跪地哀号,痛哭流涕,林都护就一定会为你撑腰的,你运气还真不赖,遇到了好官,你娘的,坏人有好运哪。”

商湛源满腹狐疑:“姓周的小子有这么好心,会提醒我!”

秦雀和针都想笑,心道:“夫君虽然言辞不雅,但也是被气的,这个商湛源太坏了!”

林宽袍缓带,在一群官吏的簇拥下来到“忘忧堂”,一路行来,徐刺史已把事情经过向林都护禀报了。

周宣看到林涵蕴也来了,还是青衣小帽,见周宣对她笑,小嘴一撇,大眼一翻,不理睬周宣,摆明不认他这个兄长。

商湛源果然如周宣所教,跪地高喊:“林大人,草民商湛源,与刁民周宣对弈,明明是草民赢了,刁民周宣死不承认,反殴打草民,大人请看,草民地脸都肿了,还打落了两颗牙齿,不慎被草民咽下肚去了,苦也!”

林不懂围棋,问古六泉:“古先生,这局棋在周宣出错之前,是谁占优?”

古六泉道:“断然白优,本来照棋士的风度而言,商先生早该认输了,这样硬拖着很让人瞧不起的,后面竟还利用那种卑劣手段致使周公子出错,这——”

“胡说!”商湛源大叫道:“那是刁民周宣自己下棋糊涂,我又没有抓住他的手硬要他往那下,怎能赖到我!”

林大喝一声:“掌嘴二十!”

林嗓门极大,这一声大喝震得四壁长窗都“瑟瑟”响,从他身后应声转出两个挎刀虞侯,一把摘去商湛源冠簪,揪住发髻凌空提出棋座,掌嘴地竹批没有,就用巴掌,一五一十猛抽嘴巴子,这回是真把满嘴牙齿都打落了。

林环视在场诸人,说:“周宣是本节度使之侄,人品之佳众所周知,这贼犯竟敢诬称我贤侄为刁民,真是不知死活!”林这也是借机让众人都知道,周宣是他侄子,是林涵蕴之兄。

舒州长史怵然惊心,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为商湛源说话,这惹到了节度使大人的侄子,而且又是理亏,商湛源这回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林对徐刺史说:“徐大人,此犯利用咒禁术为恶,证据确凿,也不必再开堂公审了,徙五百里,罚在边军服苦役五十年。”

徐刺史躬身道:“是。”

商湛源口吐血沫,瘫倒在地。

成名之后,商湛源在对弈中只使用了两次咒禁术,战胜黄学侣的那次让他一举成名,跻身十八大棋士之列,而这一次却让他彻底完蛋,他今年四十三岁,除非他够长寿,服完五十年苦役还能以九十三的高龄放出来。

十二、拖小美女进矮房

州棋战江州与舒州的对决,以舒州惨败告终,舒州派士商湛源不仅输了棋,还鎯铛入狱,这让舒州长史诚惶诚恐,当面向都护大人谢罪。

林道:“日后挑选棋士,棋艺高超是其一,更要紧的是棋德高尚。”

舒州长史连连称是。

周宣这时才上前见礼,口称:“伯父。”

秦雀和针自然要跟着给伯父大人见礼。

林见两位花枝招展的丽人一起盈盈万福,忙问周宣,周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两位都是拙荆。”

林爽朗大笑,回头找到林涵蕴:“蕴儿,快快过来拜见两位嫂嫂。”

林涵蕴一听,还要拜嫂嫂,而且一拜就是两位,周宣太可恶了,竟然娶了两个!

“涵蕴——”林提高了声音,暗含威煞。

林涵蕴顶不住了,磨磨蹭蹭挪步过来,对秦雀和针福了一福,嘴巴动了动。

秦雀、针当然以为她是说“拜见两位嫂嫂”之类问候的话,哪里会想到她说的竟是:“周宣,我恨死你了!”二女还都微笑着给她还礼。

林心情愉快,对周宣说:“贤侄,今日是中秋佳节,也是你乔迁新居的喜庆日子,现在已过了午时,伯父随你去朱雀坊,登门贺喜。”

周宣赶紧谢过,又说:“小侄都还没搬过去哪,筵席都没准备。”

范判官笑道:“周公子放心。这些都已安排好了。”

众人乘车往朱雀坊而去,徐刺史自然要去,连舒州、蕲州两位长史也急急备上一份厚礼前往。

来到朱雀坊周府,只见门庭若市,贺客盈门,秦博士正在疲于奔命地应酬。扎着冲天地晓笛快活地跑来跑去,小香在后面追:“少爷,不要乱跑。”

原来,就在周宣与商湛源对弈之时,范判官已经派人把秦府上下都请到这边来了,出动了五十名府役,二十辆大车,秦府有多少东西好搬。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一应用具细软全部搬到了新宅。

宽敞的前厅足足摆了六十张筵席,每席四人,这两三百号贺客周宣绝大多数不认识,上来对周宣不是自称下官就是卑职,还有一些是江州名士,富商除了阿布之外想来贺喜都没资格,不知是范判官通知的还是这些江州官吏闻风而动?

席间,林林都护少不了又把他与周宣的关系当众宣扬,让人产生这样的感觉,林深以周宣这个义侄为荣。隐隐然有高攀之意。

江州官吏都是暗暗咋舌,猜不透周宣究竟是什么身份?如果是京城来的大贵人,可怎么成了医署老秦地上门女婿?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白丁,林都护凭什么对他这么看重?说周宣有才,什么“周无步”、“周七叉”,可都护从来都是只重武功。对诗词书画这些文人雅事不看重的。

吴功曹带着儿子吴宽过来与周宣作揖,满面堆笑说:“恭贺周公子乔迁大喜,犬子年幼无知,以前有不敬之处还望周公子海涵。”

周宣喜气洋洋地说:“吴大人怎么这么说,令郎也算是在下的虫友了,不打不相识嘛,哈哈。”

肥胖的吴宽受宠若惊,很吃力地一揖到地。说:“小弟对周公子的才华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改日小弟一定带上一群虫友到‘超级秋战堂’斗虫,以后要斗虫的话就都去‘超级入战堂’。”

周宣拍了拍吴胖子肩膀上的厚肉,笑道:“那就有劳了。请入席。”

林以半个主人的身份与周宣、秦博士一起坐在主位,面带笑容,频频举杯,看着熟悉地庭院,忽然触目伤怀,这本是他为长女道蕴准备的嫁妆,没想到接连三个女婿都无福消受这豪宅,住进来的却是毫不相干的周宣!

“若周宣是我儿道蕴的夫婿岂不美哉!”

此情此景,林都护心下难免会掠过这样的念头,但很快就自嘲地打消了这个荒唐的想法,不要说道蕴已经出家,就是周宣也不会娶,周宣此人心高气傲,认他为义子都不肯,岂会攀附都护府为女婿,更何况道蕴是未嫁而三寡,名声已然不佳,市井间克夫的传言更是——

林黯然一叹,举杯强笑痛饮。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进来,对范判官耳语了几句,范判官笑了起来,起身说:“都护大人、周公子、各位,今日本来请了平康坊‘

’的女乐来弹唱助兴,刚才管事来说,妙音楼新来一蕊初,歌喉绝妙,弹得一手好筝,更且能诗擅词,因此自视极高,从不出外应酬,这次听说号称‘周七叉’周公子乔迁之喜,要女乐助兴,蕊初有心破例前来,只求周公子以‘浣溪纱’曲牌为她填词一阙。”

江州官员哄然叫好,说这真是名士风流、青楼韵事,周公子一定要把蕊初给请来。

周宣表面上淡淡矜持,其实心头暗喜,他还有一肚子诗词呢,缺少展露地机会,上次以两阙词力压李永固,觉得还不过瘾啊!

江州文风不盛,斗虫围棋倒是风靡,“周七叉”的名声虽然已经传扬出去,却没人请他赴什么诗会、词会,实在遗憾,没想到知音却在青楼!

在众宾客盛情敦促下,“周七叉”开始叉手了,不多不少就七叉,开口吟道: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妙哉!”

“绝妙!”

“太妙了!”

众宾客交口称赞,管事命人匆匆书写在纸上,匆匆去了。

众人慢慢饮酒,等那“妙音楼”的女乐来到,主要是想看看那个自鸣清高的蕊初歌妓有什么绝色绝艺?当不当得起周公子这阙好词?

周宣正喝得痛快,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扯他衣服,扭头一看是晓笛,晓笛说:“姐夫,小香找你。”

小香在大厅左侧角门边上朝周宣招手。

周宣向林告罪避席,走过去问小香什么事?

小香着急地说:“那位林小姐在与雀儿小姐吵架呢!”

林涵蕴和徐丹媛作为女眷在内院厅中由秦雀、针相陪,喝点甜酒叙叙话,怎么会吵起来呢?林涵蕴小姑婆没得当就把气撒到雀儿、针头上?

小香说:“姑爷,那位林小姐要雀儿小姐把上次那个赤燕坠子还她,雀儿小姐还不出,就让小香来找姑爷。”

周宣摇着头笑,赤燕坠是林黑山作为送弟妇的见面礼给了秦雀,那次他与卢安在小书房里下棋,秦雀把赤燕坠子还给了他,没想到现在被林涵蕴逼回,拿不出来了,也算是小惩罚。

从穿廊经过,来到第二进的小厅,只见秦雀胀红了脸,坐在案席后尴尬无比。

林涵蕴家丁帽拿在手里,象扇子那样摇着,说:“上次赏你赤燕坠,那是因为你是我周宣侄孙地妻子,是长辈给晚辈的见面礼,现在呢,周宣不肯做我侄孙了,还要我叫他兄长,还要叫你们两个嫂嫂,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气人的事吗?既然我不是你们小姑婆了,那就把赤燕坠还我,快还我!”

徐丹缓在一边解劝,林涵蕴哪里肯听!

周宣迈步入厅,问:“是谁在此无理取闹,勒索财物,还有没有王法?”

林涵蕴一看周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周宣,还我赤燕坠。”

周宣奇道:“你什么时候给了我赤燕坠?我记得那是黑山哥给他弟妇的见面礼。”

林涵蕴嚷道:“那就是我的,你当时没看到吗,黑山向我要的。”

周宣手一摊:“那我管不着,你找黑山哥要去。”

林涵蕴气极,却又驳不了周宣,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在眼眶时打转,带着哭腔道:“周宣,你欺负人,我再也不理你了!”扭头往外就跑。

秦雀赶紧说:“夫君,快去劝劝林小姐,不要让人看到,这不好的。”

林涵蕴跑得好快,直接过穿廊,准备从正屋旁地侧巷出大门,周宣撒腿追上去,看看四周没有别人,伸手就在林涵蕴圆臀上揍了一记,声音很脆。

林涵蕴“啊”的一声,手捂屁股转过身来,怒目圆睁,跳着脚道:“你还敢打人,今天我就和你拼了!”挥舞着粉拳冲过来,象牛那样扎下头,准备用脑袋当武器来撞周宣。

周宣不敢躲让,身后就是坚硬的墙壁,脑袋撞上去那可不得了,看她冲到跟前,伸手在她左肩膀一推,林涵蕴身子一歪转了半个圈,差点摔一跤。

周宣伸臂将她拦腰夹住,拖进侧巷的一间放杂物地小矮房。

十三、收个女学生

宣将林涵蕴拖进侧巷矮房里,反手关上门。

“放开我,放开我,周宣,我要揍死你!”林涵蕴尖叫着,手乱抓、脚乱踢。

周宣将她放下,伸长手臂抵挡着她的乱拳,调笑道:“小妹,咱们聊聊?”

林涵蕴听到小妹这称呼,更是火冒三丈,挥舞着拳头没头没脑地乱打。

“喂,喂,林副董,别打人哪。”

周宣双手疾探,分别抓住林涵蕴左右手臂,将她推靠在墙壁上,有点不怀好意地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做你哥哥?”

“讨厌,讨厌!”

“你不让我做你哥哥那做你什么?侄孙是不可能的,你想也别想。”

“就是侄孙,谁让你和我的黑山侄孙结拜的,我就是你小姑婆——快放开我的手!”

林涵蕴还是有点小胸脯的,因为生气,就在家丁服下急剧起伏着,双手被按在身侧墙上,两腿被挤住——

周宣也觉得这架势不雅,象小痞子欺负未成年少女,说:“你不要乱打人,我有话和你说,非常重要的话。”说罢松开林涵蕴的双手,同时往后疾退数步。

林涵蕴打了一下没打着,悻悻地交互揉着自己的小臂,说:“你抓痛我了,我要告诉我姐姐去,然后派老董来收拾你。”她不敢告诉爹爹。

“那好,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的伯父大人。说你非但逼嫂嫂还东西,还意殴打兄长——”

“啊,周宣你好卑鄙!”

“林副董,上次在茶室你甩门而出,你爹就想用家法好好教训你,若不是我苦苦劝住。估计现在你还趴在床上养屁股地伤,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哪。”

林涵蕴不吭声了,周宣好象说得没错,后来她回到“九难山房”,姐姐还在掉眼泪呢,连姐姐都受了爹爹的责骂,爹爹的怒火可真够大的,想想都有点后怕。

周宣说:“这样吧。如果林伯父在场,你就要称呼我为兄长,叫得越甜越好,私下嘛,随便叫啰,我还是叫你林副董怎么样?”

林涵蕴心里已经答应了,嘴上说:“那还不是你占便宜了,我小姑婆没得当了。”

“说你笨你还真笨,如果你不叫我哥哥,你以后就只能老老实实呆在闺房里绣花呀、骂骂小丫头呀、打打猫儿狗儿这些的。哪还能跟着我跑来跑去到处有得玩?你要明白你已经行过及礼了,就是黑山哥在这里也不敢再带你到外面去玩了,只有我行,林伯父对我是充分信任,上次问起你和我合伙开‘超级秋战堂’的事都是和颜悦色,所以。你叫我哥哥好处多多。”

林涵蕴深感有理,说:“好了,我们出去吧。”这就表示和好了。

周宣说:“你快回内院,我得听曲去。”拉开门走出去。

“听什么曲?”林涵蕴跟在屁股后面问。

“有一个仰慕我才华地歌妓,听说我乔迁新居,非要上门来弹唱助兴,拦都拦不住。”

“是吗?”林涵蕴将信将疑:“对了,姐姐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向她学习茶道?”

周宣说:“明天吧,戌时二刻来。”

林涵蕴不回内院了,跟着周宣到前厅听曲,她看到那三个嫂嫂就烦。徐丹媛也是她嫂嫂,未过门的亲嫂嫂。

周宣回到座位上跪坐着,林涵蕴看了看她爹爹脸色,见并没有吹胡子瞪眼,便放心地跪坐在周宣身边。

大厅正中铺着一块长两丈、宽一丈的红毡,六名梳着高髻、长裙披帛的乐妓坐在绣墩上正在吹奏竽、笙、排箫、横笛、、管这六种竹部乐器,曲调喜庆。

吹了一会,六名乐妓退下,绣墩也被搬移走,搬上来一个红色大鼓,鼓面倾斜,周围一圈布满铜钉,一个面目平庸的女妓执着两根小鼓槌上前,另有两个眉目姣好、身材窈窕的舞妓烟视媚行地走到红毡上朝众宾客行礼。

“咚咚咚”,鼓声响起,两名舞妓宛转起舞,手臂如蛇、细腰如柳,交领绣襦露出酥胸半截,沟壑深深、粉光致致,随着鼓声腰肢扭动,那鼓胀的酥乳就跳颤个不停,吸引在座宾客的眼球,如果目光有热度地话,那这两名舞妓的酥乳就要被熔化了。

周宣看到方才取《浣溪沙》词去见歌妓蕊初的那位管事站在一边,便走过去指着

妓问:“管事先生,哪位是蕊初姑娘?”

那管事赶紧说:“蕊初姑娘还没上场,在侧厅匀妆。”

周宣想想蕊初也算自己的追星族、崇拜者,就说:“带我去看看她。”心想:“可不要是个丑粉丝。”

周宣跟着管事朝侧厅走去,林涵蕴也跟来了。

侧厅南窗下,一个穿绿衫绣襦、杏黄碎花长裙的女子背对着周宣,正照着铜镜在两腮上贴花黄,所谓“花黄”是一种鸟形图案,贴在腮上看上去很奇怪,小嘴又涂成乌黑,好象天冷冻成这样的,唇形涂成的形状就象是嘴里噙着一颗黑色的算盘子,眉毛呢,粗粗的,短短的,象两只黑蝉贴在眉头——

“哇,果然好丑!”周宣从铜镜里看到了这副怪样,站住了脚,不肯近前了。

那管事却叫道:“蕊初姑娘,周公子看你来了。”

那丑女转过头来,还好,一双眼睛倒还明亮灵动,还打量着周宣,问:“周七叉周公子?”

不愧是靠歌喉吃饭地,声音的确清脆动听,如冰棱相击、如娇莺鸣啼。

周宣微笑说:“在下周宣,姑娘不要随那坊间绰号乱叫,众宾客都在等着倾听姑娘的歌声呢。”说完赶紧回头就走,装着没听到身后的那声“周公子请留步。”

林涵蕴倒是识破了周宣的心思,捂着嘴笑,说:“我看你兴冲冲去,急忙忙回,是不是看人家丑,很失望?”

周宣没理她,回到座位上,又过了一会,丑女蕊初出来了,只听“咝”的一声响,满堂宾客似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被蕊初之丑惊倒了。

周宣心道:“不至于吧,虽然脸丑点,但看身段还是绰约有态地,江州官吏太好色,刚才死盯着舞女的胸脯看,现在出来个丑点的,还没开唱就这样倒吸气寒碜人家,太过分了。”便带头鼓掌,叫了一声:“好。”

邻席的徐刺史对周宣说:“周公子也识得这元和盛妆?”

周宣哪知道什么元和盛妆,含糊说:“是呀,难得一见。”

徐刺史颇为激动地说:“这种妆容已失传近两百年,没想到在一歌妓脸上重现,果真是难得呀。”

周宣心想:“难道她那眉毛不是天生这么难看,而是故意弄成这样的?还有额头和脸,都贴得什么黄黄绿绿的乱七八糟,这什么元和盛妆啊,越化妆越丑,夜里出来能把人吓死。”

歌妓蕊初在红毡上跪坐着,一架银筝摆在面前,挽起袖子,皓腕如玉,十指纤纤按拨筝弦,“铮铮淙淙”的曲调就流淌而出,好比堂上吹过山间风,有一种清爽之气萦绕不散。

蕊初那涂得乌黑的唇轻轻开启,白牙微露,唱道:“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歌喉欲断从弦续,蕊初一边弹筝一边唱这曲《浣溪沙》,清脆纯美地歌声和叮咚如山泉流淌的筝音相得益彰,配合极妙,很多宾客都闭目捻须、摇头晃脑起来。

一曲歌罢,蕊初起身遥向周宣致意,莺声呖呖道:“周公子填的这阙《浣溪沙》词,意味之隽永、虚实对仗之工整,实在让蕊初拜服,蕊初酷好填词,苦无名师,愿拜在周公子门下,请周公子一定收蕊初为学生,如周公子不肯答应,蕊初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说着端端正正地面朝周宣跪下。

众宾客哄堂大笑,连称:“韵事,韵事,可为士林美谈。”一个个都请周宣赶快收下这个女学生,气氛相当的热烈。

周宣心道:“还是青楼女子胆子大,敢想敢做。”虽然这女学生打扮太难看,不养眼,但念她胆大真诚、求知若渴,那就收了吧,笑道:“蕊初姑娘,我可不教你怎样填词,这得靠你自己地悟性和灵气,当然了,我可以把我以前的一些旧作录下让你揣摩学习。”

丑女蕊初大喜,说道:“能随侍吾师左右,朝暮熏陶,蕊初就已经受用不尽了,改日蕊初将登门行拜师礼。”盈盈起身,向众宾客万福,退下了。

众宾客都恭喜周宣收得好学生,并不以青楼女子为嫌。

十四、亲亲亲亲就睡着

周府乔迁喜宴从午后一直延续到月出东山,众宾客这才告辞,远的乘车策马、近的打着酒嗝、踏着月色回去。

周宣执意要送林都护、范判官、林涵蕴到朝阳坊,反正离得近,还不到一里地。

在坊门分手,林涵蕴脆声说:“周宣哥哥,明天早点来学习茶道哦。”

周宣说:“涵蕴妹妹放心,戌时二刻前一定赶到‘九难山房’。”

林见二人“哥哥妹妹”的叫得亲切,真如一家人一般,很是欣慰。

周宣带着来福和丁得胜步行回府,一边走一边笑,他有一个美貌窈窕的女冠做老师,又有一个容貌丑陋的青楼歌妓做学生,真的很有趣。

回到周府,那些新家丁、新仆妇都恭敬地称呼他为老爷,周宣现在是新宅的主人嘛,不过周宣听人家叫他公子听惯了,突然听到一片“老爷”声,好象突然苍老了二十岁,赶忙说:“还是称呼我公子吧。”

一个蓝衫婢女上前说:“公子,两位少夫人请公子一回来就去后园“沐风亭”赏月,都在等着公子呢。”

周宣从侧巷、穿廊笔直来到后园,只见临池而筑的“沐风亭”上悬着四盏大红灯笼,盛妆靓服的秦雀和针正扶着栏杆俯看池水——

远远望去。月色下池水幽碧,沐风亭地翘角飞檐在夜空勾勒出线条刚劲的剪影,亭上灯笼晕红,凉风飒飒,扶栏而立的两位美人风鬟雾鬓、衣袂飘飘,有如月宫仙子临凡。

周宣不无得意地想:“这两位仙女都是我老婆。爽也!”

秦博士老夫妇,还有晓笛都在亭上,晓笛把一根竹哨吹得“嘀嘀”响,快活无比。

“夫君——”两位小娇妻一起迎上来。

周宣笑道:“两位少夫人真是好雅兴,赏月哪。”

秦雀“格”的一笑、针抿着嘴笑、秦博士老两口呵呵笑、晓笛在猛吹哨子。

周宣在亭中几案边坐下,几案上摆满了各种时令瓜果,赫然就有月饼,问:“岳父大人。这月饼起源于何时?”

秦博士说:“也有两百多年了吧,相传是唐明皇梦游月宫时吃了嫦娥仙子的仙饼,醒来命御厨照做,就那样传下来了。”

周宣慢慢吃着月饼,心沉静下来,每逢佳节倍思亲,想起千年后的父母和两位哥哥,心里有点酸酸地。

两位小娇妻都聪慧而善解人意,知道夫君想起了大海之南的澳国,便不再言笑。一左一右陪坐在周宣身边,只有晓笛还在绕着亭子一个劲地吹绣哨。

“晓笛,安静一会。”秦雀叫道。

周宣回过神来,笑道:“没事,晓笛尽管吹,过节嘛。要快快乐乐才好。”说着,伸手各握住秦雀和针的一只手,低声说:“我们到园中走走。”

三个人在碎石铺成的小道上漫步,月下花木婆娑、清影横斜,偶尔有一声宿鸟夜啼。

秦雀说:“夫君、针姐姐,我们三个人一起祭拜月神吧。”

针说:“好啊,叫人安排祭品来。”

不一会,两名仆妇搬来一张矮几。摆放瓜果供品,点上三支香,小夫妻三人恭恭敬敬朝月亮鞠躬,周宣听到秦雀和针两个口里都是念念有词。祭拜完了问她们说了什么?

秦雀娇羞地说:“不说。”

针说:“夫君,这可不能说,说了就不灵验了。”

周宣哈哈一笑。

秦雀带着揶揄的笑,问:“听说夫君收了位女弟子?”

周宣道:“是呀,过两天还要来拜两位师娘呢,就是长得丑了点。”

两位小娇妻都是一阵娇笑,真是其乐融融。

看看一轮明月已升上中天,秦博士在亭中唤道:“贤婿,早点歇息,你明天还有棋要下呢。”

周宣一拍脑袋:“是呀,我都快忘了还有对蕲州的三局棋呢。”

周宣的卧室在第四进的正中,右边一间是秦雀,左边一间是针,小香也有了自己地房间,在秦雀的右边,另外还有三个丫头、三个仆妇,三个丫头名字分别是小桃、小菊和小梅,小梅是安排服侍秦雀的,小菊服侍针,小桃闲职,随时听使唤,秦雀让小香侍候周宣起居。

这宅院比秦府方便了许多,每一进都有单独的小院和水井,洗漱时周宣偷偷对秦雀说:“雀儿,等下来我房里来。”现在好

用提防丈母娘了,避着针就好了。

秦雀心里是又怕又爱,低低的答应了一声。

周宣坐在自己卧房里等了一会,见秦雀还没来,心想现在小香又没和她一个房间,大大方方去就是了。

轻轻一推秦雀的门,门从里面拴着,周宣用指节轻轻叩门,隔着门板立即有人压低声音问:“谁?”

“雀儿好象知道我要来敲门,就在门边等着呢。”周宣这样想着,喉咙里很暧昧地笑了一声。

门轻轻打开了,周宣闪身入内,真有偷情的感觉啊,和自己老婆偷情,真是闻所未闻。

秦雀关上房门,脸儿红红,说:“夫君,你明日——”

“叫我什么?”

“哦,老公——”

周宣一把搂住她,来个深吻,吻得秦雀美眸迷离,忘了刚才想说什么了。

周宣喜孜孜地说:“这回可以和雀儿睡一整夜了,天亮我再回自己房间。”

秦雀一听要睡一整夜,想起昨夜夫君的刚劲猛烈,心里有点怕怕的,说:“老公,你明天还要下棋的,我们不要那样好吗?雀儿,雀儿那里还痛着。”

周宣看着秦雀那怯怯地样子,心下怜惜,雀儿虽然发育得很好,但毕竟只有十七岁嘛,轻轻吻着她的嫩脸说:“好,不那样,过两天再来,我搂着雀儿安安心心睡觉就行,好吧?”

秦雀感激地叫一声:“老公——那我们上床歇息吧。”便服侍周宣宽衣解带。

周宣的那条珍贵的小内裤洗掉了,今天没得穿,脱掉长袍后,下身的开裆裈裤显得极可笑,干脆全脱光,光屁股上床。

秦雀含羞解带,脱去绣襦,解开六幅湘裙,只穿里衣和蔽膝上床,坐着拔去发钗,一头乌黑的美发盘旋着倾泄下来,直垂至腰臀。

“夫君,要不要熄灯?”

“不,我要亮着,好好看着我地雀儿。”

秦雀将发钗压在枕头下,拉过薄薄的绸衾,很快躺下去,侧身向里。

周宣钻进被窝,将秦雀身子扳过来,隔着亵衣在她腰臀上抚摸,一边问她咒禁术的事。

秦雀说:“雀儿只知皮毛,咒禁术很难学的,要守五戒、行十善、知八忌、守四归,很繁琐,就不一一和夫君细说了。”

“这不和做和尚差不多了吗?”

“嗯,差不多,淫欲酒肉都得禁。”

“啊,那可禁不得,不然人生有何意味?我不信那个蒋助教禁得了这些,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利欲熏心想来害我们了。”

“夫君说得是,雀儿也看过蒋助教行医,有验的,有不验的,有时也要给病人吃药的,不是光画符念咒就行地——啊,夫君,你的手——”

周宣在她身上摸着摸着,就把她长及臀部的亵衣撩起,手伸进里面上下求索,秦雀粉红亵衣里除了白绫抹胸外,下面是光溜溜的,只在膝盖上有“蔽膝”遮掩,周宣地火热的大手就直接抚在她嫩滑的肌肤上了。

“雀儿,让夫君摸摸,就是摸摸,不干别的,摸摸摸摸我们就睡着了。”

秦雀不忍拒绝,两只玉臂搭在周宣肩膀上,放开身体任周宣爱抚。

渐渐的,白绫抹胸解开了,粉红亵衣被一直撩卷到酥胸上,皱成一团围在秦雀的脖颈间,两只如倒扣玉碗一般的嫩乳落入了周宣魔掌,轻揉重握,随指赋形——

秦雀微微喘息着,心想:“这样摸着,哪睡得着呀!”忽然觉得左乳一热,被夫君的大嘴含住了,只几下舔动,就觉得血液往脑门直冲,全身酥麻,呻唤道:“夫君,不要——”

周宣含含糊糊说:“只是亲亲,不干别的,亲亲亲亲我们就睡着了。”

亲了左边亲右边,忙得不亦乐乎。

亲亲亲亲睡不着,周宣下面胀得不行,引着秦雀的手往下:“雀儿,你摸,夫君好难受。”

秦雀摸了摸,羞答答说:“夫君你说了不那样的。”

周宣说:“我们光光的搂在一起,不那样也要这样呀。”一边支起身子,膝盖挤开秦雀双腿。

秦雀没有推拒,只是说:“夫君说话不算话。”

周宣说:“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要食言自肥一回。”身子覆盖上去,可以看到秦雀的两腿被越压越开。

……

烛影又摇红,海棠再开后,谁复唱阳关?云收雨不散。

十五、给纫针找工作

六日一早,周宣偷偷溜回隔壁自己卧房,没过一会,在庭院中和小八月香说话:

“小香,雀儿妹妹怎么又起晚了?”

“不知道哦,应该是搬进新房子起先高兴得没睡好吧。”

小香总能为雀儿小姐找到理由。

周宣便在房里伸了个懒腰,叫小香准备洗漱用具。

秦雀这边也起来了,自有丫环小梅服侍。

看到周宣、秦雀、针练五禽戏,四个小丫环也跟着一起练,周府早起健身的队伍壮大了。

因为秦雀是老师,大家都模仿她的一举一动,就把秦雀夹腿蹙眉的样子都学上了,尤其是四个小丫头,第一次学嘛格外认真,并从此一练到那个姿势就皱眉,练到另一个姿势就夹紧腿根,秦雀红着脸多次纠正,却再也改不过来了,看来这第一印象实在是太重要了。

周宣自然知道其中奥妙,在去“忘忧堂”的路上还在笑,太好笑了,肚子都笑疼了。

三州棋战舒州已经输了,舒州长史一早去都护府向林都护辞行,带着两名棋士和几个属僚过长江,灰头土脸回舒州。

周宣对蕲州选送的甲类棋士的第一局,周宣仅用一个是时辰,执黑以五子大胜,蕲州没有什么厉害的棋士,也没重金去外地聘请名手,所以三名棋士和江州的这三位差距不小。首轮三局全败。

=|徐府用罢午餐后,让丁得胜回去报信说他要去北门“超级秋战堂”,晚点回府。

周宣骑上老马。带着来福,往北门而去,好几天没去“超级秋战堂”了,昨天乔迁新居阿布和廖银来贺喜时也没空问他们。

来到老鹤塘一看,好家伙,门庭一新,原来地三家虫店已合为一家,左边那家开设茶楼酒座来招待各方虫友。右边那家全用于虫市交易,中间的,也就是“超级秋战堂”的主体,把第二进各个房间的板壁全部打通,建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赌虫、斗虫的场馆。

周宣大喜,狠狠夸奖了廖银夫妇还有汤小三和胡统,这四人现在已经成了“超级秋战堂”地顶梁柱,汤小三和胡统年龄虽小,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四岁。但汤小三全面负责虫市交易,胡统则负责赌虫,并以举行过两次虫战,依靠虫友下注抽头获利三十两,很不错了。

周宣心怀大畅,让人去把阿布请来。商议廖银这几个虫店元老的薪金,周宣提议,廖银为“超级秋战堂”总管,月薪纹银二十两,另根据虫店经营收入的纯利一百等分取其五作为奖励,夏翠花为总管助理,其实权力都在夏翠花那里,薪金奖励等同于廖银。汤小三和胡统叫分管,都是月薪纹银十五两,奖励为纯利一百等分取其三。

阿布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廖银、夏翠花更是喜上眉梢。他们清楚虫店的收益,一百等分取其五,两夫妻就是十,按虫店目前的势头,估计到年底五个月时间就能赢利近三千两,那夫妻俩光奖励就是三百两,原先在东门外开那小店一年到头也挣不到一百两银子,周公子真是大好人,大善人,在“超级秋战堂”这样干起来就太有劲了。

于是,虫店伙计都称呼廖银为廖总管、夏翠花为夏助理、汤小三和胡统就是汤分管和胡分管。

汤分管和胡分管都极满意这样的称呼,感觉重任在肩,霎时间少年老成起来。

正说着,就见吴宽吴胖子带着一帮子公子少爷摇摇摆摆地来了,这帮子公子哥都是江州中下层官吏之子,什么录事、司功、主簿的,吴宽一见周宣,大喜:“周公子,小弟带人来斗虫了。”

汤分管和胡分管早先被吴胖子打了一巴掌、推了一跤,虽然周宣狠狠赢了吴胖子三千两,出了一口恶气,但现在看到,还是怒目相向。

吴胖子现在连这两位也不敢得罪,陪笑道:“两位小哥,上次是误会,误会,等下请两位小哥喝酒怎么样?”

周宣笑道:“小三、胡统,和气生财嘛,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吴胖子连连称是,胡统这才消了气,领着他们去斗虫馆赌虫。

周宣看了看吴胖子他们地虫,青背的一只都没有,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上校级,没什么看头,想想还是上次与四痴的那三只青背虫的三

过瘾,又想起三痴,这剑奴也不知被他师弟四痴带到为一个言必信、行必果的游侠,三痴应该主动回来当剑奴嘛。

又想起一事,去问汤小三:“小三,上次那只‘老虎屁股摸不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摸不得”,汤小三来劲了,眉飞色舞:“公子,‘摸不得’太厉害了,前天还赢了一只上校级的虫,有人出一百两银子想买,我不肯。”

周宣道:“当然不能卖,‘摸不得’能赢上校级虫,挣一百两银子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汤小三兴奋地说:“公子,我看‘摸不得’赢上校级虫也很轻松,估计和大校级的斗也没问题,就是一时找不到大校级虫。”

周宣想了想,去找廖银,让他派人通知江州城三大虫社,还有城内一些酷爱赌虫的虫友,就说三日后地八月十九日辰时,“超级秋战堂”将举行一场超级虫战,由上次战胜“义阳魏延”的青背猛虫“名将张郃”迎战神秘怪虫“摸不得”,请各位虫友踊跃投注,一赌胜负。

汤小三惊道:“公子,让‘摸不得’和‘名将张郃’斗呀,‘张郃’很厉害的,弄不好两败俱伤。”

周宣道:“斗虫斗虫就得要让它斗,不斗的话霸气就会消减,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摸不得’究竟是什么级别,也许是大校级,也许是少将级,如果是中将级那真是超级大惊喜。”

廖银说:“好,一定尽数通知到,把三日后的那次虫战作为‘超级秋战堂’最隆重的一场赌局,赚它一笔银子。”

周宣哈哈大笑,又进后堂亲切看望了“超级秋战堂”地大功臣“小将张苞”。

“小将张苞”日子过得很滋润,虽然断了两条腿,伤了翅膀,但现在吃好喝好,还有拥有八房妻妾,汤小三和胡统有时收到三尾雌蟋蟀就送给“小将张苞”尝鲜,其艳福让周宣羡慕不已。

傍晚时分,周宣带着来福回城,阿布也是一下午陪在虫店,这时和周宣同路回去,欣喜地说:“与周公子合伙开店真是愉快,这‘超级秋战堂’很快就能成为江州第一大虫社,然后再成为唐国第一大虫社。”

周宣道:“江州虽然不是小地方,但和东、西两都比起来那还是鄙陋了点,这里不可能建成唐国第一大虫社的,我们以后要把‘超级秋战堂’开到两京去,阿布老兄,有没有兴趣?”

阿布又惊又喜,他一直想把“五彩琉璃器”和“芳华永驻霜”这两大赚钱的物品远销到唐国东、西两大都城,但没有靠山,凭他这个受人歧视的胡商,这水路二千多里的过去,层层盘剥,哪还能赚到什么钱!

所以这时听了周宣的话,阿布真是惊喜交加,既然“超级秋战堂”能开到京城去,那他的“五彩琉璃器”和“芳华永驻霜”也就能到京城销售,以周宣和奉化节度府的关系,搞几艘官船运点商品去京城应该不算什么,要知道东都金陵和西都扬州,那都是繁华鼎盛、人丁五十余万地大城,有钱人多、贵妇人多,“五彩琉璃器”和“芳华永驻霜”一定能赚大钱,只要积累到足够的钱财,他就要回黑衣大食,去实现祖辈四代相传的夙愿——现在,周宣给了他希望!

“那太好了,在下一直想去两京,有周公子提携,那是无往不利,周兄弟,除了虫店之外,在下还想在‘五彩琉璃器’和‘芳华永驻霜’上与周兄弟合伙,周兄弟不需费心费力,一切交给我阿布,年终对半分银。”

阿布是出足血本了,但一想到能行销两京,“五彩琉璃器”又是本微利丰之物,这钱还是花得值的,真正地大商人就是要看得准,敢下血本,而且周宣这人也的确很不错。

周宣笑道:“阿布老兄,在下不想白拿你的血汗钱,我会帮你销售那两样东西,但我不要你一分银子,我只想请你帮我在江州开一家最大的成衣铺。”

“成衣铺?”阿布愣住了,周宣竟然不要他的对半分银,那至少是每年五万两银子啊。

“对,成衣铺,要把江州最好的裁缝都请到,要最好的店面,要最好的绫罗绸缎。”

周宣在心里说:“针儿,我给你找了份工作,你可得好好干哪。”

十六、两个大花瓶

阿布在北门分手,约好明日午后再来周府商议开成衣宜,周宣回到府中,仆妇来报,“妙音楼”的蕊初姑娘已经等候了一下午了。

周宣笑笑的心想:“看她拜师还挺有诚意嘛,算了,收下她吧。”

针在侧厅与蕊初说话,这蕊初还是眉毛如黑蝉、嘴唇象乌黑的算盘子、脸上贴得象鬼面、颊骨的胭脂涂得极浓,真是又艳又丑。

蕊初一见周宣进来,赶紧起身,盈盈万福,莺声呖呖:“拜见吾师,蕊初恭候多时了。”

针含笑道:“夫君,这位蕊初姑娘的曾祖母曾是上阳宫宫女,她的元和妆就是自曾祖母传下来的。”

周宣把针拉到一边,问:“针儿,你难道认为她这妆扮好看?”

针道:“是呀,针儿还想向她学这元和盛妆呢。”

“啊!”周宣赶紧制止:“针儿,我和你说,你如果画成她那鬼样子,我是不会喜欢的。”

针本来兴致勃勃,却被周宣兜头泼了一瓢冷水,委委屈屈地应道:“知道了,夫君。”

周宣刮了一下她鼻尖,笑道:“不高兴了?等下我和你说一件事,包你快活得要命。”

那边蕊初已经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将拜师的束脩礼摆上,请周宣坐定,她自己拜倒在地,口称:“吾师在上,请受学生三拜。”

周宣看了看礼物。有腊肉干、有一轴束帛、有一壶酒、还有一张乌木小案,这应该就是课桌了,笑道:“起来吧,师傅引进门,修行靠个人,蕊初其勉之。”

蕊初起身。恭敬道:“谨记吾师教导。”又拜针师娘,问:“还有一位师娘呢?”

针对周宣说:“夫君,雀儿妹妹身体有点不适,早早就从医署回来了,在房里歇息呢,要去唤她来吗?”

周宣知道自己昨晚太孟浪了,说:“不必了,我等下去看看她——蕊初。拜师也拜了,你可以回去了。”

“啊!”蕊初睁着一双眼圈涂成蓝靛色地的明眸,说道:“学生既已列入吾师门墙,自然要随侍吾师左右,吾师夜读时学生也可磨墨铺纸、红袖添香。”

周宣目瞪口呆,心道:“我到底是收了位女学生还是娶了房小妾?就你这模样还红袖添香哪,蓦然回首简直是厉鬼噬人,聊斋里都没有这么吓人的女鬼!”说:“这个这个,蕊初姑娘——”

“请吾师直呼学生之名。”

“嗯,蕊初哪。夜里为师还有事,不能教你,为师会抽时间录一些旧作供你学习揣摩的,你隔两天再来吧,不要天天来,这样会影响你在‘妙音楼’谋生献艺的。”

蕊初黯然退下。

周宣和针回内房看秦雀。还有一小段路要走呢,针问:“夫君要和针儿说什么事?”

周宣笑道:“秘密,暂时不告诉你,哈哈,对了,给我的小内裤做好了没有?还有你地雀儿的?”

针羞红了脸答道:“都做好了,清洗了一遍,已晾干。”

周宣喜道:“太好了。大家都要穿内裤,不许不穿。”

针说:“雀儿妹妹穿我就穿。”

周宣“嘿”的一声笑:“都要穿,一个都不能少,我会监督的。”

一听夫君还要监督。针脸更红了,脚下走得飞快,生怕周宣现在就监督她穿内裤。

两个人进了秦雀的房间,秦雀靠在床上看书,小香和小梅坐在床前矮凳上,天暗了,已经点上了灯。

周宣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轻轻拍着秦雀的白嫩的手背,明知故问:“雀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日搬家累着了。”

秦雀垂睫内视,说:“嗯,有点累,夫君不用担心。”

周宣:“今晚好好休息,我不会让人来打扰你的。”

秦雀心领神会,白皙如玉地脸庞飞了一抹红霞:“谢谢夫君关心。”

这种微妙的、只有你知我知的秘密让秦雀心底的快乐直往上冒,真想夜里夫君还来抱着她睡。

周宣让仆妇把晚餐送到秦雀房中,省得秦雀走动,他和针去和岳父岳母一起用餐。

秦夫人正为昨日江州大小官吏送的乔迁贺礼而犯愁,整整堆放了两个大房间。

周宣笑道:“岳母大人,明天您老人家亲自带着几个仆妇、丫环去慢慢清理,可以久放的先放在

不能久放的理出来处理掉,不用急,理个十天半月也

秦夫人很高兴,觉得自己老有所为。

看看戌时已近,周宣和二老说了一声,便带着来福和丁得胜步行去都护府,今夜是向静宜仙子学习茶道的第一课,他也备了一份拜师礼送给静宜仙子,当然不会是腊肉干、酒和小书桌,是针精心绣的一幅花鸟锦竹,是以前绣的,极其精美,还有两个古旧地双耳铜瓶,瓶内贮水插花,来福小心翼翼地捧着。

来到都护府西辕门,正看到林涵蕴和一个小丫鬟提着一盏灯笼在门口等着,说:“周宣,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一会了。”

周宣说:“给道蕴姐姐准备拜师礼,来晚了点。”

“什么拜师礼?”林涵蕴瞅着来福一左一右抱着的两个旧铜瓶,不屑地说:“你就拿这两个瓶子糊弄我姐姐呀,你真小气,我姐姐上次送你的‘温柔相’玉佩至少可以买一百对这样的瓶子!”

“你懂什么,懒得和你说,我敢保证,道蕴姐姐见了一定欢喜。”

周宣让来福和丁得胜在门房坐着等候,他亲自抱着两个铜瓶去“九难山房”,那幅花鸟锦绣卷成一轴塞在怀里。

路上,周宣把三日后“摸不得”大战“名将张郃”的消息告诉林涵蕴,林涵蕴大喜,说:“太好了,我也要来观战,到时候你来接我。”

周宣奇道:“你让老董护着你来老鹤塘不就是了,还要我来接你!我没空!”

林涵蕴闷闷地说:“姐姐现在管得我好严,不让我出去了!”

周宣哈哈大笑。

“笑什么,幸灾乐祸的家伙!”林涵蕴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

周宣说:“我来接你有什么用,道蕴姐姐不会让你出去地,十九日的虫战你是看不成了,可惜呀可惜,‘摸不得’很厉害的,说不定能赢名将张郃,这场虫战是我们‘超级秋战堂’开业以来规模最大的、可以下注的赌虫大战,林副董真是太可惜了。”

林涵蕴被周宣撩拨得心痒痒,急道:“周宣,你一定要来接我去,你来接我,我姐姐应该会同意让我出去的。”

周宣逗她说:“我干嘛来接你,自找麻烦啊,你就会惹是生非,出不来更好。”

林涵蕴气道:“你——”

周宣快步跟上提灯笼的小丫鬟,提防着林涵蕴的殴打。

没想到林涵蕴这回并没冲上来又捏又掐,却换了一种语气,娇滴滴地说:“周宣哥哥,我可是你地妹妹哦,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对待自己的妹妹呢——”

“哇!”周宣叫了起来:“林副董,你掐我吧,扭我吧,千万别再这么和我说话,我全身三万六千根寒毛都竖起来了!”

林涵蕴想扮温柔可爱小妹妹,没想到周宣这么说她,“哼”了一声,原形毕露,凶巴巴地问:“那你说,要不要来接我?”

“我会考虑的。”

“考虑什么!你如果过了卯时不来接我,我就偷偷跑出来,然后大闹‘超级秋战堂’,谁也玩不成。”

周宣恨恨道:“算你狠!”随即放声笑道:“和你开玩笑的,如此重要地虫战怎么能没有林副董参与,十九日一早,我亲自来接你。”

林涵蕴说:“嗯,这还差不多。”

来到清幽雅致的“九难山房”,一支孤箫正呜呜地吹着,曲调寂寞,显得天上那轮八月十六的明月如此之圆。

“姐姐,周宣来了。”

箫声顿止,道髻大袖的静宜仙子从小楼灯影里走了出来。

周宣抢上数步,微一躬身:“道蕴姐姐,小弟特来拜师学习茶艺。”

静宜仙子依旧薄纱遮面,听到“道蕴姐姐”这称呼,薄薄面纱又是一颤,迟滞了一下才说:“宣弟请进。”

进茶室坐定,周宣将两个铜瓶放在身前的黑檀木茶几上,又摸出一把小剪刀,“咔嚓咔嚓”剪起花枝来了。

林涵蕴笑道:“姐姐,周宣真好笑,抱来两个旧瓶子说是给姐姐的拜师礼,还说你一定会喜欢。”

静宜仙子没说话,注视着周宣修剪枝叶的动作,说:“没想到周公子竟然精通瓶花之艺,真让女道开眼界。”

十七、道蕴吹箫

宣两年中文系的书毕竟不是白读的,不光是会背几首代一些闲书也感兴趣,他喜欢上斗虫,就是因为看了贾似道的《促织经》,而在看了明代袁宏道的《瓶史》之后,又对兴起于唐代、盛行于明清的瓶花艺术迷过一阵子,参加过学校的“瓶花社”,社里都是女生。

两个魏晋朝的铜瓶,分别插的是早黄木花和菊花,插菊花的那个瓶子还衬着一枝秋海棠,枝叶那么一修剪,花叶相映,鲜妍芬烈,姿趣横生。

周宣微笑道:“瓶花清赏,以茗赏为佳,小弟今夜来学习茶艺,特带来两瓶花献与道蕴姐姐,只可惜仓促找不到更好的瓷瓶,就以古铜瓶代替,菊也不是西施菊,不然更佳。”

林涵蕴见姐姐默然不语,问:“姐姐,你喜欢周宣送你的这两个旧瓶子?”

静宜仙子答道:“嗯,很喜欢。”

林涵蕴呆了呆,没想到真让周宣说着了,姐姐真的喜欢这两瓶花,转念一想,气愤愤地说:“周宣你就会讨好我姐姐,对我那么凶,还不带我去看虫战,你欺负人。”

静宜仙子听妹妹说周宣讨好她,面纱下的脸颊不禁一热,嗔道:“涵蕴,不许胡说。”心里却想:“周宣是有意取悦我吗?瓶子与花极相配,很费了一番心思的。”

林涵蕴说:“那姐姐答应我三日后去‘超级秋战堂’看虫战。周宣说了会来接我地。”

周宣说:“你不是说我欺负人吗,我不来接了。”

静宜仙子看两人斗嘴,摇摇头,说:“茶室不宜喧哗争吵——涵蕴,你要去看斗虫可以,答应姐姐两件事。一是不要到处乱跑,上次就是跑到江边去才出了大事——”

林涵蕴插嘴说:“姐姐,如果不是我拉着周宣去了江边,就不会遇到三痴,那么李大人可就没救了,这还不都是我的功劳,李大人也很感激我。”

静宜仙子对这个脸皮厚的妹妹也没办法,说:“反正你跟周公子出去就要听他的话。等他送你回来若是说你在外顽劣不听话,那你以后也不要想出去了,爹爹的责罚我也怕。”

林涵蕴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周宣又从怀里取出那幅花鸟锦绣送上,静宜仙子展开细看,轻声赞叹说:“没想到周公子夫人不仅医术高超,还有这一手刺绣的本事,真是心灵手巧啊。”

林涵蕴说:“姐姐,周宣有两个妻子呢,应该不是那个医生妻子绣地。是另一个,听说是这次返乡的宫女,不知怎么又被周宣娶到了!”

静宜仙子听妹妹的口气不象话,好象周宣是强抢民女似的,说:“好了,谢谢周公子的礼物。女道很感激,万万不敢认为这是拜师礼,女道还要在音乐、瓶花上向周公子请教呢。”

和林涵蕴不肯叫哥哥一样,静宜仙子也不愿叫宣弟,。

周宣毕恭毕敬准备听课。

静宜仙子问:“周公子可知这九难山房‘九难’二字的典故由来?”

周宣心想:“我知道《鹿鼎记》里有个九难师太,可你是道姑,难道还想由道入佛?”说:“惭愧,不知。请姐姐告知。”

静宜仙子嘉许地点点头,对周宣这种态度很满意,人的感觉就是这么怪,第一印象好。后面就处处顺眼,连回答不出问题也是优良品德的表现。

“道家有“九难十魔”地说法,陆羽《茶经》也说“九难”,女道这“九难山房”有这两重意思,道家的不必提,只说《茶经》九难,一造、二别、三器、四火、五水、六炙、七末、八煮、九饮,‘饮’排在九,可见其最难,世上多有精于烹茶之人,却少品茗知味之客,是以女道上次听了周公子那两个朋友以茶结交的韵事,很有感触,女道想问的是——周公子愿学前八难,还是专攻第九难?”

静宜仙子双手交叉于胸前,腰背挺直,坐姿极美,说话的声音柔美轻缓,根本不用听她的是什么,只这说话的声音就让人着迷。

周宣说:“愿学第九难。”

静宜仙子又说:“这第九难可不只是坐着饮就成的,想要如你那位张姓朋友那般品鉴如神,必须辨识天下名泉之水、茶具的高下、各地名茶种类、采制是否适时?煮茶火候缓急是否合度?诸如此类,必须都要了然于胸——周公子,你还肯学吗?”

周宣心道:“反正没事,

你说话就养耳。”毫不犹豫地说:“愿学。”

静宜仙子暗暗欢喜,唤来侍女茗风和涧月,让她们去取水来,不一会,两个人分别端着三只青瓷茶盏来,这六只一模一样的茶盏一字排开在周宣面前黑檀木茶几上。

“周公子,这六种水分别是庐山谷帘泉水、庐山招隐泉水、无锡惠山石泉、蕲州兰溪泉、信州陆羽泉、广陵蜀冈峰泉——周公子是海外来客,先前自然未品过这些泉水,请一一细品,若能辨出其中细微差别就算是成功。”

清雅可人地侍女茗风含笑取来一条黑色缎带,说声:“周公子,请蒙上眼睛。”

周宣知道蒙上眼睛有利于提高舌头的辨别能力,最好是把耳朵也堵上,当即接过黑色缎带,蒙上眼睛,在后脑打了一个结。

茗风的声音:“请周公子依次品这六种泉水。”说着,就有一只柔软小手拉起他的手,将一个青瓷盏递在他手上。

周宣捧着茶盏用舌尖点了一下盏中的水,纯净的泉水,并非茶水,便静下心来,又品味了一会,然后放下,摊开手掌,表示来第二盏。

六盏泉水一一品过,周宣又在心里体味了一番,开口道:“我已经能辨别出每种泉水地不同了。”

“是吗?”静宜仙子优美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惊喜:“茗风,打乱顺序,再把泉水端给周公子品鉴。”

周宣品了茗风递来第一盏,迟疑着说:“好象是先前的第四盏。”

静宜仙子没有吭声,示意把这盏再次端给周宣。

周宣又品了一下,笑道:“茗风也来戏弄我,这就是刚才那盏,这点我还是辨得出来的。”

茗风“格”的一声轻笑,又另取一盏给周宣。

又一一品览,周宣按第一次所品的顺序报出现在泉水的名次。

静宜仙子的声音说:“周公子,可以解开缎带了。”

周宣松开蒙眼地缎带,揉着眼睛问:“道蕴姐姐,我是不是错了好多。”

林涵蕴一直被姐姐禁止说话,这时开口了:“你都快错光了,颠三倒四。”

周宣好不惭愧。

静宜仙子赶紧说:“别听涵蕴胡说,周公子品鉴六次,对了三次,这已经非常难得了,女道初学茶道,可真是全错光。”

周宣又得意起来,心道:“看来我的味蕾够发达,是不是这几天接吻接得多的缘故?哈哈。”

静宜仙子道:“这纯净的泉水易品,煮茶后地难品,因为茶香改变了水味,周公子要一步步来,女道以为周公子最终也能达到你那位张姓朋友的品鉴之境。”

周宣笑道:“全仗道蕴姐姐栽培。”

静宜仙子也不禁一笑,说:“今日就到这里,茶艺一道急不得,要长期熏陶、耳濡目染、增长见识、遍尝名茶才行。”

林涵蕴早就坐得不耐烦,赶紧起身说:“那走吧,周宣我送你出府。”

周宣坐着不动:“时候还早,还没到二更天,我想再听听道蕴姐姐吹箫,刚才进山房时就听到姐姐在吹,真是好听。”

周宣对美女吹箫有特别的爱好,看到美女双手一上一下执一根尺八箫,吐气如兰,箫声宛转,一曲吹罢,难免气短,所以玉颊晕红,酥胸起伏,真是美不胜收,若更联想到另一事,那就更心猿意马了。

静宜仙子也没推辞,取过一管紫竹箫吹奏了一曲,正是那首《红豆曲》。

周宣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静宜仙子道袍下的酥胸起伏,但因为面纱,只看到尖尖的下巴,和林涵蕴有点象,比林涵蕴更美更精致。

周宣很无耻地又创作了一首词曲《紫菱州歌》,曲子他用口琴吹一遍,歌词他唱一遍,静宜仙子一一记下。

不觉二更已过,周宣告辞时说:“谢谢道蕴姐姐,这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静宜仙子心底的快乐在跳动,但总被什么压抑住,淡淡道:“周公子有空便来,女道随时恭候。”

送周宣出去时,林涵蕴说:“这真是一个沉闷的夜晚,一点意思都没有。”

周宣觉得肚子微微一痛,说道:“不妙,今晚冷水喝多了,怕是要闹肚子,我得赶紧回去。”林涵蕴一愣,笑得直不起腰来。

十八、种马不好色

宣回到府中已是亥末时分,见秦雀的房间已熄了灯,睡去了,他的卧室和针的卧室灯都还亮着。

听到动静,针从房里走出来:“夫君,你回来了。”

周宣应了一声,让针稍等,他先到自己卧室一看,小香趴在案几上打瞌睡,边上放着给他准备的洗漱用具,当个丫环也不容易,总得服侍主人上床后才有得休息,又遇到周宣这夜猫子,真是苦也。

周宣推醒小香,让她回房睡觉去。

小香揉着惺忪睡眼说:“姑爷还没洗漱哪。”

周宣说:“我自己会洗,以后我过了戌时末没回来,你就自顾睡觉去,把洗漱用品准备一下就行,听到没有?”

小香说了一声:“姑爷真好。”回自己小房间去了。

针站在门外等周宣,丫环小菊跟在她身后。

周宣挥手道:“小丫头赶紧回房睡觉去,别打扰我们。”

小菊吓了一跳。

针红着脸说:“夫君不要吓着人家小姑娘,夫君不是有话要对针儿说吗?”示意小菊回房歇息去。

周宣笑道:“我就知道不和你说那件事你觉都睡不着,嘿嘿,就怕和你说了你更睡不着。”大步进到针房间。

针猜了好长时间了,不知道夫君要和她说什么事,应该是好事,到底是什么好事呢?夫君真坏。要说早说,勾得人家心痒难熬!

周宣大马金刀在花梨木大椅上一坐,打量着针,一声不吭。

针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有点不安起来,叫声:“夫君——”

“针儿。内裤穿上了没有?”

“啊。”针没想到夫君开口就问这个,羞道:“我说了地,要与雀儿妹妹一起穿。”

周宣摇摇头,心道:“这个针,什么都要和雀儿一起,要是她知道雀儿已经和我洞房花烛了,她会不会难受?嗯,得避着她点。”说:“你是姐姐。你得带头。”

针摇头道:“不行的,夫君你快说有什么事?”

周宣说:“过来,坐到我腿上我和你说,不然我不说。”

针忸怩着,看了看门外,走过去掩上门,磨磨蹭蹭走过来,被周宣一把拉过去抱坐到腿上:“好了,我开始说了——”

针本来还想撑拒一番,一听这话。安静下来了。

“——针儿,我问你,你是愿意一直呆在家里做点女红,还是愿意把你在服饰上的才艺运用得更广,让更多人看到你缝制的衣服、更多唐国女子穿上你缝制的衣服?当然了,她们是要付钱的。”

针横坐着。侧脸看着周宣有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针儿全听夫君地。”

周宣在她的腿上轻轻拍了拍:“没事,尽管说出你真正的想法,为夫不会生气的,说假话我会生气。”

针说:“当然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了,要是能挣钱就更好,夫君,其实针儿挺羡慕雀儿妹妹的。女神医,有本事,每天还要去医署坐诊,很多人都夸她医术高超医德高尚。针儿真是比不上她!”

针觉得夫君脾气好,又宽容,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周宣一边感受着针圆润有致的臀部对他大腿的柔软压迫,一边说:“针儿,你也有自己的才能,你能根据我画地衣裙款式就能缝制出来,这就很了不起,不是对服饰有天生的敏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是吗!”针心里乐开了花,身子渐渐靠到了周宣怀里。

周宣手开始摩挲针的大腿,说:“所以我想充分发挥你的才能,下午我和胡商阿布商量过了,准备开一个江州最大的女装成衣铺,我画十幅女式秋装,你做一套样品出来,然后让裁缝照做,反正这种宽大的裙装不需要考虑什么尺码,到时我再请人传扬传扬,保证能风靡江州。”

针心“怦怦”地跳着,夫君说的话与她心底久埋的那个梦想契合,她一直想缝制这世上最美的衣裙——

周宣又说:“针儿对唐国地服饰比我精通得多,我画的服装款式仅供你参考,你觉得要改进的、要添加的尽管动手就是,不要受约束,今年就以长裙为主,到了明年春夏,我将推出短装衣裙,希望能改变唐国女子的服饰的保守观念,不过我看你们也很放得开,有些贵妇长裙胸脯露得很多,针儿怎么不多露一点?”乜斜着眼睛朝针衣领下看,只见那胸脯鼓胀得厉害,估计应该比雀儿

针又羞又喜,想着开成衣铺地事,心里跃跃欲试,夫君真好,和夫君在一起总有那么多惊喜!

周宣将她揽到怀里,在她耳边吹气说:“针儿,我今晚在你房里睡好不好?”

针身子一颤,用一种央求的口气说:“夫君,再等两个月好吗,到时候夫君想怎样就怎样。”

以针相对柔弱的性子,周宣要是软磨硬泡的话,是能抱她上床的,不过想想还是忍了,孝道毕竟是很重要的,哥们又不是淫魔,何必摧残小娇妻的道德观念!

针见周宣一时没说话,心里有点慌,说:“夫君,雀儿妹妹与夫君已经拜过堂的,夫君何不——”

周宣笑了起来:“她也不肯呀,非说要和你一起,我真苦闷。”

针安慰说:“那我明天劝劝雀儿妹妹,她不能和我比嘛,我是有父丧在身。”

周宣“嗯”了一声,又抱着针耳鬓厮磨了一会,听听已三更,这才回房歇息,心想:“明早我得和雀儿通个气,针劝她时起先不允,劝之再三然后默允,嘿嘿,这样以后就不用在针面前偷偷摸摸了。”

……

次日与蕲州棋手地第二轮交战,周宣后手又以四子胜,这样就以两战两胜结束了与蕲州棋手之战,江州获得三州棋战的优胜,周宣、古六泉、傅延年三人明年将为奉化都护府出战唐国在东都金陵举行的十大都护府棋战,那是三年一度的棋坛盛会,到时不仅唐国,就连南汉、北宋、吴越诸国地棋士也都会云集金陵,天下十八大棋士至少来一半,到时决出的棋待诏将与十八大棋士排名最末的古六泉决战争夺十八大棋士之位,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用争了,商湛源的位子空出来了。

徐刺史见第三轮都不用下,江州就已经获胜,大喜,设宴款待三位棋士,周宣因为下午有事,小酌了几杯就告辞了,回到府中一看,阿布已经等在那里了,周宣把针叫出来,与阿布一起商议开成衣铺的事,为了让周宣继续他“周七叉”的名士风度,成衣铺就挂在苏针名下。

阿布不愧是极善钻营的胡商,说已经聘请到了五位江州最知名的裁缝,都是花大价钱从别的成衣铺挖来的,并已看好了一处店铺,在金风坊,原是开绸缎铺的,迎街五间店面,木楼上下三层。

周宣当即带着针随阿布去看店铺,来到金风坊绸缎一条街,这里是江州卖各种衣料和成衣制作的集中地,半里长的街道两边全是木楼,绸缎铺有近百家,成衣铺也有三四十家,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阿布看中的那家绸缎铺名叫“云霞绸缎铺”,位置靠街东,向阳显眼,是个好店铺,老板因为要迁居西都广陵,所以准备出售此楼,开价一千五百两,还有库存的一些布料,作价五百两一起出售,合计纹银二千两。

周宣觉得不错,问针,针也说好,当即决定买下,二千两银子周宣还拿得出,上次阿布投资的五千两银子还没用多少。

阿布要替周宣付这笔银子,周宣坚决不允,只请阿布利用他的门路,帮忙购进一些质地优良、花色绚丽的衣料,周宣心想:“以后光顾这家成衣铺的应该是两类人,一是江州官宦和富商的女眷、二是平康坊的那些青楼女子,只有这些人在衣裳打扮上肯花钱。”

阿布在江州销售“芳华永驻霜”已经十多年,手下的伙计都熟悉谁家女眷舍得花钱妆扮,所以成衣铺草创之初可以借“芳华永驻霜”的路子销售成衣,而且周宣脑海里已经有了扩大成衣铺影响的绝妙思路。

周宣现在缺的是得力的人手,针虽然会制衣,但对经营之道是一窍不通的。

阿布说:“无妨,可以让在下的第六房小妾来助周夫人,她一向随我经商,通晓事故,很是圆滑。”

周宣问阿布有几房妻妾?阿布答道:“不多,十一房而已。”

周宣惊道:“还不多,种马了老兄!”

阿布道:“在下娶妾,都是历练她们帮我经商的,并非好色。”

周宣深感阿布的裙带经商的理念很先进,难怪他能发财,必须向阿布学习。

十九、追查一个杀一个

当日,周宣就把“云霞成衣铺”买下,契约写的是苏针的名字,针看到自己名下有价值二千两银子的房产,心里很激动,把周宣的手攥得紧紧的。

留下两个家丁看守店铺,周宣便和针回府,连夜画出十款女式秋装,都是长裙系列,又画出几款女式皮靴,尖头,半高跟,让来福把图纸拿去给鞋匠试做,只要做得好就多给几倍工钱也无妨,因为周宣发现唐国的皮革制造水平不低,上次他那双皮鞋爬庐山爬破了,来福去给他订做了两双乌皮六缝靴,穿起来还不错,就是式样难看。

秦夫人对周宣让针开成衣铺颇有微词,说商人都是贱业,她秦氏好歹也是官宦人家,怎么好开店与平民争利?

周宣心道:“古代医生也是贱业,大哥不要说二哥,大家都差不多,难道非要读死书就是清高?贤婿我就爱干那些行当。”

和丈母娘扯不清,周宣让秦雀和针去慢慢说服她。

针的任务很艰巨,不仅要说服义母同意她开成衣铺,而且还要劝说秦雀从了周宣,经过不懈的努力,义母同意她开店了,秦雀呢,红着脸咬着嘴唇说:“改日再说吧。”虽然没有立即答应。但看那样子很有希望。

又是一夜孤眠,八月十八日,这一天周宣比较闲,就在书房里搜索枯肠,录了十阙词,准备女学生蕊初来时给她。这十阙词以小令为主,都是《浣溪沙》、《清平乐》、《采桑子》、《踏莎行》这些精短地曲牌,因为长调都是北宋中后期才发展起来的,如果冒冒失失录一阙长调出来,蕊初没见过这种曲牌,问怎么唱,那就麻烦了。

十阙词分别是晏珠、欧阳修、张先和周邦彦之作,词风清丽婉约。风格比较统一,佳作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周宣只是让这些佳作提前了数十年出现而已,不知数十年后当晏殊、欧阳修辈词兴湍飞填出这些妙词来,却又无意中发现南唐国已经有了一位绰号“周七叉”的大词家,这些名章隽句全被他写过了,估计只能象曹操那样哀叹古人“周七叉”与他们暗合了。

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原创沦为抄袭,盗版反而成了正主。哈哈,太有意思了!

周宣不无得意地想着,让秦雀把这些词重新抄录一遍,因为很多繁体字周宣都是能认不能写,而且那天看了雀儿的书法,学的是柳公权的楷体。写得比他好多了。

午后,蕊初来了,拜读了周宣地十阙词作,欢喜赞叹,满意而去。

傍晚时来福兴冲冲地进来说:“姑爷,明天我们‘超级秋战堂’青背猛虫‘名将张郃’大战神秘怪虫‘摸不得’,这事在里坊市井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酒楼茶馆都在谈这事。都在猜测哪只虫能赢,说什么‘名将张郃’固然凶猛,但‘摸不得’也不是好惹的,曾轻松咬败一只上品黄背虫。估计明天去下注的人极多。”

周宣鼓掌道:“好,廖银干得不错,明天有好戏看。”

用罢晚餐,周宣跑到后园沐风亭下的小池游泳,这水是小浔阳江的活水,非常干净,秦雀和针扶着亭子的栏杆看他游,不停地催促他快上来,不要着凉。

周宣想什么时候能让两位小娇妻穿上泳装和他一起游那就爽了,只怕是任重而道远。

昨晚没去都护府向静宜仙子学习茶道“九难”,今晚一定得去了,正准备出门,门房田大壮来报,都护府的董将军驾车来接公子了。

周宣出门拱拱手:“董将军,有劳了。”

暮色中,马车出了朱雀坊,将到朝阳坊时,老董猛地一勒马缰,车厢重重一顿,周宣脑袋在车厢壁板上撞了一下。

“怎么回事,马车撞到人了?出车祸了?”

周宣探头出车窗一看,马车前方站着一个人,夜色昏蒙,看不大清楚,应该没撞上。

“董将军,怎么了?”

周宣一出声,那个黑糊糊的人影瞬间就到了车窗前,只听老董怒叱一声,右手如钩,带着一股劲风朝那人抓去。

那人也没见怎么闪避,老董一抓就落了空。

这回离得近,周宣看清了,忙道:“老董不要动手。”

老董收手不攻,握住腰间佩刀,慢慢抽出来。

那人根本不在意老董拔刀,朝车厢里地周宣深深一揖:“主人,剑奴来了。”

周宣跳下车来,握着三痴的手和蔼地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老薰,把刀收回去。”

三痴头戴宽笠,脚穿麻鞋,看得出是赶远路的样子,马也不骑了

苦行僧?

“三痴老兄从哪里来?”

“回主人的话,剑奴从雁宕山来。”

浙江雁宕山离江州一千多里,三痴就这么走来了,真是肯吃苦。

周宣就想带着剑奴回府,老董生硬地说:“周公子,大小姐有请。”

周宣想想,三痴要在他身边做剑奴,这事一定得让都护林知道,要得到林都护的同意才行,不然的话三痴会给他惹大麻烦。

周宣说:“董将军,带我去见都护大人。”

老董没说话,驾车缓缓而行。

周宣就和三痴步行,那三痴显然听到了周宣要去见林,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也不怕把他抓起来砍头,只是默默地跟在周宣身后。

到朝阳坊门外,老董冷冷道:“周公子,这人暂不能进坊,等我先报知都护大人再定。”

周宣表示理解,不管三痴现在怎么温驯,毕竟十日前曾惊动了整座江州城,数万人马被他搞得日夜不宁,任谁都是心有余悸,不会信任的。

老董驾车进去了,不一会林涵蕴出来了,林涵蕴正在西辕门等周宣呢,见老董驾车回来了,以为周宣在车里,气势汹汹正要质问周宣为什么昨晚不来?老董说了一声:“贼人三痴在坊门外。”跳下车辕进府向都护大人禀报去了。

林涵蕴吃了一惊,让一个小丫环跟着,提心吊胆出来一看,周宣好端端站在那,风尘仆仆的三痴垂手恭立,哈哈,看来三痴真的是来当剑奴的。

林涵蕴胆子大了,走过来说:“周宣,他怎么来了?”

周宣笑道:“来抓你上庐山。”

林涵蕴戒备地看着三痴,见他木然而动,这才放心,对周宣说:“是来抓你。”

周宣忽然脸色一凝,把林涵蕴拉到一边叮嘱说:“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他是游侠三痴,就称呼他剑奴,听到没有?”

林涵蕴一撇嘴:“说说怕什么,你收服了一个有名地刺客当剑奴,岂不是很得意的事,让大家都知道才好,以后上街带着,别人看了都怕。”

周宣呲牙咧嘴说:“我告诉你,三痴这人脑子有点毛病的,他现在已经自认是我剑奴,忘了自己曾经是杀人不眨眼的游侠三痴了,所以他很温驯,但是你如果叫他一声三痴,他就会清醒过来,就会狂性大发,首先会杀掉你,然后杀掉我。”

“啊,为什么是先杀我?”林涵蕴惊道。

周宣说:“谁叫他三痴他就杀谁,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我不试,要试你试。”

“看在你是我小妹的情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就是在背后也不许说他是三痴,因为你对人说了他是三痴,那人肯定也会对别人说,最终会传到他耳里,他就会一个个追查,是谁知道他是三痴的,追查一个杀一个,最终在‘九难山房’地漱石泉上把你杀了。”

周宣说得阴森森,那口气就好象林涵蕴的尸体正在漱石泉上浮呀浮似的——

林涵蕴吓得跳起来,漱石泉她太熟悉了,周宣太可恶了,竟用这么具体的位置来吓他,这让她以后怎么敢去漱石泉边嘛!

林涵蕴小脸发青,手指死死掐着周宣的手臂,恨恨地说:“我是不会说,哪天你自己会不小心说出来,然后他在沐风亭上把你杀死。”

周宣“嘿嘿”一笑,说了声:“走着瞧吧。”

老董出来了,身后跟着一队府兵,全副盔甲,手按刀柄。

“周公子,都护大人让你带他进去。”

周宣、三痴跟着老董,在一群府兵的夹峙下去见都护林,到了旌节堂前,三痴又被数名押衙、虞侯拦住,只周宣一人上堂。

“宣侄,坐。”

林都护微笑着招呼,并未露出如临大敌的样子,虽然外边已经布置得如铁桶一般。

周宣见过礼后坐下:“伯父,您说这三痴我是收还是不收,看他那架势我是赶都赶不走的。”

林都护笑道:“既然来了那就收,不过你得千万小心,不要让别人知道他是三痴,我这边已下了严令,有敢泄露三痴身份者,立斩,就是涵蕴那边——”

周宣笑道:“涵蕴妹妹那边没问题,我刚才吓了她一下,她现在连三痴名字都不敢提了。”

林捻须而笑:“那就行了,伯父会派高手帮你盯着这个三痴地,若发觉他有异心,就设法擒杀,就算他再厉害,在江州城里他就是死路一条——好了,你去道蕴那里学习茶道吧,让三痴在坊门外等候,这凶神可不能让他留在府里。”

周宣觉得派人监视三痴不大妥,不过也不好再多说,躬身退出。

二十、苦练房中术

痴不能呆在都护府里,周宣就让他在朝阳坊门外等候是乘老董的车来的,就没有带来福和丁得胜。

来到“九难山房”,林涵蕴也在,见周宣只一个人,问:“那个人呢?”

周宣笑而不答,眼睛看着林涵蕴身后,吓得林涵蕴赶紧转身,却什么都没有,于是就冲上来扭打周宣,周宣也没客气,管他什么伯父宣侄的,在林二小姐的小圆臀上捏了好几下。

入茶室坐定,静宜仙子也没问周宣昨日为什么没来,开始给周宣讲天下十大名泉,上回品鉴的那六种泉水就是位列十大名泉里的,庐山就占其二,实在是山奇水秀。

周宣记忆力极佳,静宜仙子讲过一遍后,他就基本上记住了,和老师有问有答起来。

林涵蕴坐在一边,以手支颐,一双大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周宣,人无聊就会胡思乱想,林涵蕴就想:“姐姐对周宣真不错,以前她和谁有这么多话说呀!周宣在我面前脾气很坏,竟敢打我,在我姐姐面前装出斯文的样子,谈什么花呀、茶呀、吹箫什么的,都是我姐姐喜欢的,这坏家伙想干什么,他该不会是喜欢我姐姐吧,想让我姐姐嫁他?我姐姐都出家修道了,不会再嫁人了,那些嚼舌头的女人说我姐姐会克夫,我偏不信,姐姐又不是庐山上的老虎,咬得死人吗?先前死的那三个莫名其妙地人怎么能怪我姐姐。手都没拉过呢,就会毒死他?”

林涵蕴忽然有个绝妙的主意,她想让姐姐嫁给周宣,看周宣会不会死,周宣这人这么坏,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死。坏人总比好人命长。

林涵蕴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周宣说:“涵蕴妹妹,去漱石泉边给我舀一碗水来。”

林涵蕴吓了一跳,见周宣那细眼睛笑笑的样子,知道是在吓她,恨恨地说:“我到沐风亭下舀水给你喝,喝死你。”

静宜仙子嗔道:“涵蕴,你怎么说话的。你明天还想不想去看虫赛了?”

林涵蕴顿时没声音了。

周宣见静宜仙子今天只给他讲水,没让他品鉴,就问:“道蕴姐姐,今天不品鉴泉水了吗?”

静宜仙子似乎愣了一下,把脸转向林涵蕴。

林涵蕴就说:“你还喝哪,前天不是说喝多了冷水肚子痛吗!”

周宣呵呵笑道:“我那是哄你小女孩玩的,道蕴姐姐的水这么干净,怎么会肚子痛!”

林涵蕴嚷道:“好哇,姐姐你听到了吧,周宣专门这么骗我。欺负我!”

优雅从容地静宜仙子这时也禁不住笑出声来,赶紧直了直腰肢,说:“周公子和你开玩笑你也听不出来,好了,别闹了,象什么样子。茗风、涧月——”

两名侍女款款地走出来,周宣又开始品鉴名泉,这次比上回有长进,八次对了四次。

初时分,林涵蕴送周宣出来,叮嘱说明天早点来接她去“超级秋战堂”。

朝阳坊门外,三痴一动不动地立在那,看上去好象挺寂寞。大名鼎鼎的游侠三痴、让人闻名丧胆的刺客三痴、号称“剑、棋、虫”三绝的三痴,现在沦为剑奴了,实在是太可悲了。

周宣走过去,说声:“回去吧。”在明明的月光下向朱雀坊走去。隔着五步,三痴跟在他身后。

周宣扭头看了看三痴那竹笠芒鞋的样子,虽然走得慢,依然有气势逼人的感觉,杀手气质难改啊,说:“三痴老兄,别以为做我剑奴委屈,我不会亏待你的,等下我就赏你一道珍珑题,包管你乐不思蜀,棋艺突飞猛进,超过二痴。”

三痴暗淡地眼神陡然一亮,很有礼地说:“谢主人。”

回到府中,周宣命仆佣给三痴准备晚餐和洒扫卧房,让三痴单独住在一个独院客房里,三痴和家丁们混在一起住显然不合适,毕竟人家名气有那么大,列国王公贵族听到三痴之名都是睡不安寝。

周宣把上次赢来的玄铁剑还给三痴,把榧木棋墩和玉石棋子也搬到三痴房中,三痴原本木然的神色终于有些松动。

周宣说:“剑奴,赶远路辛苦了,早点休息,今天就不给你珍珑题了,明天跟我去斗虫,记住,别有事没事飞檐走壁,学着做一个平常人,打打杀杀没意思,下棋斗虫才有趣。”

周宣回到内院,想想还是没把收个杀手当剑奴的事告诉岳父岳母和两位小娇妻,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雀、针的房间灯都亮着,听到周宣回来了,针迎出来,脸上笑容有点古怪,低声说:“夫君,雀儿妹妹答应了。”

周宣一愣,随即醒悟过来,装作惊喜的样子:“啊,真的吗,针儿肯定费了不少口舌吧?”

针有点酸溜溜地说:

,嘴巴都说干了,才答应的,夫君进去吧。”

周宣在针耳边低声说:“针儿真贤惠,为夫好想搂着你睡。”

针一下子脸红到耳根,眼波如水,心里那么一点幽怨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低声说:“夫君,两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说完,闪身进了自己卧室,面红心跳。

这一夜,周宣就在秦雀房中歇宿,上床前,秦雀含羞取出一卷帛书让周宣看,周宣奇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书哪!”

秦雀羞得抬不起头来,低声说:“夫君,这就是夫妇在闺房里看地书。”

“春宫吗?”周宣乐了,光着身子坐在帐里展开帛书一看,卷首几个篆字,基本上不认得。

“雀儿。这字我不认得,这到底是什么书?”

“这是《冲和子玉房秘诀》,论——论房中术地。”

“啊!”周宣喜出望外,娶个女名医就是好哇,还懂房中术,这个得好好练练。

周宣虚心好学地说:“雀儿。这帛书的字我认不全,你手把手教我吧?”

秦雀面红耳赤,虽然羞涩,但为了让夫君身强体健、益寿延年,只好低低应了一声,献身说法,开始了香艳的课程。

秦雀羞答答地指导周宣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动作都有讲究。都含有修身养性的真意。

周宣感叹:“这才是真正地言传身教啊!”

老师教得步骤有点慢,学生心比较急,老师还没讲到地地方,学生就忍不住先动手了。

秦雀说不下去了,被周宣撩弄得气喘吁吁,都记不起《冲和子玉房秘诀》写的是什么了,心想:“下次再教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

八月十九日一早,周宣带着三痴和来福去朝阳坊接林涵蕴。一起往北门而来,一路上都听到有人呼朋唤友,说要去“超级秋战堂”看斗虫,互相争执着到底是“名将张郃’”厉害还是神秘的“摸不得”更凶猛?

胡商阿布在北门口等周宣,众人来到半闲街,只见半条街都是人。天才夏翠花创造性地实施了门票制,不管你赌不赌虫,要进“超级秋战堂”看斗虫,一律每人收取十文,即便这样,经过打通扩建的“超级秋战堂”斗虫馆也是人满为患。

吴宽和一伙江州中下层官吏的公子少爷都来了,准备下重注赌虫。

周宣和廖银夫妇商量了一下,觉得人太多妨碍斗虫。提出下注高于十两银子的才能进入斗虫馆观战,其余地就在院子里或者街上,同样可以下注赌虫。

最终进入斗虫馆地还有八十人,青背猛虫“名将张郃”与模样不起眼的“摸不得”分别在黑陶罐里被端出来让虫友品虫下注。两块大牌子,大书“名将张郃”和“摸不得”的虫名,“名将张郃”是四胜零负、“摸不得”是一胜零负。

原以为“名将张郃”名声在外,上次又击败了另一只青背虫“义阳魏延”,押“名将张郃”地虫友肯定多,没想到很多人要走偏锋,赌“摸不得”胜的人也不少,赔率竟然不相上下。

周宣有意考考三痴,问:“剑奴,以你的眼力看这两只虫子哪只会赢?这只青背虫就是赢了你师弟‘义阳魏延’的‘名将张郃’。”

三痴显然已经知道四痴与周宣赌虫的事,仔细看了看两只虫,说:“这只青背虫已没有了全盛的锐气,应该是与‘义阳魏延’拼杀太过,两败俱伤,降了半品了。”

周宣赞许地点点头:“好眼力,再看看这只黑翅白斑的‘摸不得’。”

三痴踌躇说:“这只虫看不出来,瞧它地大钳,粗壮锋利,不象是黑背虫能有的,既然主人让它与青背虫斗,显然也非凡品。”

林涵蕴一直很老实地不怎么敢说话,这会见三痴也不是那么凶神恶煞,胆子渐大,说:“这黑虫能厉害到哪去,看‘名将张郃’不一口咬死它!”

就在这时,三痴突然扭头看着门口,露出讶然之色。

周宣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清瘦文士站在那,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用蓝缎遮盖着。

游侠四痴又追来了!

周宣有点头大,上次虫店开张这四痴就带着三只青背虫来砸场,不知今天又想干什么?这可是“超级秋战堂”的第一场豪赌,可不能让他给搅了!

三痴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冷漠的神情。

四痴也不过来与师兄打招呼,手托盘子站在角落里。

周宣走过去问:“你来干什么?”

四痴冷冷地说:“你不解除我师兄剑奴的身份我会天天给你找麻烦地。”

周宣说:“愿赌服输,你师兄是自愿做我剑奴的,你把他带到雁宕山他也要回来认主

,难得的忠仆啊,你这样象女人一样纠缠不休只会给烦,你还真以为天下任你们纵横了?”

四痴听周宣说他象女人。脸色一变,说:“你把三十六道珍珑局教给我师兄,然后解除主仆关系,我师兄自然会走。”

周宣气得笑起来,看着一边地三痴说:“好哇,剑奴。原来你是忍辱负重想偷师学艺,学我三十六道珍珑题,没门!”

三痴躬身道:“剑奴已发誓终生侍奉主人,保护主人周全,若违此誓,天厌之!”

周宣心想:“天厌之,厌谁呢?”说:“那好,你叫你师弟快滚蛋。”

四痴怒道:“我是来赌虫下注的。你凭什么赶我走?要走我就把这里的人全赶走。”

柜台上赌银已经堆得很高了,怕有几千两了吧,这要是被四痴闹散了,“超级秋战堂”的名声也就全完了。

周宣暗暗后悔收了三痴当剑奴,这家伙就是个祸害,说:“你要赌虫可以,下注吧,你别捣乱,不然的话我叫三痴从早上练到晚上,练剑。没得停,剑奴嘛,不练剑怎么行!”

“你!”四痴现在才知道这周宣很无耻,恨恨地说:“要我不捣乱也行,你答应再和我赌一场。”

“又要赌,赌什么?你们师兄弟除了会杀人就那么几下子!”

“我要和你斗茶。”

周宣听到斗茶。心中一动,问:“怎么斗?”

四痴道:“自然是斗茶之九难了。”

周宣心道:“我才刚学,你就来了,好歹也得多给我点时间嘛。”问:“什么赌注?”

四痴道:“我赢了,你出让三十六道珍珑题,并将我师兄逐出周府,或者命令他回雁宕山隐居——”

周宣“嘿嘿”地笑:“命令他隐居,还不如命令他去当神仙。逍遥快活!”

四痴问:“你答不答应?”

周宣道:“你再说说你输了怎么办,看看赌注诱不诱人?”

四痴咬牙道:“我若输了,我做你地茶奴。”

周宣哈哈大笑:“很好,等你做了我的茶奴。然后你们老五也来与我赌、老二也来、老大都来,全部输给我,分别做我的剑奴、棋奴、茶奴、虫奴、鸡奴,嘿嘿,鸡奴,真是闻所未闻。”

四痴冷冷地盯着周宣,咬着牙,若不是三哥说了要保护这家伙周全,他早就拨刀相向了,五痴游侠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蔑过!

“少做白日梦,赌不赌?”

“不赌。”周宣摇头说:“没兴趣,我不想收那么奴仆,吃我地喝我的,还给我惹麻烦。”

四痴怒道:“那我就掀翻这斗虫馆,我师兄只说保护你,只要我没向你动手,师兄就管不着。”

周宣看了看三痴,三痴没反应,看来是默认他师弟的说法,这剑奴也太不地道了!

周宣看着四痴说:“你为了你师兄还挺舍得血本的,他该不会是你亲哥哥吧?”

四痴说:“不是同胞兄长,是我堂兄。”

周宣“哦”了一声说:“那好,既然你这么愿意和你堂兄同甘共苦,要入周府为奴,我就成全你,一个月后开赌。”

“为什么要一个月后,就三天后。”

“要赌就一个月后,不赌拉倒。”

四痴想了想,说:“那好,九月十八日我来找你,十九日开赌。”说罢,朝三痴微一躬身,说了声:“三哥保重。”托着盘子走了。

林涵蕴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把周宣拉到一边说:“让我姐姐帮你赌,一定赢。”

周宣窃笑道:“我正有此意,不过我自己也得学学,还得精心准备,舞弊不能露破绽,象四痴那样把那只‘义阳魏延’放在废庙里让三痴捉到,这手段也太拙劣了,这是他们耍赖在先,怨不得我们,对吧?”

林涵蕴连连说对。

“叮”的一声铜响,停止下注,虫战马上开始。

看赔率:“名将张郃”十赔七、“摸不得”十赔十四。

周宣到柜台上问了问,本次虫战共收到三百七十名虫友地三千五百两银子和五万二千三百七十文的赌注,如果“名将张郃”胜出,“超级秋战堂”就能获利十二分之一,也就是四百多两银子,而如果“摸不得”胜,因为“摸不得”赔率高,“超级秋战堂”就只能挣百把两银子。

周宣很想自己押一把,赌“摸不得”胜,但根据虫社约定俗成的规矩,两只虫都是“超级秋战堂”的,那么“超级秋战堂”的人就不能参与下注,以防故意操纵赌虫,如果有一方的虫是外社来挑战的,那就可以随便下注。

二十一、天妒英才

次虫战依然聘请“沐风虫社”的冯老板主持,汤小三“公子,你要不要亲自撩拨‘摸不得’开牙?”

周宣点点头,走到斗场中心,朝在场的八十名虫友团团抱拳,感谢光顾捧场,这些虫友最低都是出了十两赌银的,在江州都是有点身份的人,对赌虫热情又高,这些人必须笼络,挣得就是这些人的钱。

只见周宣八面春风地说:“——这次虫战是‘超级秋战堂’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可下注的虫战,交战双方一只是青背虫,名声显赫,出自都护府,另一只虽然模样不起眼,也没有响亮的三国武将的名字,只有一个绰号‘摸不得’,但我‘超级秋战堂’出品的虫,都是好虫,既然让‘摸不得’来斗‘名将张郃’,那就决不会出现一边倒胜负悬殊的场面,诸位虫友马上就能看到一场精彩的虫战——”

周宣朝林涵蕴一欠身,优雅地说:“下面有请林涵蕴小姐为‘名将张郃’开牙。”

林涵蕴喜孜孜地走到场中心,虽然还是青衣小帽,但江州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都护府林二小姐,不是说已经行了及礼了吗,怎么还到处抛头露面?

周宣又朝阿布一欠身:“再请‘超级秋战堂’的三大老板之一阿布先生为‘摸不得’开牙。”

在满场虫友的惊叹声中,阿布精神抖擞地走出来。脸上洋溢着地极大的自豪感,商人一向地位低,虽然有钱,但一个穷书生都可以鄙视他,现在不同了,他阿布出人头地了。上次他在都护府里饮酒,说出来别人还不信,这下子信了吧,他能和都护府二小姐一起为虫战开牙!

开闸放虫。

黄盔青甲的“名将张郃”昂首阔步越过中线,林涵蕴草稍一撩拨,就振翅长鸣,声如铁石,青背虫的气势就是不一样。尤其是上次战胜了同为少将级青背虫的“义阳魏延”,“名将张郃”的气势更盛了,也只有周宣、三痴这样地鉴虫高手,才能看出“名将张郃”有点外强中干,如果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恐怕不耐久战。

阿布以前没玩过虫,小声问周宣:“周公子,这如何下手?”

周宣笑道:“在虫尾巴上扫两下就行。”

阿布小心翼翼地接过胡统递来的草,伸进斗盆里,在那只黑翅白斑的小虫尾巴上触了一下。就那么轻轻一下,原本卧在盆底一动不动的黑虫顿时就张开了大牙,霍霍磨动,大牙尖端那一缕红丝象匕首浴血,鸣声也是粗嘎刺耳。

“名将张郃”挥舞着牙钳大步而来,“摸不得”愤怒地迎上。两对白色牙钳“锵”地咬在一起,“名将张郃”经验丰富,一交牙就开始甩头,六腿用力往顶,想一下子把“摸不得”掀翻。

别看“摸不得”体型看上去比“名将张郃”略小,但周宣给它称量过,实际体重竟还比“名将张郃”还重那么一丝,也就是说“摸不得”身体结实啊。

“名将张郃”掀了两下没掀动。松开大牙,准备第二次进攻,那“摸不得”出牙极快,趁“名将张郃”蓄势之际。一记重口,将“名将张郃”打了个趔趄,随即又猛甩头,将“名将张郃”甩在盆壁上。

观战的虫友屏住呼吸,那些押“摸不得”的虫友脸兴奋之色,那可是十赔十四呀,赢了就小赚一笔了,押“名将张郃”的则紧张地为“名将张郃”暗暗鼓劲,相信青背虫地力量和强横,一定能扭转劣势。

周宣也是凝神看二虫争斗,估量“摸不得”的敏捷和速度,这次虫战对周宣来说与钱财无关,主要是考验“摸不得”的实力底线,如果“摸不得”输了,那就表明它仅仅是大校级实力,价值有限,而如果赢了,那就是说“摸不得”和四痴拥有的“虎痴许褚”一样,是中将级大猛虫。

中将级大猛虫是极为难得的,整个江州一个秋季也不见得就能找出一只中将级猛虫,至于说上将级和虫王级的,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玩虫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捕到一只那样的虫。

“名将张郃”接连吃亏,被激怒了,咆哮着冲上来,“摸不得”迎头痛击,两虫大牙双合,“咔”的一声响,居然同时被甩飞出斗盆。

斗场馆中一片低低的惊呼声,激烈,激烈,果然激烈!

二虫回盆再战,双方大牙轻轻一蹭,然后原地起翅,看地出都非常谨慎,

“名将张郃”出道以来从未败过,岂甘示弱,立即以牙还牙,四牙相交死死的合在一起,两虫伸直虫身狠狠的顶起一座虫桥,对峙片刻,“名将张郃”猛一前顶,随后一甩头,这一是套组合式进攻套路,企图将对手扔出斗盆,然而“摸不得”的强大实力终于显露,侧身跨步,避免被对手甩出,突然两钳用力“嘎巴”一声将“名将张郃”按倒在盆底,紧接着昂起脑袋,竟然把“名将张郃”咬着高举过头顶!

斗虫场中一片惊呼声,从没见过力量这么强横的虫!

“名将张郃”头在下尾巴在上,六腿乱蹬但无济于事,“摸不得”再一甩头,“名将张郃”就象一块石头一样被扔出盆外足有半米远,仰面摔在地上,六腿颤动了好一会才翻身爬起。

为了让下注的虫友尽兴,决战双方都要战斗到不能开牙为止,周宣亲自用草撩拨“名将张郃”,使它重新鼓舞起斗志。

“名将张郃”再次入盆,但它地力量似乎已经用光,而“摸不得”越战越勇。一口接一口地狂轰滥炸,“名将张郃”险象环生,虽然靠着坚强的意志顶住“摸不得”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但败像已显,根本没有还牙之力,“摸不得”

獠牙肆无忌惮的猛攻。终于抓住一个机会,一口叼郃”的左腮,“嗤”地一声,将“名将张郃”连腮带脸撕出一条长长地口子。

“名将张郃”极痛之下跃盆而出,几下乱跳,竟逃跑了。

“摸不得”振翅高呼,庆祝胜利。

冯老板举着手里的小锤一敲铜,宣布“摸不得”获胜。

斗虫馆顿时热闹起来。议论纷纷,那赌赢了的兴高采烈,输了的在骂“名将张郃”徒有虚名。

便有小伙计跑到外院、跑到街上,大声宣布“摸不得”胜,于是,整条街地都喧动起来,赢了的凭买注的筹子来领银子或铜钱,闹哄哄象过节一样。

吴宽吴胖子这次行险,让他押着了,赢了一百四十两银子。笑口常开,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去平康坊喝花酒去了。

周宣已经带着汤小三将“摸不得”珍宝一般放回虫室,压抑不住内心地喜悦,花了一千文竟然竟然买到一只中将级实力的猛虫,真是洪福齐天了。

周宣笑问三痴:“怎么样,没想到这虫有这么厉害吧?”

三痴说了句:“主人高明。”

此次赌虫。“超级秋战堂”获利一百六十两,另外,茶酒、酒楼也是生意兴隆,座无虚席,让其他三大虫社的老板艳羡不已。

经此一战,“摸不得”名声大振,在江州已无敌手,太无敌了也不好。找不到对手没得斗就挣不到钱,周宣考虑是不是带着“摸不得”到附近州县求战,扮猪吃虎,多赢银子。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林涵蕴一听,当即表示她也要去。

周宣不置可否,心想:“带你走州串县,这不可能,我要去,悄悄去,不会让你知道。”

回到周府,周宣心情好,就赏了三痴一道珍珑题,这道名叫“泸水擒纵”死活题需要运用一系列的围棋手筋才能破解,一般手段根本是解不开的,够三痴埋头苦思几天的了,以前周宣是有书,解了几下解不开就去翻开《围棋发阳论》这本书看后面的答题正解,只是凭着记性好,把正解全记住了,其实对这些精妙死活题远未了解透。

这天晚上,都护府的老董又驾车来接周宣去学习茶道,三痴简直比猎犬还灵敏,他一直在独院客房里苦思那道珍珑局“泸水擒纵”,但当周宣出门时,他就已经跟在了身后,履行自己保持周宣的诺言。

周宣乘车,三痴步行,到了朝阳坊门外,三痴就在坊门等候,抱着臂,极有耐心地样子。

林涵蕴在辕门口接到周宣,笑容可掬地说:“今天来得早,现在得专心学习茶道了吧,不然剑奴又被人赢回去了。”

周宣问:“林副董,你对你姐姐怎么说的?”

林涵蕴说:“我没怎么说,没提什么游侠的,只说有个人要和你斗茶,赌注很大,我求姐姐帮你,姐姐没吭声,你自己求我姐姐吧。”

来到“九难山房”,入茶室坐定,今天周宣又带来了一瓶花,是个精美的柴窑高腰瓷瓶,高约六寸,口小底厚,插一枝西施菊,暗香浮动,疏淡生姿。

静宜仙子开口便道:“周公子,听说你一月后要与人斗茶,你这初学乍练的如何斗得过别人?”

周宣答道:“我当然不行,可道蕴姐姐你是茶仙嘛,有你助我,怕什么!”

静宜仙子摇头道:“胡闹,女道怎好与人斗茶!”

唐国有斗茶之风,又称“斗茗”或“茗战”,一般是斗茶色、斗茶汤,也就是茶之九难的第九难——“饮”,在文人雅士之间相当盛行。

周宣说:“姐姐一定要帮我,要是我输了话会很糟糕地。”

静宜仙子听周宣直呼姐姐了,心里暗笑,问:“怎么糟糕了?”

周宣道:“会被要求终生不许饮茶,听到说茶的就要赶紧掩上耳朵走远。”

林涵蕴听周宣编出这么个理由来骗她姐姐,忍不住,趴在茶几上捂着嘴“咕咕咕咕”笑个不停。

静宜仙子说:“女道以为只是输一些银两,没想到赌得是这个,真是促狭。”

林涵蕴抬起头说:“姐姐不要帮他,只是不喝茶而已,又不是不喝水,渴不死他。”

周宣说:“我向道蕴姐姐学茶,已经越学越入迷了,不让我学的话真比不让我喝水渴死还难受,而且我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成为象我张姓朋友那样的品茶大师,有道蕴姐姐教我,我一定能达到那样的境界的,只可惜一月的时间太短,唉,真是天妒英才!”

静宜仙子轻声一笑:“开始学习吧。”又让茗风、涧月端水上来让周宣品。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算是默认帮他了,放下心,认真品起天下名泉来。

……

周宣现在要学习地东西还真不少,学习了茶道回来都半夜三更了还要在秦雀的教导下修炼“房中术”,周宣倒是越来越耐久了,把个献身说法的秦雀老师搞得有点吃不消,只有期盼针姐姐早日加入学习的行列,学生比较顽劣,两个老师教一个,庶几可以对付了吧。

此后数日,周宣都是白天忙成衣铺地事,夜里去向静宜仙子学习茶道,成衣铺还没正式开张,聘请来的裁缝正按针做的样装加紧缝制,至于茶道,周宣觉得进步很慢,真不知要学到猴年马月才有好朋友张的水平?

久蛰思动,距离与四痴斗茶的日子还有半个多月,光靠他现在临时抱佛脚苦学茶道也没用,周宣想要到江州以外的州县走走,带上“摸不得”,扮扮猪,吃吃虎,轻松一下。

二十二、说说话也赢钱

月初一,周宣带着来福、三痴出了江州城南门,往洪去,昨夜学习茶道时他已经向静宜仙子告过假,当时林涵蕴不在,静宜仙子淡淡的没什么表示,虽然相处时间不短,但静宜仙子对待周宣就象一杯茶,不温不火,清淡香远。

周宣把出游之地选为洪州是因为洪州是唐国大州,比江州更繁华,而且离江州又近,还有一个无法对别人说的原因就是,他曾在那里读过两年书,那些诗词古文、闲书杂学,都是在洪州学的,洪州就是南昌啊。

周宣向老董借了三匹马,与三痴、来福一人一匹骑着上路,秦博士、秦雀、针,还有阿布和廖银几个人一直送出南门好几里,周宣和两位小娇妻坐在马车.抱、千叮万嘱——

离别是一种生活的艺术,不要说送君南浦、易水壮别、负羽从军、远赴绝国,就是夫妻小别,也可以增进感情,周宣的暂时离去对秦雀、针二女都触动很大,常在眼前倒不觉得,现在一说要出去几天,就觉得简直一刻也离不开夫君似的,难舍难分。

周宣左拥右抱,笑道:“我只是去散散心,最多半个月就回来的,不过我有一件事放心不下,不知雀儿、针儿能否为夫分忧?”

二女不知道周宣有什么忧?忙问:“夫君请说,我们二人一定按夫君地吩咐尽心尽力做好。”

“真的?”

“真的!”二女郑重承诺。

“那好。”周宣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澳国妻子必须穿的小内裤。你们两个一直不肯穿,这让为夫夙夜忧叹,希望等我这次回来,你们两个都已经乖乖穿上了小内裤,那将是给为夫的一个大惊喜。”

“啊!”二女没想到夫君说的是这个,两个人都羞得面红耳赤。“吭吭嗤嗤”答应不好,不答应又不好,好生为难。

周宣嘿嘿一笑,在二女玉颊上各亲了一口,说:“好好考虑哦,我在外面会天天想你们地。”

周宣下车上马,向秦博士施礼说:“岳父大人请回吧,小婿这就去了。”又向阿布、廖银叮嘱了几句。三人便打马上路。

出了城郊,房屋渐少,农田渐多,官道上车马往来络绎不绝,足见唐国的繁荣,江州是鱼米之乡,皇帝李轻徭薄赋、休生养民四十年,江州百姓普遍富裕,缺衣少食的几乎没有。

来福却说:“姑爷,你别看这一派太平的样子。也有强人盗贼的,我弟弟旺财去年就在德安被劫了。”

周宣看了一眼三痴,笑道:“这很正常,再富足也有人要当强盗的,那是职业、是兴趣。”

来福这次背了三百两银子上路,不禁担心地说:“姑爷。这要是万一遇上强盗可怎么办?”

“有剑奴呢!”周宣朝三痴一指:“剑奴很能打,闲了这么多天想必正憋着劲,不过他只保护我一人,不会管你死活的,若遇到强盗,你丢下银子先跑就是。”

来福侧头朝三痴看看,他不知道这个冷漠的家伙就是大名鼎鼎地刺客三痴,只知道这家伙除了对姑爷恭敬之外从来不理其他人。不也是一个家丁吗,有什么了不起,冷冰冰不理人,谁欠你银子了?

周宣对三痴穿上家丁服非常得意。进了我周府怎么还能象以前行走江湖那样斗笠芒鞋、潇潇洒洒的样子!给我穿上统一的周府家丁制服吧,哈哈!

看着三痴歪戴家丁帽、身穿两截衣的样子,周宣就想笑,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感觉,不过三痴毕竟是三痴,虽然是家丁打扮,但那股多年养成的杀手气质还是在他不经意眼神中偶露锋芒,锥处囊中,脱颖而出,在一群家丁当中三痴是极品。

还没行出十里,就听到后面蹄声急骤,一骑越追越近。

来福紧张了:“姑爷,这是不是冲我们来的啊?莫非在城里就盯上了我们,知道我们有银子,这就来抢了?”

周宣骑在马上扭着头看,他是近视眼,看不清远处,只看到似乎是匹大黑马气势汹汹地赶来,说:“不会吧,这人来人往的官道上就敢打劫!来福你大惊小怪,这人是有急事赶路吧。”

没想到三痴却勒住了马,注视着那越奔越近的大黑马,似在严阵以待,难道真是强盗?

奔到三十米外,周宣看清了,哪是什么大黑马,是一头白鼻子黑骡,骡背上骑的是文士打扮地四痴。

“周宣,你想把我师兄带到哪里去?”

四痴追上来,瞪着眼睛质问周宣。

周宣摇头,想清净几天都不行,这个四痴阴魂不散地缠上他了!

“他是我的剑奴,任我处置,我想把他带到洪州,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哼,谅你也不敢!”

周宣没再理他,招呼来福赶路。

四痴骑骡跟随,见三痴穿成家丁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周宣,为何如此轻贱我师兄,竟然穿成这样子,你还真把他当下人看待了!”

这话来福很不爱听,粗声粗气地说:“不要小看家丁,尤其是周府的家丁,我在外面说起我是周府家丁,一个个都很羡慕我,还有点嫉妒,倒不是说周府家丁佣金高,是我们姑爷从不会轻看我们,让我们常常感到做一个家丁的自豪。”

这些日子来福都跟在周宣身边,耳濡目染,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了。

三痴淡淡地道:“四弟,愚兄现在是周公子剑奴,其实比家丁还不如,主人待我不错,四弟不必为这些争执了。”

四痴见师兄都这么说。也就不好发作,恨恨地盯着周宣,跨着黑骡紧跟不舍。

周宣问:“你去哪?”

四痴扭过头看着跑边树林:“我去哪你管不着,我爱怎么走就怎么走。”

周宣心想:“这话味道怎么这么怪,倒象是林涵蕴地口吻!”说:“很快就能管着了,等你成了我的茶奴。我让你穿上家丁服,好好调教你。”

四痴勃然大怒,如果不是三痴在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他,看样子他想行凶。

好端端地一次旅行,因为四痴掺杂进来,就没有了惬意舒心的感觉了,一路上斗嘴,四痴斗嘴哪是周宣的对手。直恨得牙痒痒。

四痴听到周宣马鞍前沿绑着的那个木盒子里传出虫鸣,他也是虫痴,听到虫鸣痴劲就发作,问:“你这是只什么虫?”

周宣反问他:“你地‘虎痴许褚’在哪里?”

四痴说:“那是向人借来的,已送还。”

周宣笑道:“只怕是偷吧。”

四痴没反驳,说:“让我看看你的虫。”

虽然四痴对周宣十分恼火,但对周宣的虫艺还是很佩服地,上次在庐山他取走了周宣帛鱼袋里的一颗小药丸,琢磨来琢磨去,没琢磨出其中奥妙。向精通医道的药师请教,那药师用舌头舔了舔,说出几味药名,但无法反推出药方,因为各种药之间的君臣主辅关系非常重要,搞错剂量。药性就会大变,蟋蟀又是那么个一丁点大地东西,稍有差错就会一命呜呼。

所以四痴见周宣郑重其事地带着一只虫子上路,那么这虫子肯定非同小可,非常想看看究竟是一只什么样的虫?

周宣说:“我们斗茶之期还早,不如先来个小赌,就以我这只虫子来赌,你猜它是什么颜色的虫?猜对了。我让你一路跟着我们,没猜对,我也让你跟着我们,只是你得闭嘴。再说一句就输我一两银子,两句话就二两,以此类推。”

对周宣来说,无时不可赌,无物不可赌。

四痴斜着眼问:“你输了就没一点损失?”

周宣说:“不是说你赢了就让你跟着吗,那样我就得忍受你的聒噪,心情会很不愉快,这不是巨大的损失吗?”

四痴怒道:“你这样太不公平,哪有这样赌的,我赢了,你也不许说话。”

周宣说:“赌注由我定,参赌自愿,没人逼你赌。”骑着马“得得”向前。

四痴气得没办法,赌赢了他什么也没得到,输了却要闭嘴不能说话,真是岂有此理!他料想周宣木盒里就是那只赢了“名将张郃”的怪虫“摸不得”,那天他没有参赌,没见过“摸不得”是什么样子,|Qī|shu|ωang|但在酒楼茶肆到处都能听到对那次虫战的议论,知道“摸不得”是一只黑背虫。

黑背虫能赢青背虫,四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作为一个虫痴,那是非要看看究竟的,咬咬牙,催骡赶上说:“我赌。”

周宣一笑,他知道四痴一定会赌地,问:“那你说我这盒子里的虫子是红色的还是黄色的?”

四痴盯着周宣的眼睛,见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心想:“难道不是那只黑背‘摸不得’?不可能,周宣最是狡猾,用最易猜到地事和我赌,想让我误入歧途,把简单的事想复杂,哼,盒子里就是黑背‘摸不得’!”

周宣还来了一句:“黑背?你确定?”

四痴大声道:“别故弄玄虚了,快打开盒子让我看看。”

周宣跳下马背,解下木盒,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笑嘻嘻从盒子里捧出一个黑陶罐。

四痴赶紧探去看,黑陶罐空空如也。

周宣不紧不慢地又从盒子里取出一管五寸长的竹筒,往黑陶罐里一倒,一只暗红色的蟋蟀就在陶罐里快速游走。

四痴目瞪口呆。

周宣说了声:“你输了。”收起蟋蟀,放回木盒,重新系在马鞍上。

四痴呆了半晌,忽然叫道:“这是只三尾雌蟋蟀,是给‘摸不得’交尾的是不是?”

周宣应道:“是呀,一两银子。”

四痴一听,这就开始给他算一句话十两银子了!高声问道:“这么说‘摸不得’也在木盒里?”

周宣点头说:“对,二两银子,快掏钱。”

“我掏什么钱!”四痴气愤道:“你这是耍赖,无耻!”

周宣教训他说:“既然要赌,就要考虑周全,你应该问清楚我这盒子里有几只虫子?其实根本不用问,早该想到‘摸不得’这样的猛虫,精力充沛,怎能离得开雌虫,所以说你的失败并非偶然,全是你自己的错,怪你自己心不细,浮躁,估计围棋水平应该和你三师兄相差很远。”

这时三痴开口说:“四弟,你还是回雁宕山去吧。”

四痴气得脑袋发晕,问:“三哥,你是认为我斗茶也会输给他吗?”

三痴不答。

来福在一边说:“你已经说了四句话了,四两银子。”

四痴暴跳如雷,从骡背革囊中摸出一锭黄灿灿地金锭,朝周宣丢去:“这是二十两金子,够我一天说到晚了,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宣敏捷地接过小金锭,让来福收好,笑道:“很好很好,尽管说,二十两金子可以说二千句话,你可别说少了,不然亏大了。”

四痴张着嘴,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宣好不得意,一出江州就赢二十两金子,真是好彩头,看来此次出游真是大吉大利。

在路上三日,越过马回岭,过德安、永修,来到号称唐国西南第一大城的洪州。

二十三、绝美小家妓

月初四巳时,周宣一行四人来到豫章水北岸,豫章水岸就是洪州大城。

周宣骑在大马上,心情有些激动,故地重游却在千年前,看豫章水两岸,江面宽阔,水流浩大,两岸都是平畴旷野,找不到半点相识的痕迹。

四人沿江东行,想觅渡船过江,遥见对岸耸起一座孤楼,翘角飞檐,碧瓦回廊,沥粉贴翠,金碧辉煌。

“滕王阁!这是不是滕王阁?”周宣大叫起来。

来福没来过洪州,一脸茫然,四痴扭头不理,三痴应道:“主人,这便是滕王阁。”

远望滕王阁,周宣甚感亲切,叫道:“过江去,我要登楼赋诗。”

三痴显然来过这里,领着周宣往下游行了三里,就见一座长长的浮桥连接两岸,大缆维舟,两端各用八只大铁牛固定,每只铁牛都重达五、六万斤,没有这样的重量也维持不住这样长的浮桥。

浮桥宽达一丈有余,小型马车可以交错而过,两边还有围栏,骑马过桥时稍微有点晃悠,马蹄踏在厚厚的木板上“咚咚”直响,象擂鼓一般。

还没到滕王阁,就听到阁上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似乎正在举行盛宴歌舞。

滕王阁是江南三大名楼之首,是李渊的儿子李玄婴任洪州都督时建造的,到南唐李这时已经有三百多年了,也不知是不是后来重建地。楼高十丈,明三层暗六层,看上去雄伟高峻、华丽堂皇。

滕王阁下广场上有艺人在表演杂技百戏,山车旱船、走索戴竿、吞刀吐火、鱼龙曼衍,热闹非凡,一问才知是重阳节快到了。镇南都护府和洪州刺史下令全城欢庆,这些艺人从中秋到重阳每天都要献戏。

周宣牵着马兴味盎然地看了一会,有两个走索的女艺人青巾束发、一身红装,腰肢勒得极细,在离地两丈的一根绷得如弓弦般的绳子上往来倏忽、翻滚跳跃,做出各种惊险动作,两个人面对面时只是稍一侧身,就已经交错而过。灵巧敏捷让人叹为观止。

周宣让来福看住马匹,他和三痴准备登上滕王阁纵目赏玩一番。

这时有两个青年书生从周宣身边走过,一个说:“陈公子今日举行赏菊诗会,不知会不会邀请魏公子?”

另一个说:“他们两位是死对头,恐怕不会请吧。”

先前那个说:“虽然不睦,但毕竟一个是都护之子,一个是刺史之子,这些表面礼节还是要的,请肯定要请,就不知道魏公子会不会来?”

周寒一听“赏菊诗会”。精神一振,感觉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拱手道:“两位兄台留步,在下也想参加这次诗会,不知可肯代为引荐一下?”

两个青年书生打量一下周宣,见他面生。应该不是洪州名士,便问:“兄台贵姓?仙乡何处?”

周宣说:“在下姓周,刚从江州来,平日也好吟诗填词,适逢滕王阁上盛会——”

“哈哈,一个路过的江州人也附庸风雅要吟诗,真让人笑掉了大牙!”

身后传来一个放肆地声音,打断了周宣文绉绉的客套话。

就听先前那青年书生低声说:“魏公子果然来了!”

周宣慢慢转过身。只见一个身材高瘦、神态轻俘的锦袍公子在几名清客的簇拥下洋洋得意地走过来,不正眼瞧周宣,斜着眼打量,嘲笑道:“我们洪州七岁小儿也会吟诗。而江州人吟吟散句还可以,要想成篇,难!”

锦袍公子身边那几个清客都附和地讥笑起来。

论文风,洪州一向比江州盛,洪州也的确出才子,这从每年的科举取士就看得出来,人数远超江州,说到繁华富庶,洪州也凌驾江州之上,所以洪州人总觉得自己比江州人高那么一等,看不起江州人,只不过一般人不会象这锦袍公子说得这么直接、这么露骨而已。

周宣微微一笑,说道:“我们江州能诗擅词者固然是少之又少,但在下恰恰就是这少之又少中的一个;洪州固然精通诗词者多,但再多也轮不到阁下。”

锦袍公子一听,气得脸色发青,没想到一个江州人词锋这么锐利,还敢顶撞他,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他身边的清客帮闲挺身而出,纷纷叫道:“江州人,可敢与我们一较词章?”

周宣道:“有何不敢!”

滕王阁里走出一位优雅俊秀地青年男子,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快步迎过来,笑容满面地说:“魏兄,你来迟了,要罚诗三首。”

这锦袍公子就是镇南节度使之子魏觉,迎出来的俊雅男子姓陈名济,是洪州刺史之子,这两位可称是洪州清流雅士的两大领袖,只不过魏觉是仗着权势附庸风雅,而陈济的确是有才学的,受洪州文人士子景仰,这让魏觉很嫉妒,常想找机会灭陈济的威风,没想到先在滕王阁下先人被羞辱了,还是个鄙陋的江州人!

魏觉没理睬陈济,指着周宣喝道:“你,给我上楼,你这个江州人今天不给我吟几首象样的诗出来,我决不饶你!”

陈济已从那两个青年书生口里得知周宣与魏觉冲突之因,对周宣那句妙语极为欣赏,笑道:“魏兄,这是风雅聚会,不要搞得士人议论魏兄仗势欺人,来,这位周公子既然也会诗,那就请参加这一年一度的赏菊诗会。”

魏觉好充斯文,不想给人恶少地形象,强压怒气,点着头说:“好,好,今天倒要看看江州人吟诗,看吟的是什么歪诗!”

周宣朝陈济拱拱手。带着三痴上楼,四痴紧紧跟随。

盘旋直上六楼,这是最高层,中间一个大厅,东西各有一个侧厅,环绕楼阁地回廊摆了各色菊花。争奇斗妍,表露芬芳,大厅上一群文人士子有的在高歌、有的在痛饮、有的正打腹准备吟诗、有地正调戏助酒的官妓,名士风流,百态俱现。

南角上一个歌妓抱着琵琶,自弹自唱,唱地是: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无尺素,山长水远知何处。”

这是周宣半个月前抄录给蕊初的十首小令之一《蝶恋花》,没想到就传唱到这里了!

周宣走过去问那歌妓:“姑娘唱的好词曲,不知是何人所作?”

那歌妓说:“据说是江州一位绰号‘周七叉’的大才子填写的,传唱极广,有水井处就有唱周词的,青楼姐妹都以不能唱周词为耻。贱妾若是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周七叉周公子,那真是死亦甘心。”

周宣吃了一小惊,心道:“有这么夸张吗?看来我还是不要表露身份为妙,不然会出人命!”

魏觉一直盯着周宣,见他和一个歌妓有说有笑,便走过来说:“江州人。不是说要登阁吟诗吗,不是说要和我比试比试吗?今日当着这么多人地面,就以赏菊为题,赋诗一首,看到底谁高谁下?”

周宣笑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说你诗写得差,可你身后那伙帮闲偏狂夸你好。这怎么说?”

魏觉大怒:“就让在场诸位都来评,我已有了一首七言诗,我先吟——”

周宣心想:“你这么急着吟诗干什么,比我还急!要么你是有腹稿。要么是你身后那几个清客帮你写好的,你要吟,我偏不让你吟!”说道:“且慢,抛砖引玉不用急,菊都还没赏呢,吟什么诗!也不一定要以菊为题,登高望远也可入题,不要让人误会为宿构才好。”

说罢,周宣出了大厅,来到北面环廊上,凭栏远望,看南浦飞云,西山叠翠,看豫章水、抚河蜿蜒而来,在滕王阁下交汇奔流——

四痴地二十两金子二百句话早已说完,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扮哑巴,这时忍不住,说:“周宣,你看那个魏公子,正让手下帮他作诗呢!”

周宣早就留意到魏觉把两个清客叫到一边窃窃私语,那两个清客就开始皱眉思索起来,明显是要多作几首备用嘛!

“我知道,先让他背熟,等下让他白费劲——你欠我一两银子了。”

“我好心提醒你,你也算我银子,太过分了吧!”

“我早料到的事,要你提醒?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四痴又被气得头发晕,只有咬牙切齿地想:“等斗茶赢了,那时三哥不由保护他了,看我怎么折磨他!”

忽听得大厅内一阵喝彩声,洪州地诗人们开始吟诗了,周宣自顾在回廊上看风景,一派超然的派头。

魏觉又背熟了两首诗,急于吟诵,见周宣还在廊上晃荡,以为这江州人想逃避吟诗,就拉了陈济过来说:“喂,江州人,你登高望远也望得够久了吧?我们洪州才俊可都翘首以待你的绝妙好诗呢。”

陈济说:“周公子请随意,尽管游玩好了。”

魏觉瞪了陈济一眼:“这是江州与洪州之争,陈公子难道还要帮一个外乡人不成?”

周宣说:“魏公子,不要扯上江州、洪州,这是你我之间的斗诗——错,是区区在下一个人与魏公子身后那一帮子人的斗诗,不过斗诗总要有点什么彩头吧。”

四痴在一边恨恨地想:“这家伙又要开赌了,上回用卑鄙无耻的诡计害得我不能说话,这回看他又想赢人家什么?”

魏觉听周宣讥讽他吟诗要靠清客相助,胀红了面皮,瘦长的脖子喉结上下滑动,怒道:“你想赌什么,你一个江州人出得起什么彩头?别给本公子说什么银子,那太俗,本公子从来不赌银子!”

陈济在一边拆他的台:“魏兄上回与人斗鸡不就是赌三百两银子吗?”

魏觉脸胀成猪肝色,大声道:“本公子不与江州人赌银。”

周宣知道他心怯,问:“那你想赌什么?”

魏觉道:“我出一样赌注,你如果出不起相应地赌注,那你根本就不配和我赌,我也不想听你吟什么歪诗,立即给我滚回江州去吧。”

周宣心道:“娘的你不敢和我斗诗就明说,论赌注,你随便取一样珍宝出来,我孤身在外怎么比得过你!”沉住气,问:“魏公子出得起什么样的赌注?”

魏觉踌躇未答,角落里有个士子在喊:“让魏公子以小颦作赌注。”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一片附和声。

周宣虽然不知道小颦是个什么东西,但见魏觉那副恼怒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对魏觉很重要,说:“很好,既然洪州才子们都这么说,那我就同意你以小颦当赌注了。”

魏觉怒道:“我以小颦作注,你又出得起什么赌注?”

周宣道:“让我先看看你的赌注,再惦量我出得起出不起。”

大厅上的士子们情绪热烈,众口一词,敦促魏觉唤小颦来。

魏觉现在骑虎难下了,心想:“这个江州人是找死,漫说你出不起相应地赌注,就算你出得起,就算你斗诗赢了,你能把小颦带出洪州?”

魏觉已动了杀心,吩咐手下一个帮闲,速去取小颦来。

周宣低声问陈济:“陈公子,那小颦是个什么宝物?”

陈济引着周宣来到廊上,这才笑道:“是魏府蓄养的一个家妓,年仅十三岁,色艺双绝,人称洪州第一美女。”

周宣有点失望,心想:“一个家妓呀,赢来干什么?又是魏觉这种蠢货的家妓,早被他玷污了!”

小半个时辰后,小颦款款而来。

周宣看到她第一眼就决定一定要把她赢过来,这样的少女落在魏觉手里实在是太可惜了,赢过来转赠给陈济吧。

二十四、剑客与美人

颦身后跟着一个娇俏小丫头,这小丫头若放在别处,的小尤物,但因为走在小颦身边,就好比上佳陶器和极品美玉摆在了一起,顿觉黯然失色,满厅中人的目光全部投注在小颦身上,她身边的人都成了虚影。

吟哦声、酒令声、管弦声、调笑声……霎时都消失了,仿佛整座滕王阁都沉静下来,都在看着这年仅十三岁的洪州第一美人娉娉婷婷地走来,粉红罗衣、窄窄春袖、鹅黄披帛、长裾曳地,行步丝毫不见停顿,象是在飘行——

好比昏夜里亮起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满室生辉!

周宣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有这么好的皮肤,雀儿、针儿都是细腻白晢的上品肤色,但与这个小颦一比,就觉逊色,这女孩子就好象是冰雕玉琢的一般,瓷娃娃、玉娃娃、冰雪凝脂、吹弹得破,怎么形容都不为过,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尤其是眉毛,美丽而生动,都说眼睛能传情,没想到今天见到个眉毛也能传情的!

小颦一直睫毛轻覆下眼睑,等走到大厅正中,这才抬起眼来,剪水双瞳,清如秋水、明若辰星,美眸左右那么一顾盼,颊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垂下长长的睫毛——

“江州人,本公子的赌注已到,你的赌注呢,拿出来看看,看配不配得上小颦的一根脚趾头!”

魏觉那鸭公嗓子完全破坏了这种惊艳地气氛。在场士子都鄙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齐刷刷把眼睛转向周宣,看他拿得出什么彩头?

要拿得出和小颦这样的绝色佳人相匹敌的赌注似乎不那么容易吧!士子们也没指望周宣拿得出来,只是起哄想借机看一眼魏府绝色小家妓而已。

周宣看看这娇嫩得象要滴水的小家妓,心想这才十三岁吗?看上去身高已经有一米六左右,身材已经勾勒突显。含苞欲放的感觉非常强烈!

又看看俗不可耐的魏觉,味觉?舌头?这取地是什么名字嘛!

魏觉见周宣似乎无言以对,冷笑道:“江州人,连一根脚趾头的赌注都拿不出吗?”

周宣哈哈一笑,扭头对垂首恭立的三痴说:“剑奴,魏公子说你连美人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这是不是太小看你了?”

众人都是一惊,继而大噱。他们虽然瞧不起粗俗的魏觉,但这个江州人也太滑稽了吧,拿个木头般的家丁来和人家赌花枝一样的家妓,这简直就是拿瓦片和美玉赌嘛!

魏觉指着周宣说:“江州人——”狂笑不止。

一个冷厉的声音响彻大厅:“周宣,你敢拿我师兄当彩头赌这卑贱地家妓,我就要血洗这滕王阁!”

四痴一蹦老高,跳到了一张方桌上,居高临下看着满厅的人,那架势是说一个也别想跑!

众人起先都是一惊,待看清是个瘦弱的文士。都哄堂大笑起来,根本没把四痴的威胁当回事,全然不知站在方桌上的这位就是两年前突破三千甲兵护卫、杀死吴越国钱太尉的恐怖刺客!

周宣怕这四痴狂怒之下真的杀人,那可无法收拾,赶紧说:“老四,下来。我有话和你说,是关于你师兄的终生大事——”

青影一闪,四痴就到了周宣身前,眼里似要冒火。

周宣走到一边对四痴说:“我佛慈悲,众生平等,家妓怎么了,就比你们游侠低等?游侠以剑术受雇于人,家妓以色艺取悦于人。都属于服务业嘛,呃,你听不懂,懒得和你多说。反正我又不会输,做次赌注有什么要紧!你要强行阻止的话我就命令剑奴开始舞剑,从现在开始一直舞到我们斗茶——”

四痴一向自以为高超,没想到被周宣这么看轻,怒火熊熊,但师兄现在在他手里,这口气只有忍了,总有爆发的一天地。

周宣呵呵一笑:“老四你真笨,你师兄只答应做我的剑奴,我如果把他输出去,他拍拍屁股就走人,谁约束得了他!”

周宣走回大厅,那个魏觉还在笑,水灵灵的小家妓一动不动站在大厅正中,象等待拍卖的女奴,不禁让周宣心生怜惜。

“诸位都来评评理,这江州人用个家丁来和本公子赌小颦,这是不是欺人太甚?”

周宣退后两步,让三痴站在前面,朗声说:“家妓色艺有高下,家丁当中也有能人,诸位请看,我这家丁非是凡品,乃是极品家丁!”

陈济有心助周宣,问:“周兄,你这家丁有何特异之处?”

周宣说:“既然是剑奴,自然是武艺极高了——剑奴,表现一下自己,别让人把你主人瞧扁了,用你的剑做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既要人震撼,又不要伤人,好好想想,这是主人交给你地第一个任务,一定要圆满完成。”

三痴“嗨”的一声,身子突然拔起,象陀螺一样急转,双手高举玄铁剑,就如一个大钻头一般朝滕王阁顶钻去,就听得“沙沙沙”响,眨眼功夫阁顶被穿出一个圆径二尺的大洞!

纷纷扬扬的木屑洒落下来——

三痴倏然落地,剑已还鞘,双掌阴阳虚抱在胸前,一旋一引,纷纷扬扬的木屑受他掌

,迅速向他头顶凝聚,越聚越多,并且旋转不休——

只听叱咤一声,三痴身子向后疾退,一个一人多高、粗可合抱的木屑凝结成的圆柱“砰”的一声砸在楼板上,果然震撼!

原本漫天飞舞地木屑没有半点沾在场士人的身上,连几只嗡嗡的苍蝇也没了踪影,一齐被三痴的掌力吸了过去、裹在了木屑柱里。

在场数十名文士、歌妓一个个瞠目结舌。看着阁顶凭空出现地圆洞,圆洞斜斜透下一块日光圆斑,半晌没有声音。

只有那个小家妓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好象身外的事都和她无关。

周宣带头鼓掌:“好!精彩!震撼!”

陈济也回过神来,击节赞叹:“这样的剑术,当真是神乎其技啊!”

那群士子这才活络起来。议论纷纷,有的在担心这阁会不会因此倒掉!

周宣大声道:“诸位江州才俊作个见证,我这个剑奴当得赌注否?”

陈济道:“剑客、美人,自古就是佳配,在下以为当得。”

众文士都七嘴八舌说:“当得,当得。”

周宣警告三痴说:“不要听人家说剑客美人是佳配你就起色心,好好练你的剑,美色是毒药。不适合你们练武打熬身体地人,明白吗?”

四痴怒目,三痴无语。

魏觉见众意难违,只好说:“好,就算你这赌注够格,那开始斗诗吧,赏菊诗,我先来——”

“急什么!”周宣又阻止魏觉吟诗,魏觉着急啊,他记性不怎么好。刚才是强记下四首诗,再拖一会就要忘了!

周宣说:“这赏菊诗会自然要以菊花为题,为防舞弊,我拟十二题,与魏公子分别随意拈取其二,拈到什么题就作什么诗。”

陈济问:“好主意。好主意,请问是哪十二题?”

周宣道:“都与菊有关,分别是‘忆菊’、‘访菊’、‘种菊’、‘对菊’、‘供菊’、‘咏菊’、‘画菊’、‘问菊’、‘簪菊’、‘菊梦’、‘菊影’、‘残菊’,共十二题。”

陈济赞道:“周兄真雅士也,一样赏菊诗,分出十二题,妙,太妙了!”

魏觉心虚了。看看身后几名清客,那几名会诗的清客咬咬牙,低声道:“公子爷不必怕他,我等三人岂会怕他一个!”

笔墨现成。当即便有士子将这十二题分别写在十二张纸上,打乱顺序,叠成一叠反扣在书案上,请魏觉和周宣拈题。

周宣请魏觉先拈,魏觉很想拈到“咏菊”,这是现成已作好的诗,但他是一方节度使公子,自重身份,岂能挑挑拣拣,当即拈了第一、第二张纸,反转一看,是“供菊”和“对菊”,不禁大为懊丧。

周宣拈的两题是“访菊”和“问菊”。

众人都来到环廊上,面对一盆盆争奇斗妍的菊花,其中不乏茜云、银星、鹤翎、剪绒这些名贵品种。

周宣开始叉手,心里数着,不要多叉也不要少叉,七叉后朗声道:“我已得了访菊诗,诸位听我吟诵——”

众人都是一惊,这才思也太敏捷了吧,一个个侧耳倾听。

只听周宣吟道: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愁?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陈济率先击节赞好,众士子也都啧啧赞叹好诗,这给魏觉和他身后的三个清客沉重的压力,起急越想不出来。

周宣又叉了七下手,说:“问菊诗又有了——”

洪州才子们还在品味周宣的“访菊诗”,没想到他“问菊诗”又出来了,只有惊叹地份。

周宣吟道:“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陈济这回是真的叹服了:“妙,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问得绝妙,周兄果然大才!”

再看魏觉和他的三名清客,抓耳挠腮,支支吾吾,半句诗也没吟出来。

先前弹琵琶唱《蝶恋花》词的歌妓突然上前万福施礼说:“这位江州周公子莫非就是周七叉公子?”

刚才周宣连续叉手,被这有心的歌妓看到了。

既然被崇拜者认出,再否认就没意思了,周宣呵呵笑道:“市井俗名,岂足挂齿。”

那歌妓又惊又喜,提裙拜倒,喜不自胜地说:“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周七叉公子。贱妾幸何如之!”忽然又起身小跑着去书案上取过一支笔,过来说:“请周七叉公子在贱妾裙上题诗,贱妾感激不尽。”

红裙题诗,一向是文人佳话。

洪州文士哄然叫好,都在想:难怪此人才思如此敏捷,原来是新近声名雀起地周无步、周七叉。果然名不虚传!

周宣执笔为难,他的书法不行,很多繁体字都不会写,笑道:“你的裙子太小,我就题个名吧。”大笔一挥,在这歌妓双手摊平的裙幅上写下“周宣”二字,龙飞凤舞,很有气势

那歌妓连声称谢。兴奋得双颊通红,就那么摊着裙子不肯放下了。

盈盈立在众人身后的小颦,听到“周七叉”地名字,也抬眼看了一下周宣,随即又低下头去。

陈济上前向周宣施礼:“原来是大名鼎鼎地周公子,真是失敬。”

魏觉不知道周七叉是谁,他手下的三个清客却是知道,这下子更没信心了,干瞪眼。

周宣《红楼梦》里的诗还记得不少,不吐不快。说:“魏公子既然吟不出来,那就由在下一并代劳了吧——”叉手吟道:

“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隔座香分三径露,抛书人对一枝秋。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秋光荏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滕王阁上喝彩声一片。

周宣走到魏觉面前:“魏公子,你们几位要吟到何时?”

魏觉脸色铁青,恶狠狠瞪着周宣,说了声:“江州人,让你猖狂一时!”一挥手。带着几名清客扭身便走,走到小颦身边时,突然附耳对小说了一句什么,这鲜嫩嫩小家妓身子一颤。依然低着头。

且不说魏觉怀恨而去,滕王阁上众文士齐贺周宣喜得美妓,真乃本年度洪州第一风流韵事。

周宣见小颦孤零零独自站在那里,两道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洁白如玉的双手互绞,那娇美之态真是难描难画,便走过去说:“小颦,你不用惊惧,我这人最是和善,初次见面,便填一阙词为你压惊吧——小你是哪里人?就洪州地吗?”

小颦睫毛闪动,还是没抬眼看周宣,没答话。

陈济道:“周兄,听说小颦姑娘是出了名的少言寡语,有时终日不说一句话,你不要怪她,她是北地来的,父母双亡,自幼在都护府长大。”

周宣点点头,他今天背诵诗词上瘾了,叉了七下手,吟道:

“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当面吴娘夸善舞,可怜总被腰肢误。”

有一个书生提醒说:“周公子,小颦今年才十三,不是十五。”

周宣脸微微一红,随即反驳说:“老兄太拘泥,在下记得前朝有位诗人有两句诗‘舍弟江南殁、家兄塞北亡’,有人读了他地诗后深表同情前去吊,他说没这回事,只是为了押韵才这么写的——在下只是把十三写成十五而已,这算得了什么,你看小颦那体态,说十五也没错嘛,而且过两年她不就十五了吗!”

那士子被周宣滔滔不绝的雄辩击倒了,哑口无言。

陈济赞道:“周兄真是诗词双绝——小颦姑娘何其幸也,得周七叉公子赠词,还不快快谢过。”

小颦对着周宣福了一福,樱唇嗫嚅良久,吐出三个字:“谢公子。”

“小颦姑娘开口了,难得难得!”

众士子又是举怀相庆。

有周宣四首菊花诗在前,这一伙洪州才子都觉得没什么好写的了,不禁感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三百年前王勃去交趾探望父亲,路过洪州,当时都督阎公正在滕王阁上大宴宾客,并要在座才俊题诗记盛,王勃以一个外来客的身份赋滕王阁诗并序,文惊四座,洪州骚人墨客无不甘拜下风,成就千古佳话,没想到三百年后周宣重演当年盛事,让洪州才子们心服口服,周宣更胜王勃之处是他还得了一个绝美地小家妓,恐怕是后无来者了。

赏菊诗会尽兴而散,陈济盛情邀请周宣到刺史府做客,周宣客气一番就同意了,带着三痴、四痴,还有小颦下了滕王阁,与来福一起往刺史府而去。

陈济看着小颦上了马车,对周宣说:“周兄,魏觉此人睚眦必报,小是都护府第一家妓,也是洪州第一美人,他绝不甘心拱手输给你的——”

说到这里,陈济看了三痴一眼,又说:“尊介虽然武艺高强,但你们四人毕竟势单力薄,一定得小心才好,这几日就住在小弟府上,待周兄回江州时小弟再派人护送一程,这样可保无虞。”

二十五、毛病是不好色

宣原有意把小颦从恶少魏觉手中赢来转赠文雅的陈济变主意了,这娇美无双的小家妓怎能送给别人!谁知道别人能不能好好待她?

周宣心道:“在唐国象我这样温和知趣的好男人太少了,这小美妓留在我身边最合适,这世道,红颜容易薄命,最需我来怜惜,哈哈,哥们是唐国第一护花男,再说了,陈济也不敢收小颦,魏觉定要找他麻烦,势必造成都护府与刺史府之间的争斗,那岂不是洪州大乱,我就是害了陈济呀,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不仁不义之事!”

周宣心安理得地带着小颦住进了刺史府,陈济之父陈恕陈刺史从州衙回来立即请周宣去相见,洪州离江州不远,陈刺史早已得知奉化节度使林认侄之事,又听儿子说了周宣滕王阁上才惊四座的韵事,对周宣很是客气,待为上宾,一面派人修缮滕王阁顶的大洞不题。

陈济与周宣颇为投缘,酒量也好,两个人正式订交,结为好友,陈济请周宣在洪州多盘桓几日,过了重阳节再回江州,洪州人最爱重阳节,今年又是丰年,到时倾城出游,衣冠仕女如云,蔚为一时之盛,洪州人比江州人更热衷于游玩享乐,崇尚奢华。

陈济特意拨出一个独院让周宣五人暂住,还有两个婢女侍候。

小颦换了主人、到了新地方,没有显得手足无措地样子。很沉静,只是不说话,也不拘谨,脸上表情波澜不惊,偶尔的一抿嘴唇、一扬眉梢、美目那么一盼,整个人便焕然生动起来。只不过这种美一闪即逝,需要带着欣赏的眼光长久地看着她才能捕捉到。

陈济见周宣对这小家妓似乎有点着迷,便窃笑道:“周兄,兄弟今晚要喝你与小颦姑娘的合卮酒了?”

唐国仕人风气认为狎妓是高雅的富有诗意的行为,流连青楼、寻香惹艳是风流倜傥地象征,家有私妓更是主人雍容华贵的体现,是上流社会的风尚,这些私养的艺妓是主人的私产。当然不仅仅是以才艺来侍候主人,侍寝那是很正常的事,所以陈济才会这么说。

周宣看到小颦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便说:“陈兄,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好色,我好美酒美食、鲜衣骏马、华灯烟火、梨园歌吹,围棋蟋蟀、斗茶斗鸡,可就是不好色,所以你看我都二十三岁了,结婚还不到两个月。在唐国,男子二十三岁才成婚的算晚婚了吧,我真是太不好色了!”

陈济喜道:“周兄也好围棋吗,小弟最好这个,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周宣见四痴动着嘴唇,很想说话地样子。就向陈济介绍四痴说:“陈兄,这位是我这个剑奴的堂弟,近来喉咙失声,他也极好围棋,口不能言很想手谈,陈兄和他对弈一局吧?”

陈济就爱找生人下棋,当即让僮仆搬来棋具,和四痴对弈起来。

周宣和三痴就在边上看。没看几着棋,周宣赶紧撤退,这个陈济棋太臭了,比刚入门的初学者好不了多少。要被四痴狠虐了。

周宣去找小颦说话,说:“魏公子太不厚道,一点名士风度都没有,应该把你的妆奁衣物都送来嘛,还把那个小丫头也拉回去了,差劲!这样吧,等下我陪你上街,到成衣铺买些衣裳,还有花钿脂粉之类的,暂时应付一下,回到江州我再重新为你置办更好的。”

小颦俯首无语。

周宣问:“小颦你姓什么?”

小颦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闪动,好一会才从樱唇里吐出一个字:“羊。”

“哦,羊小颦,好姓,好名。”周宣又问:“你最擅长什么乐器?我让陈公子给你找来,省得你枯坐无聊。”

羊小颦樱唇翕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周宣心想:“这女孩子还真不爱说话啊,少见!不爱说话表达,肯定喜欢用音乐表达,不是说她色艺双绝吗,应该是精擅某种乐器。”便说:“我知道你不爱说话,没关系,不说就不说,我问你话你只点头摇头就行了。”

羊小颦翘起睫毛,看了周宣一眼,这浓眉细目的男子朝她微笑着,没有半点因为她问话不答的恼怒,她这寡言少语的性子小时候可受了不少罪,魏府乐师、舞娘,很多人都认为她是无礼,后来屡教不改,也就认了她这种脾气,现在反而为她偶尔说一句话而奉若珍宝了,其实她不是无礼不回答别人地话,只是不知该说什么,象周宣刚才问她擅长什么乐器,就让她不好回答。

周宣笑嘻嘻说:“让我来猜猜你擅长什么乐器——嗯,是不是最擅长吹箫?”眼睛盯着这绝美小艺妓不涂口脂自然红润的樱唇,心里有点小邪恶。

羊小颦点了一下头。

周宣又问:“会不会弹琵琶?”

羊小颦又点了一下头。

“会弹琴吗?”

点头。

“?”

点头。

“鼓?”

点头。

“阮琴?”

点头。

“难道敲击编钟你也会?”

点头。

……

周宣连问了十几种乐器,古代八音部的金、石、土、木、竹、丝、、革,全部都问到,羊小颦只是点头。

周宣不问了,心想:“这女孩子美是美,可是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哪有样样乐器都会的?你才多大呀!”

这时陈济在那边叫起来了:“啊,输了四十七个子!”

周宣赶紧走过去看,忍俊不禁,大笑起来,陈济也真顽强,棋输成这样不中盘认输。还熬到终局数子,这份受虐地本事无人能及啊!

陈济朝四痴拱手道:“兄台厉害,在下佩服。”扭头就对周宣说:“我再与你下一局,这回一定要赢回来!”

周宣嘴角含笑,准备应付陈济一局。

四痴终于忍不住了,不就是

子吗。讥笑道:“你的棋太差了,我至少让你五子还想赢回来,摆上五子再说。”

周宣见陈济脸色很难看,一个棋迷被人当面藐视,地确是很难受的,便说:“陈兄,你不知道吧。这位老四先生棋艺极高,据说比十八大棋士也不差,只是他不好虚名,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你输给他就等于是输给十八大棋士,虽败犹荣啊。”

四痴看了周宣一眼,总算听到这家伙说了一句中听的话了,格外受用。

陈济惊喜道:“原来是太高手,难怪如此厉害,在下平时与府中清客对弈。都是胜多负少,自以为棋力不弱,没想到和真正地高手一较量,还是相差甚远,惭愧惭愧。”

周宣心想:“你府上的清客是下假棋让你的吧,富贵家公子就算再贤明。也是免不了受人蒙蔽的。”

晚餐时,陈刺史亲自作陪,询问选秀使李大人在江州遇险地情况,这位儒雅的刺史大人做梦也不会想到凶名素著的三痴、四痴都在他刺史府上!

周宣轻描淡写地把李永固被劫之事几句话带过,重点说了自己与李永固深厚的友谊。

陈刺史不住点头。

:..衣裳脂粉,他们步行。羊小乘车,三痴、四痴这两大刺客自然要跟着,只有来福没来,受命照顾“摸不得”。

洪州商业比江州兴盛。店铺不局限在规定的市坊里,到处都是,这些店铺都有各种方法招揽顾客,有吹笙的、有唱曲的、有表演小杂戏的,茶座酒楼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当垆,以此招酒客茶友,据陈济所言,唐国相对北宋、南汉这些国家来说,对商人并不是特别贬抑,是以天下客商云集,唐国繁荣即因为此。

周宣暗暗点头,对皇帝李多了一分赞赏,自秦汉以来,历代重农轻商,把商业当作贱业,竭力贬低商人,什么商人不许穿丝绸衣服、不许乘马坐车、一入市籍子孙三代都不能参加科举做官……但现在的唐国就不存在这些侮辱性的举措,阿布在江州虽然地位不高,可也是绫罗绸缎、策马乘车、奴仆成群——

周宣有个想法,日后若能见到李,一定要向他建议农商并重,提高商人的地位,那样的话,唐国就会更加富足,当然,军事也要加强,不然地话,你富了别人眼红就要来抢。

其实周宣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既然生活在唐国,就要为唐国着想,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是吧?不要搞成兵荒马乱,那就什么也没得玩了,斗虫下棋什么也没了!

周宣陪着羊小颦进了洪州最大的成衣铺,羊小颦是不说话的,都是周宣帮她挑,周宣对女式衣裙很有眼光,挑的几套成衣都能让羊小颦点头。

这种高档次的衣裙很贵,几套衣裙就花了周宣几十两银子,周宣心里暗叫暴利,对针的那个成衣铺地钱景更加看好了。

出门,羊小颦坐上车,周宣准备随便逛逛,看看洪州夜景,然后再回去,转过街角,忽听前面有人在吵架,一个女的在骂一个男的,说男的轻薄非礼,骂得很精彩,周宣、陈济都驻足微笑着观看这市井俗态。

那男子起先羞惭,任女子骂,见围观的人渐多,他反而暴戾起来,梗着脖子吼道:“我只是不慎碰到了你一下而已,你就这么骂我,老子今日就真的轻薄你一回,你又能怎样!”说着一伸手扯住女子衣襟,“咝啦”撕下一幅来,露出女子胸前葱绿色的抹胸。

女子高声尖叫,却是不退,捂着抹胸骂得更凶了,那男子“咝啦”一声又把她抹胸给撕裂了,两只雪白的奶子跳动个不停——

陈济皱起眉头,命两个健仆把那男子扭住,押送刑狱宪司。

周宣觉得有点不对劲,见那女子双手捂着两只大白奶子还在骂,还拦着不让陈氏家丁扭送那男子走,似乎没被非礼够。

周宣猛然醒悟,急回头寻找羊小颦马车地踪迹,却看到车夫捂着肚子象只大虾一般弓着身子在地上打滚,马车却不见了!

周宣大叫一声,分开人群,朝街两头一看,正看到那辆马车朝西头急驰而去,已经在百米外。

周宣叫了一声:“剑奴!”拔腿狂追。

周宣在学校运动会百米跑出过十二秒八,这下子就用上这冲刺的速度,那马车毕竟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无法全力奔驶,很快就追到了马车后十米处。

周宣担心中了声东击西的计,大叫:“羊小颦!羊小颦!”

马车里传出嘤嘤一声:“公子——”

周宣放了心,大步抄上马车前头,喝道:“停车!”

驾车地是个满脸红疤的恶汉,呲着大板牙,马不停蹄,猛冲过来,要撞翻周宣。

周宣见来势猛恶,不敢硬拦,正要闪身跳过一边,两匹驾车的大马突然悲嘶一声,前蹄腾起,马车“嘎然”停在街心。

周宣一看,原来是三痴一只手搭在车厢后沿,仅凭单手之力就扯住两匹奔马,这份力气实在惊人。

红疤恶汉不明白马车怎么停了,还以为是这两匹马自动停下的,咒骂了两句,跳下马车,唿哨一声,从街边暗处突然就跳出四、五个无赖汉子,朝周宣逼去。

周宣也会几下散手,一人打两、三个没问题,但这一下子围上五、六个,他吃不消,叫道:“剑奴何在?”

三痴从车后慢腾腾地转出来,却没有挡在周宣身前的意思。

二十六、风流眼

疤恶汉领着五个无赖汉把周宣围住,摩拳擦掌地说:人也敢到我们这里撒野,真是不知死活,给我打!”六个人一起扑过来,拳脚交加。

就在他们的拳脚即将触到周宣衣服的那一瞬,手腕折了、腿断了,眨眼滚了一堆,拎着手、抱着腿在哀号。

周宣回头看看三痴,这家伙在装酷,垂手站在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好象根本没出手似的。

那个红疤恶汉是个狠角色,左手腕被打断,断骨刺穿表皮,哼也没哼一声,也不逃,站在那里叫道:“打得好,打得好!江州人,这次你能活着回去我疤面虎给你舐脚趾头!”

“娘的还敢在这里耍横!”周宣飞起一脚踹在疤面虎面门门,“咔嚓”一声踢断了他的鼻梁骨,门牙也踢翻几颗,仰面倒地,这下子捂着脸惨叫起来了。

周宣骂道:“敢舐我脚趾头,我踢死你!”

马车里悄悄下来一个妇人,想溜,被周宣大喝一声,吓得站在那一动不敢动。

羊小颦撩起车帘,嗫嚅着想说话。

周宣问:“这妇人是魏府的?”

羊小颦点头。

“你想跟她回去?”

羊小颦静默了一会,摇头。

周宣脸露微笑,说道:“别怕,只要你自己不愿意走,就没有人能带走你。”走过去对那妇人说:“回去告诉魏觉。别玩这些花招,干脆叫他派兵来明抢好了。”

陈济这时赶上来了,怒道:“魏觉太下作了,竟用这种卑劣伎俩,我明日昭告洪州士人,一齐鄙视他。”

那妇人掩面而去。

几个巡捕过来了。自然认得刺史大人地公子,赶紧施礼。

陈济指着地上呼痛的几个无赖汉说:“抓回刑狱宪司,严刑拷打。”

一个巡捕过去一看,惊道:“疤面虎啊!”迟疑不敢拘捕。

陈济问:“怎么回事?还等什么!”

那巡捕无奈,低声对疤面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把他扶起来,小心翼翼套上锁链,不象是抓捕罪犯。倒象是在呵护什么宝贝。

另几个巡捕也把地上的无赖汉们扶起来,押走了。

陈济的两个健仆过来了,说当街撕扯女子衣衫的男子跑了,那女的也跑了。

陈济说:“都是一伙地,差点被他们蒙骗了,这疤面虎应该是魏觉的手下吧,如果不是我在这里,那些巡捕还不敢抓他呢!”

一个健仆说:“公子,这疤面虎不是都护府的人,是东城‘赛郭解’的手下。”

三痴听到“赛郭解”三个字。剑眉动了动。

陈济皱眉说:“这个赛郭解我也知道,据说为人豪侠仗义,施恩不图报,上次我父五十大寿他也来喝了寿酒,看上去是个很谦卑的人,怎么帮魏觉干这勾当?”

那健仆不敢说“赛郭解”的坏话。只是说:“也许是直接找的疤面虎。”

被这事一搅,周宣也就没了逛街的兴致,回到刺史府歇息不提。

次日,陈济去城郊请姨母和两个表兄弟进城过重阳节,周宣没什么事,也跟着走一趟,算是秋游。

陈济地这两个表兄弟姓孙,性子诙谐。和周宣一见如故,嘻嘻哈哈开玩笑,几个人在庄园里玩蹴鞠,是一块平整的草地。四四方方,长宽都有两百米,比现代足球场还大,球门不在球场两端,而是在正中央,只有一个球门,竖着两根高达三丈的圆木,圆木上端结着一个网,网的正中有一个比脸盆还大一些的窟窿,球要从这个窟窿中穿过才算得分。

周宣以前没玩过这个,但他踢过足球啊,很感兴趣,让三痴、四痴一起来玩,孙氏兄弟算是蹴鞠好手,但和三痴、四痴一比根本没得踢,这两个人太厉害了,百步穿杨,那么老远一脚过去,皮球准准地从球洞中穿过,连网边都不沾!

孙氏兄弟和周宣商量,让周宣把三痴转让给他们。

周宣笑道:“多年主仆成兄弟,我现在与我这剑奴是手足之情,转让免谈。”

周宣以前就爱踢足球,因为爆发力强、启动速度快,所以踢前锋,没想到这唐国也有类似的游戏,和以前了解的《水浒》里的高俅那样的蹴鞠不一样啊,还带射门的,球洞地名称也极香艳,叫“风流眼”,球射进“风流眼”,哇,

出来的,太淫荡了!

孙氏兄弟解释说:“不射‘风流眼’的玩法也有,叫‘白打’,那个不需要这么宽的场地,庭院中就能玩,一个人玩也可以,几个人玩也行,球飞到谁头顶没接住落了地,就算那人输,除了不能用手,其余肩、背、膝、足都可接球,屁股都可以接球。”

周宣大笑:“还是这个好玩,射‘风流眼’好玩”。

周宣玩得个不亦乐乎,进步很快,凌空吊射,还让他踢进了几个球,开怀大笑。

孙氏兄弟有高手陪玩,也是兴致勃勃,反正离重阳节还有几天,不急着进城,邀请了邻近几个富豪子弟一起来玩,组成两队,每方八人,分别叫:球头、骁色、正挟、挟副、正场户、副场户,还有一个看网人,和守门员不一样,看网人只在那看球进了没有,踢球什么的都没看网人什么事,一般都由有志蹴鞠的小孩担当。

这一玩就是三天,到了初七下午一伙人才回城,孙氏兄弟建议周宣组织一个“圆社”,和虫社、鸡社形式都差不多,要有自己地一支蹴鞠队伍,与其他“圆社”比赛,也有彩头,也可下注赌胜。

“周兄有这两个高脚押阵,组起一支蹴鞠队伍太容易了,可以的话我两兄弟也想加盟。”

周宣踌躇满志地说:“好,等我回到江州就着手筹划组织‘圆社‘。”心潮澎湃,浮想联翩:“没想到我周宣也要做足球俱乐部主席了,我得考虑花重金去南美挖一些年轻球员来,呃——”

一路上,周宣考虑着是不是让起源于英国的现代足球提前一千年出现?就是不知道唐国人能不能接受?就算能接受,没个十年八年也不行,哥们没空做这足球普及工作,算了,还是在蹴鞠的基础上改良吧。

回到刺史府,先看羊小颦,这绝美小艺妓正在写字,看到他回来,起身福了一福,依然无语。

周宣看她写什么,只见一笔卫夫人簪花格小楷,清秀平和,娴雅婉丽,书写的却是周宣在滕王阁上吟诵的四首菊花诗,还将有那阙“窈窕燕姬年十五”的《蝶恋花》词。

周宣笑道:“小颦真是才女,书法也这么好,会不会下棋?”

羊小颦摇头。

前日陪周宣逛夜市的两个陈氏健仆进来一个,紧张地说:“周公子,这里有你地一封信。”

周宣奇怪:“这谁呀,还给我写信?”接过信一看,信封上无字,拆开,里面有张请柬,写道:

“周君足下台鉴:久慕鸿才,思晤若渴,今闻足下莅临洪州,不胜欣喜,特邀足下于本日酉、戌之交赴东城杏花坊宋宅夜宴,面求教诲,万勿推辞。另:若足下有心赐教,就不必让陈济公子得知,若心怯,邀陈公子一并来亦无妨。谨此奉闻,勿劳赐复。”

署名是:洪州宋武。

请柬语气不善,周宣莫名其妙,问那健仆:“这宋武是谁?”

健仆神色有点古怪,答道:“就是‘赛郭解’。”

周宣恍然,笑道:“鸿门宴哪,还不让我告诉陈公子,嘿嘿,既然赛郭解这么客气,盛情邀请,不去岂不是让他失望!”

那健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周公子,小人见你与我家公子是挚交,好意提醒,周公子最好还是不要去赴约——”

“怎么,龙潭虎穴吗?”

“周公子,我们洪州流传这样一句俗话:官府追捕尚可躲,宋武要抓无处逃!在洪州,谁要是得罪了赛郭解宋武,除了登门请罪,就是死路一条!去年我们府上有个管事,在路上遇到宋武,看不惯他那前呼后拥的样子,说了句,赛郭解比我们刺史大人还威风啊,当晚被人杀死在某处酒家,官府缉凶,数月无消息,只好不了了之,其实都知道是宋武的门客干的,宋武有数百门客,一个个都是好勇斗狠地亡命之徒,周公子前日打的那个疤面虎就是宋武的人,小人昨日就看到他在街上走了,找牙医镶牙呢,前脚进刑狱宪司,后脚就放出来了。”

二十七、杏花坊夜宴

史府健仆口沫横飞说“赛郭解”宋武威震洪州之事,上默默地听着,神色不动。

周宣笑道:“剑奴,你看这位赛郭解威风吧,比你们五侠可吓人得多,你们是走上层路线、高端买卖,而他是威慑一大片。”对那健仆说:“告诉送信来的人,戌时初准时赴约。”

健仆紧张道:“那周公子还是让我家公子陪你一起去,宋武再猖狂,对我家公子还是不敢不敬的。”

周宣说:“不必让这种小事惊扰陈公子,我们只当散散心。”

健仆暗叹:“生死攸关的事还是小事吗,散散心?只怕不死也要散骨头,唉,这个周公子!”垂手退出小院。

周宣问四痴:“老四,等下要不要一起去瞧热闹?”

据那健仆所言,这“赛郭解”显然就是一黑帮头子嘛,什么自命侠义,全是狗屁,都护府就是这黑老大的保护伞,现在奉魏觉之命设这鸿门宴,一言不合就可能拔刀相向,四痴也是高手,多拉一个去双保险。

这两天四痴禁言已解除,蹴鞠时又喊又叫的周宣都没收他的钱,说:“三哥去我就去。”

三痴说了一个字:“去。”

在刺史府吃罢晚饭,陈济正好有事出去,周宣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和三痴、四痴出门,让刺史府马车送他们去东城杏花坊。

夜色下。马车横穿半座洪州城,来到杏花坊,坊门大放光明,周宣下车一看,哇,几百号人整整齐齐分列坊门左右。每人手里一盏红灯笼,灯笼上有一个大大地隶书“宋”字,这一串***长龙绵延两百多米,尽头便是门庑广大的宋府。

周宣朝三痴、四痴看看,说:“刺史府还真没这样的排场!”

三痴漠然,四痴撇嘴,意似不屑。

也没人来迎接他们,就这两排长长的灯笼散发静默的威吓。四周极静,根本不象是繁华的洪州市区。

周宣笑嘻嘻说:“让他摆阔摆排场,我们就站在这玩一会。”

三个就站在坊门口,周宣有意逗四痴说话,谈些斗虫、斗棋地趣事,四痴口头上虽然不承认,心里却想:“这个周宣还真是挺有趣的。”

大排场是起先那么一下有震撼效果,摆久了就没名堂了,那几百号人一人手里提个灯笼显得好傻,有些人手里的灯笼已经开始晃荡起来。本来就是放荡不羁的乌合之众,强行约束,傻站了这么久,早已没耐心了。

过了一会,坊里走出一个人来,说道:“既到了门前。却不敢进去吗?”

周宣讥笑道:“这就是赛郭解的待客之道?想当年大侠郭解谦恭待人,施恩不图报,后世沽名钓誉之辈哪及得上他万一!”

几百号提灯笼的家伙骚动起来,谁敢出言侮辱宋武,那简直比侮辱了他们爹娘还无法忍受,街市上只要听到有人非议“赛郭解”宋武的人,轻则暴打一顿,重则当场砍死。连刺史府的管事他们都照杀不误。

这些人怀里都藏着短刀,就想冲上来把周宣三人砍成肉酱。

出来说话地那人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匆匆回去报信了。

很快,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一个短小精悍、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出来,拱手道:“江州周公子,才名远播,宋某早就想亲到江州拜访,未想尊驾到了洪州,岂有不求一见的道理——”呵斥那些提灯笼的,“有一两盏就行了,摆这么干作甚,惊了贵客。”

那群提灯笼的赶紧鱼贯回府,象一条巨大的百足蜈蚣蜿蜒进了宋府。

周宣摇头笑道:“在下从来胆大,几盏灯笼倒吓不到,就是看到这两排人好比火红的大蜈蚣一样进了贵府,觉得对府上不吉利呀。”

宋武脸色一僵,问:“周公子还懂得堪舆之术?”

周宣说:“略知一二,此宅已是大凶之象,不过在下可以指点你一条求生之路。”

宋武忍着怒气,哈哈笑道:“那就要请周公子多多指教了,请——”肃客入内。

宋府之大,出乎周宣想象,简直比奉化都护府还宏大,当然,这也许是因为宋府都是直来直去、畅通无阻缘故,走过三个大庭院,到了一个长三十丈、宽十余丈的大厅上,几张红木几案上摆放各色时令鲜果,原先那些提灯笼的这会都整齐地站在大厅两侧。

宋武请周宣入座,周宣让三痴、四痴也坐下,三痴没动,立在周宣身后,四痴就在周宣下首那张几案边坐下,也不待主人劝请,就剥起南丰桔吃了起来。

两个大汉奉上茶来,周宣见惯了静宜仙子那两个清雅地侍女端茶,这时见这么两个粗鲁汉子,不禁皱起眉头。

宋武笑道:“周公子莫怪怠慢,宋某素不饮酒,只好以茶相待。”

周宣问:“宋大侠平时有何爱好?”

宋武一愣,不明白周宣为何问起这个,答道:“宋某一无所好,唯好仗义疏财,救人急难。”

周宣笑道:“人做一件好事容易,做一辈子好事难哪,宋大侠什么都不爱好,专做好人好事,会不会觉得很苦闷啊?”

宋武答道:“不会。”

周宣问:“大侠好色否?”

宋武沉下脸说:“宋某至今独身,从不近女色,我宋府就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就连厨子、洗衣的全是汉子。”

周宣心想:“原来你是光棍一条,难怪别人怕你,没有妻小的光棍敢玩命啊。”又问:“大侠每日忙于做生意挣钱,还要救人急难。也难得有闲吧?”

“宋某不是商人,做什么生意!”

“既不做生意,哪来这么多钱财做好人好事?”

宋武不答,抓起一颗核桃,轻轻一握,就听“咔嚓”一声响。硬壳碎裂,慢慢拣出核桃仁放在嘴里咀嚼,忽然一笑,先前郁积地怒气

说道:“周公子问的话也够多了,可否让宋某问你几

周宣知道这种核桃的坚硬,用铁锤砸都费劲,这个宋武只是这么轻轻一握。硬壳就四分五裂,明显是在炫耀武力嘛!

四痴地红木案上传来“咔嚓、咔嚓”声响,就见四痴把几个核桃排成一队,伸出右手食指,用指节在核桃上轻轻一叩,硬壳立即碎裂,一叩一个,片刻功夫,把案上的十几颗核桃全部磕碎。

宋武倒抽一口冷气,用指节磕碎核桃。比他用掌心握碎核桃可难得多,他根本做不到,难怪这姓周的有恃无恐,原来是有这样地高手在撑腰!

周宣呵呵笑道:“宋大侠要问什么我都清楚,我来告诉你,我与陈刺史非亲非故。来洪州之前,我还不知道洪州刺史姓陈,所以宋大侠尽管放心,不必顾忌。”

宋武心里冷笑:“不要以为你有个强力帮手就这么嚣张,今天不交还魏公子的那个家妓你休想走出这个门!”面上一团和气,笑道:“周公子是有福之相,走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宋某岂敢得罪!今日请周公子来。一是仰慕才名,思谋一,二是受镇南节度使之公子所托,向周公子要一个人。那人是魏公子的掌心宝,还请周公子赐还,宋某人称‘赛郭解’,自然要为本州人排忧解难,请周公子看宋某薄面,这就遣人去刺史府取人来。”

周宣压着怒气,笑嘻嘻说:“好说好说,在下有点好奇,宋大侠这‘赛郭解’的名号是谁叫出来的?”

宋武谦逊地说:“那都是洪州百姓抬爱,赠宋某此绰号,其实不敢当。”

周宣摇头说:“宋大侠,你一定要追查出是谁第一个叫出这绰号地,那人用心极其恶毒哇。”

宋武愕然。

周宣叹道:“宋大侠虽然行侠仗义繁忙,但闲时也要读读书哇,你看你被人恶毒诅咒了却不自知,还沾沾自喜,真是可叹哪!”

宋武面色铁青,挺直腰杆,沉声道:“请周公子明言。”

周宣说:“你只知郭解是汉武帝时第一豪侠,世人提起侠客就首推郭解,侠名传百代,但你可知郭解是怎么死的?——全家抄斩!”

宽广的大厅鸦雀无声,只听得“嗒嗒”轻响,那是宋武搁在几案上地手在发抖。

周宣又说:“看来宋大侠早有这样地预感,所以不娶妻不生子,也算是明智啊。”

贴壁站立的几个脾气火爆的门客忍无可忍了,吼叫道:“老子先斩了你!”掣出怀中短刀就冲过来。

三痴头也不回,“砰砰砰”三脚踢出,三个持刀大汉倒在地上,短刀插在他们腿上。

原本跃跃欲动准备一拥而上,将周宣三人乱刀分尸的众门客被三痴这一下子震住了,都不敢上前。

周宣道:“宋大侠,好好约束你的门客,在下若不小心死在这里,你是脱不了干系的,有话好好说岂不是好!”

宋武原没打算要周宣的命,只是想恐吓恐吓他,让他交出魏府小家妓而已,只是这个周宣说话实在太毒,让他背脊生寒,当即起身喝住那群门客,让人把三个受伤的抬下去。

宋武拱手道:“周公子良言,宋某受教了,那小颦姑娘还请公子放还,宋某定有重谢。”

四痴吃完了核桃,不耐烦了,拍案而起:“宋武,你真不识相,话说到这份上你还想要人,真是好笑,这要是把人交出来,我师兄弟二人脸面何存!”

宋武见三痴、四痴都露了一手,虽被指名道姓,却不敢发怒,问:“不知两位什么名号,倒是面生,大江以南精擅武技的朋友宋某都认识。”

四痴看着三痴:“三哥,你不是说认识他吗?”

三痴身子一闪,瞬间来到宋武身边,周宣简直认为他修炼了《葵花宝典》,速度太快了,三痴似乎也不好女色哦。

三痴象老朋友那样扶着宋武地肩,低声问:“宋武,你不认得我?”

宋武想挣扎,奈何压在他肩头的那只手象一座山似的,想要抬起手都困难,抬眼盯着这个家丁打扮的家伙,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再看他背上那柄阔剑,悚然大惊,颤声道:“你是——”

“没错!”三痴打断他的话,松开压在他肩膀上的手说:“这位周公子是我地主人,宋武,你还想向他要人吗?”

“不敢,不敢!”宋武连声说。

三痴低声道:“不许透露我的行踪,否则,死!”

宋武又是一串:“不敢!不敢!”

周宣起身道:“多谢贤主人款待,今晚尽兴而归,告辞了。”

忽听有人厉声大叫:“宋武,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从后堂转出一个人来,正是魏觉。

周宣笑着施礼道:“何处不见魏公子,有缘哪。”

魏觉眼里要喷出火来,大声质问宋武。

宋武摇头道:“此事非宋某力所能及,魏公子另找高明吧——周公子三位,请走好,恕宋某不远送。”

周宣拱拱手,带着三痴、四痴扬长而去。

魏觉大怒,痛骂宋武,宋武也不多作解释,掉头便走,几百门客也霎时退得精光,空旷的大厅上只剩魏觉在那跳脚大骂:

“宋武,你枉称赛郭解,竟惧怕一个江州人!”

“周宣,我不会放过你的,宋武怯弱不敢动手,我就亲自派人要你的命!”

二十八、美腿上题字

宣三人出了杏花坊,刺史府的马车就在坊门等候,正听长街那头传来马嘶人叫,有大队人马冲过来,到近前一看,原来是陈济带着一伙府役、还有州衙下属的司兵功曹率领的二百名马、步弓手赶来要助。

陈济见周宣三人无恙,喜道:“我听仆人说你赴‘赛郭解’之约,怕他对你不利,是以急调人马赶来。”

陈济的关心出于挚诚,周宣握着他的手说:“小弟这次来洪州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陈兄这样的好朋友,真是不虚此行啊。”

陈济哈哈大笑:“不尽然吧,最大的收获应该是抱得洪州第一美人归。”

周宣笑道:“那是第二收获,哈哈。”

周宣没再乘车,骑马和陈济并骑说话。

陈济问宋宅夜宴的事,听到周宣说这位老四先生以指敲核桃震慑“赛郭解”,不禁开怀大笑,在马背上拱手说:“老四先生,没想到先生棋艺高绝,武艺也如此惊人,佩服佩服。”

那司兵功曹也向四痴翘大拇指说:“能让‘赛郭解’慑服的人,洪州还没有第二个,老四先生真神人也!”

四痴表面上毫无矜夸自得之色,似乎宠辱两忘,其实心里甚喜,他虽然是名震天下的五痴游侠,但因为行踪诡秘,很少在人前抛头露面,所以几乎没有听到过别人当面赞扬他,这会被这么多人七嘴八舌激赞。简直心花怒放,脸上强绷着,生怕不慎露出得意之色。

回到刺史府,羊小颦听到周宣回来,赶紧从房里走出来,樱唇颤动。很想说句什么,却还是没出声。

周宣看她那含羞欲语地样子,真是无比动人,微笑道:“我没事,谢谢小颦姑娘关心。”

羊小颦那白如羊脂的脸颊慢慢出一片晕红,娇美不可方物。

……

次日,九月初八,重阳节的前一天。洪州城到处张灯结彩,城外的百姓开始大批涌入城中,到处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唐国官吏公休日也多,除了五日一轮的休沐日,这重阳节竟然有七天公休,陈刺史优游林下,诗酒唱和,真是惬意。

这日一早,陈济的两位表弟孙战和孙胜听说周宣从江州带来了一只猛虫。便来求观,一看是只黑背虫,大失所望,孙胜心直口快,说:“我还以为你带来了什么好虫呢,就这个呀。一入斗盆就会被咬得满盆逃跑。”

周宣呵呵笑,他要地就是这种迷惑性的效果,说:“不是说今天在百花洲一带有大型虫赛吗,一起去看看?”

孙战说:“这次百花洲虫战肯定有不少青背虫,我们府上却没有什么好虫,只有两只黄背虫,带上去玩玩吧。”

四痴见孙氏兄弟看不起“摸不得”,不禁暗笑。他对战胜了青背虫的神秘的“摸不得”极感兴趣,嫌来福笨手笨脚不会侍候虫,主动来照顾“摸不得”,不知不觉就成了周宣的虫奴。这时捧上装有“摸不得”的黑陶罐跟着周宣他们去百花洲,心里期待着“摸不得”力挫群虫、战无不胜、无限风光的场面。

周宣觉得羊小颦一个人呆着闷,就把她也带上。

羊小颦虽然沉静寡言、无喜无嗔的样子,但毕竟是十三岁地髫龄少女,对出外游玩有天生的向往,以前在魏府很少有出门的机会,见周宣肯带她去百花洲,眸子就透出一股喜意,本来就美,这下子更添三分丽色,把孙氏兄弟都看傻了。

周宣、陈济诸人策马乘车向百花洲而去。

百花洲在东湖上,湖心三岛每逢春日繁花盛开,故称百花洲,与湖岸有九曲廊桥相连,湖光洲色,景色宜人。

九月初天气,秋高气爽,方圆数里的东湖游人如织,那些与周宣、羊小对面走过的书生、仕女,无不为羊小颦的丽色倾倒,纷纷打听此女是谁?就有参加过滕王阁赏菊诗会的士子说出当日江州周七叉公子诗冠群英、赢了都护府魏公子绝美小家妓的轶事,众人啧啧称奇。

因为昨日杏花坊宋宅夜宴的事还没传开,就有人奇怪地问:“魏公子改性了吗,被人赢去掌心宝却没有半点作为,任由这周七叉公子携美游湖,这岂不是把他的脸面都丢光了?”

另有人说:“走着瞧,这江州人想把我们洪州第一美人带走只怕没那么容易,就算有陈公子帮他也没用,魏公子一向狠辣,会放过他?打死我也不信!”

从湖上廊桥走到百花洲,周宣、羊小颦等人身后就跟

一串队伍,从侧面、从后边观看美女姿态,有几个都歪斜、嘴角流涎了。

来福愤愤道:“姑爷,要不要来福去把这些轻薄子赶跑?”

周宣笑道:“咱们是外地人,怎好如此嚣张?出外游玩,既观景也看人,只要不来搭讪冒犯,就不用管他,若是敢近前来轻薄,那就用得上你地老拳了。”

来福答应一声,捏着两个大拳头左顾右盼,比周宣还护花。

还真有那么一个家伙要来试来福的老拳,是个瘦腰书生,生得还算英俊,摇着一把绘有花鸟的折扇,已经是第三次从对面走过来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羊小颦看,嘴里还吟哦着什么诗词,想引起美人的注意。

原来这瘦腰书生对面走过后又赶紧绕道再次抄在周宣他们前面,眼睛盯着羊小颦猛看,第三次走过时假作不慎失手,手里的折扇飞落在羊小裙边,然后飞快地上来拣扇子,竟伸手想捏羊小颦弓弓小绣鞋,料想这女子害羞不会叫出来——

周宣一直冷眼瞧着,猛地一脚踩上去,正好把瘦腰书生的手踏在地上,用劲一碾,那书生惨叫起来:“我地手,我的手!”死命抽出,四指皮脱血出,疼痛难忍。

来福早就瞧这人可厌,过来就是几拳,打得瘦腰书生头巾也掉了,头发也散了,鬼哭狼嚎。

四痴嫌这人嚎叫惊了他手里的“摸不得”,一脚踹在瘦腰书生后臀上,直飞出五、六米外,“扑通”一声掉进东湖里。

陈济和孙氏兄弟都哈哈大笑。

那些尾随追美的浪荡子弟见状,纷纷散去。

这时却又有一群花枝招展的女郎围上来,莺莺燕燕、娇声软语叫着:“周七叉公子!周七叉公子!”

原来是一伙游湖的青楼女子,领头的是那个在滕王阁上得到周宣在裙上签名的歌妓,格格笑道:“姐妹们,我说得没错吧,周七叉公子这两天一定会来游湖地,快把准备好的笔墨拿出来,求周七叉公子题字。”

这么一群美女花蝴蝶般翩跹来去,周宣晕头转向、眼花缭乱,右手不知何时已被塞上一支蘸上了墨水的羊毫,一把把纨扇、团扇伸到眼皮底下,脂粉香扑面,莺声燕语:

“周七叉公子,在贱妾这把扇子上题一首小诗吧。”

“七叉公子,在妾身这把团扇上题字吧?”

“叉公子,也请在贱妾裙上题字——”

……

青楼女子胆大活泼,嘻嘻哈哈,周宣这脸皮厚的也被弄得面红耳赤,提着笔胡乱在纨扇上、团扇上、裙子上写着“周七叉”三个字,写着写着,突然看到一条雪白地大腿露在面前,修长浑圆、光洁细嫩,白得透明的皮肤下青色血管都看得见——

周宣吃一惊,抬眼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眼神火辣的紫裙女郎以一个弓箭步的姿势,左腿前右腿后,六幅湘裙撩起,一直露出左腿膝盖以上五寸,粉光致致,炫人眼目。

“七叉公子,念奴求你在这大腿肌肤上题字——”

周宣目瞪口呆,仿佛见到的是千年后那些狂热追星的女孩!

一旁的陈济和孙氏兄弟大声鼓掌,怂恿周宣赶快题字,说这一韵事必将为今年的重阳佳节增光添彩,成为洪州一大趣谈。

热辣辣的紫裙女郎撩裙不放,露腿等待,她身后一群女子嘻笑着说:“念奴念奴,你真是惊世骇俗,周七叉公子,请不要拒绝,成全念奴吧。”

周宣心想:“我风流俊赏的周七叉周公子难道还会被半截大腿吓倒!只是在大腿写上周七叉似乎不大妥——”笑道:“敢不从命。”俯身执笔在紫裙女郎雪白滑腻的大腿上写下两个字——“美腿”。

羊毫笔锋柔滑,搔在大腿上又酥又痒,紫裙女郎娇笑不止,脸也一下子红起来。

孙氏兄弟凑近一看,赞道:“美腿,哈哈,美腿!这位姑娘,这条腿你以后不能洗了,要永留墨宝才行,周七叉公子都亲笔夸你是美腿,你这条腿必然身价百倍,以后露一露至少十两腿子。”

紫裙女郎脆生生的说道:“念奴会请纹身匠人将这两个字纹在腿上,这样不会磨灭。”

众皆绝倒。

二十九、承天寺遇“虎痴”

着那一群青楼女子妖妖娆娆地走远,陈济打趣说:“流情种,那现在上青楼就是偎红倚翠,那些女子争着要投怀送抱,没看到刚才那个念奴姑娘对周兄多么含情脉脉吗!可周兄偏偏不好色,这在多情女子看来就是薄幸啊,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周兄来洪州不过七日,就已是薄幸名传了,哈哈。”

孙氏兄弟说:“周兄有了小颦姑娘这样的绝色,哪还会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周兄赠小颦姑娘的词真妙啊——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这就是专宠之意啊。”

羊小颦低着头,周宣看到她晶莹耳垂下的那一片脖颈都红了。

周宣岔开话题说:“快走吧,虫战要开始了。”

东湖百花洲上有洪州最大的虫社“金风社”,这次重阳节虫战就是“金风社”举办的,前后三日,能在本次虫战当中独占鳌头的猛虫将获得一千五百两银子的奖励,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所以放眼百花洲,到处都是捧着虫罐的虫友,有的还是从数百里外赶来的,希望能赢得这一千五百两银子。

周宣现在百业待兴,也缺银子哪,带“摸不得”来洪州不就是想捞一笔吗,自然也要来争这一千五百两银子!

不愧是洪州第一大虫社,“金风社”的规模远不是周宣的“超级秋战堂”能比地。拥有三个斗虫馆,其中最大的一个环形的斗虫馆竟有点象古罗马的那种圆形角斗场,可容纳数百人,入场也要收五十文一个人,场边纳银、下注,有条不紊。带了虫来准备参战的还要领牌,“摸不得”领到的是“辛亥之孟冬”。

原来这是给每只参战地蟋蟀编号,以六十甲子来编号,又分二十四节气,这种编号法最多可容纳一千多只蟋蟀同场竞技,要想赢这一千五百两银子,“摸不得”就得在这一千多只虫子当中杀开一条血路才能最终登顶。

“金风社”的虫战组织相当完善,将一千多只蟋蟀编成地支十二组。每组一百多只虫子,只有第一名才能进入最终的十二强决战,进入十二强的就有一百两银子的奖励,每组要进行八轮虫战才能决出第一,上午和下午各战四轮,首日就要决出十二强。

周宣对三痴、四痴说:“这样连续征战对虫不利,名虫亦如名剑,岂能轻易出牙。”

四痴深表赞同。

孙氏兄弟知道“金风社”的规矩,说:“前四轮不参战都可以,直接进入第五轮。但要付钱,第一轮不战付二两银子、第二轮不战五两、第三轮十两、第四轮四十两,如果前四轮全部不参加就要付给‘金风社’五十七两银子,只要你第五轮赢了,这五十七两银子全部退还给你。”

周宣喜道:“这个规矩好,虫社能得益。又可保护好虫不至于太疲惫。”

孙氏兄弟瞧着四痴把那只黑背虫当宝贝一般捧着,摇头道:“周兄,你这虫子还是从第一轮开打吧,别白白送‘金风社’银子。”

周宣笑道:“我这虫子遇弱则弱,遇强则强,所以从第五轮开始参战更好。”当下让来福在“辛之孟冬”名下交纳了五十七两银子,这样,“摸不得”将在下午开始第一场虫战。

孙氏两兄弟兴致勃勃让他们的两只虫子参加首轮征战。周宣看了那两只虫子,一只是中校级、一只是上校级,应该可以打进下午的第五轮吧。

没想到那只上校级地黄背虫在第一轮遭遇一只少将级的青背虫,几下子被咬得大败。孙战大呼运气不佳,碰上青背虫只能自认倒霉。

另一只中校级前三轮没遇到什么强虫,连闯三关,第四轮时遇到一只和它同级的黄背虫,鏖战良久,最终惜败。

孙氏兄弟原没对这两只虫抱多大希望,胜固欣然输亦可喜,对四痴捧着的黑陶罐说:“虫兄,下午就全仗你力挽狂澜了。”

“金风社”规矩还挺多,各组之间不能互相串看,所以周宣只知道“寅组”有一只青背虫,其他组有多少青背虫不得而知。

这时已近午时,陈济说:“周兄,这东湖边上有一座‘承天寺’,是洪州最有名的禅宗寺院,住持僧与小弟有旧,我们去蹭顿斋饭吃吧。”

一行十余人漫步来到承天寺外,但见山门外古柏森林,寺内殿堂雄伟,前殿有大量的佛像和千佛缸,这千佛缸比较罕见,缸外装饰九十余尊佛像,古朴端庄,神态各异。

到知客报知刺史大人公子来游,赶紧出迎。

陈济向住持僧引见了周宣,周宣这几日已经名驰兴州,住持僧方外之人也有耳闻,十分相敬。

周宣布施纹银百两作修缮佛寺用,为千年后的父母祈福平安。

众人在佛寺随喜,陈济向周宣讲述这“承天寺”的由来,说最早叫“上兰寺”,后因镇慑蛟龙改称“大佛寺”,唐开元年间禅宗大师释道一住锡本寺,又改名“开元寺”——

周宣心道:“千年后这寺庙又会改名‘佑民寺’,这你不知道吧!”

四痴突然“咦”了一声,眼睛盯着一个香客,那香客是个五十多岁的富家翁,虔诚地在每尊佛像前上香,口里念念有词。

周宣见四痴神情古怪,便问:“老四,你认得这财主?”

四痴耳朵尖,细听那富家翁在祈祷,脸色更古怪了,说:“周宣,你近前听听这人在说些什么?”

周宣不明白四痴什么意思,依言走近那富家翁,只见富家翁一边拜佛,一边祝祷说:“信男那只蟋蟀失而复得,全仗佛祖保佑、菩萨保佑、罗汉保佑——”

周宣还是不明白四痴的意思,扭头看着他,意示询问。

四痴低声说:“上次地‘虎痴许褚’就是向这人借的。”

周宣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富家翁,又看看四痴,这富家翁刚才朝四痴看了一眼,根本没反应,显然不认识四痴,四痴说的“借”应该就是偷,后来盗亦有道地把中将级的“虎痴许褚”还回去了。

只听四痴说:“这人是抚州的大财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是来参加洪州重阳虫战的?”

周宣与四痴对视一眼,又一齐看着四痴手里地黑陶罐,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如果‘虎痴许褚’参加此次虫战,‘摸不得’就凶多吉少了!”

周宣稍一沉思,便笑道:“怕什么,斗虫就是要遇强手才够劲,一战而胜的没意思。”

四痴看着周宣的眼睛说:“周宣,在斗虫上我的确很佩服你,你就是有股霸气,上次见到‘虎痴许褚’你就没畏惧过,这次我相信你还是有办法赢的。”

周宣笑嘻嘻说:“多谢老四先生夸奖,不过我这次没带小药丸,奈何?”

丽色逼人的羊小颦这时迟疑着走上来,嗫嚅再三,叫了一声:“公子——”

羊小颦主动叫人倒是稀罕事,周宣回头问:“小颦什么事?”

羊小颦忸怩说:“家去。”

周宣心想:“回家?斋饭还没吃呢,这下午还有虫战,怎么就要回家啊!”打量了羊小颦两眼。

羊小颦见周宣看她,脸顿时红得象抹了胭脂,身子轻轻扭动,好象是在诱惑周宣。

周宣忽然失笑,近前附耳问:“是不是要如厕?”

羊小颦脸红得发烫,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周宣低笑道:“没事,我带你去。”向寺僧问了路,带着羊小颦绕到殿后。

这承天寺乃大寺院,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甚多,为方便女眷,建有专门地女厕。

羊小颦因为很少出门,遇到内急就不知所措了,这会对周宣是既害羞又感激,心想:“公子好象什么都知道似的,连我这个也一眼就能看出来,真是羞死人了。”

周宣和羊小颦回到前殿,知客僧来请他们去“五观堂”用斋饭,住持僧亲自作陪。

承天寺的斋饭很有名,不涉荤腥而味道鲜美,黑木耳、白豆腐、青辣椒、黄花菜、绿苦瓜、红南瓜,周宣胃口大开,吃了三大碗饭。

孙战最喜欢开玩笑,说:“周兄布施了银子心痛,好歹斋饭多吃几碗,补偿些回来。”

众人皆笑。

看看未时已近,众人辞了住持僧,向百花洲行去,四痴东张西望,看那个富家翁来没来?果然在“金风社”环形斗虫馆外看到了那个富家翁,带着落两个小厮,其中一个捧着一只虫罐。

四痴喃喃道:“‘虎痴许褚’还真的来了!”

三十、我听到了海豚音

宣原本对“摸不得”在此次重阳虫战夺魁很有信心,强大的“虎痴许褚”作为竞争对手,而且不知道这十二组中还有没有其他厉害的青背猛虫,至于上将级甚至虫王级的周宣倒不担心,如果有幸遇到这样的极品虫那是祥瑞,输了也欣慰。

周宣的“摸不得”是在“亥组”,“虎痴许褚”在“卯组”,暂时是不会遇上的。

下午未时一刻,“亥组”第五轮虫战开始,“摸不得”的对手是一只黄背虫,周宣一眼就给它定了级——上校级。

本来按虫战规矩,除斗虫的主人外只允许双方各一人在旁观战,但刺史大人的公子面子大啊,“金风社”特意安排了单独的小型斗虫室,陈济、孙氏兄弟、三痴、四痴、羊小颦、来福,一股脑儿全进了斗虫室。

孙氏兄弟是准备来看“摸不得”被咬得落荒而逃的滑稽场面的,两个人笑嘻嘻的站在周宣身后,看着开闸后那只黑背虫出来了,哟嗬,还雄、气昂昂的挺威风!

只见周宣用那根鼠须草在它尾巴上一拨,“摸不得”顿时大鸣起来,鸣声高亢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小惊,真想不到这小小的虫子能发出这么响亮的声音!

三痴平日一副漠然镇定的样子,这会向前倾着身子、伸着脖子盯着斗盆,痴相尽露。

四痴就更不用说了。那眼神,简直是溺爱!

“摸不得”地对手——那只上校级黄背虫在主人撩拨下也振翅大鸣,但明显不如“摸不得”有气势,向前的脚步也有些迟疑,似乎对这黑背的“摸不得”甚是忌惮。

“摸不得”好些天没战斗了,求战欲望强烈。听到对手在鸣叫,“刷”地一下就冲上来,抡起白里透红的大牙就是一钳,那只黄背虫没想到“摸不得”这么凶猛,连试探地顶顶头、碰碰牙这些套路都没有,开牙就咬,赶紧闪避。

“摸不得”撵着那黄背虫狂追,大牙霍霍挥舞。一边观战的孙氏兄弟张大了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被一只黑背虫追得满盆跑,黄背虫的主人觉得很没面子,下草来撩拨,想要鼓舞黄背虫地斗志,没想到这么一阻,那黑背虫追上来了,对着黄背虫的尾巴就是一记重口,连尾带腹切开一道大口子。

那黄背虫痛得翅膀猛地张开,六腿也一齐伸直。在盆里打滚,片刻功夫,活活痛死了!

斗虫室里悄无人声,只有暴力取胜的“摸不得”发出傲然长鸣。

过了一会,“金风社”的伙计宣布“辛亥之孟冬”获胜,休息半个时辰。将开始第六轮的角逐。

黄背虫的主人带着虫尸凄凄惶惶地出去了,周宣他们就地等待,来福神气地去把那五十七千两银子取回来。

孙氏兄弟对着“摸不得”左看右看,不明白一只黑背虫怎么如此厉害?

陈渐笑道:“你们也不想想,周七叉公子是什么人,他会白白给‘金风社’送银子!从江州带这虫子来就是冲这头奖来的。”

周宣说:“侥幸,侥幸,可能刚才那只虫子有病。要么就是上午伤到了,被‘摸不得’拣了个漏,哈哈。”

四痴取出随身带的荷露水和虫食,让“摸不得”享用。那个细心呀周宣也自愧不如。

这种蟋蟀专用地荷露水是四痴按周宣所说,亲手发炉子,烧一锅水,在蒸笼上铺一层荷叶,再在蒸笼上扣上一只大瓷盆,沿盆口一圈放几只碗,旺火将水烧开,锅内蒸汽在瓷盆内壁凝聚成水,倒流出来,接在碗中,然后用瓶装了,密封好——周宣说,蟋蟀饮用这样的水胃口就好,能吃能睡,精力充沛,能增加一分战斗力。

三痴、四痴虽然精于养虫,但哪有这样精密,连蟋蟀喝个水也这么讲究,无比叹服,深感在周宣身边学到了很多。

前天,三痴在征得周宣的同意的情况下,还把周宣赏赐给他的两道精妙珍珑题与堂弟共同研究,两兄弟一直切磋到深夜,感觉生活得很充实,而当刺客时常常空虚,只有在窥伺多日、终于觅到破绽、杀人斩首飘然而去的那一刻才爽若登仙,可是那机会实在少,一年没有一次,毕竟万两银子的要价可不是一般人出得起的!

“亥组”第六轮虫战开始,“摸不得”的对手还是一只上校级的虫,结果可想而知,三口咬死。

第七轮,还是上校级虫,两口咬死。

申时三刻,第八轮,“亥组”争夺头名之战,这场赢了就有一百两银子彩头了,对手还是黄背虫,但比前三只黄背虫不同,这是黄背虫当中最强大地大校级虫,脑壳呈深青色,紫色的牙钳还沾着前几轮对手的血肉,凶悍之气毕露。

这场虫战还算有点看头,但“摸不得”也只用了几个回合就把对手死死按在盆底,然后用力一甩,那

虫爬起身再不敢开牙了。

“亥组”第一名“摸不得!”

洪州重阳节虫战十二强都决出来了,这回可以用本名,不需按编号了,十二块牌子竖在斗虫馆大门外,分别介绍十二组冠军虫的绰号、形貌特征、小组战绩,极尽渲染,大肆宣传,因为明天十二强战是可以下注赌虫的,“金风社”要借机大赚一笔,那一千五百两的彩金还有十二强战地一千二百两的奖励都要赚回来。

“摸不得”以三死一伤的战绩和黑背花翅的外形引起轰动,在牌子前围观的虫友甚多。

周宣仔细看其他十一组冠军虫的介绍,发现青背虫就有七只。看来这次真是猛虫云集啊,“寅组”冠军赫然是“虎痴许褚”,原来还真是这名字!

按照编组秩序,十二地支两两对冲,子午相冲、丑未相冲……巳亥相冲,也就是“亥组”地“摸不得”将与“巳组”的第一名争夺六强席位。胜者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地奖励。

“巳组”冠军绰号“雁门张辽”,是一只青背虫,小组战绩是三死五伤。

现在没办法看到虫,周宣无法判断“雁门张辽”究竟是什么级别?

十二强战将于重阳节当日进行,上午决出六强,下午决出三甲,三甲决战将在十日举行,起先是抓阄。幸运者将轮空直接进入最终决战,另两位将为剩下的那个决战名额而殊死搏斗。

要想登顶夺魁,既需要实力,也需要运气,“金风社”真是深谙赌徒的心理啊!

当夜无话。

重阳节一早,孙氏兄弟就来到周宣所住的小院,看望即将出征地“摸不得”,这两兄弟的胃口已经完全被吊起来了,兴致勃勃,各带了一百两银子准备投注。当然是押“摸不得”胜。

上午辰时,原班人马再次来到百花洲,这湖心三岛到处都是虫友、赌客,六场虫战同时进行,周宣让来福将这次带来的和赢来的银子共五百五十两分别押“摸不得”和“虎痴许褚”胜。

四痴也不知道他的金子藏在哪里,竟然掏出三百两金子兑换成白银三千两来押“摸不得!”

周宣赶紧拦住。说:“老四,你这三千两银子押下去,‘摸不得’赢了我们都挣不到什么钱,你看,‘摸不得’现在是十赔八,你这一大注押上去,立马成了十赔一了,‘摸不得’拼死拼活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这最后一句话管用。四痴这才匀出一千两银子去押“虎痴许褚。”

陈济也押了“摸不得”三百两银子。

赔率最终定格为“摸不得”十赔六,“虎痴许褚”十赔五,看来看好“摸不得”的赌客也不少。

辰时三刻,十二强战正式开始。六场同时进行,允许投注一百两以上的虫友观战,这洪州果然富庶,投注一百两以上的竟有三百余人,估计赌银在六、七万两左右,“金风社”至少可从中赚八、九千两,这洪州第一虫社果然生财有道。

“巳组”冠军“雁门张辽”与“亥组”冠军“摸不得”在斗盆中狭路相逢了,周宣看出“雁门张辽”是一只少将级虫,实力应该比“名将张郃”还强那么一点,因为“名将张郃”喂食过半颗小蜜丸,小蜜丸虽然能让蟋蟀振作一时,但过后对虫是有损害地,耐力会减弱。

周宣让四痴给“摸不得”开牙,四痴草撩虫的功夫周宣也比不上。

二虫“铿锵”一声,大牙撞在一起,“摸不得”再也没有昨天那么轻松了,它也识得厉害,没有莽撞硬攻,先僵持着。

二虫在斗盆中来来去去合牙,大战了几十回合,那些押了这两只虫的赌客在围栏外紧张地观战,连呼:“精彩!”

“摸不得”越战越勇,出牙又快又稳,闪展腾挪,矫健异常,“雁门张辽”渐渐不敌,节节败退,一直被退到闸边,退无可退了,两条尾枪平贴盆壁,张牙作威吓状。

“摸不得”岂会怕它,闪电般叼住对手的牙根,左右一摇头,“雁门张辽”全身一颤,原地窜起半寸,落地后仓皇逃走,留下一条洁白的饭须粘在“摸不得”的牙尖上。

“叮”的一声响,“金风社”伙计宣布“摸不得”获胜。

四痴一蹦六尺高,喜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快活!

三痴、陈济、孙氏兄弟、来福都是笑逐颜开,就连羊小颦也露出娇美的笑容。

此战获胜,周宣他们一伙都发了笔小财,四痴赚得最多,除去“金风社”抽头,三千两银子也还净赚一千五百两,周宣的五百五十两翻成八百两,另有奖励一百五十两,陈济、孙氏兄弟俱有收获,个个喜气洋洋。

众人又去承天寺蹭斋饭吃,饭后就急着回来看“摸不得”下午地对手是谁,这六强战赢了就进入三甲了,又有三百两地奖励。每前进一轮

白花花的银子哪!

按地支排序,巳亥对冲的胜者将迎战辰戌对冲的胜者,上午是“辰组”的胜,这“辰组”地冠军竟是一只黄背虫,黄背虫竟然闯进了六强,也算稀奇。不过想想黑背虫也进了六强,就没什么好奇怪地了!

下午这场虫战意外地顺利,那只大校级黄背虫能勇闯六强已经是运气极好、跌跌撞撞了,并且虫身多处带伤,如何敌得如狼似虎的“摸不得”,差点被咬死!

不过周宣他们这次押“摸不得”胜却没赢到多少钱,因为绝大部分虫友都看好“摸不得”,十赔二。周宣五百两银子押下去只赚了八十两,另外押“虎痴许褚”也挣得不多,只有百把两银子,这两只历经数轮恶战却毫发无损的蟋蟀已经成了全场瞩目的中心。

两天虫战下来,周宣获利近千百两银子,明日还有头奖一千五百两等着“摸不得”去拼搏。

今日是重阳节,重阳登高是必不可少的,虫战结束后才未时二刻,秋日暖阳微斜,陈济早有安排。车马都已在东湖边等候,要过江去登梅岭。

众人纷纷乘车上马,四痴却说要带着“摸不得”回去照料,明日有重要决战,这车马颠簸不得。

这虫奴果然尽职尽责啊!

周宣、三痴、羊小颦、来福,陈济表兄弟三人。还有陈府的两名家妓,另有五名家丁拎着准备野宴的酒菜及其他夜游必备之物,策马乘车从滕王阁下地浮桥过江,向梅岭进发。

梅岭古称飞鸿山,西汉末年,南昌县尉梅福为抵制王莽专政,隐居在此,后人为纪念他地高风亮节。在岭上建梅仙坛,岭下建梅仙观,所以就改称梅岭。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驱驰,周宣、陈济一伙人在夕阳未落时来到了梅岭东麓。

梅岭山势嵯峨。层峦叠翠,溪漳蜿蜒,谷壑幽深,岩石突兀,景色之美与江州的庐山有得一比。

留下一名家丁看守车马,众人开始登山。

周宣见羊小颦窄窄弓鞋,怕她攀登不了,没想到她脚力不错,一直上了梅岭头,途中只扶了几次周宣地手臂。

上得岭来,夕阳落山,暮色开始笼罩,上弦月已经挂在了天上,清辉遍地,只见岭上已先有很多游人在,都是三五成群,席地而坐,杯盏杂陈、野味飘香,大多是洪州官宦富家子弟,插茱、戴菊花,呼朋唤友,抰妓遨游。

陈济与这些人都认得,这时只拱拱手,各不相扰,自得其乐。

周宣一伙人找了一块开阔地,铺上一块碧绿色的茵席,众人盘腿坐在上面,每人也都插茱、佩菊花,先饮一杯菊花酒。

陈府的两名家妓率先献技,一个弹琵琶,一个吹笙,乐声随风飘扬,在钩月下、夜色里如梦如幻。

陈济对两个歌妓笑道:“你们倒是不怕献丑,小颦姑娘在此,容得你们又吹又弹吗!”

周宣一直没欣赏过羊小颦演奏乐器,上次问她会什么乐器,她样样都点头,不知是真是假?当即让那歌妓把琵琶给羊小颦,让她弹奏一曲。

羊小颦也不谦让,琵琶一入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顿时就不一样了,仿佛将军跨上了战马、书法家举起了毛笔,那种忘我的神态、那种人与琶融为一体的美妙身姿让人刹那间安静下来,静听她拨出的第一偻音。

“铮铮淙淙”地琵琶声如春冰融破、如珠落玉盘……周宣听得入了迷,白居易描写的浔阳江上的琵琶女的技艺也不过如此吧。

一曲奏罢,彩声四起,周围那些衣冠仕女也都赞叹不已。

陈济道:“小颦姑娘最妙的不是乐器,而是她的歌喉,不过她极难得开声,看周兄能不能让她今晚开声。”

周宣看了看羊小颦,笑道:“小颦姑娘,今日是重阳佳节,我们要歌以咏志,我先喝一曲,抛砖引玉,这是我故乡手一首俚曲——”清了清嗓子,唱道:

“哎——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地阿哥在深山——”

……

古诗词中常有以女性角色为视角来描写思念丈夫、情郎的作品,所以周宣的这首女子口吻的情歌并不让陈济他们感到奇怪,而是深深陶醉。

小颦美丽的大眼睛宛若两口深潭,映着月光,眼波如水,就在周宣唱完最后一句面露微笑要说话时,她樱唇一张,一缕纯净之极的美妙歌声从喉咙深处升起,回环往复,越升越高,仿佛高天上飘舞的彩带,又仿佛夜空中乍然绽放的灿烂烟花——

周宣目瞪口呆:“这是海豚音,我听到了海豚音!”

三十一、事关宠妃的绝招

万籁俱寂,只有那纯美至极的嗓音在梅岭九十八峰回荡,没有清晰的音节字眼,只是随意纵声歌唱,却是那么的荡人魂魄,直透心田,让人俗虑全消,飘飘然羽化登仙。

俗云:“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这人间最美妙的乐音不是乐器发出来的,而是美人的歌喉。

羊小颦停止了歌唱,但岭上众人久久都没有发出声音,似乎被羊小的魔音催化成了石像。

良久,才有人醒悟过来击掌赞叹,整座梅岭这才苏醒过来,月光照下来了,山风拂过来了,浮云飘过来了——

周宣说:“才知道小颦为什么很少说话,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喝菊花酒、吃重阳糕、对月吟诗、弹丝吹竹,直到钩月西坠,差不多是夜后了,陈府三个家丁点上火把,每人分一根竹杖,相扶着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好在梅岭沿山石阶修建得宽大结实。煌煌火把照耀,倒也不算难行,陈府那两位家妓撒娇弄痴,说腿软心怯,孙氏兄弟就一人扶一个,只有小颦一个女子没人搀扶。周宣觉得太不象话,不由分说拉起她地手,羊小颦也没有羞缩,就一直让周宣牵着她的手,遇到山路转折陡峭处,就依赖地吊住周宣臂弯借力。

夜色中群山静穆,身侧少女淡淡的体香袭来,掌中的小手温热柔软。窈窕的娇躯若即若离,这一切都让周宣口干舌燥,内心骚动,看来是今晚吟诗太多,诗人又称骚人,诗吟多了那股劲就上来了!

周宣赶紧在心里猛烈地鄙视自己:“人家小颦姑娘才十三岁,你怎能对她有这样的邪念,哥们,你太下流了,赶快发乎情止乎礼吧!”

周宣至少鄙视了自己五分钟才勉强压制住那种无耻地念头。但转念就想:“可她十三岁怎么就长成这样了!哪象十三岁啊,她是不是虚报年龄了,其实是十五了,甚至十六了?”

周宣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下了山,一行人策马乘车,凌晨丑时过了豫章水来到东门外。夜里城门是不能开的,陈济早已在城外客栈预订了房间,众人各自歇息不提。

次日一大早,周宣等人就从东门入城回到刺史府,四痴正让“摸不得”与雌虫交尾呢。

周宣笑道:“很好很好,老四你这月老做得好。”

四痴“哼”了一声说:“‘摸不得’今天有恶战,你却只顾着自己游山玩水,你象是个爱虫人吗!”

众人用过早餐后。又向百花洲出发,洪州重阳虫战上午就要决出冠军,蟋蟀又称“百日虫”,一入冬就会陆续死亡。所以一年一度的重阳节虫战是每年规模最大的虫战,这时候的蟋蟀相当于人之壮年,精力充沛,战斗起来也格外生猛,扣人心弦,精彩好看。

进入本次虫战三甲的分别是“虎痴许褚”、“摸不得”和“红袍客”。

周宣看那“红袍客”,赫然也是一只变异蟋蟀,虽是红背虫,但有青背虫的实力,根据《虫王异相秘谱》记载,蟋蟀以青色为上品、黄、红、黑、白依次降品,但如果是变异的奇虫,那就要倒着来,白色地变异虫最强大,相当于虫王、上将的实力,但百年难遇,比正常的虫王和上将级虫还难得,黑色的次之,红色的又次之。

“摸不得”是黑色的,“红袍客”是红色的,“摸不得”应该比“红袍客”强半个级别。

但周宣今天似乎运气欠佳,抽签时他抽到刻有“战”字的竹签,“虎痴许褚”却抽到了“免”字签,这就表示“摸不得”要先和“红袍客”恶斗一场,而“虎痴许褚”却是坐山观虎斗,“摸不得”就算磕磕碰碰闯过“红袍客”这一关,面对养精蓄锐的“虎痴许褚”只怕是凶多吉少。

四痴悄悄问:“周宣,你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该使出来了,帮帮‘摸不得’,这比赛不公平啊,哪有这样以逸待劳地!”

周宣沉吟道:“小蜜丸是不能使了,还有什么办法呢?”猛然想到一计,面露微笑,低声说:“老四,你去找到富家翁那个抱虫罐的小厮——”

“什么!让我去偷虫,这太卑鄙了吧,临阵偷人家的虫,这岂是我四——我老四所为!”

“切,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堂堂周七叉周公子会这么下作!”

“那你让我找那小厮做什么?”

“你找到那小厮,让他卖一只雌虫给你,就是和‘虎痴许褚’交配过的雌虫。”

“买那个来干什么?‘摸不得’岂会看上那种残花败柳!”

“你去买来就是了,我有妙用,战胜‘虎痴许褚’在此一举。”

四痴将信将疑地去了。

周宣则带着“摸不得”进入斗虫馆,不管妙计有千条,先得实打实击败这“红袍客”才行。

来福按周宣吩咐,将全部一千八百两银子押在“摸不得”名下,陈济、孙氏兄弟也都押了几百两银子。

“摸不得”最终的赔率定格在“十赔七”。

争夺决战名额的恶战开始了,“红袍客”一身通红。大牙也是红地,好比一个红盔红甲、挥舞着血红双刀的武将,耀武扬威地冲出闸门,在主人草稍一撩拨下就振翅大鸣,向“摸不得”挑战。

这是两只变异虫之间的对决,洪州承平三十年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三甲虫战中竟然不是青背虫的天下,却是两只低品的红背虫和黑背虫在厮杀

可争议的是,这一红一黑两只虫都是从一千多只蟋蟀走到这一步地,有几场还是与青背虫的战斗,强大地实力令观战的虫友惊叹。

“摸不得”也示威地高鸣了三声之后,二虫立即上前“铮铮”两口,双方不相上下。“红袍客”非常沉着,警惕地对正方向,不让自己的侧面暴露在对手的牙钳下。

周宣立即看出这“红袍客”能征惯战、经验丰富,相对来说“摸不得”除了本次重阳虫战外,就只有上次战胜“名将张郃”值得一提,临战技巧恐怕要比“红袍客”略逊一筹,看来这“红袍客”能连续战胜青背虫闯入三甲绝非侥幸啊,“摸不得”今天确实碰到真正地对手了!

“摸不得”几次交口均无法下手,“红袍客”反击了,红色双刀猛然左右杀至。“摸不得”丝毫不退,用大牙钳顶住对方,然后脑袋一歪含住对手大钳用力甩头,“摸不得”曾多次用这一招挫败对手。

但是,只见“红袍客”六脚铺开,后背绷成一条直线。身体居然没有被撼动!

周宣暗暗佩服,这要是换一个稍弱的对手,早被“摸不得”甩趴下了。

二虫分开后,“红袍客”欺身而上,“摸不得”迅速对齐,双方同时发口,“啪”一声响,都没有占到便宜。但“红袍客”越战越勇,简直让周宣怀疑它吃了那种小蜜丸。

“摸不得”虽然处于下风,但不甘示弱,顽强抵抗。

不仅是周宣。三痴、陈济、孙氏兄弟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就连以前从来不喜斗虫地羊小颦也睁大了一双妙目,长长的睫毛都不眨一下。

“红袍客”招招杀口,在“摸不得”面前往来驰骋,突然叼住“摸不得”右钳猛地一甩,“摸不得”被它来回调动得重心不稳,从斗盆里飞了出去。

“红袍客”高声鸣叫显示自己的英武,斗盆外的“摸不得”也是狂怒地大叫,虫性被激发出来了。

“摸不得”被轻轻的放回斗盆,周宣在它大牙上轻点鼠须,还没刷它尾巴,它就霍地张开大钳,凶猛地冲上去。

双方再次碰头,“红袍客”还是采用那种游击战法,妄图诱使“摸不得”再次露出空档,它要一口致胜,但“摸不得”这回学乖了,迅速调整自己的位置,始终让牙钳迎着对手。

机会终于来了!

“红袍客”因为游走作战,一个不慎前冲速度稍快,被“摸不得”让过之后来不及撤身,脖颈暴露在“摸不得”眼前。

“摸不得”岂会让这样的良机溜走,猛冲过去一口咬住“红袍客”的项皮,只听“嘎嘣”一声,“红袍客”被举过头顶,六足拼命挣扎,落地之后浆水立刻染透地面,这就是虫血啊!

周宣大喜,以为“红袍客”再也无力开牙了,没想到“红袍客”真象吃了药般顽强,艰难的转过身来,再次张开了血红双牙。

但“摸不得”没有再给对手机会,迎面上去合住“红袍客”单牙猛地往下一按,“红袍客”被死死的钉在地上,最后全身抽搐,惨败。

“摸不得”再次鸣叫,终于获得了这场惊险地胜利!

周宣真想捧起“摸不得”亲一口,不过虫儿太小,不好亲,就顺手揽过身边的羊小颦,在她美玉一般的颊上亲了一口,叫道:“哈哈,赢了,摸不得赢了!”

陈济、孙氏兄弟都快活无比,没有留心周宣趁机占羊小颦便宜,都在那喜不自禁地计算赢了多少银子,只有羊小颦自己偷偷抚着被周宣亲过的面颊,半日含羞。

“摸不得”这一胜,周宣的一千八百两银子翻成了二千九百两,这次没有奖励,要等决战后一起发放,优胜虫一千五百两,第二名的七百两,也就是不管决赛胜负,“摸不得”就已经为周宣挣了三千两银子。

四痴这时赶来了,跌足懊悔,他刚才买雌虫去了,忘了下注,少挣了二千两银子。

周宣把他拉到一边问:“买到没有?”

“那还会买不到!给了那小厮一两银子,他还生怕我反悔,赶紧从罐里抓了一只雌虫给我——周宣,你到底有什么绝招?害我没押成注,损失巨大!”四痴还在为没押到注懊恼。

周宣接过四痴手里地竹管,看了一眼里面的雌虫,这是“虎痴许褚”的宠妃呢,笑着说:“老四,你急什么,你等下狂押‘摸不得’,让你赚翻。”

“你这么有把握?”

“当然!”

“你什么绝招,这雌虫有什么用处,先告诉我——”

“天机不可泄露。”

“哼!”

***************

重阳虫战的巅峰对决在初十日上午巳时二刻举行,洪州虫友疯狂下注,周宣的三千两银子全押下去了,四痴的五千两银子也一股脑儿全押在了“摸不得”名下。

四痴说:“周宣,你要是害我输个精光怎么办?怎么补偿我?”

周宣笑道:“胜败乃斗虫常事,何必太在意,老四先生有的是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和我赌虫可是有五百两黄金哪!”

“啊!”四痴气急败坏道:“你没把握啊!”

周宣赶忙说:“别嚷,你这次如果押输了,我赔偿你三道精妙珍珑题如何?”

三痴赶紧叫了一声:“四弟——”

四痴明白三哥的心意,说:“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周宣摇头道:“老四你真幸运,无论‘摸不得’输赢,你都是得大便宜。”

四痴说:“我可不想‘摸不得’输!”

是呀,“摸不得”这些天都是四痴喂养,人虫之间结下了深厚地感情,若战败,肯定被咬得惨不忍睹,四痴心中不忍哪。

三十二、小家妓侍寝

战马上就要开始,四痴见周宣还没有要动用那只雌虫奇怪又着急,问:“马上就要进入斗场了,你的绝招呢?”

周宣微微一笑,从竹筒里倾出那只雌虫,一把扯下那雌虫的左翅,翅根顿时有浆水渗出。

周宣把这血浆涂在“摸不得”的脑袋上、背翅上,然后说:“老四,把这雌虫放了,它是助‘摸不得’夺冠的大功臣。”

四痴目瞪口呆,不明白周宣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巳时二刻,随着一声清脆的石响,一年一度的洪州重阳节虫战夺冠之战开始了,双方的赔率分别是:——“虎痴许褚”十赔七、“摸不得”十赔九。

周宣在“摸不得”没下斗盆之前就用鼠须撩拨它尾部,让“摸不得”鸣叫过后才放入斗盆。

一开闸,“摸不得”就愤怒地到处寻找对手,那“虎痴许褚”在主人草撩拨之下,才叫得一声,“摸不得”就冲上来了,张开牙尖带红的白牙钳就是一记重口。

头方体阔的“虎痴许褚”被打断了鸣叫,很是恼怒,抡起深碧色的大钳怒目迎敌,眼前双方就要合口,“虎痴许褚”突然往后急缩,避开“摸不得”的牙锋。

“摸不得”冲蹿而上,张牙再咬,“虎痴许褚”又一次闪过,却就是不还牙。

就这样,一个追、一个逃,只要“摸不得”不出牙。“虎痴许褚”就缩头撤步,根本不敢还牙,被追得满盆奔逃。

环形地斗虫馆中数百名观战的虫友大哗,那些押了“虎痴许褚”的赌客更是嚷道:“这虫战有鬼名堂!有诈!这是斗假虫!这是暗中操纵!”

“金风社”老板亲自主持本次虫战,听到不满的呼声,先示意虫友们冷静。然后隔开二虫,请了洪州几位资深虫友来鉴定,没发现二虫有任何异常,只好宣布决战继续进行。

那富家翁着急:“我这宝贝虫怎么回事,以往它勇猛无比的,怎么会怕这么一只不起眼的黑背虫?”下草猛撩“虎痴许褚”。

“虎痴许褚”愤然大叫,这时又听到了“摸不得”地鸣叫,当即抡起深碧色的厚背刀。大踏布冲上前去,正要与“摸不得”合牙,却突然有点迟疑,退又不是,进又不是——

“摸不得”岂容得对手临阵迟疑,牙钳合作“虎痴许褚”的单牙,猛地一甩,将“虎痴许褚”掀翻在地,紧接着扑上去对准其腹部就是重重一口。

这下子若是被咬上了,那“虎痴许褚”就算不死也要丧失战斗力!

“虎痴许褚”毕竟是中将级的猛虫。“摸不得”出口虽快,还是被它迅速翻身躲过,只是右前腿被牙锋扫了一下,那条腿就有点半瘸。

“虎痴许褚”狂怒了,出道以来七十余战,它从没败过。四十多次咬死对手,而它自己毫毛未损,没想到今天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抡起深碧色大刀猛砍,再没有半分迟疑。

这场虫战厮杀了很长时间,两只虫子都是身强力壮,你来我往,满盆追杀。先前那些说“有诈、斗假虫”的虫友早已闭了嘴,这真是难得一见的顶级虫战啊,那出牙的力量和速度都是前几场不能比的。

“虎痴许褚”那条被咬伤地腿最终影响了决战的结果,它虽然威猛无敌。但“摸不得”也有中将级的实力,二虫之间的实力相差极其有限,“虎痴许褚”离奇地受伤在先,敏捷打了一点点折扣,反应在二虫合牙上,就常被“摸不得”占到先机,接连两次被“摸不得”掀翻在地,虽然“摸不得”也被它掀翻过一次,但“虎痴许褚”还是处于劣势。

这场关系着数万两银子输赢的巅峰对决以“摸不得”获胜而告终,“虎痴许褚”屈居次席,那富家翁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开场之初“虎疾许褚”为什么畏敌如虎?

“金风社”也真有能耐,竟然请来了洪州刺史陈恕来为虫战冠军颁奖,陈刺史笑容可掬地说:“周公子文才出众,没想到养虫之技也如此高明,真让我们洪州人瞠乎其后啊!”

周宣喜捧一千五百两银子的头奖,还有下注赢来的二千五百两银子,真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了,从江州出来,他只让来福带了三百两银子,现在已变成七千两,“摸不得”真是摇钱树、聚宝盆啊!

周宣上台领取巨奖时,在场数百名虫友议论纷纷,都说这江州人把便宜都占尽了,赢了洪州第一美人,现在又获得重阳节虫战榜首,赢得大把银子,真让人嫉妒,太嫉妒了!

四痴捧着“摸不得”欣喜若狂,赢得银子倒是其次,“摸不得”获胜才最让四痴高兴,这才是真正的虫痴,周宣不如也。

为增加三痴、四痴的喜庆,周宣说:“等下回去,我无偿赠送你们一道珍珑题,以示庆祝。”

喜洋洋、闹哄哄,周宣一伙回到刺史府,决定明天就启程回江州,该玩的也玩了,该挣地钱也挣到了,想念家里的小娇妻了。

九月十一日上午,陈济、孙氏兄弟送周宣一行过浮桥,来到西郊长亭,置酒送别。

陈济这时已知道周宣将为奉化都护府出战明年的十大都护府棋战,说道:“周兄,小弟明年也要去京城观看那元宵棋战,周兄是和奉化府判官一道进京的,如果定好了启程日期,请派人告诉小弟一声,小弟准备到江州与兄会合,同路进京。”

那孙氏兄弟说:“周兄,你回到江州得加紧组建圆社啊,我兄弟二人盼望早上加入周兄的‘圆社’来征战四方呢。”

周宣笑着答应。本事还想填词一阙以表达离别之情,可惜柳永地那一阙《雨霖铃》稍微有点不符合眼前地情景,什么“留恋处、兰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他们是策是乘舟。而且洪州、江州都属古吴国,不是楚,没有办法,只好忍痛割爱。

陈济派了一辆刺史府的马车让小颦乘坐,出了长亭,表兄弟三人又送出好远,依依不忍分别。

周宣说:“陈兄、两位孙兄,请回吧。我们好兄弟很快就能相聚的。”

周宣骑马行出很远,回头看,陈济、孙氏兄弟还驻马久久不动。

刺史府这辆马车是双辕马车,两匹大青马牵引,马车前厢坐着羊小,后厢可是有七千多两银子哪。

四痴比较喜欢金子,九千两白银兑换成九百两黄金,打包背在身上,这年头还没有银票,钱多了还真累得慌。

来福笑道:“姑爷。你看我们出来这一趟可大发了,赢了这么多银子——”朝车厢一指,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个美女,真是满载而归啊。”

周宣说:“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四痴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宣说:“老四,回去我们两个就要斗茶了。这么些天相处,我们都已经是朋友了,真不忍朋友之间争斗相残啊,要不我们不用斗了吧,就这样算了。”

四痴撇嘴说:“你是怕斗茶斗不过我吧,哼哼,我就是要看你输一回,你也得意够了。”

周宣说:“老四。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舍不得离开‘摸不得’,所以一定要和我斗茶,然后输给我。这样就可以留在我身边替我照看‘摸不得’了,我成全你,让你做我的茶奴兼虫奴。”

四痴怒道:“周宣,我告诉你,我如果赢了,我不仅要带走我三哥,还要带走‘摸不得’,两样一起输给我。”

周宣对三痴说:“剑奴你听,你这堂弟把你和一只虫子相提并论,真不象话。”

三痴漠然骑马赶路。

周宣一路和四痴斗嘴,旅途颇不寂寞,这次因为有了乘车地羊小,在路上行得没有来时快,一行人当晚在随家庄客栈歇夜,要了五个房间,一人一间。

旅途疲惫,周宣洗漱后正要上床睡觉,忽听得房门“剥”声响,有人在轻轻叩门,开门一看,朗朗的月色下照着美丽无俦的羊小颦,夜风拂裙,衣袂飘飘,好似月宫嫦娥临凡。

周宣心里“突”地一跳,喉咙有点干涩地问:“小颦,有事吗?”

羊小颦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站着,只有长长的睫毛在忽闪忽闪。

周宣挠头,便退开两步说:“进来吧,夜深秋凉,不要感了风寒。”

羊小颦很快就走进来了,并且返身关上了房门。

周宣喉头有点发紧,一颗心象处男一般“怦怦”乱跳,问:“小,有什么事,和我说就是了,这几天你也应该对我有点了解,我这人很随和的,你不要担心前途莫测,我会待你好的——”

说到这里,周宣觉得有不对劲,这简直是真情表白嘛,以前哄女孩子都这样,羊小颦可只有十三岁,哥们,说话给我注意点!

万万没想到,羊小颦听了他地话,突然脱去绣履,爬上床去坐着,面朝里,背朝外。

周宣看着她那坐姿,乌黑地长发、雪白的后颈、薄薄秋衫包裹着的细腰小臀诱人之极,不自禁地舌底生津,手心发热,真想上床推倒,想想还是要忍,十三岁,这超乎他的道德底线了,至少要十五嘛,说:“小,你这是干什么?你喜欢睡这个房间,那我和你换好了,我到隔壁去睡。”

周宣恋恋不舍地往门边走去,简直步步千钧哪!

“公子——”床上的羊小颦出声了,如果不是在这乡村静夜,周宣肾好听力佳,她这声音就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周宣又走回床前,问她话却又不答。

周宣忽然想到:“以前魏觉是不是也这样让她侍寝?”这样一想,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说:“小颦,我不是魏觉,我不会让你这样的小姑娘侍寝的,你回自己房间吧。”

哪知道这样一说,羊小颦突然抽抽噎噎哭了起来,说了三个字:“我没有——”

周宣没明白她什么没有,见她哭得伤心,不禁怜惜,脱掉鞋了上床坐到她身边,轻抚她香肩,低声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好色,我太好色了,我不用你侍寝。”

羊小颦珠泪纷纷,又哽咽羊说了四个字:“真的没有——”

周宣这下子缓过神来了,问:“你是说你没有给魏觉侍过寝?”

羊小颦点头。

周宣虽然不是是偏执的处女狂,这时也一阵轻松,因为眼前这样的玉质如果被魏觉糟蹋那就太可惜了,说:“那我更不能让你侍寝了,难道我比魏觉还不如吗?”

周宣地意思是说她还小,但羊小颦会错意了,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都——都说了没有,为什么——不信!”说这么长的一句话,羊小长这么大没超过十句,真是伤心欲绝,哭得如芙蓉带雨,反而更增丽色。

周宣轻轻拥她入怀,安慰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说你太小,女子十五及,你才十三啊。”

羊小颦哭势减弱,伏在周宣怀里轻轻抽泣着。

周宣哄小孩一般在她背部轻轻抚拍,说一些轻松话语,过了一会,听她不哭了,低头一看:

睫毛覆下,鼻息悠长,羊小颦睡着了!

三十三、真的只有十三岁?

宣抱着睡着了的羊小颦靠坐在床栏上一动不动,等她将她轻轻放倒睡好。

羊小颦的发型是歌妓常见的蓬松大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周宣把碧玉簪给拔了塞在枕底,羊小颦那一头美发就铺在雪白的枕巾上,她的额头白晢光洁,眉型极美,而且纹丝不乱,完全不是柳叶、翠羽能形容的,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下眼睑,象黑色的蝶翅飞倦了栖息,眼梢上挑,眼线凹痕也极动人,瑶鼻樱唇还略显稚气,整张脸精致到完美。

看着羊小颦那甜美的睡相,周宣心里发苦,不知该怎么样打发这漫漫长夜?

又看了一会少女睡姿,周宣和衣睡下,闻着身边少女芬芳的体香,虽然闭着眼睛却哪睡得着,翻来覆去,床板嘎吱,羊小颦睡梦中不满地“哼”一声,周宣就只好侧躺着不动,看羊小颦胸前两只小小羊躲在薄薄衣衫下起起伏伏,看得有点受不了,强烈滋生狼性,赶紧拉上薄衾替她盖上,眼不见心净。

起风了,风很大,呼呼低啸,风从窗隙吹进来把油灯扑灭了,夜很黑,什么也看不到,瓦屋顶上“噼哩啪啦”下起雨来了。

周宣想着明天赶路的事,雨后路难行,只怕要多拖两天才能回到江州了——

在雨声的催眠下,周宣终于睡着了,他起先没有和羊小颦同衾,后半夜越来越冷,扯到什么就往身上盖,两个人就大被同眠了。

下了一夜的雨。起先是绵绵细雨,后来越下越大,打得屋瓦和木窗“啪啪”直响,象放鞭炮,周宣却最喜欢在雨声睡觉,睡得格外香,忽被一个炸雷惊醒,懵懂中感觉有个柔软地胴体伏在她怀里。双臂一紧。搂得严实些。闭着眼睛含含糊糊说:“雀儿,打个雷怕什么,有夫君在呢!”

怀里人“嘤”了一声,身子微微扭动。

周宣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两只剪水清瞳大眼睛,乌黑晶亮。一眨也不眨,然后是鼻子和嘴,离得那么近,鼻息相闻。

“啊,小颦你怎么钻到我怀里来!”周宣惊道,双手却没放松,依旧搂着。

羊小颦眨眨大眼睛,无语。她早早就醒来了。可是周宣侧身面向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肩头,一条腿还压在她膝弯上。害得她一动都不敢动,现在反而是周宣无辜地向她质问。

周宣稍稍松开一些,依旧没放手,看了看窗棂晓色,说:“天好象已经亮了,不过雨还在下,赶不了路,我们再躺会,说说话。”

羊小颦脸红得发烫,睫毛垂下,飞快地颤动。

“嗯,小颦,你真是十三岁吗?”

羊小颦微微点头。

“呃——那我猜你月份肯定很大,该不会是正月里出生的吧?”

羊小颦有点吃惊地抬起眼,惊奇地点点头。

周宣呵呵笑,心想:“这还差不多,过了年就十四岁了,又是北方女孩子,个子高发育得早也正常。”说:“告诉我,你正月什么日子的生日,我会为你庆祝生日的。”

羊小颦定定的望着周宣,美丽的眸子浮起一层雾气,迷离梦幻,幽美难言,慢慢的从被底抽出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头,竖在周宣眼皮底下,模样可爱之极。

“啊,正月初一啊,你这生日可真够大的,比我大多了,我十二月初一,一个年头一个年尾。”

周宣笑嘻嘻地说着,羊小颦却把脸贴过来,额头抵在他下巴上,柔软地身子微微战栗着,嘤嘤道:“公子——”

周宣应了一声。

羊小颦又叫了一声:“公子——”

周宣又应了一声。

羊小颦再叫了一声:“公子——”,伏在周宣怀里地身子扭动了一下。

周宣有点明白了,羊小颦这是要献身哪,这么美地少女声声娇唤,就是太监也要长出凶器来,周宣心底剧烈骚动,把持不住了,捧起羊小的脸正想亲下去,这时来福在屋檐下说了一句话:“下这么大的雨,今天赶不了路了!”

周宣“嘿”的一笑,强压欲火,低声说:“小颦,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不错,以后也会待你好,你就想以身相许?”

羊小颦晕红双颊,点头。

周宣说:“女孩子感激一个人不见得就要以身相许嘛,呃——当然了,以身相许给我,我是很乐意,不,很欣慰的,这表示你信任我、依赖我,对吧?”

羊小颦看着周

眼神就是在问:“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周宣说:“你还小嘛,我不大习惯。”

羊小颦含羞吃吃问:“那,要多大?”

周宣无耻地说:“等你十五岁生日吧。”

羊小颦埋下头,安心地靠在周宣怀里。

周宣怜惜地抚弄着她的黑发,心想:“这男尊女卑的年代,一个入了乐籍终身不能脱籍地歌妓,可以被主人随意赠送、买卖,内心的无助和前途的迷茫可想而知,所以,一旦遇到一个比较尊重她们的男子,就格外感激,就想依附终身,其情可悯啊,小颦倒不是随便的人,只是因为我周七叉公子太出色——”

四痴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周宣的意淫:“周宣,快起床,‘摸不得’不见了!”

周宣赶紧坐起身来,应道:“我马上来。”示意羊小颦等下起来。

周宣一夜未解衣,这时穿上乌皮六缝靴就出来了,反手带好房门,问:“怎么回事,‘摸不得’跑到哪去了?”

四痴和三痴站在屋檐下,四痴捧着个黑陶罐,深深自责说:“都怨我,昨夜打那么大的雷没去看一下‘摸不得’,盖子没盖好,‘摸不得’肯定是受惊跳走了!”

店主人听到叫嚷,不知丢失了什么贵重之物,赶紧来问,得知是一只蟋蟀,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意思是说:“大惊小怪,不就是一只虫吗!”转身就要走开,自顾干活去。

四痴看不得店主人那嘴脸,怒道:“你瞧不起一只虫子是吧,这只虫子比你这客栈值钱一百倍,这次洪州重阳虫战冠军是谁知不知道?就是我丢失地这只虫,你说怎么办吧?”

店主人地汗下来了,苦着脸说:“小老儿哪里知道这虫这么金贵啊!”

周宣懒得和店主人啰嗦,说:“老四,别急,‘摸不得’的三只妃子都还在吧,好,把它们全放了,然后我们跟着这三只妃子,应该就能找到‘摸不得’的藏身之处——老板,约束伙计不要乱走动,惊跑了或者踩死了我地宝虫你是赔不起的。”

“摸不得”的三只宠妃被放了出来,蹦蹦跳跳朝三个方向跳去,周宣、三痴、四痴,一人跟踪一只,不一会就听到三痴叫道:“在这里。”

四痴去得好快,眨眼就到了三痴身边,果然见睥睨洪州的猛虫“摸不得”躲在一处墙根下,见它妃子来接驾,虫颜大悦,立即宠幸起这只爱妃来,就在墙根下交尾,发出“吱吱”的颤声。

周宣走过来笑道:“‘摸不得’真是一只淫虫,喜欢野合,还叫床!”

四痴瞪了周宣一眼,静等“摸不得”行幸虫妃完毕,然后收其入罐。

四痴问:“周宣,你还没告诉我前天‘摸不得’为什么能赢‘虎痴许褚’?”这个疑团梗在他心里两天了,一直没机会问。

周宣笑道:“自然是‘摸不得’奋勇拼搏的结果,当然了,老四先生精心喂养之功也不可没。”

四痴说:“别糊弄我,快说,为什么要用‘虎痴许褚’妃子的血浆涂‘摸不得’脑袋?”

周宣道:“这是我的养虫秘技,我岂会告诉你!这样吧,念在朋友一场,当你成为我的虫奴兼茶奴时,我会把这个绝秘告诉你。”

四痴怒目而视。

来福和陈府的车夫走过来,来福说:“姑爷,老杨说可以赶路,这雨等不得的,深秋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周宣想想也是,若这雨一下就是半个月,难道还在这荒村野店呆半个月不成!当即去洗漱吃早餐,托店主人向村民买了四套斗笠和蓑衣,与三痴、四痴、来福都穿戴上,带上一些甜酒、熟肉、果子,便冒雨上路了。

这路果然泥泞了许多,骑马还好,马车行驶起来就不畅了,出了随家庄十五里,迎面见一辆车、两个骑马的、还有一个步行的,那步行的边走边说:“这条路走不过去了,前面一段路被大水冲塌了,步行都过不去,更不用说车马了。”

三十四、一起来唱山贼歌

福赶紧拉住那个行人问究竟,原来此去十里外有一段山坡,一边是陡峭的河岸,昨夜大雨,山坡泥石滑落,将道路冲毁了数十丈,这条官道走不过去了,要通知官府赶紧派人来修。

周宣傻眼了,这一修路起码十天半个月,问:“此去江州,可另有他路?”

那人说:“除了水路,就是走鬼牙山,那里有一条偏僻山道,可以绕过前面那一段。”说罢就要赶路。

周宣问:“等一下,请问你识得走鬼牙山的路吗?”

那人点头说:“在下就是那边随家庄的人,怎么会不识鬼牙山的路。”

周宣说:“那正好,我雇佣你,一两银子,你带我们走鬼牙山。”

那人喜道:“甚好,我正顺路去永修走亲戚,走吧。”

这人说他姓随,随家庄的人嘛,自然姓随,说叫他小随就行了。

小随也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上了车辕坐在车夫老杨旁边。

老杨问:“鬼牙山马车可以过吧?”

小随说:“可以过,就是颠簸一些而已。”

众人放了心,按小随指点,从左侧绕了一个大圈,向山陵间觅路前行。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中午时分,一行人在一处小树林歇息了片刻,吃了一些食物,给马匹喂了一些豆料,继续赶路,要在天黑前绕过鬼牙山,赶到石嘴头投宿。据小随说,这里到石嘴头就是三十里路,其中二十里是山路,平时一个多时辰也就走过了,这下雨天或许要多费一些时间。

一行人在逼窄的山路间蜿蜒前进,大约走了十来里,小随说:“抱歉,且容在下到路边方便一下。”跳下马车。钻到路边树丛中。

周宣他们等了好一会。没见小随出来。来福大声叫了几声,也没人应答。

三痴、四痴兄弟毕竟是常年过刀头舔血日子地,立即警觉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护在马车前后。

周宣也觉得不对劲,四下一看,哇,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羊肠小道,地势极其险恶,三国里的武将要是被敌人诱进这种地形,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或者万箭齐发,或者滚木礌石,或者火攻,或者水淹。总之是呜呼哀哉了!

来福还在直着嗓子叫:“小随——小随——”

周宣说:“不用叫了。赶快下马站在马和车子之间——”

话音刚落,就听得山路两端马蹄杂沓,来了几十个人。把来路和去路都堵上了。

老杨惊道:“山贼!”

鬼牙山一带,早些年是有小股山贼出没,但近年来没听说还有盗贼啊,这一带虽然多山,但山不高,林不深,官兵要剿也容易。

山路两端的两伙人气势汹汹地逼近,都骑着马,斗笠都不戴,赤头冒雨,头发披散着,黑带抹额,脸上也涂得漆黑,只有眼白和牙齿闪亮,手里钢枪、大刀,杀气腾腾。

其中一个山贼听到了老杨的惊呼,赶紧应道:“没错,爷爷就是山贼,抢钱、抢美女、抢地盘,赶紧把美女、银子给爷爷交出来,留你们个全尸,不然的话,斩成肉酱。”

羊小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骇然欲绝的神情。

来福惊恐道:“现如今山贼怎么这么狠了,我弟弟旺财去年就被独行盗抢劫过,交出身上的八百文就饶他走人了,这——”

那山贼大笑道:“那都是不成器的小贼,象爷爷这样大股地山贼自然是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了。”

周宣看看三痴、四痴,堂兄弟二人都是面带讥讽之色,手都没按刀柄,骑在马鞍上抱臂冷笑,根本不把这些盗贼放在眼里。

周宣有底气了,朝羊小颦摆摆手,示意别怕,哈哈笑道:“各位山贼是新入伙地吧,怎么看上去不象是山贼,倒象是官兵!”

两伙山贼三十多个人,听到周宣地话都是一愣,那个话多的山贼问:“我们是新入伙的,新入伙的怎么了,我们杀起人来更狠,兄弟们,给我上,砍了这小子,这小子最可恨!”

周宣叫道:“等一下,等一下,各位山贼,你们好象不懂山贼的规矩啊,山贼哪有这样的?”

山贼喊叫道:“山贼的规矩就是杀人越货,杀!杀!杀!

周宣斩钉截铁地说:“错!哪一行都有规矩,山贼也有山贼地规矩,难道你们都不会唱那两句?”

“唱什么?”众山贼齐声问。

周宣说:“打劫要唱——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会唱吗?来,我教你们,大家一起唱,预备齐——”

有两个山贼面面相觑,嘀咕说:“还有这规矩,这唱得还挺押韵,要不大伙先学学?”

这么蠢的山贼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山贼都吼叫道:“我们不收买路钱,我们要你们的命。”

周宣收起笑脸,冷冷地问:“你们手里的刀枪都是兵库房领出来的吧,看看兵器上有没有镇南都护府的钢印?”

众山贼一起大惊,脸上的黑墨这时被雨水洗涮,露出肉色来了,难掩惊慌之意,互相看看,嘶喊道:“杀!杀!杀!”个个能征惯战的样子,双腿挟紧马腹,手中挥舞刀枪,从山道两头向周宣诸人夹冲过来。

三痴问周宣:“主人,杀还是留?”

周宣眯起眼睛说:“留一个。”这时没什么心慈手软好讲地,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收了三痴这样地剑术大高手当剑奴,那他今天可能真的就要死在这鬼牙山道上,尸体都会被捣烂,来福也会死,主仆二人一去洪州就不回,他在江州的两位小娇妻就永远等不到他回来了!

三痴扭头说:“四弟,你对付那头。”背上玄铁剑“”然出鞘,整个人象弹丸般从马背上弹起,跃入山贼群中,脚尖在一个山贼脑袋上一点,玄铁剑往脚板底下一割,另一手抓起山贼地头发,借力一跃,那山贼的脑袋就与身体分离,脖腔狂喷血。

三痴就这么在山贼脑袋上跳跃,象收割稻子一般接连割下五个山贼的头颅,五个头颅的乱发交缠在一起,拎在手上,鲜血飞洒,象半空中下着血雨。

这头的十余名山贼惊恐无比,再不敢上前,一个个把手中兵器向天狂舞,护住脑壳,不让三痴落脚,却是毫无作用,手中兵器一个回合就被磕飞,脑袋离开脖子升上半空的瞬间,还能维持五官知觉,能看到自己的脖腔在喷血——

乘下四个山贼滚落马鞍,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三痴飞身落地,这回没割脑袋,三剑三个,刺死三人,只留了一个,一脚踢在他腰眼上,封住穴道,将手中六个脑袋丢在地上,揪着剩下的那名山贼走回来。

这时,四痴也已将去路的十一名山贼尽数杀死,他很干脆,都是一剑穿喉,不象三痴那么残忍,割下脑袋拎在手上感受沉甸甸。

周宣也瞧得惊心动魄,第一次感受三痴、四痴兄弟的铁血残酷。

“主人,问问这家伙。”

三痴将仅存的那名山贼丢在马车前,那山贼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嘴唇在打哆嗦,牙齿格格响。

周宣定了定神,问:“是魏觉派你们来的吗?”

那山贼吓得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点头。

四痴取了山贼的兵器来看,并没有镇南都护府的字样,看来操办此事的人还是满小心的。

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周宣皱着眉头,没想到魏觉这么狠,就要置他于死地,现在怎么办?当然不能回洪州去和一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公子理论,还是带上这名证人回江州再说,告诉伯父林,看此事如何处置?毕竟这事牵涉太大!

四痴怒道:“还真是那个魏觉!周宣,你付我一万两银子,我去帮你杀了他。”

周宣道:“啊,我们关系好成这样了也谈钱哪!”

四痴说:“山贼有规矩,我们游侠也有规矩,不付钱是不杀人的。”

“那你刚才不是杀了十一个!”

“那不算,那是自卫,这些人也想杀我。”

周宣想了想,说:“魏觉先不杀,这人早晚死在我手里,现在去刺杀反而让他老爹怀疑我们,怀疑你们师兄弟。”

四痴想想有理,不再说什么。

老杨浑身打颤地说:“吓死人了,这还往哪边走啊,都是尸首!”

三十五、空空儿传人

后的天空阴霾低沉,鬼牙山一片死寂,崎岖狭窄的山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雨还在不停地下,到处是坑坑洼洼的血水。

老杨说:“周公子,我们是不是转回去,道路崩蹋肯定是骗人的。”

周宣看着满地的尸首也窝火,他只是想到洪州轻松轻松,没想到惹上魏觉这地头蛇,妈了巴羔子的愿赌服输的规矩都不知道,就赢你小家妓怎么了,有本事再来?

周宣让三痴把这些尸体都踢到路边树丛里,这山路虽然偏僻,肯定也有人经过的,不要立即声张起来,惊动当地官府就麻烦了,问这问那的肯定一时脱不了身。

刚遮掩好尸体,山道那头走来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货郎,周宣向他问路,小货郎说:“出了这条山路往东再行十里就到石嘴头了。”

来福这回学乖了,提醒说:“姑爷,这会不会又是骗我们的?”

周宣道:“没这么复杂,我不信魏觉还使得出连环计,他算定我们会成为这些假山贼的刀下鬼的。”

将仅剩的那名假山贼绑在车辕上,一行人继续前进,出了山道,果然是一马平川,往东行了十里到了石嘴头。

看看天色还早,周宣说:“再赶一程吧,争取后天就回到江州。”

这日直至天黑,赶到燕坊村歇脚,一夜无事,次日起早再赶路,虽然细雨绵绵。且喜一路无事,当晚来到马回岭,马回岭距江州有七十里,明日午后就能赶回去了。

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五间上等房,老杨和来福共一间,还有那个假山贼,自然没床给他睡。三痴点了他的穴。让他歪在墙角上。

周宣在羊小颦房间腻到半夜才回自己房间睡。这女子虽然少言寡语,但眉眼就会说话,逗半天逗一句话出来也很好玩,周宣说他还收了个歌妓当学生,名叫蕊初,蕊初筝弹得极好,歌喉也妙。酷爱填词。

羊小颦听周宣夸蕊初筝弹得好,好看地眉毛动了动,似乎不服气。

从羊小颦房里出来,听到三痴房间传出棋子敲的声音,推门一看,三痴、四痴还在埋头研究前天周宣免费赠送的那道玲珑题呢,真是刻苦啊。

“两位早点歇息吧,要不我把正解一并免费赠送?”周宣笑嘻嘻走进去。

四痴赶紧说:“别。别。告诉正解就没意思了,就是要自己想出来的才好。”

周宣笑笑,正要出门回房睡大觉。忽然听到瓦屋顶上“沙”的一声轻响,和雨声不同,象是有狸猫蹿过。

一阵风掠过,原本对坐着弈棋的三痴、四痴已经不见了,只剩一盏孤灯、半局残子。

屋顶上传来兵刃交击一声响,有人极度惊诧道:“是你!”

这不是三痴、也不是四痴的声音。

周宣奔出门外,就见夜空中一道黑影划然掠过,随后又是一道黑影追去,随后便悄无声息。

周宣心中惕然:“魏觉派高手来了!”赶紧去羊小颦房间叩门问:“小,没事吧?”听到里面“嗯”了一声。

“夺”一声轻响,四痴从空中落下,手里的短剑插回腰间鳄皮鞘。

“老四,怎么回事?你师兄呢?”

四痴说:“追那个人去了,那人认出了我师兄,所以非杀他灭口不可,我留下保护你。”

认得三痴地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哪,周宣问:“那人是谁,很厉害?”

四痴说:“我不认得,但看身法应该是空空儿一脉地。”

周宣愕然,他熟读《唐传奇》、《大唐游侠传》,自然知道大唐第一刺客空空儿,空空儿还有一个师弟精精儿,死在聂隐娘手上,这都是传奇野史里地人物,没想到还真有其人!

“那你们五痴游侠是哪一脉?聂隐娘?红线?昆仑奴?”

“哎耶,你知道得还不少!少啰嗦,赶快回房睡你的觉去,去和你的小家妓一块睡也行。”

周宣老脸红了红,说:“老四,我们还没下过棋呢,我和你下一局,一边等你师兄回来。”

四痴高兴了,上次在庐山石门涧,师兄与周宣那一局,他自始至终观战,旁观者清,他觉得那局棋师兄输得很可惜,根本不必杀周宣的大龙,稳稳就能赢,可那样的棋偏偏就被周宣一步步翻盘,他很不服气,一直想找机会与周宣较量。

两个人到三痴房里盘腿对坐在床上,猜先,四痴执白先行。

秋夜敲棋,风声雨声带着肃杀之气。

棋盘上疏疏落落布下三十余子后,周宣布局领先了,这个四痴局部棋感很好,手筋娴熟,但在大局上差一些,不如三痴均衡,且看他中盘杀力如何?

四痴格外好斗,在棋盘上四处挑起恶战,黑白几条大龙纠缠着向中腹出头,局面非常复杂,黑白双

投入大量时间思考。

忽听远处更铎声声,四更了。

周宣将手里的一枚棋子放回棋奁,皱眉问:“老四,你师兄怎么还没回来,去了好久了?”

四痴头也不抬地说:“没事的,那人不是我师兄对手,不然地话也不会一个照面就逃。”

周宣说:“那是因为有你在,两个打一个,他自然要跑。”

四痴说:“跟你说不明白,比如下棋,我师兄棋力在我之上,他与你下,我在旁边又帮得上什么忙!”

周宣瞪眼道:“下棋是下棋,一对一的游戏,剑术搏命就不一样了,两打一就是比一打一强。”

四痴翻了个白眼说:“好好下你的棋,别在武艺上和我争论。你没那资格。”

这话噎得周宣难受,却也没辙,总不能提出和四痴比剑吧,三百六十行,不可能样样占第一,只有心里发狠,要在棋盘上痛下杀手,大胜四痴出气。

房间突然一暗。油灯暗而复明。清凉的水气弥漫开来。浑身湿透地三痴站在两位对局者跟前。

四痴跳下床,喜道:“三哥回来了,周宣还担心你呢,小看人啊!”

周宣见三痴虽然成了落汤鸡,但脸色如常,赶紧道:“老四,叫店家备热水让剑奴沐浴。”

四痴去唤店家烧热水。周宣问:“剑奴,怎么样,敌人很厉害?”

三痴淡淡地道:“差点让他遁走,追出四十里才得手。”

周宣暗暗咋舌,他与四痴下棋大约半个多时辰,三痴竟然已经来回八十里并且杀掉强劲对手了!问:“是空空儿一脉的人?”

三痴惊奇地扬眉看了周宣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以一个奴仆的谦恭态度说:“主人睿智。刺客正是空空儿传人。”

四痴进来了。接口说:“原来真是‘鹘门’的人,魏觉是下了狠心要杀周宣啊。”

周宣暗叹自己对这个时代还是缺乏了解,并非只是表面上吃喝玩乐、声色犬马那么简单啊。问:“鹘门是一个门派吗?”

四痴看了看三痴,三痴微一点头,四痴便说:“大唐安史之乱后,各地地节度使拥兵自重,藩镇之间暗杀之风盛行,鹘门就是那时应运而生地,其后传承数百年了,一直以刺杀为业,所以说镇南都护府与‘鹘门’有联系也不稀奇。”

周宣问:“那岂不是和你们五痴游侠是同行?”

四痴瞪眼道:“鹘门岂能和我们比!这些说多了对你无益,你要知道,魏觉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请‘鹘门’的人来杀你地,应该是他老爹魏博出面了,鬼牙山地尸首被他们发现了,所以改派来去如风地鹘门杀手来。”

周宣咒骂了一句,忽然想到“红颜祸水”四个字,羊小颦艳色无双,虽然没有烟视媚行之态,但那种纯美的感觉给人的震撼极强烈,他的种种麻烦就是是从滕王阁赢到她以后开始的,先是疤面虎当街劫人,然后是“赛郭解”宋武杀机四伏的鸿门宴,鬼牙山假山贼要置他于死地,更请来唐传奇里空空儿那样的高手来杀他——

“红颜祸水!”周宣不禁笑了笑,心道:“这种老掉牙地理论我也能信?所谓红颜祸水就是男人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女人身上,自己装无辜!羊小颦我要定了,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祸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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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距离马回岭三十里的聂桥村,魏觉正和镇南都护府的行军司马正在一间客栈里饮酒,几碟小菜,一坛“豫章太白酒”。

魏觉有点心神不宁,王司马说:“公子爷,鹘门的人出手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估计不出一个时辰,周宣的脑袋还有小颦姑娘就会被带回来了,来,公子爷,喝酒。”

魏觉皱眉说:“实在没想到周宣的那个家丁如此厉害,怪我疏忽,上次在滕王阁就见识了那个家丁地武艺,不该派那些府兵扮山贼去劫杀他们地,应该直接让鹘门的人出手。”

王司马更冷血,不以为意地说:“公子爷,若不是死了那些府兵,都护大人也不会同意请鹘门的人出手,所以要杀周宣,必要地代价还是要付的。”

魏觉点点头,两个人继续慢慢小酌,喝到四更天,魏觉沉不住气了,放下酒杯说:“怎么还没消息!”

王司马也有点着急,按理说那鹘门刺客应该回来了,安慰说:“公子爷别急,应该是带着小颦姑娘所以回来时行动稍缓一些吧。”

魏觉想想有理,又坐回去抿着醇香的“豫章太白酒”,等待美人回归。

这一等就又是一个时辰,眼见东方天际发白,天都快亮了,魏觉焦躁起来,吼道:“还等什么等,赶快派人赶去查看究竟,会不会鹘的人也被周宣杀了!”

王司马也没有

么笃定了,命手下押衙官带上一百名平民装扮的府兵一直搜到马回岭。找到了周宣一行昨夜住宿地客栈,问知周宣他们已经于三个时辰前出发去江州了,小店也未闻争执打斗之声。

押衙官回去报知魏公子、王司马,两个人相顾失色,呆立半晌。

魏觉失神落魄地说:“怎么回事,鹘门的人哪去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司马说:“难道是鹘门中人不屑于对周宣下手,独自走了?”

魏觉想起那天宋武也是没说两句就放周宣走了。叫道:“回洪州去。问宋武。周宣到底是什么人,竟会让堂堂‘赛郭解’害怕得不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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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日午后未、申之交,周宣一行从江州东门入城,直奔朱雀坊周宅,这时天也放晴了,众人在门前下马,周宣抢在来福之前进门。大声道:“我回来了!”

晓笛正在前院和家丁田大壮玩耍,听到周宣的声音,飞一般跑过来,叫着:“姐夫,姐夫——”,红头绳扎着的冲天剧烈摇晃。

周宣一把将他抱起,在空中抡了两个圈,笑道:“晓笛。想姐夫了没有?”

“想了。姐姐也好想姐夫,针姐姐也想。”

“怎么想的?”

“两个姐姐夜里在书房里下棋玩,说的都是姐夫的事——姐夫不在家。大家都觉得闷闷不乐,挺没劲的。”

周宣心下感动,这里现在是他地家啊,有牵挂他地人。

周宣说:“晓笛,姐夫在洪州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全是玩具,你叫来福搬出来给你看。”

晓笛大喜,赶紧拉着来福地手去看玩具了。

周宣让羊小颦在侧厅先坐着,他进内院去见岳母大人和两位小娇妻,秦雀去医署还没回来,秦夫人见贤婿回来,很高兴,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周宣急着去见针,道:“岳母大人,小婿在洪州给您老人家严寒了礼物来,我这就让仆妇给您取来。”起身一溜烟到第四进,在院子里就听到针在和人说话:

“这种样式多缝制几套,滚边、加花饰,尺码分大、中、小——”

丫环小梅看到周宣,惊喜道:“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忽喇一声,从各房里钻出好几个丫环,小香跑过来欣喜地说:“姑爷真的回来了,雀儿小姐算得真准,说姑爷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回来。”

“夫君——”

针手扶门框,咬着下唇,快乐得要哭的样子。

周宣走过去正要搂着她的腰进房去亲热,却看到房里有个老妇,谦卑地对他施礼:“周老爷。”

针终于绽开笑脸,说:“夫君,这是我们成衣铺的蔡妈妈,针线手艺极精,我正向她说衣裙的事——好了,蔡妈妈,你先到前院去歇着吧,吃了晚饭再回去不迟。”

等蔡妈妈一走,周宣反手就把门掩上,小香、小梅、小菊一伙丫头都在门外呢,小香噘了噘嘴,暗暗代雀儿小姐吃醋。

周宣一把将针搂在胸前,吻着她的额头问:“针儿这些天辛苦了,成衣铺地事很烦琐吧。”

被心爱的男子搂在怀里,针快乐得要窒息,带着喘音说:“不累,针儿喜欢做那些事,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就是——就是很想夫君。”说着,主动踮起脚尖,送上香吻。

这一个深吻,亲得两个人都浑身燥热,欲望在体内奔突,针简直就想不顾一切,把身子现在就给夫君。

还是周七叉公子能忍,捧着针丰腴的脸颊说:“针儿,今天是九月十四了,等下月十九,我陪你去幕阜村祭奠了父亲,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针快乐得要哭,“嗯嗯嗯”地把脸贴在周宣宽阔厚实的胸膛上,象要挤进周宣的身体里似的。

周宣说:“针儿,我和你说一件事,我这次去洪州和人斗诗,赢了一个小家妓回来。”

针的“吃吃”的笑:“夫君真厉害,连人也能赢回来。”

周宣道:“我去叫她来拜见你,她名叫羊小颦,性子孤僻,不大说话,针儿不要恼她。”

针沉浸在夫君归来地快乐里,撒娇说:“针儿恼过谁呀,夫君这么说是不是怪针儿脾气还不够好?”

周宣笑道:“我地针儿是最温柔的小娇妻。”

针很自然地就问:“那雀儿妹妹呢?”

周宣说:“雀儿也温柔,两个小娇妻都是最温柔的,我周宣就有这福气,不行吗?”

针“格格”地笑,夫君真好,夫君一回来就觉得心花怒放。

三十六、都已穿上小内裤

末时分,秦雀跟随爹爹秦博士出了医署,一出门就感炯,有人盯着她看,抬眼一瞧,日思夜想的夫君牵着马缰笑眯眯注视着她。

秦雀的喜悦腾空而起,叫了一声:“夫君——”,小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爹爹,爹爹后面还有一群医署学生呢。

周宣微笑着上前施礼道:“岳父大人,小婿回来了,特来迎岳父大人回府。”

秦博士笑呵呵说:“贤婿呀,接雀儿的吧,老夫就不用你接了,我们翁婿回府再叙谈,老夫先走了,你和雀儿一块回来吧。”独自上了马车,车轮辘辘,驶远了。

周宣笑道:“岳父大人真是风趣啊。”拍了拍马鞍:“雀儿,上来。”

秦雀嫣然一笑,攀着周宣的肩膀踏蹬侧坐在鞍桥上,以为夫君又要为她牵马,没想到周宣双手抓着马鞍,敏捷地一跃而上,分腿骑上后鞍,两手环抱着她,执着缰绳,“驾”的一声,马蹄得得,跑路了。

秦雀脸一下子通红,啊,同乘一匹马,这么多人看着,太羞人了,夫君总是这么肆无忌惮!

医署那些学生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美丽的秦医生被这浓眉细眼的家伙搂在怀里带走,心情一下子都变得很沮丧,这姓周的小子简直就是无耻的炫耀嘛!

秦雀低声道:“夫君,这样不好吧。”

周宣笑道:“有什么不好,有伤风化?我是你夫君啊。我一回到家没看到我的雀儿,就急着来接你了,这里离朱雀坊可是人穿越半个城区,雀儿该不会要叫我步行回去吧?”

秦雀赶紧说:“没有,没有,夫君真好。”

周宣“嘿嘿”一笑,搂着小娇妻策马从观音桥上过,沿坊间大道往南。一路上。行人侧目。秦雀名气又大,人人都认得她,周宣名气也不小,周七叉公子嘛,林都护之侄,但即便是小夫妻恩爱也不能这样同乘共骑招摇过市呀!

秦雀羞得抬不起头来。

周宣东张西望说:“江州风气不行,少见多怪。相比洪州来说是落后了,需要移风易俗啊。”

秦雀忽然发现有个清瘦地文士一直跟着她和周宣,脸上表情是极不痛快的样子,便悄声问:“夫君,你的剑奴哪里去了,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不会是不怀好意吧。”

周宣哈哈大笑:“他叫老四,是剑奴的堂弟。昨夜下棋输给了我。按约定暂做我的保镖三日,试用期间他如果表现良好的话,我会考虑让他转为正式的周府护院。兼虫奴、茶奴。”

四痴愤愤地瞪了周宣一眼,可是昨晚的棋地确输得无话可说,没办法,只有忍了,等斗茶后再扬眉吐气吧。

回到周宅,秦雀明显发觉府中气氛不一样,家丁仆妇都是喜气洋洋好象过节似地,夫君真地很重要啊,他一回来整座宅院都鲜活起来。

路上周宣已经和秦雀说过羊小颦的事,秦雀也不甚在意,不要说官宦人家,就是有钱的富商也会蓄养家妓,宴请宾客时可以叫出来献艺劝酒,家妓的地位比妾略低,以色艺取悦主人,秦雀起先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家妓而已,但当她在针房里看到羊小颦时不禁大吃了一惊:这个家妓太美了!

羊小颦盈盈上前万福,樱唇颤动,却没说出话来。

周宣说:“小颦以后就住第五进,东厢房有个房间各种乐器都有,是上次徐刺史、还有其他人送的,以后都归小颦掌管。”

仆妇进来请姑爷、小姐用晚餐,周宣知道羊小颦喜欢独处,便让仆妇以后把饭菜送到羊小颦房间去,又拨了一个小丫头供她使唤。

秦雀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吃醋。

用餐时秦博士对周宣笑道:“贤婿呀,老夫觉得今天的饭菜都格外可口,是厨娘知道贤婿回来了,格外卖力吗?”

一家子人都笑。

周宣说起洪州之行的经历,靠一只蟋蟀赢了七千两银子回来,把个秦博士夫妇惊得目瞪口呆,连叹贤婿生财有道。

周宣结怨镇南都护府地事自然不会说,准备等下带上那个假山贼去都护府见林。

沐浴后正要出门,来福跑进来说:“姑爷,你义兄,还有林二小姐来了。”

“啊,黑山哥从京城回来了!”周宣赶紧迎出去,只见黑髯阔口的林黑山健步而来,大笑道:“宣弟搬新居了,做哥哥的还没贺喜,若不是小姑婆带路,我还找不到呢,前天来时说你去洪州了!”

依然家丁打扮的林涵蕴见到周宣,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高兴,随即恼怒地想:“去洪州说都不和我说一声,太过分了,怕我跟你一起去呀,谁稀罕!”拉长声音说:“黑山哪,我爹爹已经认了周宣为侄,周宣成了我兄长,你是我侄孙,那么你该称呼周宣什么呀?”

林黑山已经知道这事,丝毫不觉尴尬,只觉得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宣道:“林副董,你看看黑山哥是什么气量,哪象你这么小鸡肚肠——等下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先和黑山哥说两句。”把林黑山拉到一边,说了结怨魏觉之事。

林黑山越听面色越凝重,最后说:“宣弟,立即随我去见都护大人。”

周宣让来福从柴房里拖出那名假山贼,驾车前往都护府,四痴无可奈何地跟着。

林涵蕴认得四痴,少不得又大惊小怪一番,周宣解释说他们现在已化敌为友,这次去洪州多亏他照顾“说不得”——

“林副董,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超级秋战堂’的猛虫‘摸不得’现在是威镇洪州啊。”

林涵蕴忙问:“怎么威镇洪州了?”

“洪州一年一度地重阳节虫战你知道吧。规模真是浩大,有一千多只蟋蟀参战,你可知今年虫战地冠军是谁?”

“啊,你这么说,难道是‘摸不得’?”

“哇,林副董真聪明,一猜就中。”

林涵蕴两眼放光,摇着周宣地手臂说:“快说。快说。我们‘摸不得’怎么夺冠的?每一场都要和我说。”

周宣说:“此事说来话长。我先去见过林伯父后再来九难山房与你说,包管你听得热血***。”

周宣让四痴在辕门外等候,林黑山一把拎起那名捆成一团的假山贼,领着周宣大踏步直上旌节堂。

林听了周宣所述,眉头深锁,先让人把那假山贼押进死牢,然后说:“宣侄。你惹地麻烦不小啊,魏博此人我深知,气量偏狭,心狠手辣,所幸宣侄有三痴保护,才得以平安归来,不过既到了我江州,他魏博是鞭长莫及了。倒不用太担心。我立即修书与魏博,阐明你与我林氏之关系,还有李大人之间情同手足之友谊。谅那魏博再不敢轻举妄动,但你与镇南都护府的仇怨是结下了,以后还得小心,魏博一有机会就还会对你下手的——黑山,就由你辛苦一下,明天带我信函去洪州,面见魏博,陈说利害,让他不要有意妄为。”

周宣谢过林伯父,与林黑山退出旌节堂,林涵蕴等在外面呢,便一起去“九难山房”见静宜仙子。

江州也是连下了三天地雨,今日午后始晴,三人走到“九难山房”时,正好一轮月亮驶出云隙,清辉洒满小院,月光下,道袍竹簪地静宜仙子宛若一丛幽菊,淡雅宜人。

周宣、林黑山、林涵蕴入茶室坐定,林涵蕴就急着让周宣讲“摸不得”勇夺冠军地事。

周宣看看静宜仙子,静宜仙子道:“今夜不讲茶道,周公子就说说在洪州的经历吧,女道也想听呢。”

周宣便把滕王阁上斗诗、百花洲上斗虫、梅岭登高喝菊花酒,一一说了,周宣口才好,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听得林涵蕴眉飞色舞,却忽然变了脸,带着哭腔说:“这么好玩,却不带我去,周宣,我恨你!”

周宣苦着个脸望着静宜仙子,静宜仙子轻声一笑,薄薄面纱拂荡,说:“涵蕴,别小孩子气了,年后和周公子进京有得你玩的。”

林涵蕴想到进京的事,这才又快活起来,盼望快快过年。

周宣说:“我在洪州给伯父、道蕴姐姐、涵蕴妹妹都买了礼物,今日仓促没有带来,明天送上。”

静宜仙子淡淡地说:“女道方外之人,何劳周公子费心买礼物,全部给涵蕴就是了。”

周宣笑道:“给她没用,她还嫌烦——是一套茶具和一只花瓶,茶具可能不稀罕,但那只花瓶很不错,青翠入骨,细媚滋润,实乃花之精舍也。”

林涵蕴问:“花瓶多少银子买的?”

周宣说:“价不在高,在于不俗。”

林涵蕴说:“我就知道你这个小气鬼只会买些便宜货来哄我们姐妹,我姐姐送你的‘温柔相’玉佩那可是无价之宝——”

“涵蕴!”静宜仙子责备道:“你怎么象个商贾那样斤斤计较,还老提以前送出的礼物,让周公子笑话。”

林涵蕴笑嘻嘻说:“我本来就是商贾嘛,我不是和周宣合伙开了‘超级秋战堂’吗?对了,周宣你说‘摸不得’总共赢了多少银子?”

周宣本着一个奸商地警惕性,猛打折扣说:“有二千多两银子吧,买礼物花了好几百两了。”

果然,林涵蕴说:“就算一千五百两吧,你、我、阿布,三人均分了。”

静宜仙子赶紧说:“涵蕴,你一小孩子要分什么银子,不象话!”

林涵蕴叫道:“什么小孩子,我行过及礼了,我是林副董哎,当然要坐地分赃了。”

坐地分赃都来了,周宣无语。

静宜仙子岔开话题问:“周公子,你与人斗茶的日子近了,你要女道怎么帮你,你可得安排好。”

周宣说:“是九月十九,还有四天,不急,只要道蕴姐姐帮我,我一定赢他。”

……

周宣与四痴回到朱雀坊周宅,四痴现在也不到外面住了,就和三痴住在一个院子里,“摸不得”也是他养,心里虽然不承认,实际上已经成了周宣的护院和虫奴了。

周宣到针房里坐了一会,秦雀也在这边与针闲聊。

周宣问针成衣铺的进展,针说:“夫君上次手绘的十幅秋裙,我已全部裁制出来,交给请来的二十名裁缝,每种样式都已经缝制出十套了。”

周宣喜道:“很好,等我和老四斗茶之后,我们成衣铺就要隆重开张了,开张典礼我已有绝妙的打算,保证轰动江州城,从此江州有钱的夫人小姐们都以穿我们成衣铺地衣裙为荣、为美,先独霸江州成衣业再说。”

看看夜深了,针说:“时候不早了,夫君和雀儿妹妹快去歇息吧。”说着,嘴角一勾,低声娇笑。

秦雀不好意思了,赶紧要先走,被周宣一把拉住,问:“先别走,两个在一起我好审问,我去洪州之前你们答应过我地话有没有忘?”

“夫君说了什么话,我们不记得了。”两位小娇妻异口同声说,很有默契。

周宣哈哈大笑:“看来你们都牢牢记住了为夫的话,嗯,很乖,现在我来检查你们两个穿上了我们澳国妻子必穿的小内裤没有?”

针惊道:“还要检查?怎么检查?”

周宣道:“当然是眼见为实了。”

针面红耳赤,低声说:“夫君,我们都已经穿上了,不用检查了吧?”

周宣心里大乐,问:“真地穿上了吗,谁能为你证明?”

针指着秦雀说:“她。”

周宣点点头,问:“那谁为雀儿证明,不能再由针儿证明了,双方你证我我证你那就是伪证。”

针明白夫君的用心,说:“雀儿妹妹就由夫君亲手证明吧。”

三十七、云裳女装见胡姬

彩银烛灯的光芒照在画屏上,映得画屏上的仕女图一好象动了春心,粉腮飞霞、眉目含情。

“雀儿,快快宽衣解带,好让为夫亲眼检查吧。”

周宣盘腿坐在栏杆大床上,眉开眼笑,兴致勃勃。

秦雀俯首低眉,手拈裙带,还象新妇一般羞涩不已,说:“那熄了灯再检查吧。”

周宣觉得很好笑,雀儿与他同床共枕半个多月了,按着《冲和子玉房秘诀》什么姿势都肯做,尽情交欢后都是赤裸相拥而眠,身上哪一处没被他爱抚过,没想到多了一条小内裤反而扭扭捏捏,还要吹灯了,忘了夫君大人是喜欢亮着灯亲热的吗?

“熄了灯还怎么检查,总要明察秋毫才好。”

轻言软语,半推半拒,秦雀的裙子终于被解开,粉色底裙撩起至腰间,刹那间的色彩对比让周宣呼吸一窒,雪白臀股间一条窄小的红色小内裤,露着可爱的圆脐,针真是好手艺,左侧系带是蝴蝶结样式,丝线竹边,鲜红颜色映得大腿和小腹腻白撩人。

秦雀感觉周宣的嘴唇在她的大腿内侧亲吻,强烈的酥麻让秦雀声音娇颤:“夫君——”

“叫老公。”

“嗯,老公——”

只见小内裤的湿痕越来越明显,周宣知道小娇妻动情已极,便解开那系带小内裤,挨开她雪白双腿,俯上身去……

小别胜新婚。小夫妻颠鸾倒凤,无比尽兴。

云收雨散,两个人拥在暖暖的被底说甜蜜话,周宣问雀儿现在可知小内裤地好处?

秦雀娇羞道:“除了让夫君快活还有什么好处呀!”

周宣“嘿嘿”的笑,说了一通内裤的种种好处,简直说成了包治百病的神功元气裤了。

秦雀问周宣在洪州经历,旁敲侧击问那小家妓的事,故意说:“夫君。既然小内裤有这么多好处。那要不要让府中的丫环们都穿上?”

周宣失笑:“我只管我的小娇妻。丫环们爱穿不穿,我哪有那个神去劝她们穿内裤,没见我哄你们两个穿内裤都足足花了一个月时间吗!”

“那——羊小颦姑娘要不要让她穿?”

秦雀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周宣,五指扣着她的雪臀,重重揉捏了几把,笑道:“雀儿吃醋了?羊小颦才十三岁,和小香同龄。那是幼女,你吃什么醋呀!我喜欢她是因为她精通各种乐器,而且歌唱得好,唉,可惜凤阿监不在这里!”

秦雀奇道:“凤阿监在这里会怎么样?”

周宣说:“凤阿监若是在这里,就能看出你夫君是多么地坐怀不乱了,堪称重生之柳下惠。”

秦雀很聪明,立即想起当初在公堂上被凤阿监说她是处子地事。美眸一转就明白了。问:“夫君是说小颦姑娘是处子吗?夫君怎么知道地,问她了?”

周宣语塞,也懒得在和秦雀分辩。床上不是说理的地方,肢体语言才是王霸之道,伸嘴过去封住秦雀的嘴唇,腰一拧,又将秦雀压在身下,片刻功夫,红罗帐摇颤,娇吟声再起——

秦雀知道作为妻子要贤惠,嫉妒是很不好的,夫君没责怪她还来宠爱她,真让她感动,当即放开身体,竭力迎合夫君的爱抚,心里的一点点的醋意也烟消云散了。

次日一早,就听到小香、小梅、小菊、小桃三个小丫头在院子里说话,象院子里停着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

秦雀醒了,见周宣眼睛半开半闭,醒是醒了,就不愿起来,问:“夫君,起床吗,小丫头们等着练五禽戏呢。”

两个人起床开门,小梅和小香赶紧来服侍,周宣说:“小桃,到后进去唤小颦姑娘也来一起练五禽戏,周府上下,个个都要强身健体,不要仗着府上有医署博士和医生,就以为可以随意生病。”

众女皆笑。

小香说:“姑爷你还不知道吗,雀儿小姐升官了,现在是医署助教了。”

“啊!”周宣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秦雀,惊喜道:“雀儿当上了助教了,什么时候的事?哦,三日前,太好了,雀儿现在是有品秩的女医官了,了不得,为夫得好生相敬相敬。”深深一揖。

秦雀满脸通红,低声说:“这都是因为夫君宽宏大量,允许雀儿婚后依然可以去医署任职,雀儿谢谢夫君。”万福施礼。

羊小颦和她的小丫头绿儿来了,大家一起练五禽戏,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仆妇进来禀报说,来管事请姑爷到前院一趟,洪州来的杨车夫要回去了。

来管事即来福,周宣随口封他一管事的虚衔,薪金比其他家丁高一倍,其实来福还是跟着周宣跑腿,哪里管什么事了,

那头脑,但被称为管事,来福立即感觉不一样了,里的劲。

周宣出去见车夫老杨,挽留他多玩几天,但老杨想家,急着回洪州,周宣便命来福取十两银子赏给老杨,稍等,他还准备让雀儿代笔,修书一封给陈济,告知路上经过。

这时林黑山来了,斗笠背囊,腰挎朴刀,一副远行的打扮,说奉都护大人之命去见镇南节度使,先来问周宣还有什么事要交待。

周宣便请黑山哥顺道去洪州刺史府见陈济,林黑山满口答应:“宣弟地朋友就是我林黑山地朋友,宣弟的敌人就是我林黑山的敌人,那个魏觉,哼哼,好歹想办法灭了他。”

周宣怕林黑山在魏觉地地盘上吃亏,忙把他拉到一边说:“黑山哥,何需你出马,我那剑奴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取魏觉的命还不是易如反掌。只是这样很可能引发洪州与江州地战争,兄弟我悲天悯人,有点委屈只好自己忍了,这不都是为了黎民百姓吗!”

林黑山肃然起敬:“李大人说得没错,宣弟真乃非常人也,所以李大人再三叮嘱我,年后一定敦请你入京,李大人需要宣弟的辅佐啊。到时哥哥少不得又要陪你走一趟。”

周宣问林黑山要不要和车夫老杨同行。林黑山说:“我自骑马。三天即可来回,谁耐烦在路上磨蹭。”

周宣送林黑山和车夫老杨出了朱雀坊,林黑山马背上拱拱手,纵马而去,老杨也谢过周宣驾驶马车走了。

周宣回府,问知今天是休沐日,秦雀不用去医署坐诊。便带着秦雀、针一起去“超级秋战堂”玩,针去过,秦雀还没去过呢。

周宣和来福骑马,秦雀、针、晓笛、小香乘车,三痴、四痴步行,四痴捧着“摸不得”,一行人出北门,来到老鹤塘“超级秋战堂”。

廖银、夏翠花、汤小三、胡统这些人见到周宣回来了。个个兴高采烈。上茶楼坐着说“摸不得”大战洪州群虫的壮举。

都护府的车夫老董驾车送林涵蕴过来了,林涵蕴“登登登”上楼,大声说:“周宣。我就知道你来这里了,‘摸不得’呢,快让我看看‘摸不得’。”

“摸不得”已被汤小三收回虫室,林涵蕴便跟着汤小三去虫室瞻仰英雄之虫。

周宣让廖银去找个饱学之士,为“摸不得”勇夺洪州重阳节虫战第一名之事写一篇四六骈文,大肆宣扬。

林涵蕴看完虫上来听到了,说:“这事交给我,都护府里数百清客,会写的多得很,让他们每人写一篇,挑好的。”

周宣说:“好,这件大事就让林副董去办,明天就要交稿,请书法好的用大楷书写,裱在木板上,然后让虫社伙计抬着,请一班人吹吹打打,在江州各坊宣扬我‘超级秋战堂’的猛虫雄霸洪州地丰功伟绩,这得抓紧,今年地斗虫期也就剩一个多月了,要让‘摸不得’再为我们狠赚一笔银子才好。”

周宣又问这半月来“超级秋战堂”经营状况,廖银说江州城里地三大虫社和“超级秋战堂”都举办了重阳虫战,可是“超级秋战堂”除了“摸不得”没有其他猛虫,虫战搞得不红火,这些天总共才赚了一百多两银子。

周宣笑道:“没事,现在‘摸不得’回来了,等明天那么一宣传,‘摸不得’就是家喻户晓的虫王,会有很多猛虫来挑战的,一天一场,每天都有银子挣。”

胡商阿布听说周宣回来了,赶紧来见,说起成衣铺的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针说:“夫君,成衣铺的名字还没想好,夫君想一个吧。”

周宣略一思索,说:“叫什么成衣铺的太俗,就叫‘云裳女装’吧,请人做块大招牌,开业时悬挂上。”

阿布、秦雀、针都说“云裳女装”好。

针说:“夫君,现在就去‘云裳女装’看看吧,看那些秋裙款式合不合夫君的意。”

一伙人便成群结队进城去金风坊,林涵蕴也跟着去,四痴却说要留下,他要在虫店呆着。

周宣呵呵笑:“老四,在我这里很好玩吧,生活丰富多彩,你们原先活得都没意思,安心在我这里呆着吧。”

周宣叮嘱了汤小三几句,不得对老四先生无礼,老四先生是虫道高手,要好好向老四先生学习。

众人来到金风坊“云裳女装”楼下,一个金发碧眼地胡姬笑盈盈迎了出来,双手扶膝作出半跪的样子,娇滴滴地说:“妾身迎候夫君大驾。”

这胡姬皮肤雪白,脸颊丰腴,双眸碧绿晶莹好象猫眼一般,鼻梁比阿布还高,很有立体的美感,笑起来格外娇媚。

周宣往后一看,

上来了,一副夫纲大振的样子,威风凛凛地说:“纱是我和你说过的周公子,赶快拜见——”,扭头对周宣说:“周公子,这位就是在下的第六房小妾,我让她来帮助针夫人料理这个店。”

胡姬纱拉瞟了周宣一眼,跪倒说:“贱妾拜见周公子。”

周宣不喜欢女人自称“贱妾”什么的。在家里他都让秦雀、针自称“我”或者“雀儿”、“针儿”,不过纱拉是阿布地妾侍,他管不着,赶紧说:“原来是嫂夫人,快快请起,快快请进。”

阿布说:“周公子直呼她纱拉就是了,不然她不习惯地,反而认为你是嘲笑她。”

周宣心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阿布在家里太霸道。不过这也是国情。黑衣大食女人地位极低地。”

针过去扶起纱拉。众人一起进到楼里,只见一楼临街四间店面有两间是卖各种衣料,针说:“夫君,蔡妈妈那些裁缝都在楼上缝制衣裙,上去看看吧。”

除三痴、来福外,其他人都上了二楼,只见一间宽大的成衣作坊。十几个女裁缝在忙忙碌碌,东西两边板壁上悬着数十套鲜艳的女裙。

周宣大为惊喜,这比他画出地款式更好看,色彩配比更符合当前唐国女子的时尚,看来针实在是服装设计的天才呀,赞道:“针儿辛苦了,这些衣裙之美出乎我地预料啊。”

针近一月地操劳,这时得到夫君地夸奖。心花怒放。快乐的神情掩饰不住。

林涵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套套美丽的女裙,十分欢喜。说:“周宣哥哥,我要这样的裙子,送我。”想要周宣的东西,她就叫起哥哥来了。

周宣一笑:“好,你自己挑一套,再替道蕴姐姐选一套。”

林涵蕴乐坏了,左看右看,挑花了眼,不知选哪套好了!

针便为她选了三套,然后让她选其一,林涵蕴却三套都喜欢,都想要。

周宣说:“这可不行,只能送你一套,我这是样品,等开业时再亮出来,你要的话,家丁服我再送你一套。”

林涵蕴低声说:“小气鬼!”选了一套紫色的裙子,心形领,束腰,袖口呈扇形,非常娇俏。

针说:“林小姐,要不要现在换上?那边有单间可供更换衣裙。”

这话正中林涵蕴下怀,赶紧跟着针去了,不一会走出来,周宣只觉得眼前一亮,宛然《天龙八部》里地阿紫,细腰秀颈,明眸皓齿,活泼灵动,神色还有那么一点娇羞,毕竟穿家丁服习惯了,这下子穿上新裙子,颇不自然。

秦雀、针都夸林二小姐真美,把个林涵蕴喜得小脸红扑扑,一声不吭接受赞美。

林涵蕴替姐姐林道蕴选的却是和她这件样式差不多的红裙子。

周宣说:“这不行,你选的道蕴姐姐肯定不喜欢。”

林涵蕴说:“那你给我姐姐选。”

静宜仙子个子很高,以周宣的目测,差不多有一米七吧,当即选了一套紧身旗袍样式的长裙,月白色,比较淡雅。

林涵蕴欢天喜地坐上老董的马车回都护府去了,周宣和两位小娇妻也回到府中,却见“妙音楼”的头牌歌妓蕊初在等着周宣老师回来呢,一见面就盈盈拜倒,口称“吾师”。

周宣说:“蕊初啊,填词有长进没有,唱一曲新词让为师听听。”

蕊初惭愧说:“弟子日夜揣摩吾师地词作,愈揣摩愈觉得吾师之才渊如大海、深不可测,风格多变,集清峻、旷达、流丽、婉约于一身,弟子万万不能及,现在变得根本不敢动笔了,没填两句,就觉得和吾师词作相比,真是天壤之别,无颜再填词作曲了。”

周宣背心冒汗,赶紧说:“必须要填,要多练才行,为师当年词作也很拙劣,但坚持每日填一阙,这才有今日地成就,不积)|里嘛。”

蕊初恭敬道:“弟子谨记吾师教诲。”

周宣说:“蕊初,你帮为师在平康坊找十个身材高挑、面目姣好的舞妓,我雇佣她们十天,每人每天十两银子。”

蕊初虽然不知道周宣要请这么多舞妓干什么,但吾师这么风雅的人当然不会是纵欲淫乐,或许是要大宴宾客需要舞妓助兴吧,当即答应,又说:“吾师,听说洪州第一美人羊小颦今已归吾师,弟子一向仰慕羊姑娘乐器无双,能不能让弟子与她相见?”

周宣笑道:“好啊,小颦上次听我说起你弹筝妙技.也很想结识你呢。”当即让丫环带蕊初进去见羊小颦。

三十八、人生五快活

雀、针听周宣说要请十名舞妓,十人十天就需要一这可是一笔大开销啊,不知夫君要干什么,同声询问。

周宣笑道:“这是宣传‘云裳女装’用的,开业时请十名舞妓穿上我们‘云裳女装’的衣裙,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娉娉婷婷地走着,包管江州的夫人小姐们眼红,争相购买。”

两位小娇妻都是目瞪口呆,唐国商业繁荣,各种营销手段也是层出不穷,酒馆雇佣美貌少女当垆沽酒来招揽客人的已经不新鲜,但成衣铺从来都是现订现做,很少做好来销售的,更不用说雇佣舞妓来试穿宣扬了。

“夫君,这样行吗?”

秦雀担心地问,她虽是医署小吏之女,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清高的,对夫君从商内心并不赞同,只是夫君喜欢那些,她爱屋及乌也就有了兴致,现在听说要花高价请舞妓宣传,觉得有点不大妥当。

针不说话,心里支持夫君的决定,夫君的想法总是异想天开,却都非常管用。

周宣笑道:“女子服饰自来变得快,秦代的与春秋时不一样,唐代的又与汉代的不一样,逐渐朝精美、舒适、实用发展,我就是要借‘云裳女装’把我们唐国的女子服饰推进几大步,让我们唐国的女子成为列国女子当中最美的,北宋啊、南汉啊那些百姓都恨不得移民唐国,娶唐国女子为妻,哈哈。这移风易俗之事就是要大肆宣扬,今年这第一批秋冬裙装走红之后,明天春夏就将有大举措,大批性感夏装就会应运而生,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不敢抛头露面地就在家里穿给自己夫君看嘛,对不对,两位爱妻?”

想起系带小内裤。两位小娇妻都是玉面酡红。如饮醇酒。

针说:“夫君。这移风易俗之事不是那么容易的,夫君年后进京若能觐见小周后娘娘,娘娘就好奇装异服,夫君若得到娘娘的支持,那就容易多了。”

周宣丰富的联想能力立即在脑海里现出这样的场景:

李的小姨子兼妻子、唐国的皇后、五代十国第一美女,穿着性感吊带装、超短裙,唐宫里的三千宫女也是一律地这种清凉打扮。哇,那将会是多么让人热血***地场面啊!

周宣笑道:“一步步来,做大做强,来,我们一起去听羊小颦和蕊初斗乐器,她们两个少不了也要较量一番地。”

三人来到第五进庭院,就听到筝声“叮叮咚咚”,两个音乐少女已经斗上了。

就见一间宽大的乐室。四壁陈列着各种乐器。八音部金、石、土、木、竹、丝、、革,数十种乐器样样俱全,蕊初和羊小颦各据一条乌木案。相对跪坐着。

弹筝的是蕊初,筝是二十一弦筝,右手拨弹筝弦,演奏旋律,左手指法纷繁复杂,抹、挑、勾、剔,打、摘、撮、摇,让人眼花缭乱,耳朵里是清脆不绝的筝音,动听之极。

周宣不会弹筝,也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但看蕊初拨弦的右手四指孤悬,宛若倒垂莲,拨弦时而松弛时而富有爆发力,右手五指动个不停,间或一静,无声胜有声,动静之美、快慢之道运用得淋漓尽致。

蕊初是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全力以赴了。

两个斗筝的少女对周宣三人进来浑若不觉,完全渲染在音乐地世界里。

一个大劈音,“铮”的一声袅袅不散,蕊初的一曲弹完了,长长的透了一口气。

周宣轻轻鼓掌:“妙,妙,余音不绝,绕梁三日。”

画着粗眉毛、涂着乌唇膏的蕊初冲周宣点头一笑,然后便回过头去对羊小颦说:“小颦姑娘,该你了。”起身将这二十一弦筝搬到羊小颦身前的几案上。

羊小颦小腰笔挺,优雅地朝周宣三人点头致意,开始弹奏起来,姿势几乎和蕊初一模一样。

针毕竟是宫里呆过的,皇帝李又是个音乐迷,所以她对乐曲也颇为了解,低声说:“夫君,她们两个弹的是同一首曲子《骊山春晓》,是唐明皇制地曲子。”

周宣“嘿”地一笑,心想:“弹一样的曲子才好显高下嘛,小颦还挺好胜的。”

周宣是听不出蕊初和羊小颦谁更弹得好,觉得都很好听,听到后来,见羊小颦右手拇指和食指高速摇动,左手食指和中指一下一上均匀地揉动筝弦,发出一连串颤音——

这颤音是蕊初刚才弹时没有地,有这颤音,乐曲愈加荡人心魄,仿佛春风拂面,远处的花香一阵阵袭来。

蕊初的脸色变了,涂得乌黑的嘴唇显得更晦暗了。

也是一个大劈音,音色似乎比蕊初弹的更高更纯,羊小颦的演奏结束了。

周宣又鼓掌道:“妙,妙,余音不绝,也绕梁三日,加起来六日。”

秦雀、针忍不住“嗤嗤”两声笑。

蕊初脸有愧色,显然羊小颦之技是在她之上。

蕊初起身走到羊小颦身前,忽然拜倒,说:“羊姑娘之技远在蕊初之上,蕊初愿拜羊姑娘为师,请羊姑娘收蕊初为学生。”

“啊,又拜师了!”周宣瞪大了眼睛,这个蕊初只要见到某些方面比她强的就要拜师,她到底有多少老师了?

羊小颦有点不知所措,盈盈妙目望着周宣求助。

周宣笑问:“蕊初,你拜了多少个老师了?”

蕊初说:“连羊姑娘一起就三个,蕊初最先的一个老师已经仙逝了。”

周宣问小颦要不要收学生?

羊小颦摇头。

周宣说:“蕊初,你当着我这老师面拜别人为师,是不是失礼啊!”

蕊初涨红了脸。长跪谢罪,嘤嘤说不话来,要哭的样子。

周宣笑道:“我没有责怪你,我是怕你拜小颦为师后筝也不弹了,一弹就觉得这没弹好那没弹好,好比学步,最后变得路都不会走了,这岂不是糟糕。”

蕊初惭愧得汗珠莹莹。

说:“起来吧。有空就来和小颦姑娘一起切磋乐器得非要拜师才能学到东西地。可以偷师,哈哈。”

周宣留蕊初用了午餐,蕊初说明日就把十名舞妓找来,请吾师放心。

傍晚时四痴从“超级秋战堂”回来,说“摸不得”下午就迎来了一场虫战,是半闲街另一家虫店听说“摸不得”是洪州重阳虫战的冠军,特来挑战。按周宣的分级法那是一只大校级的好虫,“摸不得”只用两个回合就将对手咬成重伤。

四痴赞叹说:“‘摸不得’现在越来越霸气十足了——周宣,等四天后我斗茶赢了你,就带着‘摸不得’云游天下,挑战四方名虫,然后等它寿终正寝后葬之于名山,并立碑纪念。”

周宣白眼相向:“谁答应你斗茶要饶上‘摸不得’?老四,你也太一厢情愿了。我们当初是怎么约定的。你问剑奴。”

三痴倒是公正,说:“不关‘摸不得’。”

四痴有点急了,说:“那干脆斗茶推迟一个月好了。这些日子我在虫店帮你照看‘摸不得’,帮你斗虫如何?”

周宣忍着笑,说:“何必推迟,你干脆认输好了,我任命你为‘超级秋战堂’的副总管,位在汤小三、胡统两位分管之上,怎么样?”

四痴说了一声:“休想!”

周宣呵呵笑,问:“老四,斗茶在哪斗?你带了茶具没有?”

四痴说:“地点你定吧,茶具自然由你准备,我们斗的是茶艺,不是比茶具精美。”

周宣说:“那好,今天是九月十五,离十九还有几天,我觉得太拖了,我们提前两天斗茶怎么样,我事太忙,早早收了你好办别的事。”

四痴“哼”了一声说:“也行,那就明天傍晚。”

周宣是想把与四痴斗茶之事早早搞定,免得老挂在那里,他还有“云裳女装”地事要办呢,反正多拖两天他地茶道又不会突飞猛进,没有静宜仙子帮忙就不行。

当晚,周宣带着礼物去“九难山房”,静宜仙子一见那只插花瓷瓶,果然很喜欢,却又说:“周公子,你让涵蕴带来地秋裙女道不合适的,请收回吧。”

周宣故意问:“不合适?是裙子肥了还是瘦了?嗯,道蕴姐姐这么窈窕,应该是裙子肥大了一些,我让裁缝改一下就好了,对了,道蕴姐姐的腰是什么尺码?”

看不到静宜仙子的脸,但周宣注意到她脖子都红了起来,说:“周公子,女道不是这个意思,女道是出家修道之人,怎能贪图鲜衣靓服!”

周宣说:“道蕴姐姐何必这么苦了自己!羽化登仙那都是传说,仙界不可知、来世亦不可知,切切实实能把握的就是今生今世,总要舒心畅意,得遂己愿才好,太多的清规戒律约束自己,反而是戕害性灵,我在澳国有一友,姓袁——”

林涵蕴今晚就穿着那条紫色的裙子,很淑女地坐在那不怎么吭声,可周宣都不朝她多看一眼、夸一句,真是气人,打岔说:“喂,你怎么那么多朋友啊,上次一个品茶的姓张,这回又来一姓袁的。”

静宜仙子忙道:“周公子请说,女道最爱听周公子朋友的故事,看一个人的性情、品味,从他交的什么朋友就能知道,周公子相交的都是一些风雅知趣之士,可见周公子——”

静宜仙子不说了,觉得这么夸周宣夸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周宣一笑,张、张潮、袁中郎,这些著名文人都成他的朋友了,神交已久地朋友,单方面地神交,说:“我这位朋友才华横溢,为人放诞,他说人生有五快活,看遍世间美色、听过世间妙音、穿过鲜衣艳服、说过奇言妙语,这是一快活;堂前列鼎,堂后度曲,宾客满席,男女交,烛气熏天,花影流衣,这是第二快活;楼藏万卷书,约真正同心友十余人,分别著书,互较高下,这是第三快活;千金买舟,舟中置鼓吹一部、妓妾数人,泛家浮宅,不知老之将至,这是第四快活;这四样快活恐怕也难长久,十余年后,家资田产荡尽,然后一身狼狈,朝不谋夕,托钵歌妓之院,分餐孤老之盘,往来乡亲,恬不知耻,这是第五快活。”

“啊!”林涵蕴惊道:“恬不知耻也算是快活?”

周宣笑着说:“这其中意味就是太史公说的可与知者道,不可与俗人言也。”

林涵蕴鼓着腮帮子怒道:“你骂我俗?”

周宣说:“不是,涵蕴妹妹是天真,俗可及,唯天真难及也!”

静宜仙子忍不住笑,起身提着袍裾跑进内室,过了一会出来说:“周公子的朋友真是放旷妙趣之人,想必周公子也是志同道合,要求这人生五乐吧。”

周宣笑道:“第五乐不要,乞丐头子做不来。”

说笑了一回,周宣说起明日就要与四痴斗茶地事,静宜仙子沉吟道:“那就到西门外白云观斗茶吧,女道就是在那里出家修道的,因为府中琐事多,涵蕴年幼,所以迟迟没有去观中清修,真是惭愧。”

周宣说:“好,那就白云观,不过道蕴姐姐该怎么帮我?不要让人瞧出破绽才好。”

静宜仙子微笑道:“不妨,唐国斗茶的规矩就那么多,你明日午后来白云观,女道教你。”

周宣喜道:“谢谢道蕴姐姐。”

三十九、调戏仙子

女茗风来报:“二小姐,门客詹先生求见。”

林涵蕴喜道:“他们交文稿来了。”出去了一会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稿笺,笑道:“姐姐、周宣,一起来看写‘摸不得’的妙文,选一篇最好的。”

都护府门客数百,能文的也有数十,个个都参加了此次征文大赛,林涵蕴许诺选中的那篇稿子奖励五十两银子。

周宣硬着头皮看了几篇,原来这古代文人狗屁不通的还真不少,好几篇文通篇没看到“摸不得”的名字,主角却是一个伊人,写伊人如何美貌出众、如何光彩照人,作者又是如何仰慕,誓要追求到手——

静宜仙子听周宣一说,笑道:“这是那些酸腐书生的通病,美貌伊人就是指蟋蟀‘摸不得’,至于追求云云那都是陈词滥调,不看也罢。”

周宣拜倒腹狂笑,说:“道蕴姐姐,烦你选一遍吧,文字清通就行。”

林涵蕴笑声银铃似的,说:“等下我去查查那几篇是谁写的,然后每人赐一只三尾雌虫以慰他们相思之苦,雌虫‘小将张苞’那里有很多,拿几只来就是了。”

静宜仙子忍住笑,赶紧喝止,她这个妹妹可不是说着玩玩的,真会那样去做。

终于选了一篇出来,这篇写得不错,剑拔弩张,排比滔滔,把“摸不得”大战洪州群虫的英雄气概写出来了,比较煽情。颇有感染力。

林涵蕴办事倒是麻利,说:“我这就去找字写得好的门客连夜写出来,明早请木匠做块大板子裱贴起来。”

周宣说:“不要用纸,用一丈黄绢书写吧,这样不容易破损。”

林涵蕴答应一声,雷厉风行地去操办了,很有林副董地魄力。

林涵蕴一走,静宜仙子独自和周宣相处就觉得有点不自在。说:“周公子。时候不早了。先请回,女道明日午后在白云观等你。”

周宣一愣,来“九难山房”很多次了,静宜仙子下逐客令这是第一次,以前都是他自己见夜深了回去的,林氏姐妹虽然没说什么,但都看得出依依不舍。周宣真是个好谈友啊,说话风趣,常有奇谈怪论,寂寞的“九难山房”有他一来,立即充满了欢乐,他一走,林涵蕴也回别院去,“九难山房”就是一片孤寂。可是修道人又没有修炼到心如木石的地步!

静宜仙子见周宣有点尴尬的样子。赶紧说:“涵蕴不在,就由女道送你吧。”亲自执着灯笼出院门、过侧巷、走过百米穿廊送周宣到西辕门外,这里比较开阔。月光倾泄下来,地上空明如水,数株古柏投下参差暗影,秋风飒然,树影就如水藻交横流动。

周宣站住脚,看着清淡如月、幽雅如菊的静宜仙子,突然非常想看看她的面容,说:“道蕴姐姐,这夜里蒙面纱,会不会看不清楚路啊?”

静宜仙子见周宣站在这里不走,她也不好转身就回去,说:“女道习惯了。”

周宣一笑,说:“何夜无月?何处无松柏?但少闲人如我与道蕴姐姐两人耳。”一揖,扬长而去,留下静宜仙子一人在那发怔。

周宣嘴角含笑,心道:“谁让你下逐客令,我也小小的调戏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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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初为师效命很是卖力,一早就找齐了十名舞妓来到周府,都是平康坊身材、姿色上佳地舞妓,昨晚风声传出,竟有上百名舞妓来“妙音楼”找到蕊初,都想进入周府献舞,都说一入周府就身价倍增,蕊初就是明证,她现在是周七叉公子地高徒,来“妙音楼”指名要蕊初弹琴唱曲地士子多得排队,而且言语都很客气,不敢轻薄。

蕊初花了小半夜的功夫精选出十名貌美艺精的舞妓,那些落选的舞妓有的竟当众落泪,哀求蕊初再对周七叉公子说说,她们宁愿不要银子也肯入周府舞蹈。

一群花枝招展的舞妓象美丽的彩蝶翩跹飞入周府,从侧巷直入第五进小院。

秦夫人皱眉说:“贤婿他这都是要干什么呀,又是养家妓,又是召集舞妓,是不是有点纵情声色啊?”

秦博士比较开朗通达,说:“夫人,你不要忘了贤婿地身份,他可是澳国王子,就是时下的那些高官富豪,谁府上不是娈童美婢、家妓成群?徐刺史前日唤我去领取委任雀儿为江州医署助教的公文时就说,秦大人哪,你那乘龙快婿是大富大贵之人,日后本官还要多多倚仗啊——以前徐刺史见到我哪会称什么秦大人,都是叫老秦,虽然显得亲近,但也亵慢啊,好象仆佣似的,对吧,夫人?”

秦夫人点点头,这种人情冷暖她也完全体会到了,想想那次仆佣丫环几乎走光的凄惨,真是不堪回首,人到老年最怕这个,现在这么兴旺热火,不都是因为有个好女婿吗!

忽然想起一事,秦夫人压低声音说:“老爷,上回老妇问小香,小香说姑爷早已和雀儿同房共宿了,这个——”

秦博士捻须直笑:“他们是早已成婚的人,同房共宿有什么奇怪吗?独宿反而不妙,琴瑟不和谐了。”

秦夫人宽慰地想:“据小香说,贤婿并未与针同宿,看来孩子们还是守礼的。”

……

第五进庭院中,舒舞袖、展歌喉,莺莺燕燕,脂香鬓影。

周宣派人去“云裳女装”取那十款衣裙来,让十名舞妓穿上,袅袅娜娜地来回走步,叮嘱她们表情要端庄,不要做出狐媚相,身段不妨尽管妖娆。

话是这么说,但那些舞妓个个朝周宣送秋波。周宣有点吃不消,秦雀和针可都在边上看着呢,两位小娇妻都有点醋意了。

正好这时仆妇来报说林二小姐让人抬着一块大匾来了,周宣就委托针和

练这些舞妓,让她们走得整齐划一就行。

来到前院,赫然见一块一丈长、五尺高的巨匾,匾上蒙着黄绢,黄绢上笔酣墨饱写着一篇《摸不得洪州夺魁记》。用地是王羲之行书体。俊逸流丽。每个人都有杯盏大,很是醒目。

周宣赞道:“很好,林副董很能干,记你一功。”

林涵蕴得意道:“你洪州赢来地银子还没分给我,别以为我会忘了,还有,写这文的五十两银子润笔也要给我。那门客追着我要呢。”

周宣笑道:“分红利也要等到年底,哪有赚一点就分的,那五十两银子我给,来福,给银子。”

廖银请来地一部鼓吹手也到了,笙笛箫鼓、钹竽,吹奏的都是男子,图的是响亮和热闹。

周宣雇一辆牛车放置巨匾。两名壮汉扶持。另两辆敝篷牛车坐着一众鼓吹手,吹吹打打,开始游街。廖银、四痴跟去了,晓笛由来福扛着跟着看热闹。

市坊轰动,洪州人看不起江州人,江州人更瞧不惯洪州人,听说我们江州的蟋蟀在洪州夺魁,那真是扬眉吐气,男女跟了一大堆,塞街堵坊,万人空巷,“摸不得”成了虫英雄,江州其他三大虫社当即提出近日举行挑战赛,由三大虫社各自地重阳虫战冠军轮番挑战“摸不得”,欢迎虫友下赌彩。

这些事周宣都交给廖银、四痴去办,四痴最爱做这事,对即将到来地斗茶浑不在意,不知是胜固欣然输可喜,还是自认为有必胜把握?

午后,林涵蕴坐着老董地车来叫周宣一起去西门白云观,烦恼的是,三痴也跟着,周宣说不用他保护让他在府中呆着,三痴恍若不闻,如影随形。

周宣心想:“跟就跟吧,以前我去都护府三痴也跟着,知道我是去向静宜仙子学习茶道,不过他好象没向四痴提起过。”

出西门五里,一条清浅的小溪潺潺自西向东流过,溪上有一座木板桥,马车从桥上过时,板桥“嘎吱嘎吱”响。

白云观就在小溪西南侧,背山面溪,景色清幽,一周黄墙,墙内宫观高峻。

白云观可以说是林氏的私产,观主就是静宜仙子和林涵蕴的姨母,也是寡居后出家修道,青灯黄卷度残生。

白云观门前种着数百株名贵的白玉兰,树形魁伟,郁郁葱葱,现在虽不是花期,但别有暗香浮动,林涵蕴说白云观有一百多年了,但这些白玉兰更长久,春季花开之时,如云如雪,就象是远处庐山的云雾飘荡在这里停留不散,所以这座道观就叫白云观。

两个女道童来应门,入山门殿,两边有青龙、白虎镇守,周宣让三痴在山门殿等候,他和林涵蕴跟着女道童过灵官殿,从侧面绕过三清殿,来到一个清雅独院中,布置一如都护府里地“九难山房”,不仅静宜仙子来了,涧月、茗风两位侍女也在。

入茶室坐定,静宜仙子让两位侍女捧出十个茶盏,这十个茶盏表面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但仔细看茶盏外侧绘着的饮茶人的图案,会发现这饮茶人依次翘起左右十个手指头。

静宜仙子说:“周公子请记住,辨水时,当你看到是翘左手大拇指的茶盏,那就是春季的庐山谷帘泉水;当看到是翘右手大拇指,那就是雪后的谷帘泉水;翘左手食指那就是春季的庐山招隐泉水;翘右手食指就是白露后地招隐泉水;翘左手中指就是无锡惠山石泉;翘右手中指是州兰溪泉;翘左手无名指是信州陆羽泉;翘右手无名指是广陵蜀冈峰泉;翘左手小指是浔阳江水;翘右手小指是白云观前地小溪水。”

周宣笑道:“道蕴姐姐怎么有这样一套茶盏,简直就是专门为斗茶舞弊用的。”

静宜仙子一笑,说:“你可不要记错了,女道再说一遍——”

周宣记性很好,凝神强记,静宜仙子说了两遍他就牢牢记住了。

林涵蕴在一边嘻嘻笑:“这回要让那个四痴——不,让老四先生栽个大跟头了。”

周宣叮嘱过林涵蕴,不要在她姐姐跟前说起四痴,免得惊到她。

周宣说:“辨水我是必胜了,但其他八难呢,九难之中我总要胜五难才行。”

静宜仙子说:“既然那位老四先生说了不会自带茶具,那么前三难一造、二别、三器就没什么好比的了,也就是比后五难,你只要胜三场就行,到时女道会扮作你地侍女助你煮茶,这不算违犯规矩的,自来斗茶用茶童侍女的很常见,这样,女道可以在四火、六炙、七末、八煮这四项助你赢他,五水你已立于不败之地,至于九饮嘛,也要周公子强记才行。”

周宣听静宜仙子要扮他侍女,心里着实荡了两荡,笑道:“九场全赢,老四先生非恼羞成怒不可,道蕴姐姐还是让他赢一两场才好。”转念一想:“不对,这老四先生若是虚晃一枪,其实是自带了茶具来的,那我前三场岂不是要输!”

林涵蕴说:“不会吧,我看那人老四先生没你这么奸诈。”

静宜仙子责备了林孙蕴一句,对周宣说:“周公子心思缜密,考虑得没错,这不得不防,但这前三难不好舞弊的,因为我们无法知道老四先生带来的是什么茶具和茶叶,所以这三场我们很难赢,水应该不会带,这个不用担心,到时随机应变,周公子多留心女道的手势就是了,女道再教你斗第九难——‘饮’时,什么茶盏会是什么茶水,要记牢,不要记混了。”

……

四十、风姿绰约的侍女

实又一次证明周宣的多虑是对的,傍晚四痴从“超级到周府,骡背上多了一个大革囊,鼓鼓的装了不少东西。

周宣问:“老四,什么东西一大包?”

四痴面有得色地说:“煮茶的小铜炉、碾木、罗合、水方、漉水囊、瓢碗茶盏、各色名茶,应有尽有。”

周宣心道:“好你个老四,还真给我玩这一套,要不是哥们够精,就中你的计了。”表面上惊道:“你不是说没带茶具的吗,这都哪买的?”

四痴一副妙计得逞的样子:“好笑,我会临时买茶具吗,我云游天下,四处为家,这茶具都是随身带的,不然我怎么饮茶?难道上茶楼喝那些不入品的茶吗!”

周宣装出失策的沮丧,连说:“老四你太狡猾了,真是太狡猾了!我周宣自谓多智,没想到今日斗茶还没开斗就落了下风。”

四痴得意洋洋,说:“算了,斗茶赢了我也不为难你,我还在‘超级秋战堂’呆着,等‘摸不得’寿终正寝后再和我三哥一道离开,怎么样,够仁义了吧。”

周宣心里暗笑,说:“老四,你不和我入京参加明年的元宵棋会吗?唐国十大都护府网罗天下围棋高手,三年一度的顶级棋战,你要是不能参加的话那真是太可惜了!”

四痴道:“我与三哥到时自然会去观战。”

周宣摇头说:“观战只是瞧个热闹,何如自己亲自上场痛快。”

四痴睁大眼睛问:“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能亲自上场?”

周宣说:“奉化都护府选送的三位棋手分别是我周宣、古六泉、傅延年,林都护和徐刺史考虑傅延年棋力偏弱,委托我留意另选一位,我本来考虑让老四顶上,可你要走,实在可惜!”

四痴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

三痴说话了:“主人,让剑奴顶上吧。剑奴当日已立誓。终生侍奉主人。就算我四弟斗茶赢了主人,剑奴也是不会离开地。”

四痴急了:“三哥,你怎么这样啊,我辛辛苦苦为你争自由之身,你倒好,还说我赢了也不走,还要和我争棋战名额!”

周宣以一个棋战的名额让两兄弟翻脸。很有二桃杀三士的味道,呵呵笑道:“既然我这剑奴忠心耿耿,那就不用斗茶了嘛,老四你斗赢了也是白搭,一旦输了,就成了茶奴、虫奴、还有棋奴,嘿嘿,也许这正是老四所愿。”

四痴眼睛瞪他堂兄。又瞪周宣。怒气冲冲地说:“茶一定要斗,不过既然我三哥甘愿为奴那我也管不着了,这赌彩得换换。我赢了,我作为奉化都护府的三名棋士之一去参加明年的棋战,输了,为奴为仆,悉听尊便。”

周宣就是有这能耐,引导着赌局的进展,让局势对他越来越有利,你看,现在的斗茶他是稳赢不输了,名动天下的三痴、四痴都要栽在他手里,痴迷地东西越多就越好对付,四痴就比三痴好对付,只要能捏得住他地要害。

周宣说:“老四你真奸诈,你这样岂不是稳赢不输了,你成了我地茶奴、棋奴,我照样要想办法让你参加十大都护府棋战,斗茶赢了是这个结果,输了也是这个结果,你稳操胜券哪。”

四痴说:“那不一样,我赢了我是自由的,不受你约束,输了就象我三哥这样终生为奴了。”

周宣反驳说:“你三哥怎么不自由了?只要他不损害到我的利益,他该干嘛干嘛,自由得很,你看他现在整天斗斗虫、下下棋,优游自在,却不强似以前混江湖?所谓主仆,只是一个名分而已,我什么时候把他当奴仆一般看待了,都是礼敬有加。”

三痴恭敬地说:“主人说得对,四弟,你也和愚兄一道侍奉主人吧,这些日子,愚兄见你的确是快活了许多,在洪州你是整日笑口常开。”

四痴瞪起眼珠子,倒也黑白分明:“三哥,你为虎作伥!我哪里快活了,我一点都不快活,我看到周宣就生气。”

周宣说:“老四你嘴硬,心里快活嘴上死不肯承认,既然这样,那就茶室见高下,我要在你自矜的茶道上击败你,救你于悲惨江湖,从此过上幸福生活,唉,我的胸怀真是太博大了!”

周宣、三痴、四痴,乘马策骡出了西门,过小桥,来到白云观外,四痴讥讽说:“周

把斗茶之地选在这女道观,是不是早有布置?”

周宣点头说:“当然要有布置,专门要你入圈套。”

四痴冷笑道:“斗茶不是斗虫,你就是狂吃小蜜丸也是没用的。”

林涵蕴在观门前等候,见这两大杀神一左一右陪着周宣来了,虽然这些日子见得多了,但脑子里他们杀人地传说还是消不掉,依旧有点害怕,没敢多说话,引着三人来到三清殿一侧的清修院中。

周宣说:“白云观主是我远房姨母,所以借这清雅之地斗茶,这里有现成的茶具,还有贮存的各地名泉,老四可以一显身手了。”

四人进到茶室,侍女装束的静宜仙子上前施礼,口称:“公子”。依然是蒙着面纱。

周宣脚下一滞,眼睛有点发直,静宜仙子以前都是朴素的棋盘格或者是杏黄色的道袍,今日为扮侍女,穿上了葱绿色罗裙,披着嫩藕色的长帛巾,行步之间,风姿绰约,而且发型也不是简单地道髻,梳成了俏丽地堕马髻,更显得整个人柔曼窈窕,宛若天仙。

四痴放下手里提着的大革囊,瞅着静宜仙子问周宣:“这女子是谁?”

周宣道:“是我的侍女蕴宜,也爱茶道,平日我常常指点她,今日斗茶,她是我地女茶童,煽风点火、注水端茶——老四,要不要我也给你找个茶童?”

一边的林涵蕴暗骂周宣无耻,给姐姐取了个蕴宜的名字,颠倒说姐姐向他学习茶道,脸皮之厚,真是罕见。

四痴又看了静宜仙子两眼,摇头说:“我不需要什么美女侍茶,茶道讲究澄心澈虑,美色会影响茶艺,也会影响棋艺,所以我生平最恨美色。”

周宣心想:“莫非你们五痴游侠练的真是《葵花宝典》?”笑道:“斗茶之前,我先说一段禅宗小故事——”

林涵蕴一听周宣要讲故事,立即竖起耳朵,只听周宣说道:

“两位僧人与一位美人过河,没有桥,必须淌水过去,美人求僧人背她过河,乙僧不肯背,说不能近女色的,甲僧二话不说,背起来就淌水过去了,美女谢过甲僧,各自分头上路,乙僧走了一程,指责甲僧禅心不坚,近了女色,甲僧说他过了河就放下了,乙僧却还是念念不忘——老四先生就是那乙僧啊。”

林涵蕴捂着嘴笑。

四痴怒道:“我是乙僧,你就是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甲僧。”

周宣笑道:“稍安勿躁,老四你刚才都在说什么茶道讲究澄心澈虑,这会怎么火气就这么大了,难道想用嘴煮出茶来?”

四痴大声道:“闲话少说,开始斗茶吧,茶之九难我们斗五场,分别是辨茶造、识水味、煮茶之快慢、茶色之高下、最后是饮——品茶味,要说出是什么茶叶、煮茶的是什么水?”

周宣说:“好,一样一样来,先辨茶造。”

辨茶造就是,通过眼睛看、鼻子闻,要说出这是什么茶、采摘是在几月?

四痴解开他的大革囊,从里面取出六个拳头大小的陶罐,分别排在几案上,说:“周宣,我这有六种名茶,你先来辨识。”

周宣腰板笔直地跪坐着,大咧咧地说:“蕴宜,逐一取那陶罐来,待我辨识。”

静宜仙子盈步上前,玉手纤纤捧起左起第一个陶罐,返身向周宣走去,悄悄揭开盖子,看了一眼,嗅了一嗅,将陶罐递给周宣时翘起了左手小指。

周宣盯着静宜仙子那白嫩如新剥葱管的小指头看,直到她缩回手指,这才抬起头来,装作又看又嗅的样子,然后说:“建州三月北苑茶。”

四痴点头道:“北苑茶好辨,再辨。”

静宜仙子又去捧来第二罐茶叶,翘起白嫩的左手中指。

周宣一笑,说道:“四月常州阳羡茶。”

四痴不说话。

静宜仙子又去捧起第三罐、第四罐、第五罐,周宣一一说出茶叶的产地和采摘的月份。

四痴脸色难看起来。

静宜仙子捧来第六罐时,很奇怪地哪个手指也没翘,难道她不识此茶?

四十一、斗茶收四痴

宜仙子不伸手指头,周宣就开不了口,两眼直勾勾盯荑玉手,等她翘起其中一只。

静宜仙子迟疑着,右手四个手指象按箫孔一般起伏按捺,不知该翘哪只手指好!

周宣心思电转,双手将静宜仙子的两只手连同茶罐一直捧住,笑道:“待我来细细辨识。”对静宜仙子微一点头,表示不用她翘手指头了,他自己来。

静宜仙子轻轻抽回手,茶罐落到了周宣掌中,因为有面纱遮掩,看不到静宜仙子脸红,但雪白的脖子却从透出一抹胭脂色,直至纤细棱起的双肩锁骨。

四痴说:“你说这是什么茶?”

周宣施展他的忽悠神功,摇头笑道:“老四,你休要瞒我,这根本不是什么名茶!”

四痴愣了愣神,说:“这怎么不是名茶?这茶绝不比先前五种茶差,只高不低,你辨不出来了吧,哈哈。”

周宣嗅着罐里的香茶,说道:“这茶的确不差,但绝不知名,称不上名茶,若我所料不错,这是老四你四处云游时偶遇的某种茶叶,觉得不错,就采摘下来的吧。”

四痴矫舌不下,说不出话来。

三痴插嘴说:“主人说得没错,这是四弟在雁宕山发现的龙茗,茶味之美不输于十大名茶,但外界却少有人知。”

四痴点头道:“周宣,算你厉害,现在该我了,捧茶来吧。”

静宜仙子早已端出一个盘子。上面五个越瓷茶盏,放着五种茶叶。

四痴将五个茶盏一一看过,分别嗅了嗅,朗朗道:“越州兰亭三月花坞茶、四月天台茶、四月袁州金观音茶、三月湖州紫笋茶、三月州谢源茶。”

周宣一听,和午后静宜仙子说过的半点不差,看来这四痴对茶道还真有两下子,说:“算你都猜对了——”

四痴瞪眼道:“什么猜对了!我是看茶叶形状、闻茶叶香味辨别出来地。”

周宣说:“那也是我的茶都是名茶,好辨识。哪象你这么卑鄙。从哪个山旮旯头里摘一些茶叶来想难倒我。老四你真无耻!”

四痴胀红了脸,争辩道:“你没辨出来我也没说你输呀,而且这龙茗不出十年肯定名扬天下。”

周宣宽宏大量地说:“不多说了,第一场算你平局好了。”

四痴真是不忿,五种茶叶他全辩对了,可周宣的口气却是容让他似的,这平局平得窝囊。

第二场——识水味。

二十个茶盏。十个茶盏水波荡漾,十个茶盏空空,放置在四痴身前案上。

周宣起身过来与四痴隔案对坐,说:“不瞒你,这十种水我都知道,我既然是东道主,这点便宜是应该占的,这就叫主场之利。但具体哪种水在哪一盏则需要辨别。我们各选五盏,我让你先选好了。”

四痴说:“

周宣很随意地把左侧五只茶盏轻轻移到一边。剩下的五只就是四痴的了。

还是由周宣先来,品每一盏水之先他都倒出一半在一边的空盏里,以便四痴验证,每一盏水周宣都是茶盏转来转去品了又品,好象相当地认真和慎重,其实是看茶盏上人物图案手指地变化呢,然后将五只茶盏一字排开,悠缓地说道:“自左往右,分别是庐山雪后地谷帘泉水、庐山春季的招隐泉水、蕲州兰溪泉水、广陵蜀冈峰泉水,最后是我们江州的浔阳江水,这水其实不能烹茶,考验的是辨味的能力——老四,该你了。”

四痴说:“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说对呢。”把周宣这边对应的五只茶盏取来一一品过,点点头说:“嗯,差不离。”

下面该轮到四痴来识水味了,这和他验证周宣的五盏水不同,周宣已经说出泉水名,他只需辨别是不是这种泉水就行,相对来说容易得多。

只见四痴好象练功似地深深吐纳,然后捧起一盏水,倒出一半在空盏里,品之再三,说:“这是信州陆羽泉。”

周宣取过边上那盏水,品了品,点头说:“没错。”

四痴又品一盏,说:“就是无锡惠山石泉。”

周宣也装模作样品品,看了看四痴那只茶盏绘的人物手指,说:“又被老四说着了,老四这是猜枚射覆的功夫吧?”

四痴白眼道:“什么猜枚射覆,这

品水的功夫,你没见我这些天从不吃荤腥吗!一般斗七日不能喝酒吃荤,免得损了辨味的能力,哪象你,天天喝酒吃肉,却能品出水味,真是怪哉。”

周宣笑道:“有些人要靠苦练才行,有些人是天赋,比如我。”

四痴“哼”了一声,取过第三盏水,品了好一会抬起头来皱眉说:“怎么回事,这也是庐山谷帘泉水!”

周宣品了品说:“是谷帘泉水没错,但我那盏是庐山雪后的谷帘泉水,更加冷冽,你这盏是春季的谷帘泉水,细品,还是有细微区别的。”

四痴把先前那盏雪后谷帘泉水拿过来再品,面有愧色,不说话。

周宣说:“好了,我们原先也没说同一种泉水还分季节,算你说对了,来,品第四盏。”

这第四盏,四痴品来品去,品了大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摇头说:“这盏品不出来,我肯定没尝过这种水,不在天下十大名泉之列。”

周宣品了品,见茶盏上人物是翘着右手小指,便呵呵笑道:“老四你真糊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就是白云观前地小溪水嘛。”

四痴不服道:“这这,小溪水也算哪!这不是和我用雁宕山龙茗一样是糊弄人嘛!”

周宣说:“是你糊弄人,我可没有糊弄人,雁宕山我从没去过,而这白云观小溪水你刚刚还从桥上过,一个真正痴于茶道地人,每到一处,一看到河水、溪水、泉水就都要去喝两口尝尝,要知天下水味,而不是仅仅局限于一些名泉,那小溪水清澈可爱,你怎么就没想到喝两口尝尝,这能怪我糊弄你吗?”

四痴气得直哼哼,说:“这场算我输了,再来第三场吧——看谁煮茶速度快?你用雪后庐山谷帘泉水煮北苑茶,我用惠山石泉煮龙茗,开始吧。”

左右两个小室,四痴与周宣各据一间,那个身材美妙的侍女蕴宜自然要给周宣煽风点火,其实是周宣给她煽炉子,用碾木碾碎茶叶、漉水囊滤水……配合得倒也默契。

四痴是忙得不开交,无暇注意这边,也根本没想到这侍女竟是茶道高手!

短短时间,周宣掀帘而出,几乎就在同时,四痴也端着茶壶出来了,袅袅热气从壶嘴里升起。

周宣是紫砂壶、黑瓯盏,注茶入盏,清香淡淡。

周宣说:“我们似乎一样块,这第三场也算平手吧,接着就是比茶色的高下,请看我这盏茶,色泽青白,茶盏无痕,而老四这盏,色泽略还淡黄,摇晃之际,盏边有淡淡茶痕,这高下一目了然了吧。”

四痴刚才为追求速度,火候掌握得不大好,这时也只好认负,说:“还有最后一场——品茶味,我定要赢你。”

周宣笑道:“老四,还比什么比,你已经输了还浑浑噩噩,前面四场你两平两负,这最后一场就算你赢了又怎样?”

四痴“啊”了一声:“我已经输了?”还不相信似地。

“莫非你想耍赖?敢做不敢当?”周宣问。

四痴脸通红,看看三痴,又看看周宣,一咬牙,跪倒道:“主人在上,请受虫奴、茶奴、棋奴一拜,不管什么奴,随你怎么叫吧。”

周宣笑呵呵说:“老四平身,你不爱听虫奴、棋奴的我便不叫,依旧称呼你为老四如何?剑奴也不叫剑奴,就叫老三,老三老四,很好很好。”

四痴还是很不服气,立即给周宣出个难题:“主人,既然我已是你手下,那我就要参加明年的十大都护府棋战,我三哥自然也要参加,主人看着办吧。”心想:“把你挤得没得参加,哼!”

周宣说:“自然都有得参加,这难不倒我,老三顶替傅延年,老四作为候补,随时待命顶替古六泉。”

四痴问:“候补,这是什么意思?”

周宣道:“就是说古老先生万一有个头痛脑热上不了场,你就顶上。”

四痴说:“那好,等开赛前我给古六泉当胸一拳,打得他吐血,自然由我参赛了。”

周宣彻底无语。

四十二、制作琉璃镜

宣带着老三、老四回到周府,心情真是好,说:“为兄弟喜投明主,我格外赠送一局珍珑题——呃,老三,你现在从我这里得到多少珍珑局了?”

三痴道:“回主人,已经有五局珍珑了。”

“啊,已经有五局了,我总共才三十六局珍珑!”周宣说:“看来我得省着点了,不然的话半年不到就被你们兄弟二人掏光了,到时你们拍屁股走人,我岂不是冤!”

四痴愤然道:“周——主人太轻看我们了,我们兄弟是那样的人吗!”

周宣笑道:“开个玩笑不行吗?老四,你这修心养性的功夫有待加强啊,不要象个斗虫那样稍一撩拨就须牙大张,好斗的样子,你得象‘摸不得’学习,‘摸不得’对普通的撩拨根本无动于衷,只有动了它的屁股,才会愤怒起来,嘿嘿。”

周宣进到三痴、四痴居住的独院,两兄弟都是过惯了苦行僧一般日子的,也不要婢仆侍候,院落里就他们兄弟二人。

周宣留下一道复杂难解的死活题后就回内院去,远远的就听到笙歌缥缈,那是第五进的家妓和舞妓在调丝弄弦、轻歌曼舞。

周宣先去第三进向岳父、岳母问安,询问会不会因为后院吹拉弹唱吵了两位老人家?

秦老夫人说:“不妨事,老妇也喜热闹,隔着那么远不会觉得吵,现如今房子大嘛。要是象以前那样在一个院子里就会觉得太喧闹。”

夫人没意见,秦博士自然不会说什么。

周宣来到第四院一看,空无一人,连个小丫头也看不到,全到第五进听音乐、看歌舞去了。

月明如昼,屋舍精美,那一群着轻纱、披丝帛的窈窕女子,在丝竹声中舒广袖、妩媚行。这光景美如梦幻。

周宣站在院门边看了好一会。才被一个舞妓发现。娇声道:“周七叉公子回来了!”

其余舞女也都欢叫着:“周七叉公子、周七叉公子——”

不明白这些舞妓怎么回事,不称呼周公子,都喜欢叫周七叉公子!

周宣被一群身材曼妙地美女簇拥着,就好比T型台上顶级的服装设计大师和模特们一起出来谢幕,真是事业有成,春风得意。

蕊初竟然还在这里,和羊小颦坐在廊下铺着的地毯上弄笛吹箫。

周宣笑问:“蕊初。你老呆在这里,‘妙音楼’老板不骂你?”

月下的蕊初,那种乌唇啼痕妆倒还有两分看头,笑道:“好教吾师得知,妙音楼老板是蕊初的姑母,蕊初能出入周七叉公子府第是蕊初的荣幸,而且两位夫人对蕊初也很和善,蕊初恨不能如羊师这样托庇公子门下。”

蕊初还是称呼羊小颦为师了。羊师。真别扭。

周宣见秦雀和针两个也是盛妆靓服坐在廊下,身后一圈站着小丫头们。

丝竹声再起,周宣亲自下场给舞妓们示范走猫步。逗得满院都是“咭咭格格”的笑声。

时,周宣派了两辆马车送这十名舞妓回平康坊,蕊初却要留下陪羊师。

秦雀说:“夫君好久没教我和针儿姐姐围棋了,今晚教我们吧。”

羊小颦和蕊初跟到第四进院子里来,说也想学棋,小梅、小菊这些小丫头也都说要学。

就这样,周府的围棋普及工作如火如荼开展起来了,搞得秦雀、针有时要使唤一下丫头们,却叫了半天没人应,走到丫环房间去一看,好几个丫头席地坐着下棋呢,还争得面红耳赤。

于是立下规矩,丫环们只有夜里闲下来才能下棋,每天最多两局。

周宣这几日是两头跑,“超级秋战堂”那边“摸不得”连战连胜,所向披靡,那些虫战主要是四痴和汤小三在操办,虽然没有洪州重阳棋战那么红火,但接连五天十场虫战下来,也获利一千五百余两,现在地“超级秋战堂”已经凌驾于江州其他三家虫社之上,成为奉化都护府治下三州地最大虫社。

“沐风社”冯老板主动提出加盟“超级秋战堂”,把城里地“沐风楼”作为“超级秋战堂”的分堂,周宣兼并江州虫社的计划初战告捷。

不过入冬之后,蟋蟀会逐渐死亡,虫社就门可罗雀了,“超级秋战堂”这边还能维持,夏翠花的茶楼、酒楼的生意很红火,而分堂“沐风楼”就要关门大吉。

周宣与冯老板商量,考虑把“沐风楼”办成斗鸡馆,斗鸡是一年四季都能斗的,尤其是冬、春两季,农闲无事、年关将近,斗鸡之风极盛。

冯老板答应去筹划此事,重金聘请鸡客和购买名种斗鸡,准备入冬虫社歇业后就开斗鸡馆。

“云裳女装”的招牌也早已制

等九月二十二日挂牌开张了。

从九月二十日起,江州就象是逢年过节一般,每日上午和下午各有一次鼓吹、女乐游行,走在前面地是四个壮汉抬着一块宽三丈的巨匾,匾上蒙着红绢,写着斗大的墨字:

“霓裳羽衣,明皇御制,昔日盛唐风流,今看云裳女装!”

布牌后面跟着的是一个以大鼓为核心的庞大乐队,纵声鼓吹,渲染喜气洋洋的气氛。

鼓吹乐队之后是十名妖冶妩媚的舞妓,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马匹配着银色的鞍子和装缀着珠宝地勒带,富丽堂皇,炫人耳目,这十名舞妓都是梳着时髦发髻、戴着珠翠玉头冠,身穿各色奇异裙饰,有地手里拿着花斗鼓,有的捧着龙阮琴瑟。

每到一坊空阔地,这十名舞妓就下马列队,在鼓乐声中袅袅娜娜地来回走步。衣裙绚丽,前所未见。

围观人众摩肩接踵,看得是两眼发直,议论纷纷。

这时就有数十名受雇的闲汉,口沫横飞地向众人解说,这是金风坊新开地成衣铺——“云裳女装”的新款衣裙,据说是盛唐天宝遗风,城里很多贵妇小姐都争相购买。

这三天游行下来。整个江州城都知道了“云裳女装”的大名。每日到金风坊“云裳女装”看裙饰的女子络绎不绝。一问价钱,吓了一跳,分三个档次,高档的售价高达三十两银子一套,衣裙上镶嵌的珠饰也是光华璀璨;中档的售价在五两银子左右;低档的也都在一两银子以上。

“云裳女装”还没正式开张,里面地衣裙都是只看不卖,却已有很多女子留名预购。

九月二十二日。“云裳女装”地金字招牌挂上了,都护府和刺史府虽然不便派人来恭贺,却按照周宣地意思送来了一人多高的大花篮,周宣自已命人在红绸上写着“奉化都护府恭贺‘云裳女装’开张大吉”、“江州刺史府恭贺‘云裳女装’开张大吉”,就算林、徐刺史知道这事,无伤大雅,也就是一笑了之。

林黑山和林涵蕴自然要来,林涵蕴特地穿上了那条紫色的裙子。俏丽动人。一改江州百姓心目中林二小姐的小家丁形象。

这日忙了一整天,“云裳女装”里两百多套秋裙竟然销售一空,周宣耗费一千五百多两银子、声势浩大的舞妓游行立竿见影。首日销售额二千八百两银子,那些高档秋裙都是官宦女眷买走的,中档的裙装对平康坊地青楼女子吸引力很大,不穿“云裳女装”那就是没品味。

阿布的第六房小妾纱拉很会算账,很快算出首日销售两百套衣裙的净利是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周宣大笑。

针蹙着眉头说:“夫君,我们卖出这么多,怎么才挣五两银子啊!”

周宣笑道:“如果不算这一千五百两请舞妓、请鼓吹、请闲汉的钱,我们这次是大赚了,这种游行宣扬一年有个两次就够了,其余就是净挣的,不过别指望每天都能卖两百套衣裙,一天能净赚五十两银子就是成功,慢慢来,不要急,以后整个唐国的女子都要穿我们的云裳女装,现在银子还不够,不然的话要把十名舞妓都养到,走州串县到处宣扬才好。”

衣裙紧窄、丰腴诱人地胡姬纱拉那双碧绿地大眼睛看着周宣,赞叹说:“周公子之智真是无人能及,拙夫从商二十年,也不知道这样大肆宣扬的好处。”

周宣说:“阿布老兄是商贾中的奇才,他不是想不到这样宣扬地好处,而是被世俗约束,怕被人嘲笑,商人的地位太低了,这是很不公平的,世人重农轻商,那都是浅见,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要为唐国商人争得与农同等的地位。”

胡姬纱拉那窅缈的碧眸仰视周宣,无比崇敬似的,看得周宣吃不消,这黑衣大食女子怎么这么看人,简直让人想入非非。

“云裳女装”现有二十名裁缝,每个人都是单独缝制,一个人需要两、三天才能缝制一套衣裙出来,周宣让这二十名裁缝分成四组,每人负责衣裙的一个部分,最后由手艺最精湛的裁缝联缀成裙,这就是最简单、最低级的流水线、批量生产,那些裁缝专做一样,熟能生巧,越做越快,原先二十人一天缝制不出八套衣裙,现在一天能缝制十五套。

阿布听小妾纱拉说起这事,特来观摩,回去把这一方法用到他的五彩琉璃作坊和芳华永驻霜作坊,成效显著,不禁惊叹周宣是天纵奇才。

十月初的一天清晨,周宣站在秦雀身后看她对着铜镜梳妆,那铜镜模糊得照得人脸变形,周宣对着铜镜半恼道:“这是我那美貌的雀儿吗,这镜子简直是糟蹋人!”

秦雀嫣

,说:“这镜子用久了,等下让人送到磨镜铺去磨亮

周宣想到一事,让人去把阿布叫来,问他能不能制无色透明的琉璃?

阿布说:“无色琉璃难制,还没有人买,五色琉璃更好看。”

周宣喜道:“这么你是能制的了,你找能工巧匠制成薄薄平平地一块无色琉璃。要极平整,一面涂上锡箔和水银,这样可当镜子用,若是制得好,比铜镜鲜明十倍,那将是闺阁必备的妆奁。”

阿布又惊又喜,细问制作琉璃镜的工艺。

周宣说:“具体怎么制我不清楚,我就知道要用极平整的透明琉璃。一面涂水银和锡箔。另一面就可以照人。你回去对那些匠人这么说就行了,多试几次,试一百次、一千次也要给它制出来,这是极赚钱的稀罕物,五彩琉璃别的胡商也有,但这琉璃镜只此一家,明年你随我入京。就要凭这琉璃镜叩开两京人的钱袋。”

阿布急急回去,聚集琉璃作坊的能工巧匠,琢磨这琉璃镜地事,限定时日,要在两个月内制出第一面琉璃镜,开出巨额赏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琉璃匠没日没夜玩命般研制……

为了三痴能代替傅延年出征明年元宵十大都护府棋战之事。周宣带着三痴先去找到傅延年。让三痴和傅延年对弈一局,杀得傅延年大败,然后送上一百两银子。说明来意。

傅延年敌不过周府地一个家奴,满面羞惭,说:“在下全听徐大人差遣,周公子只要说服了徐大人,在下敢不遵命。”

周宣就去见徐刺史,徐刺史并不知周宣嘴里说地老三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三痴,笑道:“徐某是没有意见的,不过此事如今不由徐某管,周公子得去问都护府范判官。”

范判官却知道周宣手下这个剑奴就是游侠三痴,为难道:“这个这个,事关重大,周公子还是亲自去问都护大人吧。”

林倒是很开通,说:“既然宣侄一意要三痴参加棋战,伯父就答应你,这数月来三痴已然凶性尽敛,宣侄虽不是高僧,却有点化凶顽的智慧,呵呵,难能可贵啊。”

周宣笑道:“伯父大人,小侄还有一事相求,小侄上次与秦雀成婚,颇为草草,本月二十二日小侄要与苏针小姐成亲,秦雀也要重新拜堂,小侄在唐国并无其他亲人,只有林伯父一直爱护小侄,所以小侄想成婚之日,伯父大人作为小侄一方的长辈参加,不知伯父大人可肯答允?”

林捋须而笑:“这是宣侄的大喜事,伯父怎能不参加,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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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日,周宣再次带着针去幕阜村,这回和上次大不相同,车马赫,婢仆数十,来到幕阜村,每个村民都送上一份礼物,那些村民见针这么阔气,一个个眼露羡慕之色,不住口夸针美貌贤惠,他们自小就看出针是富贵命。

针表面上端庄矜持,心里极是快慰,这才是衣锦回乡的感觉,与上次回来那惨戚地样子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来到父母兄长墓前,两个多月前的那寒酸的黄土小坟茔不见了,代之以三座典雅庄重的大墓,墓前雕有石兽把守,非常气派。

这是周宣半月前派工匠来修整的,三日前还请了能仁寺的和尚做功德法事,超渡亡魂,针并不知道这事,这时才听说,感激得眼泪涟涟,叫声:“夫君——”挽着周宣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周宣伸手轻刮她脸颊上的泪珠,说:“针儿,不要哭,我们今天来是告诉你父母和兄长,苏针要结婚了,她要嫁给周宣这个男子,她会快乐一辈子地。”

针使劲点头,摸出丝帕拭干眼泪,绽出一个甜美地微笑,拉着周宣的手,两个人一起跪在墓前,针祝祷说:“爹、娘、哥哥,针儿和夫君周宣来给你们修整墓穴,再有三日,就是针儿的大婚之期了,求爹、娘、哥哥在天之灵,保佑夫君一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周宣祝祷说:“请岳父大人、岳母大人、针大哥,一起保佑针儿喜欢小婿一辈子,并早生贵子。”

针忍不住“格”地一笑,含情脉脉望着周宣,想说句什么,却欢喜得什么也说不出口。

四十三、月下玉人吹箫

月初在洪州时,周宣对陈济随口说起十月底要再娶一时并没有确定时日,也未邀请陈济,没想到陈济十月初派了一位仆人来问讯,得知婚期是本月二十三日,陈济便与表亲孙氏兄弟带着七、八位僮仆二十日上午从洪州启程,于二十二日午后赶到江州。

周宣大喜,安排陈济与孙氏兄弟在第二进客房居住,与三痴、四痴下棋论茶、听蕊初、小颦调丝弄曲、看窈窕舞妓奇装艳服袅娜行……

孙氏兄弟问:“周兄,蹴鞠圆社组建得如何了?我们两兄弟一直等你的消息呢。”

周宣摇头道:“江州这边没有蹴鞠的风气,整个江州都没有一个圆社,我组建起来也找不到对手,要组圆社就要进京,那里圆社肯定多。”

孙氏兄弟说:“对,东都、西都大大小小圆社百余家,要想在蹴鞠界一展宏图,就得入京。”

周宣说:“我有意把‘超级秋战堂’和‘云裳女装’往两京发展,圆社到京都立足稳固后再组建起来,两位孙兄到时来助我一臂之力。”

孙战、孙胜兄弟都是极贪玩的,喜道:“甚好,我兄弟二人早就想去京城了,那里人物风流,繁华鼎盛,各种杂戏玩乐花样繁多,强似洪州百倍。”

陈济问:“不知周兄明年何时进京?”

周宣说:“都护府范判官说必须在明年元宵节的前两日赶到西都金陵,从江州到金陵一千六百里水路。即便是顺流东下,行船也需要八、九日,所以正月初三就要出发。”

陈济摇头说:“那小弟不能与周兄同行了,小弟要过了初六才能动身,因为初六是我一位姑母地六十大寿。”

周宣道:“济兄的姑母也是我周宣的姑母,只是我不能亲自前去贺寿了,我置一份礼物,济兄帮我带去。等我从京都回来再到洪州去向她老人家磕头。”

说起魏觉派人追杀周宣之事。陈济道:“林黑山林守备那日到我府上拜会我父亲。说起你路上遇险之事,真把小弟惊出一身冷汗,后悔没派人护送你,且幸尊介武艺高强,不然的话小弟会痛悔终生。”

孙战笑道:“周兄是那么容易被魏觉暗算的人吗!那魏觉自从被周兄带走了小颦姑娘,整个人就象霜打了一样,在洪州士流当中也无颜见人了。月初灰溜溜去了东都广陵。”

周宣想起徐刺史见到都护府的范判官都要毕恭毕敬,便问:“济兄,镇南节度使魏博会不会因为你与小弟交好而对刺史府横加刁难?”

陈济笑道:“如果是一般的刺史见节度使,那真和见皇帝没多少区别,节度使要罢免刺史也是很容易的事,只需上书禀奏即可,皇帝就会把那刺史调离地——”

孙胜笑着插嘴说:“魏博想要为难我姨父,那他得掂量掂量。我姨父地长兄。也就是济哥地大伯是兵部侍郎,魏博除非想造反,否则岂敢得罪!”

周宣心道:“好家伙。兵部侍郎就是国防部掌实权的副部长呀,难怪陈济在洪州敢和魏觉分庭抗礼!”说:“原来济兄的大伯在京城,那小弟是要去拜见的。”

陈济道:“本来小弟是要和周兄一起入京的,现今要延迟数日,那小弟就修书一封,到时周兄带去见我大伯就是了。”

这日傍晚,周府内外一阵忙乱,秦博士夫妇带着秦雀、针都搬回了九莲坊老宅,准备明日周宣上门迎娶。

周宣这新郎官倒是清闲,一切迎亲事宜自有范判官派人筹备,周宣优哉悠哉与陈济、孙氏兄弟在夜色下先出北门去“超级秋战堂”,陈济三人亲切看望了老朋友“摸不得”。

这时的“摸不得”已经英雄迟暮了,没有了一个多月前在洪州勇挫群虫夺冠的威风,饭须耷拉着,背壳失去了光泽,那对曾让群虫心惊胆战地白里带红的大牙也合不拢了。

汤小三伤心道:“老四先生说,‘摸不得’活得过小雪,活不过大雪,小雪已过,大雪也只差十日了。”

前三日“小将张苞”死了,汤小三、胡统都很难过,“小将张苞”永远是“超级秋战堂”第一功臣

当初的大敌老四先生现在也成了“超级秋战堂”的人

少年重情义,心软,周宣安慰道:“不要难过,虫有虫命,‘摸不得’也算是风光一辈子了,等它寿终正寝,我们一起为它送行。”

一伙人又回城去金风坊看“云裳女装”。

“云裳女装”现在已经拥有四十名裁缝,周宣还从先前那十名舞妓当中选了四位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的舞妓,每人花五百两银子买下作为“云裳女装”的常驻模特。

这四名舞妓体态妖娆、年轻貌美,是江州最红的舞妓,本来五百两银子一个是绝对买不下来的,但这四名舞妓哭着喊着要到周府来,老鸨不放她们就绝食相抗,周宣感于她们地挚诚,许诺她们只要为“云裳女装”表演三年以上就还她们自由之身,嫁人、远行都可以,虽然不能脱乐籍,但只要主人放任她们,那她们就是自由地。

周宣说这话时,那四名舞妓四双美眸一齐盯着他,一个个眼神火热,娇声道:“贱妾愿终身侍奉公子,只盼人老珠黄时不至于至于流离失所就好。”

周宣看着四位舞妓诱惑的眼神,心里有点惧:“这要是一起上,哥们吃得消乎?”

陈济、孙氏兄弟见到“云裳女装”的新式衣裙,赞叹不已,说:“洪州人一向认为江州人鄙俗,有乡村气,现如今江州有了周兄,这就要倒过来了,我们洪州人要对江州人羡慕不已了。”

陈济、孙战都已成婚,周宣就让他们两个各挑选数套衣裙回去送给各自地爱妻。

回到周府,夜已深,周宣叮嘱仆役好生侍候客人歇息,他独自进内院去。

第三进,空无一人,岳父、岳母、晓笛都回朱雀坊去了。

第四进,只有一人,是小香,秦雀特意留下服侍他的,因为小梅、小菊她们都不在,小香好无聊,已经睡着了。

半轮残月这时才升起来,在庭院中铺下一层寒霜色,十月下句的天气,夜里已经很冷了。

周宣搔首踯躅,他一向热闹惯了,大婚前夜这么冷清让他倍感寂寞,一想到明晚此时就可以双姝入怀,心里又是火热,忽而寂寞,忽而火热,好比冰火九重天,弄得一颗心浮浮不定。

一缕箫音宛转而起,在如霜的月色下沁人心肺。

“是小颦在吹箫。”周宣朝第五进院落走去。

月色明暗,光影参差,羊小颦跪坐在院中一丛花树下,执一管紫竹箫,呜呜吹奏,看到周宣走进来也没有停止吹奏。

周宣跪坐在她身边,看着羊小颦细腰鹅黄色的卡带系着蜜色金线六幅裙,上身是粉色团花交领衫襦,窄袖裸露纤细的手腕,手指修长,在洞箫孔上伸缩按捺,灵活得象小精灵在舞蹈。

一曲吹罢,羊小颦这才抬眼看着周宣,一点樱唇因吹箫而濡湿,显得无比诱人。

月光在这绝美少女的脸颊上、手腕上、手指是镀了一层冷,如极品青瓷一般有光泽。

周宣张开手掌包住羊小颦的小手,觉得少女的手象冰雕的,低声问:“冷吗?”

羊小颦定定的望着周宣,幽深的眸子如梦如露,微微点头。

“进房去。”周宣扶起她进到她卧室,服侍羊小颦的小丫环坐在小炭炉边打盹,周宣让小丫环回房歇息去。

周宣听羊小颦刚才的箫曲显得颇为冷清,问:“小颦,你不高兴吗?”

羊小颦摇头。

周宣不明白她摇头是的确不高兴还是表示不会不高兴,安慰了她几句,她又不说话,只好说:“那你早点睡吧,我回前院去了。”起身要走,羊小颦却又牵着她的衣袖不舍。

周宣看着她那娇弱可人的样子,柔声问:“小颦,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天我冷落了你?”

羊小颦不点头也不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象幽帘遮住大眼睛,一只手朝她的绣床指了指。

四十四、洞房花烛夜

对羊小颦手指绣榻的娇憨姿态,周宣口有点发干,笑是说好了吗,等你长大一些。”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难把这楚楚动人的小家妓当作十三岁的幼女,小香也是十三岁,却比羊小颦足足矮一个头,身材就象一条直笼统的棍子,哪有羊小颦这样凹凸有致!

羊小颦拉着周宣的衣袖不松手,说了一个字:“冷。”

周七叉公子心想:“一个人睡是好冷清哇,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这小家妓睡,只要坐怀不乱就行,抱一下没关系吧——”

“姑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回去洗漱歇息吧,明天是姑爷和雀儿小姐、针儿小姐的大喜日子呢,要养足精神才好。”

一连串的话如爆豆般蹦出,只见老资格的小丫环小香双手畏冷地捏着衣领,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宣和羊小颦。

“小香不是早回房睡觉了吗!”

周宣觉得这事挺可笑,轻轻拍了拍羊小颦的脸蛋:“早点睡,吃好睡好,快快长大。”返身和小香一道出了第五进院门。

小香还着重说了一句:“两位小姐特意留小香照顾姑爷呢。”

周宣“哼”了一声,心道:“留你下来监视我啊!我还怕了你一个小丫头,真是岂有此理!不过小香这小丫头很仗义,当初我刚到秦府时只有她和晓笛对我好,对我有恩哪,只是这小丫头太愚忠。处处维护她的雀儿小姐,本姑爷和小家妓说会话她也要管,这丫头真是没家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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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日,恰逢官员休沐日,江州大小官员齐来周府贺喜,就连奉化都护府治下地舒州刺史和蕲州刺史也都派属官长史来恭贺,周宣这一回的婚礼与上次那种小打小闹是完全不一样了,堪称江州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婚礼。就连五年前林长子的婚礼也有所不及。因为周宣喜欢交朋友。三教九流的只要是有趣的人他都肯交往,为人和气,不骄不躁,是以贺喜的人极多。

一直到午后申时以前,周宣就象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近千名来宾中周旋,平时也算口齿伶俐,这时恨不得多生出十张嘴。应酬不过来啊。

申时,周宣在陈济、孙氏兄弟地簇拥下,披红挂彩,骑上一匹金鞍银络地火红色大马,身后跟着两顶花轿,然后是庞大地鼓吹乐队,喧嚣震天,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堵街塞巷。一路过金风坊、东市,来到九莲坊秦府大门外。

鞭炮“噼哩啪啦”响了半天,硝烟弥漫。喜气气氛出来了。

望着秦府大门,周宣感慨万千哪,两次婚礼,天壤之别,那回匆忙草率简直就是闹剧,今天才是我周宣真正大婚的日子。

一进大门,满院子的女眷、仆妇和丫环,这些女眷大都是江州五品以上官员的小姐,这时作为秦雀的闺友来打“杀威棒”。

周宣赫然看到林涵蕴和她未过门的嫂子徐丹媛也在,林涵蕴双手握着一根包裹着绢帛的木棍,率先冲上来拦腰在周宣腿胯打了一下。

周宣叫道:“哇,好痛,轻点!”

满院笑声鼎沸。

拦门诗、催妆诗一一念过,几番周折,两位新娘子终于出现了,梳着高髻,戴着饰满珠宝地桃形金冠,绯色婚裙描金绣彩,一手搭在小婢肩头,一手执纨扇遮面。

陈济、孙氏兄弟这些男方迎亲者齐声念《起轿诗》,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簇拥着骑大马的新郎和乘花轿的新娘子回周府。

林夫妇已经坐在了高堂上,周宣领着两位小娇妻上前磕头。

林捻须微笑,很是欣慰,丰韵犹存的林涵蕴继母却笑得很勉强,显然对周宣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侄子占尽了都护府便宜而甚感不满。

这次婚礼比上次的假婚繁琐百倍,那近千人的超级筵席就把周宣搞得晕头转向,敬酒、答礼,走马灯般旋转不休,直到主持婚礼地正宾徐刺史朗声笑道:“新郎、新娘入洞房。”周宣这才精神抖擞起来,在鼓乐声中,用红丝带牵着两位遮着流苏红盖头地小娇妻向第四进

去,一群小婢提着灯笼照路。

洞房温暖如春,红烛高烧,龙麝芳香,前院的箫鼓声逐渐沉寂,宾客逐渐散去,只有两位小娇妻端坐在床边,遮头的红盖头边沿地细碎流苏轻轻拂动。

周宣喜孜孜走近去,口里念着:“一、二、三——”左右手各抓着两位新娘子的红盖头同时掀开,现出秦雀、针明眸皓齿、又羞又喜的两张俏脸,燕瘦环肥、春兰秋菊,各有动人之处。

周宣笑道:“雀儿,我好辛苦,终于堂而皇之入洞房了——针儿,我好着急,等了这么久,今日遂我心愿。”

两位小娇妻都羞红了脸。

秦雀说道:“夫君,雀儿今天真是快活,终于真正和夫君拜堂了,今天其实是针儿姐姐和夫君的大喜日子,我先回房去吧。”起身要走,却被针拖住,羞涩道:“雀儿妹妹你说了的,我们一起侍奉夫君。”

针是第一次,巴不得拉个伴壮胆,秦雀却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哪里好意思和针一起二女侍一夫,粉脸通红挣扎着要走。

周宣笑道:“不许走,今天是我们夫妻三人的洞房花烛夜,岂能冷落其中一个!”不由分说拥着二女上床。

针这时问了一句:“夫君,你那条澳国带来的牛仔裤呢?雀儿妹妹想穿穿看。”

秦雀羞答答脱去长裙,小衣也一并去掉,只留一条红色的紧窄小内裤,然后穿上那条兰雁牌牛仔裤,细腰翘臀,极为合身,若是两个月前,秦雀穿这牛仔裤肯定显得单薄,没有现在这么肉感诱人,经过周宣的雨露滋润,这十七岁的女名医已经出落得更加白嫩水灵了,牛仔裤绷着的两条长腿让周宣眼神瞬间炽热起来,问:“入洞房,谁先?”

针赶紧说:“雀儿妹妹先。”

周宣抱住秦雀的小腰,低笑道:“那就雀儿先,雀儿也是我的老师,授我房中术。”

秦雀被夫君抱住腰,火势的大手在身上那么一搓揉,全身顿时失去了力气,刚穿上的牛仔裤又被剥去,上身只留一件粉色亵衣,亵衣里的抹胸也被揉成一束勒在双乳下方,勒得一对玉乳向上挺翘,周宣一只手就从宽松的亵衣下方伸进,握住一只腻乳轻轻搓揉。

盘腿坐在一边的针的看着夫君与雀儿妹妹亲热,无比新奇,看到害羞处,双手紧紧捂住脸,但耳朵却还是听得到那急促的喘息和娇吟,眼睛不看也没用,满脑子都是那肢体纠缠的火势姿势——

只听雀儿妹妹的娇吟声越来越急,简直就象要断气似的,夫君似乎仍在毫不怜惜地挞伐,大床震动,罗帐上悬挂的环珮叮当直响,雀儿妹妹叫道:“针儿、针儿姐姐,我们,我们一起,侍奉夫君——”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针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脸上移开,随即火热的唇就堵住她的嘴。

和夫君亲嘴,针可不是第一次,立即启唇相迎,舌儿轻触、打转、吮——

针轻声叫着:“夫君——夫君——”,迅速迷失在周宣强有力的怀抱中,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剥去也不知道,丰腴白嫩的肉体宛若春天的花树舒展在周宣眼前,那一对半球形的嫩乳白如精瓷、腻如羊脂,手摸上去酥麻得几乎连手掌都要融化掉。

更惹火的是那条系带小内裤,竟然是黑色丝缎的,映着雪白的大腿,让周宣血脉贲张,不愧是“云裳女装”的首席服装设计师,真是太诱惑了。

与秦雀相比,针显得丰腴肥美,肌肤滑腻柔软,丰乳肥臀抚摸起来极为爽快,等到最后一片遮羞布也被周宣扯开了,针就是双腿大分,蜜桃成熟流汁,任君采摘了。

周宣亲吻着身下意乱情迷的小娇妻,缓缓进入——

针抱着周宣的脑袋,破瓜疼痛时这温驯少女也没有呻唤,只使劲亲吻夫君,承受夫君铭心刻骨的深入爱抚……

红烛爆出灯花,洞房春意融融,二女一夫大被同眠,不知东方之既白。

四十五、偶尔小荒淫

婚后的次日上午,周宣领着秦雀、针一起回九莲坊博士老两口又接回来一起住,老夫妇看着小夫妻三人和和美美的样子,老怀大慰。

昨晚洞房花烛夜虽然香艳淫靡至极,但秦雀的感触并不是很深,只有中秋节前的那个夜晚最让秦雀难忘,那夜她第一次和夫君搂在一起,夫君教她说老公、老婆,表示天长地久、白头到老,说得秦雀心都醉了,爱极了夫君。

苏针浅笑着与秦雀并肩站在夫君身边向二老行礼,从容大方,容光焕发,仅仅一夜之隔,她就象换了个人似的,有一种美丽从肌肤深处透露出来,这是妇人之美,针原先颇为畏缩,与周宣有点小亲昵都生怕被人看到,现在她不怕了,她真正成为周宣的妻子了,那种身心有依靠的踏实感觉真是美好。

唐国官吏的休假制度实在是宽松,婚前三日、婚后七日秦雀都可以不去医署坐诊,现在江州医署都是她父女二人说了算,一言堂有时也不失为一种好体制。

二十三日,周宣又是应酬了一整天,带着秦雀、针去都护府向林夫妇磕头。

二十四日,周宣陪陈济、孙氏兄弟游庐山,带上两位小娇妻,还有羊小,想起上次林涵蕴埋怨不带她去洪州玩,周宣就去都护府邀请道蕴姐姐和涵蕴妹妹一起游庐山。

静宜仙子婉拒了,只让林涵蕴跟周宣去。

周宣再三邀请。静宜仙子只是不去。

林涵蕴说:“周宣哥哥,我姐姐不喜欢凑热闹的,要不哪天你专请我姐姐一人游山吧。”

周宣“呃”了一声,赶紧说:“那好,待宾客散后我专请道蕴姐姐游庐山,涵蕴妹妹也不要跟着,僮仆也不要,就小弟和道蕴姐姐两个人。这样够诚心诚意了吧?”

不用看。静宜仙子肯定脸红了。声音都羞涩得发颤:“女道不是那个意思,涵蕴乱说地,女道玄门中人怎好与你同游!你们快去吧,早去早回。”

林涵蕴跟着周宣出了府门,小嘴抿着,大眼睛骨碌碌的转,好一会都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庐山不比洪州西郊的梅岭,山路崎岖难行,羊小颦上得了梅岭,绝对上不了庐山,周宣让来福找了十名脚夫,抬着六副藤舆,让秦雀、针、羊小颦、林涵蕴坐藤上山,剩下一副藤舆空着。谁爬山累了就坐上歇息。

这种藤舆用庐山上的木藤编织而成。坚韧无比,用作肩舆绝不用担心它会断裂,坐上去有个凹槽。很舒适,由两个健壮脚夫抬着,陡峭山路也极稳当。

一行人乘马的乘马,坐肩舆的坐肩舆,刚出了朱雀坊,就见汤小三和胡统两个人赶来,汤小三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神情黯然。

周宣明白了,“摸不得”死了,接过木盒子说:“小三、胡统,我们一起上庐山,找个风水宝地把‘摸不得’给葬了,待明年秋虫再生之时,我们‘超级秋战堂’会有更多象‘摸不得’这样的猛虫。”

四痴骑着他的白鼻子黑骡,朝木匣子看了一眼,别过头去。

这日天气晴好,初冬地太阳暖暖地照人,一行三十余人从庐山北麓登山,走地就是上次三痴抓着李永固上山的那条崎岖山路,先到五老峰下“白鹿国学”游玩,陈济上庐山就是来看这所与西都金陵国子监齐名的书院。

周宣带着两位小娇妻一个小家妓,与三痴、四痴、汤小三、胡统,还有林涵蕴,找了一处风景幽绝之地,四痴用短刀挖了一个墓穴,三痴拔出玄铁剑在一侧岩石上“沙沙沙”刻下一行字:

“一代猛虫摸不得长眠之地。”

周宣致悼词说:“摸不得起于草莽,天赋异禀,不怒则已,一怒狂咬,其先屈于乡野小儿之手,后遇明主,携之征战奉化、镇南都护府治下六州,大小七十一战,未遇一败,白牙戟张,群虫俯首,无敌寂寞,郁郁而终,可称独狐求败。”

埋葬了“独孤求败”,众人进“白鹿国学”看陈济与学子们讲经论文。

“白鹿国学”有七十多名学生,来自唐国南部四大都护府治下的十四州,一个个自认为满腹经纶,有安邦定国之才,一旦出山就要居高位、展宏图,他们也听过周七叉的大名,今天一睹真容,也没多英俊嘛,竟然娶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妻子,还有一个小家妓——

“哇,这小家妓太美了!尤物尤物,世间尤物!”

学子们一个个用嫉恨的眼神瞪着周宣,周宣很明白他们地心理,不想过于刺激他们,离开“白鹿书院”继续登山,在石门涧凭吊了那座烧成了灰烬的草房子。

林涵蕴指着那块大青石对秦雀、针说:“两位嫂子,那天周宣发高烧就躺在这里,好可怜喔。”

针挽着周宣的臂膀,无比怜爱地说:“那次夫君真是受苦了!”

秦雀问:“那个名叫三痴的劫匪抓住了没有,得严加惩治才好。”

针赶紧附和,必须严惩。

三痴、四痴背过身去装作看风景,周宣这两个小娇妻都不知道眼皮底下的老三就是劫匪三痴。

林涵蕴乐不可支,指戳了一下周宣的后腰,向周宣抛了一个眼神,为有共同的秘密而窃喜。

由黄龙潭前行四、五里,来到苍茫空阔的含鄱口,午后阳光直射,可以看到远处一望无际地鄱阳湖,湖上云霞升腾,湖面碎金闪烁,好象是一个巨大地聚宝盆。

孙氏兄弟指着烟波浩渺的鄱阳湖说:“我们明天去湖上泛舟,来江州不登庐山、不游彭蠡泽那就是白来。”

周宣没去过鄱阳湖。喜道:“好,明天我们一起去,租一艘大船,请一部鼓吹,在湖上消磨一整日。”

跟着林二小姐来的老董这时插话说:“彭蠡泽去年以来啸聚了大股水盗,有数百人之众,快船十余艘,抢劫渔民和过往商船。杀人

=.|遣水军前去征剿。”

孙氏兄弟虽然好游玩,却是胆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嘛,说:“那还是先不去了,待水贼肃清后再游玩不迟。”

……

两日后,周宣送陈济、孙氏兄弟回洪州,相约明年正月在西都金陵相会。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十一月中旬下了一场雪,江州城一片莹白,周宣带着娇妻美婢在后园赏雪,和晓笛两个人挽着袖子滚雪球,周宣滚了一个大雪球,晓笛滚了个小雪球,把小雪球安在大雪球上,一个歪脑袋地雪人就出现了。

秦雀、针穿着狐裘、捧着手炉笑眯眯看着夫君象小孩子一般闹腾。心里感着淡淡的欢喜。过日子就是这样,平静安详,和夫君在一起随时有小快乐。只是过年后夫君就要去西京,这一去至少两、三个月,真舍不得呀。

当夜周宣和针同宿,逢单日就是针啊,一夫二妻同眠只可偶尔为之,有秦雀这个女名医在,周宣还是荒淫不起来的。

欢爱过后,针枕着周宣的臂膀,侧身半抱着周宣,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抚摸,说:“夫君,明年针儿与你一道进京吧,针儿可以请凤阿监把你引见给皇后娘娘,只要娘娘赏识我们的‘云裳女装’,那就能风行整个唐国了。”

周宣抚着她的细腰肥臀,丰腻满手,觉得意犹未尽,严肃道:“好,我带你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针听夫君口气郑重,赶紧说:“夫君说什么针儿都会答应的。”

周宣笑了起来,低声道:“那让夫君再宠幸你一回。”腿就搭上来。

针没想到夫君要她答应的是这事,羞道:“不行地,雀儿妹妹说夜里最多只能行房一次,不然对夫君身体不好。”

周宣笑道:“管她呢,我身体壮着呢,上回我不也和雀儿梅开二度——”

“啊,雀儿妹妹也这样,她都没和我说!”针觉得有点醋意。

周宣怕针从此对秦雀生出隔阂,说:“也是我强求雀儿地嘛,我现在也强求针儿一回,好不好?”就动手动脚。

针也就半推半就,从了夫君。

次日一早,雪色映窗,天色大明,小香都已经催了好几回练五禽戏了,周宣就是赖在被窝里不愿起床,还把针也搂着,不让她起来。

忽听一个仆妇到了院中,对小香说:“姑爷还没起床吗,那个胡商一早就在前院等了,说是琉璃镜制好了,在那一个劲地笑。”

周宣一听,猛地掀开被子,飞快地穿上衣袍,套上靴子开门出去,匆匆洗漱后就跑着去前院。

只见碧眼紫髯地胡商阿布双手捧着一个方形木盒,献宝似的舍不得放手,就那样捧着等周宣出来。

“周公子,鄙人终于制出了第一面琉璃镜,哈哈,太绝妙了,比铜镜明亮十倍,周公子真是天纵奇才,不是你点拨,那些工匠就是一百年也制不出这种镜子。”

周宣微微而笑,心道:“漫说一百年,五百年也制不出来呀,欧洲也是十六世纪才造出这种镜子,哥们别的发明不了,好歹把这制镜业推进个六、七百年,也算是造福唐国美女们,免得她们明明是花容月貌,照着扭曲的铜镜却认为自己长得这么歪瓜裂枣,心生自卑!据说古代有不少美女不知道自己有多美,胡乱嫁给村夫,佳人常伴拙夫眠,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阿布打开木盒,揭开重重包裹的丝帛,捧出一面菱形镜,镶着红木镜座,镂刻精美。

周宣对着镜子一照,看到一个浓眉细眼、黑须长发的男子——

周宣吃了一惊:“啊,这是我吗?怎么老得这么快!”再仔细一看,不是老得快,是因为从没有刮胡子,两鬓络腮、须浓密,宛然伟丈夫是也。

周宣见自己的尊容并未变形,还是那么帅,赞道:“好手艺!阿布老兄,夜以继日地干吧,就等着银子哗哗往你钱袋里流吧。”

阿布喝水不忘掘井人地说:“上次鄙人要把五色琉璃和芳华永驻霜地收益与周公子对半分银,公子高风亮节,不肯接受,但这琉璃镜是公子所创,公子若再不肯接受对半分银的话,那鄙人也不敢让工匠制这镜子了。”

周宣呵呵笑道:“我不会滥做好人的,有银子怎会不要!上次不肯接受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如今嘛——等你这琉璃镜挣到钱后,你我对半分银,互利互惠,哈哈。”

阿布道:“请公子为这种镜赐名。”

周宣想了想说:“就叫宣镜吧。”

不说阿布去督促工匠加紧制作,要在进京前制出一百面宣镜,周宣捧着这面菱花镜回到第五进,秦雀、针都是惊喜不已,没见过这么明亮的镜子,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见!

没想到的是,这世间第一面琉璃镜却很短命,当天下午就被晓笛摔裂了,当时陪晓笛一起玩的小丫头脸都吓青了,晓笛见姐姐都很惊慌的样子,也吓得要哭。

周宣知道了,安慰说:“不要紧,这镜子虽然宝贵,却没人宝贵,不要吓着晓笛,改天让阿布再送两面来,以后小心点就是了,珍贵地东西总是容易毁坏地,不然也不会这么珍贵。”

五天后,阿布重新送来两面宣镜,说起易碎的事,阿布还有点忧虑,周宣笑道:“正因为易碎,才能重复挣钱嘛,象以前铜镜那样一用几十年那我们还不得喝西北风!”

阿布如醍醐灌顶,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