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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归去来兮

《《皇家娱乐指南》》

一、孤男寡女

唐国开宝二十九年四月初六,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周宣离开金陵南下,取道宜州、歙州,前往信州祭祖,尔后再经洪州回到江州搬取家眷,周宣现在是朝中红人,大批官员设帐都门,为周宣送行。

此番南下,随行的有静宜仙子、林涵蕴、茗风、涧月、小茴香、范判官、三痴、蔺宁、来福,奉化水军将领祁宏率五十名府兵护送。

周宣把四痴留在了京中,没有个高手坐镇,府中怕不安宁。

巳时初刻,信州侯府的车队启程,总计十辆双辕马车,五十名府兵也一律乘马,浩浩荡荡,往宜州方向进发,送行的京中官吏俱已散去,只有林黑山、孙战、孙胜兄弟、顾长史、四痴,还有马车里的羊小颦和念奴娇送出很远,不忍分别。

周宣骑着神骏非凡的“黑玫瑰”,拱手道:“黑山哥、两位孙兄、顾大人,请回吧,最多三个月我必回京----老四,我这回可是慷慨解囊了,留了三道珑珑局给你,这三道珍珑局都是极其复杂的,好好研究,希望六、七月间我回来时你棋艺大进了。”

周宣又安抚了羊小颦和念奴娇几句,让她们别再送了。

初夏时节,四野青翠,这日天气晴明,远山近树如画,周宣骑着“黑玫瑰”随车队已经走出很远,送行的林黑山、四痴等人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忽然,一阵纯净高亮的歌声拔地而起,好比极细的银丝钻入天际,又急速降落,起伏跌宕,回环往复,如彩带凌空飞舞,如烟花乍然怒放----

这是羊小颦的歌声,这是世间至美至纯的海豚音!

整个南行的队伍在这纯美的歌声里都好象凝滞了。过了一会,车辚辚、马萧萧,才继续前进。

周宣这次去信州,从府上带了五千两银子,还有小周后的五百两金子折合银子五千两。共计一万两,也可以为信州的父老乡亲办点好事了。

林涵蕴骑着“云中鹤”,笑靥如花地与周宣并骑,上次从江州来金陵是乘船,比较闷,骑马走陆路才新鲜,叽叽喳喳嘴巴不停。

“周宣哥哥,你们祖上离开信州几百年了。你回去还认得谁呀?”

“不认得谁。只要看到姓周地就行。”

林涵蕴天真道:“那人家听说周侯爷带着沉甸甸的银子回乡来认亲,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改姓周了。”

众人皆笑。

车队于次日午后到达丹阳县。丹阳县距金陵一百五十里,乃是富庶大县,静宜仙子要看延陵季子墓。车队便早早在丹阳县馆驿歇下,周宣有皇命在身,是宜州、池州、歙州、信州、饶州、江州六州巡察使,沿途住馆驿那都是白吃白喝不用付钱的,唐国驿站发达。陆路三十里就有一小驿。一百里有一大驿,公费旅游。很是方便。

驿吏得知是信州侯,极为殷勤,亲自带路领着周宣、静宜仙子去看延陵季子墓。

延陵季子就是春秋时吴王寿梦的第四个儿子季札,因不愿继承王位而隐居于丹阳,高风亮节,才华出众,精于音乐和舞蹈,成语“叹为观止”说的就是他。

傍晚时分,周宣陪着静宜仙子来到延陵季子祠,见到了据说是孔子手书地碑铭----“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说公子扎为什么放着吴王不做,要来这里躬耕?”

静宜仙子道:“《左传》上不是写着吗,公子札是吴王寿梦的第四子,礼制规定是长子继位的,所以公子札坚决不受,要把王位让位给兄长。”

周宣说:“我不这样认为,季札不是喜欢音乐歌舞吗,我认为他是一个贪玩的人,不愿让王位拘束自己爱玩的天性,而且,还有重要的一点,《左传》上没有记载的----”

“什么?”静宜仙子也甚感好奇,和林涵蕴同声问。

周宣展颜一笑,侃侃道:“季札定是有一红颜知己相伴,象范蠡、西施那样泛舟五湖,这种快乐又岂是王位能比的!”林涵蕴还当真了,问:“公子札地红颜知己叫什么名字?”

周宣搔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涵蕴又问:“周宣哥哥在哪本书上看到地?平时都没见你读书,你知道得还不少。”

周宣被林涵蕴说得有点惭愧,说:“读书,读什么书?没知识的人才读书!”

静宜仙子嫣然一笑,她知道周宣是信口开河,说:“女道知道那本书,名叫《周氏春秋》。”

说说笑笑,回到馆驿,丹阳县令、县丞等候多时了,设宴款待信州侯,周宣以勿扰民婉拒,就在馆驿里饮“曲阿酒”,吃丹阳糟鸡,夜里与静宜仙子品茗谈花,很是惬意。

四月八日一早继续赶路,天公真是不作美,从这天开始竟天天下雨,府兵们都穿蓑衣、戴斗笠冒雨赶路,周宣他们就钻进马车里,从车窗外看雨景,这雨景起先看着新鲜,但几天下来,谁都厌倦了。

周宣颇感闷气,三痴那家伙有老婆了,棋、剑、虫都不怎么痴了,专痴他老婆,这几天下雨,就和蔺宁躲在马车里甜蜜,也不来陪周宣下棋,不过马车颠簸,也没法下棋,但聊聊总可以吧!

周宣心想:“老三看来是废了,以后无论是在棋艺或者剑术上都别想再有什么长进了,还是老四有前途,早知道这样就带老四来,老四肯和我同车吗?”

周宣正笑笑地想着老四地样子,忽然听到林涵蕴的声音:“周宣哥哥,拉我一把。”

周宣探头出车窗一看,林涵蕴一手攀着车门,跟着马车跑,赶紧伸手将她拉上车来,问:“你干什么,头发都淋湿了?”

林涵蕴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雨水,笑嘻嘻说:“在我姐姐那里太闷了,她在念经,念得我直打瞌睡,所以我就到你这边来听你说故事,我厉害吧,马车不用停也敢跳下来。”

周宣看着林二小姐白如香瓜地纯净脸色,咧了咧嘴:“要是摔到怎么办,道蕴姐姐没骂你?”

“骂了,我不听。”林涵蕴说:“周宣哥哥你对我姐姐说一声吧,我过一会就回去。”

周宣探头出车窗朝后面一望,后面那辆马车就是静宜仙子乘坐的,静宜仙子正从车窗外朝前面看来。

周宣一笑:“道蕴姐姐,涵蕴在我这边,没事,等下就让她回去。”

静宜仙子坐回车厢,摇头想:“涵蕴真是不懂事,周宣又不是她亲哥哥,这是孤男寡女同乘一车了,车厢里那么窄小的地方,磕磕碰碰,挨挨挤挤的,她又不是小孩子,唉,不管她,让宣弟去管吧,这次宣弟回江州,应该会向我父求婚了吧。”

这样想着,静宜仙子感到怅惘,收摄心神,开始诵《太清摄养经》,但心里总是想着宣弟和涵蕴在一个车厢里的情景,道经念不下去,干脆不念了,对着车窗外雨幕发怔,雨点密集地稻田、大黄牛、穿戴蓑衣地农夫,一幕幕都被抛在车后,静宜仙子觉得自己的心也越来越远,空空落起来----

相隔不过数丈地前面那辆马车里,林涵蕴“格格”笑着说:“周宣哥哥,你不知道吧,我其实顶喜欢下雨,喜欢那种大雨,天好黑好黑的,雨哗啦啦地下,打得屋顶噼哩啪啦,我小时候遇到这种天气,就喜欢一个人躲进被窝里,又害怕又高兴。”

周宣微笑起来,林涵蕴说话挺有意思,指着窗外沉沉的雨云说:“现在天也好黑,马上又有一阵急雨鞭子一般抽过来了,你得打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骂人家老鼠啊!”林涵蕴翻了个大白眼,猛听得“卡霎霎”一声雷响,吓了一大跳,看到车厢里有阿布送的驼毛毯子,赶紧抖开连头带身子全裹住,歪躺着缩成一团。

雷声过后,大颗大颗的雨点密集地洒落下来,打得马车顶篷响得象敲羯鼓。

周宣好羡慕钻在驼毛毯子里的林涵蕴,特温馨,便侧躺在她身边,说道:“涵蕴,我给你讲个打雷和狐狸精的故事吧。”

林涵蕴在驼毛毯子下闷声闷声道:“好哎好哎,最爱听周宣哥哥讲狐狸精的故事,那么多狐狸精,每次故事都不同。”

周宣便讲了一个《聊斋-娇娜》,讲到书生孔雪笠为救娇娜一家被雷震死,娇娜吐出修炼的红丸内丹,用舌尖渡到孔雪笠嘴里----

林涵蕴的脑袋钻出来了,昏暗的车厢里她的两只大眼睛格外明亮,盯着周宣的嘴唇,说:“那不就是亲嘴吗?”

二、林涵蕴的初吻

听林涵蕴说亲嘴,周宣愣了愣神,问:“你怎么知道这是亲嘴?”

林涵蕴脸微微一红,娇嗔道:“我就知道,怎么了!”

“道蕴姐姐告诉你的?”

“还知道什么?”

“不告诉你!”

虽在昏暗的车厢里,也能看得出林涵蕴脸上的红晕,鼻子里呼出的气也象高烧病人那样热乎乎。

周宣嘿然一笑,继续把娇娜救孔雪笠的故事讲完,说:“这故事好听吧?”

林涵蕴大眼睛明亮如星辰,一眨一眨的,问:“娇娜为什么不嫁给孔雪笠,娇娜丈夫不都被雷轰死了吗,可以嫁。”

林二小姐倒是很开通,没受什么礼教的毒害。

周宣说:“不都说了吗,松娘与娇娜是两姐妹,松娘是孔雪笠的娇妻,娇娜是孔雪笠的腻友,朝夕相处,也不一定要嫁嘛。”

林涵蕴道:“可是孔生与娇娜都那个了----”

周宣问:“什么那个了?”

林涵蕴道:“他们都亲了嘴了为什么不嫁?”

周宣好笑:“为什么亲了嘴就要嫁?”

林涵蕴自动招供:“我姐姐说的,男女相互爱慕,就会亲嘴,然后就是夫妻,对不对?”

周宣道:“那不见得,亲嘴好玩而已,以后可以做夫妻。也可以不做。林涵蕴愣了半晌,问:“周宣哥哥,你有没有和你亲过嘴又没有娶的女子?羊小颦不算哦。”

周宣想起以前谈过地好几个女友,点头道:“嗯,有的。不在这里,远在我永远回不去的故国。”

林涵蕴驼毛毯下的身子扭来扭去,还是熬不住好奇心,小声道:“周宣哥哥----”

“什么?”

“你说亲嘴有什么好玩的?”

周宣怦然心动,昏暗里看着林涵蕴温润地嘴唇,她刚才似乎抿了一下嘴唇,所以湿润润的很诱人的样子。

“好玩是好玩,不过不能随便玩。”

“人家是和周宣哥哥很熟了嘛,所以才会这么问。别人。我一脚踢飞!”

周宣满意地点点头,想来想去说不出亲嘴究竟有什么好玩,说:“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反正是非常好玩。”

逗得林二小姐心痒痒。壮起胆说:“周宣哥哥,我们反正很熟了,而且你也说过亲嘴不见得就要是夫妻。我们是不是也试试,看到底怎么好玩了?”

周宣心跳加速,却说:“这可不行,要是让道蕴姐姐知道,非打破我脑袋不可。”

林涵蕴话已出口。就不怎么害羞了。说:“我不会对我姐姐说的,我保证。来嘛,周宣哥哥----”

林涵蕴现在越来越喜欢在周宣面前发嗲了,记得起先一两次故意装可爱发嗲时让周宣觉得毛骨悚然,现在却是沉身舒泰,很是受用,显得颇不情愿地说:“那好,我就让你试一下,你来亲我。”

林涵蕴很紧张,小心翼翼凑过来,见周宣目光炯炯,羞道:“周宣哥哥,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周宣心里那个汗哪,哗哗的,这太颠倒了吧,说:“我不闭,我就看着。”

林涵蕴“哼”了一声,突然从驼毛毯子里抽出手捂住周宣的眼睛,格格笑道:“看你还怎么偷看。”

周宣眼前漆黑,嗅觉就灵敏起来,闻到林涵蕴身上有一种衣裙被雨淋湿后蒸发出来的少女体香,触觉也灵敏起来了,林涵蕴小手的温润、掌纹的细腻都历历可感,随即觉得觉得嘴唇被一柔嫩之物触一下,蜻蜓点水一般,这应该就是林二小姐地初吻了,可也太快了吧----

紧接着滑嫩芳唇又凑上来,这回在周宣唇上贴了好一会,还轻轻摩擦了两下,周宣刚想有点动作,嫩唇又离开了,只听林涵蕴颇为失望地说:“不好玩啊,你有胡子,弄得我不舒服。”

周宣自到唐国,蓄起了美髯,每日用剪刀修剪,林涵蕴却嫌他胡须碍事。

林涵蕴是初吻,周宣也是初吻啊,第一次和林涵蕴接吻就叫初吻,这样隔靴搔痒地被夺走了初吻,周宣不甘心哪,把林涵蕴蒙在他眼睛上地手移开,说:“不是这样亲的,这样当然不好玩。”

“那应该怎么亲,周宣哥哥教我?”林涵蕴抿了抿花瓣一般的嘴唇。

周宣心“怦怦”跳,凑嘴过去含住林涵蕴娇嫩的薄唇,舌尖轻轻舔动,渐渐的舔到樱唇内侧和牙龈----

林涵蕴嘻嘻地笑,含含糊糊说:“我知道了,要动舌头,唔----”

林涵蕴说不出话来,周宣舌已入口,舌尖触着她的丁香小舌划了一个圈,一种从未有过的甘美地感觉立即由舌尖散布到舌头和整个口腔,林涵蕴情不自禁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舒服的感叹:“嗯----”

周宣双手捧着林涵蕴脑袋,专注地品尝这少女香舌的每一个部位,细心,面面俱到,让每一种细微的感觉都被触动,被勾起。+++

当丁香小鱼被周宣卷住吸吮时,林涵蕴开始晕头了,呼吸急促,双手抱着周宣脑袋,小胸脯急剧起伏,嘴里“咿咿唔唔”发出微弱娇呻----

马车辚辚行驶,四月的雨急一阵、缓一阵,长长地旅途让人感到沉闷,谁又知道周宣和林涵蕴在玩那么好玩地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分开。林涵蕴脸红得发烫,大口大口地喘气,久久不能平息。

这个缠绵的舌吻让周宣有点难受,往后撅了撅屁股,免得被林涵蕴碰到要害。又怀疑他窝藏凶器,嘿嘿笑道:“涵蕴,这回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林涵蕴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车厢顶篷,回味了一下说:“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怎么好奇怪?”周宣想听听林二小姐对接吻的高见。

哪知林涵蕴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就象周宣哥哥说的,只会意会不可言传。”

周宣双手抱头躺在林涵蕴身边,忽然说:“涵蕴。嫁给我做妻子吧?”

“啊!”林涵蕴象被蝎子蜇到一般叫了起来:“不行。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

“你有两个妻子了,还有羊小颦,你太多了!”

“多吗?”周宣挠了挠头:“多乎哉,不多也!”

林涵蕴抱着驼毛毯子说:“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我们这么熟了。若是有一天要一本正经拜堂成亲,我会笑死掉,这时光想想我都要笑。不行,绝对不行地,若是成亲时我笑起来我爹会骂我的。”

周宣无语,没想到求婚竟会被这样的理由拒绝,好一会才缓过劲来。说:“可是我们都接吻亲嘴了。不结婚不大好吧?”

林涵蕴大眼睛一瞪:“是你自己说的,亲嘴无所谓。不一定要做夫妻。”

周宣无奈,问:“你不嫁给我那嫁给谁?”

林涵蕴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反正不能是太熟悉的人。”

周宣学着她那样翻了个白眼,问:“那我们还要不要亲嘴玩?”

“要啊!”林涵蕴说:“真的很好玩,感觉全身都不自在。”

周宣心道:“全身都不自在你还说好玩!”说:“既然这么好玩,你以后该不会到处找人亲嘴吧?”

林涵蕴伸手拧了一下周宣腰眼,嗔道:“你以为我傻呀,我是和你很熟很熟了才会和你这样嘛!”

周宣不无醋意地问“那你以后要和别人成亲的怎么办?”

林涵蕴英明无比地说:“成亲前和周宣哥哥亲嘴玩嘛,成亲后就相夫教子了。”

周宣心道:“看不出你还挺贤惠。”想想心里有气,你个小东西还想嫁给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把揽过林涵蕴脑袋,大亲特亲。

林涵蕴也是乐此不疲,抱着周宣亲嘴咂舌,不亦乐乎。

马车停了下来,侍女茗风在敲车厢:“二小姐,仙子让你回去。”

林涵蕴放开周宣的唇舌,应道:“好,马上回来。”坐起身,拿出手帕,“呸呸”两声,斜睨着周宣,低声说:“都是你的口水!”

林二小姐这斜睨地样子分外妩媚,说话又极度暧昧,周宣心里荡秋千似地连荡了好几荡。

林涵蕴用手帕抹了抹嘴唇,然后下车,周宣叫住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林涵蕴小狗一样皱了皱鼻子,说了声:“知道。”

雨已经停了,傍晚的斜阳透过云层照过来,道路两边群山滴翠,还有未凋谢的杜鹃,一簇簇,如火焰。

林涵蕴回到姐姐的马车里,静宜仙子见她眉开眼笑、容光焕发地样子,便问:“周宣和你讲什么故事了,让你这么高兴?”

林涵蕴便把孔雪笠与娇娜的故事说给姐姐听,林涵蕴口才不错,模仿能力又强,讲的是绘声绘色,最后还说:“我问周宣哥哥,为什么孔雪笠不把娇娜一起娶了,周宣哥哥说那两姐妹一个是娇妻,一个是腻友。”

当初周宣选择讲《娇娜》纯粹是因为打雷,但在静宜仙子听来,别有一番感受,心想:“宣弟是不是借这故事向我暗示什么?涵蕴做他娇妻,我做他腻友,永远在一起?”

静宜仙子一颗道心又乱了。

四月十一日,信州侯车队来到宁国节度使地行辕驻地----皖南大城宣州,宣州古称宣城。西汉时便已立郡,物产丰饶,人文鼎盛,景有敬亭山,李白诗云:“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还有谢眺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青发”小谢就是指谢眺,谢眺五百年前是南齐宣城太守,为官清廉,所以宣州又叫“谢公城”、“小谢城”,宣城也成了诗人墨客荟萃之地,据说从“谢眺楼”往下扔十次砖头,砸到地十个人有九个是诗人。还有一个也自称诗人。不过未被承认。

宣州是此去信州路上难得一见的大城,旅途真正的快乐不是为了到达目的地,而是在路上,周宣很懂得这个道理,而且宣州宣州。与周宣有缘啊,岂能不入城一游,说不定有奇遇、艳遇。

十一日傍晚到达宣州时。因为怕地方官员打扰,周宣便没有住馆驿,只让范判官、祁将军带着五十名府兵住馆驿,吃喝免费不住白不住,他和林氏姐妹、三痴夫妇、来福、小茴香。还有茗风、涧月两俏婢进城住客栈去。准备明日游敬亭山、登谢眺楼。

宣州城,澄江坊。“悦来客栈”。

来福奉周宣之命,用三十两银子包下了悦来客栈二楼地十六个房间,众人沐浴后下到一楼大厅用晚餐,四方桌三桌,周宣、三痴、来福、小茴香坐一桌,静宜仙子、林涵蕴、蔺宁、茗风、涧月一桌,其余四名赶车地车夫一桌,喝谢公酒、品尝时鲜小菜,南湖银鱼、宁国竹笋,很是入味。

蔺宁走过来和周宣换座位,让周宣去和静宜仙子她们一起用餐,她要和她的三哥坐在一起,这股粘乎劲实在让周宣无语,老三算是废了,绝对地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邻桌有两个住店的商贩在卖弄学识,一个说:“请问澹台灭明是指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另一个回答:“是两个人,春秋时人名都是两个字的。”

静宜仙子轻声一笑,侧脸对周宣道:“孔子说吾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这子羽就是澹台灭明,是复姓。”

周宣笑着举杯一饮而尽,听那两个商贩还在互相问难,便道:“我有一题请问两位?”

两个商贩见周宣锦衣华贵,气宇轩昂,齐声道:“不敢,公子请讲。”

周宣说:“既然澹台灭明是两个人,那么尧舜是指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一个商贩应声抢答:“自然是一个人。”

另一个补充说:“古之明君也。”

周宣忍着笑,点头道:“很对很对,两位真是好学不倦啊。”

一个商贩道:“我们宣州人不爱读书、不会吟诗的会让人瞧不起的,无论贩夫走卒都是手不释卷,吟哦之声随处可闻,公子是远地来的?”周宣道:“从金陵来此。”

那商贩眼睛一亮,说道:“公子是来参加敬亭山惜春诗会的吧?”

周宣问:“什么是是惜春诗会?”

商贩道:“每年四月十二,春已残花将谢,我辈诗人伤春惜春,是以举行惜春诗会,你看一到明日,敬亭山麓骚人墨客漫山遍野都是,要争那惜春诗魁。”

周宣问:“得了这惜春诗魁,除了名声外还有别地什么好处?”

周宣重实利,单单一个诗魁地雅号不足以吸引他。

那商贩道:“好处甚多,最主要一项是可以和宣州花魁共渡惜春之宵。”

“宣州花魁?”周宣有点明白。

两个商贩脸上都露出色授魂与的表情:“就是宣州青楼选出的最美的歌妓,每年三月三,南湖踏春,宣州数千歌妓就要选花魁,今年的花魁是鸣玉楼地夏侯流苏,美艳不可方物,至今尚是清倌人。”

“夏侯流苏?名字不错。”周宣微有心动,扭头看了林氏姐妹一眼,顿时心如止水,呵呵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明天要去见识一下宣州俊彦。”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该不会想去争那诗魁、花魁吧?”

周宣说:“我已经多乎哉了,没那心思。只是喜欢凑热闹而已。”林涵蕴“嗯嗯”地点头:“好,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热闹。”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周宣一行九人策马乘车出宣州城北门,前往水阳江畔的敬亭山。但见车马填路,书生士子摩肩接踵,相互对话不是七言就是五言,打油诗琅琅上口,看来昨日那商贩所说地诗人遍地走、墨客多如狗,还真不是虚夸。

敬亭山主峰有特点,名叫“一峰”,峰顶建有“拥翠亭”和“云齐阁”,借地是李白和谢眺的诗意。敬亭山势平缓。攀登很容易,很奇怪的是,绝大多数所谓诗人都聚集在山脚下,越到高处人越稀少。

周宣问身边一位士子,那士子道:“上山有两关。必须根据临时指定诗题吟出诗句,才能通关。”

周宣兴致勃勃,对静宜仙子道:“道蕴姐姐。去闯诗关吧?”

静宜仙子微笑道:“宣弟去吧,女道可不如宣弟大才。”

林涵蕴嚷道:“我要去。”

静宜仙子揶揄道:“涵蕴,你会作诗了?”

林涵蕴道:“我不管,我就要跟周宣哥哥去。”

周宣笑道:“也行,涵蕴做我的书僮。你看山上那些诗人。都带着书僮。”

做书僮就做书僮,林涵蕴无所谓。她小家丁都做,书僮算什么。周宣让蔺宁、小茴香、涧月、茗风留在山下,他带着三痴、静宜仙子、林涵蕴踩着沿山石阶上山,山路每隔三百米就有一座牌楼,也不知是谁组织地,半山腰上那座牌楼有两个士子守门,不断有人上前答诗,却赧然退回,诗不过关啊。

周宣四人上前,左边士子手一伸,说道:“这位公子,请拈题。”

右边那士子便如寺观抽签一般捧出一个竹筒,上面有诗签数十根。

周宣随手抽出一根,见竹签正面镌刻着隶书体“芍药”两字,反而镌刻着“蔷薇”两字。

那士子道:“请以芍药或者蔷薇入诗,立赋七言绝句一首,如作不出,请顾及斯文,不要故意磨蹭拖延,速速退下,以让后来者。”

周宣习惯成自然地开始叉手,七叉之后,说道:“我一首诗里包括芍药和蔷薇两种花,就算代我姐姐一并把诗作了,如何?”

那士子望着身姿曼妙地静宜仙子,虽然隔着面纱,也能感觉丽色逼人,不免有点失神,应道:“那好,看你诗作得如何。”

周宣哂然一笑,吟道:“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好诗,好诗!”跟在周宣身后地一群书生士子纷纷夸赞。

守牌楼的士子点头道:“果然好诗,两位请上山。”示意周宣和静宜仙子通关了,却拦住林涵蕴和三痴,要二人作诗。

周宣指着林涵蕴道:“她是我女书僮,兄台让一个书僮作什么诗?”

士子心道:“此人风流,书僮都要用女地。”挥手放行林涵蕴,又拦住三痴,要老三作诗。

老三会舞剑、会玩虫、会围棋,就是不会作诗。

周宣又说:“他是我的保镖侍卫,自然要随我上山。”

守牌楼的士子不肯了:“上山是吟诗,又不是斗殴,你带侍卫做什么?”

周宣说:“我怕山上那些诗人忌妒我诗才出众,担心诗魁被我夺去,一拥而上群殴我,我是个外乡人,这不得不防啊。”

林涵蕴“格格”的笑,后面那群书生士子也笑,说周宣是个狂生。

守牌楼士子连叫:“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都是斯文人,谁会群殴你!”就是不肯让三痴进去,连周宣说再为三痴代作一首诗也不肯,说违反诗会规矩。

还是静宜仙子对那两个士子说道:“他是女道的书僮,这总可以上山了吧?”

美女说话总有人爱听,保镖变书僮,嗯,可以进,只是这书僮也太老了点。

三、美女闯关

周宣、静宜仙子、林涵蕴、三痴四人沿石阶登上敬亭山主峰“一峰”,敬亭山竹林茂密,号称“竹海”,春末夏初,竹林青翠,连绵的淫雨今日始晴,明媚的阳光从竹叶缝隙间透入,斑斑点点洒在竹林小径上,景致清新可爱。

周宣笑道:“这诗关设得好,不然的话,登山小径全挤满了人,就少了很多雅趣。”

林涵蕴的声音又脆又甜:“周宣哥哥,还有第二关哦,你要带着我姐姐闯诗关,得多作好几首诗。”

周宣故意皱眉道:“嗯,是有点困难,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题----道蕴姐姐,我求你个事。”

静宜仙子温柔道:“宣弟什么事?”

周宣望着静宜仙子朦胧的面纱说:“姐姐把面纱摘了吧,这样我就不用答两次诗题了。”

林涵蕴问:“为什么?”

周宣微笑道:“道蕴姐姐本身就美得如诗如画,还需要作什么诗!”

静宜仙子羞涩道:“宣弟又乱说话。”心里却是暗暗欢喜。

林涵蕴见周宣这么夸她姐姐,有点吃醋,怂恿道:“姐姐摘了面纱,看守关的书生让不让你过关?”说着,动手就来扯静宜仙子的面纱。

静宜仙子赶紧说:“我自己摘。”玉指纤纤,将面纱卷起在帷帽边沿,露出娇艳动人的芳容,眉带青彩,脸若朝霞,睫毛蝶翅般扇动,目光半羞半喜。

周宣一握拳头说:“哪个有眼无珠的不让道蕴姐姐过关,我打得他熊猫眼。”

林涵蕴脆声笑道:“周宣哥哥小心你自己吧,你诗才太出众会遭人嫉恨的。花魁夏侯流苏也不知美成什么样,这满山的诗人都是冲着夏侯流苏去的,周宣哥哥这么一个路过的外乡人要是得了诗魁,他们都要恨死你,群殴你也难说哦,那么多人一拥而上,老三先生一个人也防不过来。”

周宣嘿嘿笑道:“我又没说要争花魁,涵蕴妹妹这么一说,吓得我两腿打抖。要打退堂鼓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林涵蕴笑嘻嘻:“临阵脱逃怎么行,好歹看看花魁什么样。”

说话间,步出竹林小径,抬头便是“拥翠亭”,当年李白就是在这里写下“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地佳句。

“拥翠亭”高耸轩阔,亭下又是一座小牌楼。一群宣州士子立在牌楼下看着从山道间拾级而上的周宣四人,这些都是通过了两关的诗人,要看后来者答诗,对那歪诗劣诗,则尽情笑谈。

诗人风流,不入流的诗人轻薄,看到来了两个美女,其中一个是美貌女冠,那些所谓诗人都是精神一振,就有人开始低吟香艳诗句意淫。

牌楼下那群士人当中走出一位中年书生。笑着对周宣拱手道:“公子贵姓?却是面生。”

周宣还礼道:“姓周,从金陵来,恰逢惜春诗会。特来凑热闹。”

这中年书生姓董,是宣州小有名气的诗人,宣州有三大诗社,分别叫“尚香诗社”、“青萍诗社”和“墨酣斋诗社”,董诗人便是“青萍诗社”的得力干将。据说每日必作三首诗。诗稿已经一大叠了,在此把守惜春诗会第二关。

边上另一位装模作样摇折扇的华服公子盯着林氏姐妹猛看了几眼。问:“这几位又是谁?”

周宣道:“一个是我姐姐,一个是我妹妹,这位是我书僮。”

华服公子姓胡名扬,宣州巨族,其父是宁国节度副使,此次作为“墨酣斋诗社”的首领把守诗会第二关。

能入“墨酣斋诗社”的都是豪门子弟,“青萍诗社”比较平民化,至于“尚香诗社”,那是女子诗社,一般只限于闺阁唱和,很少与其他两个诗社往来,不过这一年一度地“惜春诗会”,女诗人们是要参加的,女子最是多愁善感,这惜春诗也不知作了多少,就想在“惜春社会”力压男诗人,她们不需要过两关,直接上“谢眺楼”等待最终诗魁竞选。

胡扬胡公子听说这美貌娴雅的女冠和活泼灵动小美女是周宣的姐妹,顿时满脸堆笑,问:“周公子闯第一关时作的是什么诗,可否再让我等领略京城诗家的佳作?”

周宣便把那首宋代秦少游地《春日》诗又吟了一遍,胡扬鼓掌道:“好诗,好诗!”对“青萍诗社”的董诗人说道:“周公子此诗明丽清婉,实乃罕见的佳作,我以为就凭此诗直闯二关何难,老董你以为如何?”

林涵蕴不禁想起那个没有随她进京地车夫老董,望着董诗人“格格”笑起来。

那董诗人以为是小美人青睐他,心里暗喜,周宣既是小美人的兄长,岂能得罪,连连点头道:“妙,妙,绝妙好诗,周公子这第二关不用考了,几位,请上拥翠亭吧。”说着,递上一块精致的竹牌,竹青一面刻着一座翘角飞檐的高楼,另一面刻着“开宝二十九年宣州惜春诗会”。

其余看热闹的诗人们虽然觉得这有点蒙混包庇,但贪看林氏姐妹美色,怕周宣没通关带着美女走了,所以无人提出异议。

周宣接过竹牌,却是不领情,心道:“免考没意思,哥们一肚子的诗词,正到处找机会展示呢,也罢,等下还有机会,我算是种子选手直接入决赛。”哈哈一笑,朝胡、董二人一拱手,带着林氏姐妹和三痴穿过牌楼登上“拥翠亭”。

“拥翠亭”台阶比较陡峭,周宣轻轻扶着静宜仙子的肘部,低声笑道:“姐姐看到了吧,姐姐一露真容,连我也一起免考,真是沾了姐姐的光。”

静宜仙子想笑,又觉得不妥。说:“宣弟,我还是把面纱放下吧。”

周宣点头道:“也行,反正诗关已经过了,别再便宜了那些家伙。”

静宜仙子赶紧放下面纱,这才在面纱遮掩下无声地笑,跟宣弟在一起总有那么多好笑的事。

“拥翠楼”上已经有十余位老老少少的诗人,其中一个还拄着拐杖,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边上一轻薄少年打趣老者说:“东篱翁诗才绝高。依小生看此番诗魁莫东篱翁莫属。”

东篱翁不知少年是有意戏谑,谦逊道:“老朽岂敢,后生俊彦人才辈出,哪轮得到老朽!”

轻薄少年一本正经地说:“轮得到,轮得到,只是这最后关头有一难处----”

东篱翁问:“什么难处?”

轻薄少年道:“诗魁七十有奇。花魁十六不足,这白发对红颜,春宵怎么过?”

亭上众人皆大笑。周宣也笑。

东篱翁老羞成怒,拐杖拄地“笃笃笃”响,嘶声道:“不要取笑老朽,诗魁你们都没份,这是连昌公子预定地,你们都是陪客,谁也别取笑谁!”

那轻薄少年讪讪道:“连昌公子才情本来就无人能比,他得诗魁也是应该。”

林涵蕴不服,张嘴想说话,被周宣制止。低声道:“我们是来看热闹的。”

周宣陪静宜仙子绕“拥翠亭”走了一圈,但见竹林千重、青碧欲滴,敬亭山大大小小数十座山峰尽览于目前。山下昭亭湖一泓幽碧,双溪水蜿蜒而来,南边地“谢眺楼”巍巍相望,端地是好景致。

胡扬胡公子随后跟上来,与周宣搭讪。周宣见此人目光闪烁。尽往静宜仙子和林涵蕴身上瞄,不悦道:“胡公子请便。不要打扰我酝酿绝妙诗篇。”

胡扬年龄与周宣相仿,偏瘦,面皮浮薄,一看就是酒色之徒,见周宣不礼遇他,心道:“小子,你怕是不知道我是谁吧。”自我介绍道:“在下姓胡名扬,家父是宁国节度副使,在下想与周公子交个朋友,诗会结束后请周公子饮酒,如何?”

林涵蕴说了句:“节度副使啊!”那语气毫无肃然起敬的意思。

胡扬自然不知道林涵蕴之父是奉化节度使,见周宣四人毫不动容相敬,心道:“你们该不会连节度副使是什么官都不知道吧,从三品,比宣州刺史品秩还高,在宁国都护府治下的三州十二县,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周宣拱手道:“多谢,不敢叨扰,我姐姐不喜与生人相处,胡公子还是守诗关去吧。”

胡扬真不识相,还是不退,象只大头苍蝇一般在林氏姐妹身边忽左忽右,不时“嗡嗡”两声。

周宣本不想惹事生非,上回在洪州惹到魏博,生出那么多事,这回又是节度副使的公子,怎么到处都是这种货色,便对三痴附耳说:“老三,能不能让这大头苍蝇安静一会?”

三痴点点头,抱臂走近胡扬,手指在他左臀“环跳穴”一弹。

那胡扬没什么感觉,跟在林涵蕴身边又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赶紧站定,摸着左大腿叫道:“哎哟,我左腿怎么突然没知觉了?”

周宣关切地问:“胡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中风?哎呀,那得赶紧急治,不然落下一个半身不遂就不妙了。”

胡扬的两个亲随赶紧过来要扶胡扬,胡扬迈不动步,两个亲随匆匆找来步辇抬着胡扬下山找医生冶风疾去了。

林涵蕴最是多事,去问那东篱翁:“连昌公子是谁,很有才吗?”

东篱翁客气道:“这位小姐不是本地人吧,连昌公子在我们宣州可是家喻户晓,家财万贯,才华横溢,与景王是莫逆之交,是清源节度使地妻弟,寓居于此三年了。”

周宣神色一动,这个什么连昌公子是李坤好友,又是清源节度使地大舅子,关系复杂啊,清源节度使陈思安名义上向唐国称臣,其实赋税一律不交,俨然割据泉州和漳州。与闽王无异。

周宣颇感疑惑:“连昌公子为何会寓居在宣州?莫非李坤与清源节度使有什么密谋?”

这时又陆续上来几位通关的诗人,纷纷道:“时辰差不多了,这就去谢眺楼吧,尚香社地扫眉才子也应该到了。”就从敬亭山另一侧山道下去,前往“谢眺楼”。

周宣不急,与林氏姐妹、三痴又到“云齐阁”小坐了一会,缅怀了一下先贤,然后觅路下山,与蔺宁等人汇合。齐赴“谢眺楼”。

“谢眺楼”建在陵阳山顶,陵阳山比敬亭山略低,但“谢眺楼”的规模比敬亭山上的“拥翠亭”和“云齐阁”高峻得多,上下三层,上圆下方,每层都有两丈高。耸立在层峦叠嶂之上,很有气势。

上山不禁,周宣留来福在山下。其余蔺宁、茗风、涧月一齐上山,来到“谢眺楼”下,仰望高楼,北望敬亭山,李白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就是在这里写地。

楼下诗人墨客云集,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喊:“看呀,看呀,那是夏侯流苏。”

众人都仰头望着高楼第三重。等周宣抬头看时,只见青天白日,高楼的飞檐勾勒出参差剪影,哪有夏侯流苏地身影?

但楼下的诗人们个个兴奋得你推我挤,这些人都是没有通过敬亭山两关、未得到竹牌的。没有资格进入“谢眺楼”。只有眼巴巴希望看到红裙一角。

周宣一行七人凭一块竹牌进入一楼大厅,听到守门地两个士子嘀咕说:“尚香社的美女还真多啊。”

周宣笑嘻嘻对静宜仙子她们说:“原来守门的把你们当作是尚香社的女诗人了。美女确实多,一下子来了五个。”

一楼大厅约有十丈方圆,可容百余人,但见衣香鬓影,燕瘦环肥,宣州会诗地名媛闺秀大部分都来了,难怪那些没能获得入楼竹牌的书生士子捶胸顿足,十分悲痛,原来一旦进了楼,就可以和这些名媛闺秀谈文学了,这是联络私情的绝好机会啊,据说每年诗会都会有穷书生高攀上了富家小姐,喜结连理的有、私奔的有、偷情的也有……

林涵蕴看着那些也蒙着面纱地女诗人,奇怪道:“若是女诗人得了诗魁,那和花魁岂不是女对女,这----”

“涵蕴,不要乱说话!”静宜仙子生怕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说出什么羞人的话。

周宣笑道:“肯定还有别地什么规矩,我们还不了解,不可能让女诗魁配花魁的,而且,有叉叉叉公子在此,女的要夺诗魁的也难。”

林涵蕴妩媚地白了他一眼:“脸大!”

这时,周宣忽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心想:“既然连昌公子对这个夏侯流苏志在必得,那就绝不能遂他地意,一定要把诗魁夺过来,当然了,道蕴姐姐在这里,我是不好与花魁共渡春宵了,哥们也不习惯与初次见面地女子上床,反正就是要连昌公子得不到。”

周宣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脑袋上方的二楼,一个五十来岁地儒生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公子在临窗小阁品茗,一边谈论周宣。

那儒生眉目疏朗,仪表非俗,脸上一副智珠在握、似笑非笑地神情,不是景王手下第一智囊甘思谋还会是谁?

甘思谋好整以暇地饮了一口宣州产的“敬亭绿雪茶”,微笑道:“连昌公子,不出甘某所料,周宣果然来参加这诗会了,前几天阴雨连绵,我还担心他赶不上这诗会,天从人愿,堪堪让他赶上了,宣州宣州,恰是周宣的长眠之地。”

那连昌公子个子很高,身量挺拔,两道眉毛外貌两柄精致地小剑,鼻如悬胆,唇若涂脂,的确是个美男子,说道:“景王殿下上次托我觅人除掉李坚,我亲自去了杭州西湖孤山,找到了林逋先生,以三千两黄金聘请五痴杀手刺杀李坚,这价钱应该是三痴或者四痴出马,不知怎么会失手!上月,林逋已派人把三千两黄金送还。”

甘思谋道:“李坚先放在一边,目下这个周宣却是景王殿下的眼中钉、肉中刺,比李坚可恨十倍,此人一日不除,景王殿下一日不得安寝,上月蹴鞠赛,景王就被周宣踢断了腿,至今不能下地行走。”

连昌公子颇感兴味地道:“那我倒要见识一下这个胆大妄为的信州侯,就怕他没有那个才,得不到诗魁,硬要让给他,怕不能服众,宣州士人可都盯着

甘思谋道:“周宣为人也小有才,以诗词受宠于皇帝,以绘画取悦于皇后,在京中实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且小周后严令景王不许再加害周宣,所以在京中是不好下手了,他此次回江州、绕道信州祭祖,正是除他地好机会,不知公子都安排妥当了没有?周宣可是有一个厉害地手下跟着的,名叫周三尺。”

连昌公子道:“这个请甘先生放心,只要周宣一入花魁绣房,那他就必死无疑,周三尺不会跟着他入洞房吧!”

甘思谋问:“那个夏侯流苏信得过吗?”

连昌公子道:“是我从清源带来地人,当然可靠,我们这条计策真是既有巧合也有人谋,天时地利人和,周宣不死也难!”

甘思谋满意地举起了茶盏,抿了一口,又问:“替死鬼找好了没有?”

连昌公子道:“早已物色好,是宁国节度副使之子,名叫胡扬,此人会吟得两句歪诗,附庸风雅,自以为名士风流,专好寻花问柳,就让此人陪周宣一起死吧。”说着,一拍手掌,进来一个侍者,问:“公子何事吩咐?”

连昌公子道:“胡扬胡公子到了楼下没有?”

侍者道:“并未见到胡公子。”

连昌公子剑眉一皱:“奇怪,胡扬对夺取诗魁最是热心,怎么会还没到,快去查探是怎么一回事?”

侍者应声去了。

甘思谋担忧道:“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连昌公子道:“甘先生不用担心,就算胡扬不来,我也能找到别的替死鬼----楼下似乎已经开始斗诗了,甘先生暂避,我下去看看。”

连昌公子缓步下到一楼,见周宣坐在大厅西北角一张圆桌边,身边的六人除了那个周三尺外都是女子,个个美貌,不禁想:“周宣果然好色,取死有道也。”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诸位名士名媛,今年惜春诗会共有七十七人通过了敬亭山诗关,连同尚香社的扫眉才子共一百一十九人,应该都到齐了吧,下面开始赋诗,限一炷香时间,因皇帝陛下爱词,所以本次诗会诗词均可,韵格不限,以惜春为诗意即可----”

“总算赶到了,差点误了大事!”

一个声音气喘吁吁地嚷着,随即进来一个人,“哗啦哗啦”摇手中的折扇,满头大汗,正是胡扬胡公子。

四、衣带渐宽终不悔

“墨酣斋诗社”首领、宁国节度副使之公子胡扬一进到大厅就踮着脚、伸着脖子东张西望,一眼看到周宣,哇,身边又多了好几位美人!

胡扬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拱手道:“周公子,一场虚惊,一场虚惊,在下只是腿抽筋,回到府中就好了,多谢周公子关

周宣心道:“关心?我巴不得你这个大头苍蝇滚远点!老三下手太轻,半个时辰不到他腿就好了,好歹要吓他个一天一夜嘛。”略施一礼道:“胡公子,诗赛马上开始,请勿相扰。”

胡扬道:“这一场比的是宿构,没什么难的,周公子若是没有现成的,不才倒有惜春诗词若干相赠。”眼睛瞄着蒙着面纱的静宜仙子,存心在这美貌女冠面前卖弄才学。

周宣含笑道:“不必,在下满腹诗书,如万斛泉涌,急于喷发。”

胡杨撇了撇嘴,心道:“京中来的口气大,不知什么来头?”问:“周公子可有功名?”

周宣道:“区区在下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盐商而已。”

胡扬顿时露出轻蔑的神色,心道:“原来如此,盐商嘛,银子是有,吟诗填词则可笑至极。”这下子心里有底了,思量着直接向周宣提亲,让周宣把姐姐或者妹妹嫁给他作妾,女道士无妨,还俗嘛,料想一个盐商,还敢不允!

这时。一个青衣小婢过来轻轻扯了一下胡扬衣袖,胡扬回头一看,那小婢冲他眨眨眼招招手,扭身穿过人群往后门而去。

胡扬心里暗喜,这定是哪位名媛闺秀仰慕他才华,让贴身小婢来唤他去相见。只不知是哪位小姐?张刺史家地小姐很是美貌,若是她那就不亦快哉了,哈哈,偷香机会来也。

胡扬大步追上那小婢,低声问:“你是哪家小姐的侍婢?”

那小婢巧笑道:“公子随我来,包管公子惊喜。”

胡扬心痒难熬。跟着那小婢出了“谢眺楼”后门,因为楼前有人把守,这后门冷冷清清,孤峰峭壁竖以铁栏杆。铁索环绕,怪石竹树掩映。

胡扬跟着小婢绕到一丛翠竹边,见一个红裙女子手扶修竹,腰肢细细,头发简单地梳成一束垂在腰背上,单是一个背影已是极为动人。

胡扬咕嘟一声咽口水,走过去一躬到地:“蒙小姐相召,小生急急赶到。”

红裙女子慢慢转过身来,胡扬眼睛陡然睁大,惊道:“夏侯流苏!”

胡扬曾赴连昌公子之约。在鸣玉楼见过夏侯流苏一面,夏侯流苏表演了一段西域胡旋舞,那脸蛋、那身段让胡扬垂涎三尺。愿出重金梳拢,但夏侯流苏坚持卖艺不卖身,又传闻连昌公子对夏侯流苏有意,所以胡扬不敢动强,一直远观而不得亵玩。没想到今日却特意约他在这里相见。岂不是喜从天降!

夏侯流苏瓜子脸,眉目如画。尤其是睫毛,又密又长,双睫垂下时宛若幽帘盖住双眸,而当睫毛上扬时,那眸光真如秋水晨星,肤色晶莹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象是冰雕玉琢的一般,没有一丝风尘气,手里却把玩着一只草编的蚱蜢,恬然一笑:“胡公子可知流苏求见之意?”

胡扬两眼发直道:“流苏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小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夏侯流苏嫣然一笑,莺声呖呖道:“不知胡公子对夺取诗魁有无把握?”

胡扬又惊又喜:“流苏姑娘是希望小生获此诗魁?”

夏侯流苏羞涩道:“是。”

胡扬信心暴涨,大言道:“以小生之才,视此诗魁如探囊取物尔。”

夏侯流苏道:“听说京中来了位周公子,惊才绝艳,一首《春日》诗直闯敬亭山二关,此人是胡公子劲敌啊,诗魁莫要被他夺去。”

胡扬好生后悔让周宣免考过第二关,又不知是哪个饶舌的,这么快就把那首“有情芍药会含泪,无力蔷薇卧晓枝”传到夏侯流苏耳边了,赶紧道:“那姓周的是个鄙陋地盐商,人物猥琐,论诗才更不是本公子的对手,流苏姑娘尽管放心好了,小生绝不会让一个盐商俗物与你共渡春宵的。”

夏侯流苏道:“这诗魁最后一关是由我出题,我先把诗题告诉公子,胡公子好生揣摩作出一首绝妙好诗来。”

胡扬只认为这是美人垂青,丝毫不觉得作弊之耻,见夏侯流苏玉手纤纤递来一张小纸条,他不急着接纸条,却捏住夏侯流苏滑嫩指尖,色迷迷道:“手如柔荑,古人诚不我欺也!”

夏侯流苏将纸条塞在胡扬手心,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胡公子看看诗题吧,可千万不要让流苏失望。”

胡扬扫了两眼小纸条,笑道:“易与耳,易与耳!”

夏侯流苏突然转身,眼睛盯着二十丈外“谢眺楼”下的一株梨树,微风拂过,洁白梨花片片飘落。

“什么?”胡扬见夏侯流苏眼露警惕之色,不禁问道。

夏侯流苏示意他别说话,慢慢向那株梨树走去。

梨树后伸出一只莹白的手,摘起树根下的一朵金黄地小雏菊,拈在手里,随即一个人影转身离去,但见背影苗条,行步婀娜,是一绿裳女子,入“谢眺楼”不见。

夏侯流苏问:“胡公子认得这女子否?”

胡扬道:“不认得,应该是尚香社的小姐闺秀,采菊梨花下呢。”

夏侯流苏“嗯”了一声。心想:“隔着二十丈远,这女子也听不到什么。”说道:“胡公子快回去吧,一炷香时间快完了。”

胡扬恋恋不舍道:“不急,我是墨酣斋诗社首领,免考直接上第二层,流苏姑娘。小生对你是倾慕已久,既然流苏姑娘垂青于小生,不如现在就让小生一亲芳泽,这样,小生作起诗来也有劲----”说着,手就想搂夏侯流苏不堪一握地细腰。

夏侯流苏轻捷地闪过。突然说:“有人来了。”

胡扬以为先前采菊女子又踅回来了,扭头一看,并无人迹,再转回头。夏侯流苏就已经不见了。

胡扬嗟叹了一会,又将手里的诗题看了看,搓成一团丢到铁栏杆外,落下深崖,然后心情甚好地回到“谢眺楼”大厅,直接上二楼坐着揣摩诗题。

那采菊女子不是别人,就是蔺宁,方才蔺宁见胡扬随一小婢出后门,不免好奇,便知会了三痴一声。悄悄跟着胡扬出了后门,看哪家小姐与此人私会偷情,听到胡扬叫了一声“夏侯流苏”。蔺宁知道夏侯流苏是宣州花魁,这么多诗人骚客争这诗魁就是为了与夏侯流苏一夕之欢,所以便藏身梨树后,留心听胡扬与夏侯流苏说话。

若是一般人,隔着二十丈远。“谢眺楼”上又不时传来吟诗唱词声。是很难听清胡扬与夏侯流苏说什么地,但蔺宁就不同。她自幼接受鹘门秘法训练,耳聪目明远胜常人,翠竹边那一男一女的对话她是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感觉这个夏侯流苏有点不对劲,当下轻轻跺了一脚试探,胡扬毫无感觉,夏侯流苏立即就听到了,分明是身怀武艺的,而且那警惕的样子分明是心怀鬼胎。

蔺宁当即伸手摘了一朵雏菊大大方方回楼,把看到地、听到的一一对周宣说了。

周宣疑惑道:“看这样子夏侯流苏是针对我来的,但为何要助那胡扬夺诗魁?”

三痴道:“不是景王,就是皇甫继勋,这两人视主人为仇敌。”

静宜仙子担忧道:“宣弟,那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周宣眯了眯眼睛,笑道:“这场好戏怎能错过,有老三贤伉俪在此,谁能动我一根寒毛,我现在有个主意,让三嫂夺这诗魁如何?”

蔺宁知道周宣诡计多端,说:“主人要助我夺这诗魁吗?但花魁可不会看上我这女子。”

周宣道:“我已经问过了,若是女子夺取诗魁,会有三千两银子的妆奁奖,是那个连昌公子出的钱,不取白不取,第二名是魁副,若也被女才子夺去,那宣州城的青萍诗社和墨酣斋诗会动解散,男诗人以后都不要作诗了,羞也羞死了----”

林涵蕴笑嘻嘻道:“有趣,有趣,若魁副是男地呢,花魁还肯不肯陪他一夜?”

周宣笑道:“那就要看花魁对这诗会魁副中不中意,若象本公子这样英俊潇洒的,那她是太愿意了。”

静宜仙子劝道:“宣弟,这事开不得玩笑,那花魁明显对你不怀好意,而且又是会武艺的。”

周宣道:“没事,我有办法对付,将计就计是我地拿手好戏,我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

这时,主持诗会地一个颇负才名的士人朗声道:“一炷香时间已到,请诸位依次吟诵自己的诗词,尚香社的扫眉才子先吟,随后是青萍诗社,再后是墨酣斋诗社,最后是外地地诗人词家。”

周宣趁宣州三大诗社地诗人依次吟诗之际,把一阙《蝶恋花》让蔺宁背熟,蔺宁知道周宣没让林氏姐姐出面而让她出面肯定是要借重她的武艺,当下用心记忆。

蔺宁虽然孔武有力,但并非粗蛮女子,也甚聪慧,周宣念了三遍,她就记住了。

一百多位诗人,一个个都要吟诗唱词,听也听烦了,周宣没听到有什么特别华彩地诗词,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这才轮到外乡人,就见角落里走出一个剑眉玉面的青年公子,目光扫视全场,“谢眺楼”大厅就是一静。

剑眉公子拱拱手。说道:“在下连昌,新填一阙《蝶恋花》,请各位方家雅正。”

林涵蕴睁大眼睛打量着这风度翩翩地剑眉公子,低声对周宣说:“原来他就是连昌公子,真是名不虚传,很神气!”

周宣瞪了她一眼。悄悄伸手在她后臀捏了一把。

林涵蕴捂着屁股,小脸通红,嗔道:“你----”她没想到周宣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捏她屁股,真是色胆包天!

大厅上其他人都准备静听连昌公子吟诵《蝶恋花》,所以林涵蕴地声音就显得很惹人耳目,所以目光一起向周宣八人聚来。

周宣道:“涵蕴。不要喧哗,仔细听连昌公子的名章隽句。”

连昌公子闻言,浮颊一笑,朝周宣遥遥抱拳。开始吟道:

“窗外绿阴添几许?剩有朱樱,尚系残春住。老尽莺雏无一语,飞来衔得樱桃去。坐看面梁双燕乳。燕语呢喃,似惜春迟暮。自是思量渠不与,人间总被思量误。”

一阙词罢,喝彩声一片,有人吹捧道:“留春、惜春,真是一往情深啊,连昌公子此词可以压卷矣!”

林涵蕴嚷道:“压卷,也太早了吧。还有我们没吟诵呢,周宣哥哥,该你了。”

周宣心道:“这连昌公子文才不错。但与哥们还是没法比,哥们是晏殊、欧阳修、秦少游这些历代名家灵魂附体啊,和我比,那真是鲁班门弄大斧----不自量力啊!”说道:“请广陵第一女词家宁夫人先吟。”

被冠以广陵第一女词家头衔的蔺宁倒是毫不怯场,声音清脆道:“我也是一阙《蝶恋花》。请各位听好----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林涵蕴带头“噼哩啪啦”鼓掌,小茴香、茗风、涧月积极响应,在场地尚香社女才子们也都喝起彩来,一时莺莺燕燕,口脂芬芳。

主持诗会的士人赞道:“开句奇绝,连用三个深字,如此笔力实在让人叹服,结局之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亦是极妙,痴情女子,无情落花,两相对比更增惜春之痛。”

周宣笑道:“今日彩蝶都恋花,在下亦以《蝶恋花》一阙凑个热闹----”吟道:“晓日窥轩双燕语,似与佳人,共惜春将暮。屈指艳阳都几许,可无时霎闲风雨。流水落花无问处,只有飞云,冉冉来还去。持酒劝云云且住,凭君碍断春归路。”又是林涵蕴大力鼓掌,但这次因为没有尚香社女子响应,所以场面没有蔺宁热烈,这正是周宣所需要地效果,他就是要突出蔺宁,给蔺宁选的词也是千古名章,比他这阙名气大得多。

主持诗会的士人开始点评了,要选二十人更上一层楼。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又不是斗虫,又不是围棋,这要评出诗词高下还真费事,周宣冷眼旁观,看出要不是有人暗中要把他推上二楼,他这个外乡人很可能落选二十强,毕竟这他阙词不如蔺宁地那阙让人印象深刻,虽然比那些宣州人地诗词强了很多倍,但真要落选,他也无处申诉,这和后世的很多征文大奖赛一样,获奖者其实都是内定地。

周宣与蔺宁同上二楼,静宜仙子她们留在了楼。

楼上、楼下待遇大不相同,二楼每人一张几案,除笔墨纸砚外还摆放着桃、李、草莓等水果,还有宣州特有的点心、糕饼。

周宣与蔺宁连案而坐,便于考试作弊。

胡扬见周宣也入了二十强,有点吃惊,心道:“下面那些人怎么放这个盐商上来了,莫非是用了银子贿赂?”不过胡扬事先知道了夏侯流苏的诗题,刚才已经搜索枯肠填好了,自以为绝妙好词,所以笃定得很,对周宣笑了笑。

主持诗会的士人也上来了,说道:“有二十人晋级上楼,连同楼上六位声名素著地诗家词客,今年诗魁就将在这二十六人当中产生,诸位,请以《清平乐》、《浣溪沙》、《如梦令》、《蝶恋花》这四种曲牌任选其二,每人填词两阙,请写在纸上,限一炷香交卷,词意必须与伤春、惜春有关,还有,不要署名----”

有那不擅长词的士子叫道:“怎么全是词啊,写诗行不行?”

诗会主持道:“皇帝陛下喜爱填词,我辈小民岂能不追从之,不要多言,焚香----”

周宣却是心里暗喜,这四种曲牌后世流转的名篇极多,古人又喜欢伤春感怀,他两阙,再为蔺宁拟两阙,一共四阙,小意思啦!

一炷香还有一会时间,看看别人都在吟哦,周宣也不忙着叉手,吃了一块宣州糯米糕,坐在那闭目养神。

蔺宁是女刺客出身,刺客是最有耐性的,也含胸拔背坐在那调息内视,一动不动。

焚香过半,周宣开始叉手了,这回叉得多,足足叉了好几十下,因为有四阙词嘛,十指叉得热乎乎的,然后开始提笔填词,先为蔺宁抄两阙,分别是苏东坡的《蝶恋花》和欧阳修的《清平乐》,都是如雷贯耳的大文豪,当然,现在全成了周宣的家当,真是下笔如有神,写道:

“《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清平乐》----小庭春老,碧砌红萱草。长忆小阑闲共绕,携手绿丛含笑。别来音信全无,旧期前事堪猜。门掩日斜人静,落花愁点青苔。”

周宣来唐国也快一年了,也不是整天只知吃喝玩乐,还真学了不少东西,比如向羊小颦学音律、向顾闳中学绘画,其余认繁体字、练书法,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一笔欧阳询《张翰贴》式的行书也似模似样了,繁体字也会写了,很快把两阙词抄好,把墨吹干,团成一团,趁人不备,丢给蔺宁。

蔺宁手快如闪电,纸团眨眼就到了她手里,铺在案下裙上,开始照抄。

周宣心里感叹:“万万没想到还用得上当年考试作弊地手段,人生哪真是好笑!”

周宣也把自己想好的一阙柳三变的名篇《蝶恋花》和苏门学士秦观地《如梦令》写在印花诗笺上----

“《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如梦令》----池上春归何处?满目落花飞絮。孤馆悄无人,梦断月堤归路。无绪,无绪,帘外五更风雨。”

周宣写罢,游目四顾,见还无人交卷,他又是第一了,便道:“交卷,交卷。”

诗会主持走过来揭起周宣的诗笺一看,一脸的震撼。

边上的蔺宁说:“我也交卷。”

主持又看蔺宁的两阙词,再次震撼,心道:“看来这两个外乡人是要把我们宣州人都压下去了,这等词句,谢眺、李白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五、似花还是非花

一支白檀香燃尽,二十六份考卷都交上去了,虽然限定了词牌,但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宿构、旧作,为“惜春诗会”苦心准备的,也有几个只准备了诗的,没想到是要填词,所以只好匆匆急就,神情懊丧。

周宣看了看,除了他和蔺宁外,其余二十四人当中有七人是女子,都是轻纱蒙面,绫罗绸缎、云肩披帛,应该都是富贵人家女眷,高矮胖瘦不一,其中有三个女子单从体态看,苗条秀颀,绰约多姿,不管容貌如何,都应算是美女诗人了。

评定词作高下的有三位,分别是诗会主持王洋、“青萍诗社”首领瞿直和墨酣斋诗社的张弼,张弼之父便是宣州刺史,他本身也有功名,是正六品奉直郎。

诗会主持王洋不辞辛苦,将五十二阙词一一当众朗诵一遍,然后与瞿直、张弼二人低声了商议良久,圈出十二阙词定为甲类。

众人凝神倾听,等待评判。

张弼道:“我把甲类十二阙词的首句念一下,是谁作的请报一下自己姓名----”于是一句一句念来,每念一句便有一人应以一个名字。

周宣听到胡扬和连昌公子都榜上有名了,连昌公子还接连报了两次姓名,看来他的两阙词都入选了甲类十二强,周宣因为交卷早,反而压在最后。张弼念到:“《蝶恋花》袅袅鞭丝冲落絮----是谁所作?”

一个女子柔美的声音应道:“张幼微。”

张幼微便是张弼之妹,才貌双全,号称宣州第一名媛。

张弼微微一笑,继续念到:“伫倚危楼风细细----是谁之佳作?”

周宣正要答应,左侧有一人突然抢着说:“是小生所作。”

“啊!”周宣瞠目结舌,都被气傻了。简直不会辩解了,竟有当面冒领的,真是奇闻。

冒领者是个白面书生,微胖,此时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结结巴巴:“不是。我,我。我----”

王洋刚才看过周宣这阙词,瞪眼道:“李焘,这词真是你填的吗?莫要说谎,有辱斯文。”

白胖书生李焘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小生应错了!”

李焘是青萍斋诗社成员,瞿直皱眉道:“李焘,你也是诗书人家,怎会如此颠三倒四!”

白胖书生李焘脸红得象煮熟了的虾,惭愧道:“小生刚才听王洋先生念到这一阙伫倚危楼风细细,深爱其中两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不免痴想,若此佳句是我所作那该有多好,想得入神。张公子一问此词是谁所作,小生就情不自禁地答应了,真是愧煞小生也!”“谢眺楼”上笑声一片。都觉得白胖书生李焘很有趣,是个性情中人,便有几个名媛闺秀偷看李焘,估计李焘桃花运到了。

周宣呵呵笑道:“此词是区区在下所作,在下金陵周宣之。”

张弼念罢甲类十二阙词。然后道:“甲类十二阙词。连昌公子、周宣之公子、宁夫人分别居其六,也就是说共有九人有资格进入谢眺楼最高层。其余六人是----胡扬公子、张幼微小姐……诸位可有异议?”

那些落选的书生士子好生沮丧,别人入选也就罢了,但两个金陵人入选实在让他们脸面无光,但也争论不得,刚才朗诵词作时都听到了,周宣之和宁夫人地四阙词的确高妙,非他们所能及,既然三位主选者不肯包庇本地人,那只有仰天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无缘一亲花魁芳泽。

但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落选的书生士子与五位同样落选的宣州名媛同病相怜,一边埋怨主选者有眼无珠,一边便互致问候,尤其是白胖书生李焘,与一位身材高挑的女诗人谈论诗词,越说越投缘,双方暗生情愫,看来相约后花园私订终生之期不远矣。

瞿直道:“上得二楼的士子名媛俱有价值不菲地礼物相赠,上最高层的九位,请吧。”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周宣九人登上“谢眺楼”最高层,北望敬亭山,山峰座座,宛若案头盆景历历在目。

这时早已过了午时,周宣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道:“要夺这诗魁还挺烦,花魁夏侯流苏不知在不在这里,倒要看看是不是秀色可餐?”

四围矮案,蒲团罗列,楼厅正中,铺着一张四四方方地大食地毯,一个红裙女子跪坐着,上身微倾,低眉垂睫,宛若一尊静美的雕塑,身前一架箜篌,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一看就是极名贵之物。

蔺宁碰了碰周宣手臂,示意这红裙女子便是夏侯流苏。

周宣点点头,故意装作很好色的样子,盯着夏侯流苏猛看,看隆起的胸脯、看跪坐着交叠的臀股----

夏侯流苏跪坐着一动不动,依然未抬眼,幽黑密长地睫毛象两把小扇子,遮住双眸,对注视她的目光恍若不觉。

胡扬来气了,过来说:“周大商人,非礼勿视。”

周宣洋洋得意道:“待我得了诗魁,美人还不是任我赏看。”

胡扬本来不想与周宣闹僵,他还惦念着周宣的姐姐妹妹呢,但这时见周宣咄咄逼人要染指诗魁,还当面轻薄花魁,怒了:“你一个盐商也想得诗魁,做梦!”

周宣冷笑道:“这里是比才华,不是比父母谁官大,有本事靠自己。”

胡扬怒气冲冲道:“论才华我也强你百倍----流苏小姐,出题吧,让这一身腥咸的俗物知难而退。”

因为周宣自称是盐商,胡扬就说周宣一身腥咸,语含侮辱。

诗会主持王洋说道:“诸位俊彦。请安坐,先听夏侯流苏姑娘弹箜篌一曲。”

周宣与蔺宁在西北方向的两张矮案后蒲团上跽坐着,等着看好戏。

四月风暖,楼顶檐铁叮叮脆响,正午阳光将碧绿的琉璃瓦照澈,远山近树。如诗如画。

夏侯流苏睫毛一抬,双眸如水。只一眼,楼上诸人都觉得夏侯流苏看过来了,一种明艳,照人心肺。

周宣心道:“此女丽色不逊于羊小颦,可惜啊。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夏侯流苏双手一抬,红袖滑落臂弯,露出雪白小臂,玉腕戴着绞丝镯,十指尖尖拨动丝弦,美妙的乐音流淌而出。

周宣与羊小颦朝夕相处,对音乐已经有很高的鉴赏能力,听得出夏侯流苏技艺不凡,曲调繁复。极具表现力。

一曲弹罢,夏侯流苏莺声呖呖道:“小女子弹奏地这支曲子名为《柳絮三咏》,柳絮又名杨花。三月春残,杨花乱飞,请以诸位词家以杨花为题、《水龙吟》为曲牌、以去声四置为韵,两炷香时间,词意佳妙者取三甲。”

这花魁出题果然刁钻。要做她的入幕之宾难矣哉!

进入决赛地九人都是暗暗点头。这题的确是难,不仅限定了曲牌还限定了用韵。已经不可能宿构了,两炷香时间不足半个时辰,要填出这一阙长调,而且要词意佳妙,难!太难了!

而周宣更要一人填两阙,而且还得韵脚相同,高难度啊!

周宣紧张思索着,浓眉微皱,不停地叉手。

可怪,自从到了唐国,周宣发现自己对以前的往事记忆得尤其清晰,看过地书、读过地诗词,一想起来就历历如在眼前,好比老年人回忆年少时情景,一点细微之物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周宣停止叉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采,心里喊着:“有了,有了,千古咏杨花地绝唱,而且是两阙,是苏轼与友人章质夫唱和之作,都用的是四置韵,哈哈。”

周宣开始奋笔疾书,他把苏轼地那阙写给蔺宁,既然要让蔺宁夺诗魁,就得给她最好地,他自己用章质夫那阙,其实章质夫是原唱,苏轼是和韵,等于是模仿之作,但苏轼才高,模仿之作反而超过了原作,这也是少有的文坛佳话。

蔺宁接过周宣弹过来地纸团,抄写在碎花诗笺上。这次作弊被人发现了,就是宣州张刺史的女公子张幼微,张幼微听了周宣那两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芳心震动,这是何等的痴情啊,是什么样的女子让这个金陵翩翩公子如此倾心?衣带渐宽,那就是相思使人瘦,这个周公子不见瘦,但也许以前是个胖子,相思得反而瘦身好看了。

张幼微不时偷看周宣,发现了他与那位宁夫人之间作弊的秘密,更是震惊:“什么,他一人填两阙?如此说二楼时宁夫人所填的《蝶恋花》和《清平乐》都是这个周宣之所作了?此人才华之高,真是骇人听闻!”

周宣察觉张幼微在看他和蔺宁,心知作弊之事被她看到了,倒也毫不心慌,伸右手食指搭在唇边,冲张幼微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张幼微面纱下的俏脸一红,扭过头不再看他,心里微微有些羞恼:“这人才是有才,可是轻薄,刚才还那样看着夏侯流苏,垂涎欲滴的样子!”但不知怎么,这轻薄男子笑起来浓眉白牙的样子就是挥之不去,形象异常鲜明。

周宣把那阙《水龙吟》咏杨花词抄好,自己赏析了一番,心想:“诗魁是三嫂,魁副是我,这赢得地三千两银子一并带去给信州,在老家盖一栋结实的大房子,可以经历千年而不朽,我周氏祖辈一直住下去,最后轮到我----呃,乱套了!”

这样想着,周宣不禁微笑起来,发觉又被人偷看了,一个是张幼微,一个是胡扬,张幼微看不到表情。胡扬则是一脸的鄙夷和得意,他地《水龙吟》已经填好了,自认为是有生以来填得最好的一阙词。

周宣见第二支香才燃了一小半,还有一阵子等,不知道楼下大厅的道蕴姐姐她们是不是还等在那里,肯定也饥肠辘辘了吧?便起身走到楼廊上。扶着栏杆下望。

蔺宁也赶紧跟出来,三痴叮嘱她一定要保护好主人。她不敢掉以轻心。

周宣突然挥起手叫道:“老三----老三----”

蔺宁探头往下一看,只见三痴站在楼下一块太湖石上仰头向上看,赶紧招手:“三哥----”

三痴问:“主人要不要吃板栗粽子?”

周宣应道:“好,来两个,给三嫂一个。”

三痴道:“主人请摊开手掌。不要动。”

周宣伸右手到栏杆外,掌心向上,就见三痴从下面将粽子抛上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五丈弧线,不偏不倚轻轻落在周宣掌中。

“真准哪!”周宣笑嘻嘻将粽子递给蔺宁,再伸手,三痴又抛上来一个。

周宣高声问:“老三,仙子她们呢?”

“周宣哥哥,我们在这里。”林涵蕴的声音脆声传上来,她手里捏着一个角粽。吃得眉花眼笑。

周宣道:“诗魁差不多快到手了,呆会就下来。”

下面那些看热闹等待决出诗魁地宣城士子“哄”地一声鼓噪起来,有骂地、有叫的、声称决不允许宣州花魁被外乡人采摘去----

周宣任他们瞎起哄。笑嘻嘻吃完了板栗粽子,将粽叶子轻飘飘丢下楼,又引来一阵非议。

回到楼中,看看白檀香已经差不多燃尽,这回交卷是胡扬第一。到最后。有三个没能交卷,这规定了韵脚地词太有难度。若无捷才,一时半会哪里填得出来!

三个没交卷的其中就有宣州第一才女张幼微,因为这个轻薄多才地周宣之,使得张才女心神恍惚,只填了上半阙,自己不满意,抹掉了。

瞿直、王洋、张弼三人细细赏鉴收上来的六阙词,交头接耳,商议良久,然后由王洋出面说道:“诸位才子佳人,经我三人品鉴,以下三阙词位列三甲。”

王洋吟道:“开时不与人看,如何一霎坠?日长无绪,回廊小立,迷离情思。细雨池塘,斜阳院落,重门深闭。正参差欲住,轻衫掠处,又特地、因风起。

花事阑珊到汝,更休寻、满枝琼缀。算来只合,人间哀乐,这般零碎。一样飘零,宁为尘土,勿随流水。怕盈盈、一片春江,都贮得、离人泪----这阙词是谁作地?”

连昌公子颌首致意:“是在下的急就章,让王翁见笑了。”

王洋道:“连昌公子真乃大才,佩服佩服!”又吟道:

“长空飘舞轻盈,偏因春深风催坠。高枝一别,牵衣欲语,含情若思。迷漫江山,络连花雾,眼慵帘闭。偶掌中悄住,暖绒才觉,又已被人惊起。

最是晚霞残照,试红妆,相思连缀。雨来奔突,纤腰摧折,窈窕梦碎。身在何乡?淡然尘土,任他流水。细算来,十里绿堤,扑面是盈盈泪----这是谁的词作?”

胡扬满脸得色,高声道:“宣州胡扬所作。”

周宣暗暗点头,连昌公子才气的确不低,虽然不见得是在这两炷香时间内所作的,但词意远高于胡扬。

现在地问题是,三甲已出了两甲,剩下一甲,周宣与蔺宁必有一人落选。

就听王洋说道:“这第三阙《水龙吟》摹写杨花尤为精妙,诸位请听好----燕忙莺懒花残,正堤上、柳花飘坠。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

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旋满,香球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游荡,有盈盈泪----这是哪位的佳作?”

周宣思忖了一下,应道:“是在下所作,但在下不敢腆颜列三甲。”

王洋忙问:“这是为何?”

周宣道:“这位宁夫人的词作在下刚才拜读过,远胜拙作,宁夫人进不了三甲,我又岂敢居三甲!”

王洋脸现尴尬之色,偷偷看了看连昌公子。

周宣微微一笑,起身踱步,吟道: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吟罢,周宣朗声问:“此间还有谁的词作胜过此词者?站出来,我周某人拜他百拜!”

“谢眺楼”最高层没有一个人说话,只闻檐角铁马叮叮。

连昌公子长身而起,向周宣和蔺宁施礼道:“两位高贤,词作远胜于我,连某宁愿退出本次诗会,也不敢与两位争锋。”朝众人团团拱手,下楼而去。

王洋叹道:“连昌公子襟怀磊落,人所难及也!”又对周宣拱手道:“方才是我等疏漏了,宁夫人之词果然绝妙,进入三甲理所当然,至于谁是诗魁,题是花魁拟的,就由花魁来定如何?”

周宣心道:“这个王洋是连昌公子的代言人,看来设计对付我的就是连昌公子了,此人既是李坤好友,显然是受李坤所托来暗害我的,嘿嘿,让一个青楼女子来评点诗魁,不觉得有辱斯文吗?”

夏侯流苏刚才一直静静坐在一边,这时开口道:“小女子岂敢,诗魁自然是张公子与王先生、瞿先生三人定,只是小女子觉得胡公子的那阙更合心意罢了。”

胡扬顿时满脸喜色,心想:“花魁美人果然对我情有独钟!”

周宣打量着夏侯流苏,心里在想着连昌公子和夏侯流苏究竟设的什么是计策,难道是想搞得胡扬与他为夏侯流苏争风吃醋,然后借胡扬之手来对付他?这似乎拙劣了一点吧,只要他周宣亮出身份,慢说节度副使,就是宁国节度使也要礼让三分,谁敢明着动他?

王洋、瞿直、张弼三人又商议了一会,王洋说道:“我三人议定,金陵周宣之公子词作文采斐然、描摹杨花妙到毫巅,应为今年诗会之魁首,宁夫人第二,胡公子第三。”胡扬大叫一声,怒目圆睁,吼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周宣也叫道:“是啊,岂有此理!”

王洋三人错愕不已,心想胡扬不服也就罢了,怎么你周公子也叫岂有此理,你可是诗魁啊!

周宣说:“宁夫人词作实乃咏杨花地绝唱,她若得不能诗魁,谁也没资格得!”

张幼微心想:“宁夫人的那阙词明明也是周宣之所作,为何周宣之硬要把诗魁让给这位宁夫人?”

张幼微想不明白,对周宣更增好奇,她也不愿周宣得诗魁与花魁共渡春宵,所以开口道:“我也认为宁夫人词作第

于是,王洋三人不顾胡扬的愤怒,宣布今年宣州惜春诗会地诗魁是广陵宁夫人、魁副是金陵周宣之、胡扬列第三。

六、曲中杀伐气

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外乡人分别夺取了惜春诗会的魁首和魁副,这让聚集在“谢眺楼”下的宣州士子们难以接受,鼓噪不已,说等那两个外乡人一下楼,就饱以老拳。

林涵蕴丝毫不替周宣发愁,笑嘻嘻对静宜仙子道:“姐姐,让我给说着了吧,周宣哥哥果然要被群殴了,嘻嘻,太好玩了!”

静宜仙子给了林涵蕴一个白眼,心里有点担忧,文人相轻,一旦妒火中烧,真要打起来乱糟糟一团,景王派来的人很可能趁混乱加害宣弟,便对一边的三痴说了担忧之事。

三痴冷静地道:“仙子放心,我会留心的。”

楼下的宣州士子喊道:“外乡人出来,外乡人出来!”

忽见高楼上“忽喇喇”垂下三幅红绫,每幅红绫上都写着几列拳头大的墨字,分别是三阙同韵的《水龙吟咏杨花》词,末尾注明了词作者,正是本次诗会的三甲之作。

楼下顿时一静,接着便吟哦声四起,都赏鉴起杨花词来。

宣州士人虽然情绪激动,但毕竟是斯文人,还是有欣赏能力的,读罢三阙词,对诗魁宁夫人的“似花还是非花”无不暗暗叹服,的确是笔墨入化、有神无迹的绝妙之作,而魁副周宣之的“燕忙莺懒花残”,也明显比胡扬的“长空飘舞轻盈”高明。时间。鼓噪声势弱了许多。

这时,宣州刺史之子张弼扶着栏杆居高临下朗声道:“诸位诗友,这三阙词都赏鉴过了吧,宁夫人与周公子之作诚然高妙,力压群贤,魁首、魁副当之无愧,但诸位诗友却出言不逊。难道我宣州士人都是心胸狭窄、没有虚怀雅量地吗?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张弼在宣州士人当中颇有影响力。其父是太守,他自己是奉直郎,地位显赫,这一番话说出来,楼下数百人悄然无声。

陵阳山下锣鼓喧天,迎接花魁和诗魁的花车到了。往年惯例,决出的诗魁要与花魁同乘花车穿行于宣州城的主要街道,花车四周悬挂诗魁的诗词,鼓吹歌舞,欢歌笑语,模仿大唐长安城进士及第后曲江赐宴、走马观花的盛况,所以,每年四月十二的这一天就是宣州地诗歌节日,诗城之名由此而来。

但唐国承平二十载以来,还没有女子夺得过宣州诗魁地。而今年诗魁却被广陵宁夫人夺得,难道两个女子共乘花车?没有男女搭配,不热闹啊。

王洋与瞿直、张弼二人商议之后。决定让本次诗会三甲一起与花魁同车观花。

周宣与蔺宁先下楼,那些宣州士子看到诗魁、魁副,虽然没有投掷石块、鸡蛋、菜帮子,但神情却是很冷淡,待看到胡扬下楼。这才齐声欢呼起来。好象胡扬才是诗魁。

怒气冲冲的胡扬这时才脸露微笑,向众人团团拱手。昂首挺胸,大步下了陵阳山,登上花车,占据离花魁最近的位置,等着花魁夏侯流苏的到来。

周宣与静宜仙子、林涵蕴她们缓步下山,静宜仙子道:“宣弟,诗魁、魁副我们都得了,三千两妆奁奖也领到了,别玩了吧,我们回客栈去,明日还要赶路呢。”

周宣笑道:“这怎么行,好戏还在后头,现在如果退出,这些宣州士子真会拿石块砸我们的,说我戏耍他们。”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有老三先生和三嫂护着,怕什么,尽管乘花车游春观花好了,我们乘车跟着看热闹。”

三痴问:“主人有何打算?真要去鸣玉楼梳拢花魁?”

周宣微笑道:“夏侯流苏有武功的,靠动手我对付不了她,得动脑子,其实有个更好地办法就是让你上,可老三你不敢,对吧?”

三痴赶紧看了一眼身边的蔺宁,蔺宁正甜蜜蜜看着他,说:“三哥,你要是喜欢就上吧,我当初----”蔺宁闭嘴不说了。

周宣心想:“难道当初在金陵雨花台,老三是霸王硬上弓,然后蔺宁就死心塌地跟他了?不会吧,老三真有这么种马的话,也不会这么惧内了!”

三痴连连摇头,很肉麻地表白道:“我此生有阿宁一人足矣,其余女子在我眼里好比红粉骷髅,我是正眼也不瞧的。”

周宣大拇指一翘,赞道:“老三,真有你的,你是真人不露相,不说则已,一说出来让人毛骨悚----不,让人深深感动,难怪三嫂这样的奇女子被你迷住,啧啧,老三,我要向你学习。”

三痴很谦虚地道:“主人取笑了,我只是吐露了一点肺腑之言而已。”

蔺宁对三痴的表现很满意,但其他女子就不满意了,老三先生说的什么话,除了蔺宁,其余女子都是红粉骷髅,真是岂有此理!

林涵蕴道:“老三先生的确从不正眼瞧别的女子,他斜着眼偷偷瞧----”

“涵蕴,不许胡说!”静宜仙子忍着笑呵斥林涵蕴,转移话题道:“宣弟,你说你有什么办法对付夏侯流苏?可千万不要冒险啊。”

周宣说:“不急,夏侯流苏要害我也要等到夜里,估计是骗我到鸣玉楼,然后一刀杀了我,这个这个----”

三痴和蔺宁对望一眼,蔺宁惭愧低头,当初她也是用这计策来害周宣地。

周宣接着说:“但夏侯流苏把胡扬牵扯进来,想必是要借胡扬之手杀我,造成争风吃醋,情杀的假象,这样景王不会有嫌疑,皇帝和李坚也就追究不到景王头上去。嘿嘿,拙劣伎俩,如此而已。”

小茴香单纯,想法直截了当:“姑爷既知花魁不是好人,干脆让老三先生去把她抓来,用刀子比着吓她一吓,不就把她幕后主使逼问出来了吗?何必自己冒险?”

林涵蕴赞道:“小茴香说得对。小茴香最聪明!”

周宣笑着说:“小茴香果然聪明。老三你以为如何?”

三痴道:“主人现在是巡视六州地大学士,堂堂国侯,花魁夏侯流苏也是宣州老幼皆知地名人,无缘无故把她抓来,要是问不出幕后主使,或者她激烈自尽。这很麻烦,对主人清誉有损。”

小茴香惭愧道:“小茴香错了,小茴香想事情太简单。”

周宣说:“有时事情想得简单点更好,不过呢,太简单就不好玩了,涵蕴妹妹,对不对?”

林涵蕴连连点头:“对对,就要将计就计才好玩。”

静宜仙子蹙眉道:“这是很危险的事,你们两个却就知道玩。”

周宣说:“道蕴姐姐不必担心,我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夏侯流苏不知道我已把她看穿,还自以为她是暗处,我们在明处呢。其实恰恰相反---

说话间,众人来到山脚下,王洋、瞿白已经先到,张弼、张幼微兄妹也在一边,看着诗魁宁夫人和魁副周宣之登上花车。张幼微把周宣相助蔺宁夺诗魁之事告诉了张弼。

张弼沉吟道:“此人自称是盐商。恐怕是诳言,而且非常奇怪的是。我发现王洋和瞿直都有意让此人做诗魁,先前是想让宁夫人落选的,让周宣之做诗魁,胡扬、连昌分列二、三,没想到这个周宣之坚执不允。”

“真是奇怪!”张幼微摇着头,对这个神秘地金陵盐商甚感兴味,坐上马车跟着花车队游行。

花车队共有三辆超大型敞篷马车,每辆马车都是四匹马驾辕,前面一部敞篷马车载着鼓吹乐队,吹拉弹唱,乐音盈盈沸沸,后面那辆马车是十名妖冶妩媚地舞妓,梳着时髦发髻、戴着珠翠玉头冠,身穿各色奇异裙饰,翩翩起舞,摆出种种撩人姿态。

诗魁、花魁乘坐地是中间那辆花车,长三丈、宽一丈,四周摆放各种盆栽地鲜花,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花魁夏侯流苏最后登上花车,花车开始驶动,从宣州城北门进入,绕东、西十六坊游行,跟随的车马填路,观者如堵。

夏侯流苏跪坐着,每到一坊便弹一曲箜篌,曼声唱《水龙吟》,反反复复唱的都是周宣的那阙“燕忙莺懒花残”,这让胡扬很气闷,看周宣的眼光极为恼恨。周宣浑若不觉,自顾与蔺宁说话,问:“三嫂,你听这宣州花魁地歌声与羊姑娘比如何?”

蔺宁道:“颇有不如。”

四周虽然嘈杂,而且夏侯流苏还边弹边唱,但周宣与蔺宁的对话还是清清楚楚被夏侯流苏听到,她一向自负,被二人贬损很是不忿,一分神,手指拨弦用力过大,“铮”的一声丝弦断了。

周宣压低声音又说:“羊姑娘诸般乐器没有不精通的,真乃音乐天才,这宣州花魁嘛,一具箜篌都弹不好,弦都崩了,明显是手法不精,还有,好好的《水龙吟》曲子她弹出来却有杀伐之气,真是怪哉!”

夏侯流苏听到周宣最后这句话,心里一惊:“这个周宣果然有才,不仅诗词绝妙,更能妙解音律,竟能听出我弹奏时不慎流露的杀意,我可得小心些。”

七、不上床就没事

申末黄昏,斜阳烟柳,花车行至月湖坊,与往年一样,有一群书生士子联袂拦在道路中间,齐声道:“诗魁大才,我等末学还要请教。”

三辆大型花车停下,鼓吹渐歇,只余凤萧、鱼笙在宛宛吹奏。

领头的的一位青衫士子朝周宣三人一拱手:“不知今年诗会三甲者谁将与花魁共渡春宵?”

周宣心道:“哇,开门见山,问得好,看夏侯流苏的了。”

一边的胡扬急不可耐地叫道:“自然是我胡扬胡公子。”

就有士子躲在别人背后冷言冷语道:“你是诗会第三,怕没资格吧,回家抱小妾去。”

围观人群哈哈大笑,看来胡扬在宣州士人当中人缘并不好。

胡扬恼羞成怒,叫道:“诗魁是女的,不必说了,这周宣之是一个鄙陋盐商,难道由他上鸣玉楼?”

“住嘴!”周宣大喝一声,中气十足:“商人怎么了,也是凭各自的本事吃饭,薄利多销、童叟无欺、互通有无、便利百姓,比你这仗着父辈权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强上百倍,便是论才华,这里的诗人墨客随便挑一个也都强过你,哪轮得到你在这里聒噪?”

宣州物产丰饶,有名扬天下的宣纸、其余旌德三麻、木瓜雪梨、诸葛笔、红线毯,更有各种名茶,宣州是仅次于歙州的唐国第二大茶叶集散地。每年三、四月间,正是茶商云集地时候,追随花车游行的除了士人外便是商人居多,这时听周宣为商人张目,都齐声喝彩。

有人大声道:“江州胡商阿布,捐军资五万两,皇帝亲赐正七品朝散郎。商人也可以做官,你胡公子凭什么看不起商人!”

“对,对,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商人?”

一呼百应,气势汹汹,象是要殴打胡扬的架势,夏侯流苏都有点惊慌起来,周宣太会煽动人了。这可不是她预料中要发生的事。

胡扬左右一看。仆从亲随都不在,强硬不起来,说道:“我愿再与周宣之斗诗,才捷者抱得美人归,这总公平了吧?”

周宣看了夏侯流苏一眼,心想:“这美女楚楚动人,又会唱歌又会弹箜篌,据说还会武功。杀了可惜,待我施展三寸不烂之舌,看能不能让她弃暗投明?”当即厉声道:“胡扬,我周某人斗诗赢你那是易如反掌。但夏侯姑娘是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情感,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你要抱得美人归,先问问夏侯姑娘答不答应?”

果然。夏侯流苏长长地睫毛闪了一下。似有触动。

那些商人有心相助周宣,笑道:“周公子真是怜香惜玉。不是那种粗蛮摧花之辈,只怕夏侯姑娘早已芳心暗许了吧。”

那位青衫士人道:“这样吧,诗题由我们出,高下由夏侯姑娘评,如何?”

胡扬心道:“流苏姑娘早已倾心于我,由她评诗高下,那我赢定了。”说道:“好,出题吧。”

那青衫士人道:“也不拘诗词、也不限用韵,就专为夏侯姑娘填一阙词,诸位认为这样的诗题可好?”

“好!”月湖坊上千围观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周宣开始叉手,一阙小令浮上心头,问胡扬:“胡公子,我已得了一阙《点绛唇》,是你先吟诵还是我先吟诵?”

胡扬正猛看夏侯流苏,找灵感呢,没想到周宣已经得了一阙词,不免心慌,说道:“你先来吧。”

周宣双手一抬,往下一按,月湖坊嘈杂的声音就被他按到地底下去了,吟道: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人来,袜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斜阳残照,烟柳如画,月湖坊人头挤挤,却静悄悄无声,过了一会才爆发出喝彩声:

“薄汗轻衣透,妙!”

“却把青梅嗅,更妙!”

“莫非周公子与夏侯姑娘是旧相识?不然如何能把夏侯姑娘的女儿家神态描摹得宛在目前?”

夏侯流苏睫毛闪个不停,夏侯流苏不仅精于技击之术,更是能诗擅词、妙解音律的才女,女子有才,心思便多,周宣的这阙小令《点绛唇》把她描写得如何清新可爱、少女半羞半喜的神态刻画得栩栩如生,简直让夏侯流苏以为周宣是很熟悉她地人,这让她心里有一种极其异样地感觉。

夏侯流苏之父是清源节度使陈思安的家将,家将其实就是受重用的高等家奴,去年夏侯流苏遵从父命跟随连昌公子来到宣州,以鸣玉坊歌妓身份示人,是连昌公子手里的一枚棋子,其实整个鸣玉坊都是连昌公子的人,连昌公子的手下涉及各行各业,遍及唐国主要州县,起的是细作刺探的作用。

夏侯流苏既有习武者地坚毅,又有女才子的多愁善感,刺杀周宣是奉命行事,她与周宣无怨无仇,所以当这个笑眯眯的猎物出现在她面前,挥洒诗词、风流倜傥的样子,夏侯流苏就觉得有点疑问:“我要杀地是这个人吗?我为什么要杀他?”

有人在问:“胡大公子,吟出诗词来没有?莫要拖延时间,天都快黑了,春宵苦短啊,哈哈哈。”

胡扬脸胀得通红,越急越想不出诗词句子来。

夏侯流苏盈盈起身,摘下一朵素馨花,花瓣粉红、花蕊粉白,走到周宣面前,眼睫低垂。伸手将素馨簪在周宣鬓边。

一旁的蔺宁紧盯着夏侯流苏地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有异动,她手里拈着的弹丸随时可以取夏侯流苏的命。

周宣倒是笑嘻嘻地坦然面对,低声道:“蒙夏侯姑娘青眼----”

后面地话没说出来,就被震天价的欢呼声淹没:“花魁簪花了!花魁簪花了!”

花魁簪花,就表示花魁选择了与她共渡春宵之人,这个人是金陵盐商周宣之。

胡扬愣了半晌。他没想到夏侯流苏竟会给周宣簪花,急怒攻心,冲过来猛推周宣,周宣轻轻一闪,胡扬收势不住,连同几只花盆一起摔下了花车,等他爬起来,花车已经驶动了。前往三曲坊鸣玉楼。

胡扬愤怒之极。想追上花车爬上去,身后有人扯住他袍带,胡扬吼道:“别拉我,我要揍死那个盐商----”回头一看:“咦,是你!”

拉住胡扬地是夏侯流苏地那个青衣小婢,示意胡扬跟她走,率先横穿过人群走到街边。

胡扬心知有好事,赶紧跟过去。这时围观的人群已经跟着花车去三曲坊,片刻时间,月湖坊空荡荡。

青衣小婢道:“胡公子,流苏姑娘让我转告公子。请于今夜戌时末去三曲坊灵石园相见,流苏姑娘是迫于无奈,才簪花于那个盐商,毕竟胡公子连半句诗词都没吟出来嘛,但流苏姑娘真正倾心的还是胡公子你。胡公子是否明白流苏姑娘约你相见之意?”

胡扬连声道:“明白。明白,戌时末。灵石园,我一定来。”

青衣小婢说声:“胡公子千万不要辜负了流苏姑娘的一片痴心啊!”然后转身便走,很快就走得没影了。

胡扬站在那痴笑,心道:“本公子自然明白流苏姑娘的美意,那就是捷足先登,先把花魁给采摘,让那盐商欣赏残花败柳去,哈哈,快哉!快哉!”

胡府的亲随仆从这时找过来了,叫着:“公子爷,你嘴巴怎么摔肿了,哇,都出血了!”

胡扬刚才摔下花车,跌了个狗吃屎,上嘴唇肿得厚厚的,不过他现在色迷心窍,不觉得嘴巴痛,翘着猪嘴淫笑不已,说道:“回府,本公子要兰汤沐浴,今夜----嘿嘿,本公子得吃点房中秘药以壮声势----”

胡扬一伙走后,三痴从临街的一家酒楼走了出来,酒店伙计牵出马,三痴骑上向三曲坊赶去,很快追上花车,从马背上倾过身子,压低了声音对周宣道:“主人,不要沾花惹草了,此行还有大事要办,去泉州见陈都护可是皇帝陛下地密旨,沿途还是韬光养晦为好。”

别人听不清,蔺宁和夏侯流苏却是听见了,蔺宁微微撇了撇嘴,心道:“主人和三哥又玩这一套,这和上回为了对付我,在媚香楼下故意与人厮打,装作不慎掉出鹘门五芒星牌,完全是故伎重施嘛,目地是让夏侯流苏心有疑惑,不会立即对主人动手,但主人真就能料得这么准?夏侯流苏一定会是连昌公子的人?”

先前从陵阳山下来,周宣便与三痴密议,让三痴找个机会提起清源都护府,周宣料定夏侯流苏与连昌公子是同谋,连昌公子是李坤的好友,李坤为了获得清源都护府的支持,肯定许诺一旦他即位后让清源都护府自立为国诸如此类的好处,那么连昌公子自然要竭尽全力为李坤扫平障碍了。

而周宣让三痴微露口风,暗示周宣是奉唐国皇帝李煜的密旨去泉州见陈思安的,连昌公子自然要想办法知道到底是何密旨?没搞清楚之前,是不会急着要周宣的命地。

周宣总有办法让自己显得很有利用价值,是杀不得的。

冷眼看夏侯流苏,果然睫毛闪动,心神不宁。

此时花车已经临近三曲坊,蔺宁道:“周公子,我先回客栈了,三曲坊不是我的去处。”

周宣道:“宁夫人请便。”

蔺宁下了花车,乘上一直跟在后面的信州侯府马车,林涵蕴也坐到这辆马车上来,问:“三嫂,周宣哥哥真要上鸣玉楼啊?”

蔺宁道:“二小姐不必担心,主人不会有危险地。”

林涵蕴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不是说危险,我是说周宣哥哥真要和那个花魁夏侯流苏睡一夜吗?”

蔺宁忍不住笑,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夏侯流苏才貌双全,刚才给主人簪花,很是有情,主人也不是柳下惠----”

“那要不要亲嘴?”林涵蕴最关心这个。

林二小姐如此胆大,连蔺宁这个过来人都被她问得不好意思,支吾道:“这个这个,应该会亲吧。”

林涵蕴气愤愤地道:“真不象话,太不象话了,我要去把他从花车上揪下来!”

蔺宁赶紧拦住:“二小姐你不要鲁莽,你只是妹妹的身份,又不是主人的妻子,如何好管他这事?”

林涵蕴一想到周宣要与夏侯流苏亲嘴,心里就难受,不过昨天在马车里她拒绝了周宣的求婚,还真不能管周宣上不上青楼,急中生智,说:“我是不好管,但我姐姐能管?”

“为什么?”

“因为我姐姐要嫁给周宣!”

蔺宁只知林涵蕴喜欢整天跟在周宣屁股后面,嫁给周宣早晚地事,没想到林大小姐也要嫁周宣,惊讶之余不免有点担忧,心想:“主人如此风流,三哥耳濡目染,可不要受主人影响才好,二小姐不是说三哥正眼不瞧却斜眼偷看美女吗?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太让人不放心了,我得严加提防才行。”

林涵蕴理直气壮道:“所以,我要替我姐姐管管他。”

蔺宁道:“二小姐不要坏了主人地大事,主人上鸣玉楼是为了查出谁是幕后要暗害他的人,你看着好了,很快就会把那个夏侯流苏抓起来地,放心,有三哥跟着主人,主人不会有危险。”心道:“只要主人不和夏侯流苏上床就不会有危险。”

八、花魁醉酒

暮色下,箫鼓笙钹盈耳,舞妓妖娆眩目,三辆花车停在了宣州烟花之地三曲坊“鸣玉楼”下。

“鸣玉楼”是三曲坊最有名的歌楼妓院,楼台精美,庭院深深,里面的舞女歌妓、仆妇婢女基本都是闽人,是连昌公子派人陆续从泉州、漳州带来的,一个个容貌美丽、能歌善舞,“鸣玉楼”寻常妓女一宿之资都不低于十两银子,是宣州有名的“销金窟”,名士巨贾最向往的寻欢去处。

夏侯流苏作为“鸣玉楼”身价最高的名妓,平时陪客人唱和诗词、围棋一局、弹琴一曲,那都是缠头百两,而且等闲难得一见,很是大牌,上月初曾有一歙州茶商出万金欲梳拢她,竟未能如愿,夏侯流苏的艳声由此大振,在南湖赏花会上一举夺得宣州花魁。

宣州士人为一亲花魁芳泽,一个个挑灯苦读,精心准备诗词若干,梦想在惜春诗会问鼎,不料诗魁和魁副到头来却被两个外乡人获得,金陵盐商周宣之将与花魁共赴巫山,虽然忌妒者、谩骂者不少,但大多数士人却是莫名的高兴,反正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争那诗魁,看到连昌公子、胡扬这些平日趾高气扬、自负才高的诗人才子全部铩羽“谢眺楼”,心里暗暗快慰,让外乡人得到更好,这样大家才公平,哈哈!

三痴再三请求周宣以皇帝密旨为重。不要涉足平康曲坊,周宣低声道:“我若现在下车便走,夏侯姑娘情何以堪?”

是呀,如果周宣临门不入,那夏侯流苏地脸算是丢尽了,花魁将成为笑柄,这样无情的事周七叉公子怎么做得出来?

周宣道:“我就上去小坐一会,听听曲子便走。”

夏侯流苏心想:“这个信州侯真有这么良善?先前在谢眺楼上都是肆无忌惮地打量我,怎么现在又要坐怀不乱了?难道以我夏侯流苏的美色不足以勾引他?”

这样一想,夏侯流苏就起了好胜之心。她不信周宣能对她不动心。

红毡铺地,锣鼓喧天,喜庆气氛好象是结婚,两个小婢来扶周宣和夏侯流苏下车。周宣道:“我不用扶。”爽快地跳下花车。

围观者哄堂大笑。

三痴跟着周宣进入“鸣玉楼”,夏侯流苏住处是个独立的小院,门首挂着一架玉棚灯,照得四下朗如白昼,院中种满了素馨。看来夏侯流苏偏爱此花。

小婢撩起斑竹帘,先请周宣到厢厅坐定,只见厅里摆一张犀皮香桌,一个古铜香炉正细细喷出香来,壁上悬挂四幅山水画,下设四把花梨木交椅,都极精致。

周宣坐定,小婢送上茶水。周宣嗅了嗅,问:“这茶谁煮的?”

小婢答道:“是柳姨煮的,来往客人都说柳姨茶好。”

周宣道:“还算不错,煮得老了一些。茶痕太明显,这种黄花云尖不应以竹沥水煎,绩溪水更好,若有苕泉之水就更佳了。”

小婢道:“周公子精于茶道啊,我去对柳姨说。”碎步去了。

夏侯流苏见周宣嫌茶不好。也就不好敬茶了。陪客之道,她也是新手。青楼女子的谑笑放浪、八面玲珑她还没练出来,而且周宣是她要刺杀的猎物,所以就更生涩了。

脚步声响,小婢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掀帘进来了,那妇人向周宣万福:“小妇人拜见公子,公子是茶艺大家,这茶确实煮得火候老了一些,原先一直是用绩溪水,昨日取水车在路上翻了车,只好用竹沥水代替,其他客人辨不出来,公子一嗅便知,品鉴之清,小妇人闻所未闻。”

周宣微笑:“那是周某挑剔,柳姨请便吧。”举着茶盏向夏侯流苏致意:“夏侯姑娘,请饮茶。”周宣倒象是主人了。

夏侯流苏心神不宁,陪着喝了一盏茶,小心翼翼回答着周宣的问话,过了一会便有小婢过来说筵席已设好,请周公子和流苏姑娘移步夜宴。

东阁花厅,一排长窗正对着院中素馨,花朵粉红、粉白,在淡淡月色下吐露芬芳。

一张香楠木雕花圆桌,桌上摆着一坛滩溪白酒,八道菜---醉糟鹧鸪、沙茶焖鸭、芥辣鸡丝、东璧龙珠、鸡茸金丝笋、蘑菇炖银鱼、辣子烹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样菜叫“西施舌”。

周宣饶有兴趣地问:“夏侯姑娘,这道菜为何叫西施舌?”

夏侯流苏温婉道:“相传越王勾践灭吴后,越王地夫人担心西施得宠,便派人将西施骗到海边,杀死后身上绑了石头,沉尸海底,从此,那片沿海泥沙便有了这种类似人舌的海蚌,当地渔民传言这是西施舌头所化,故名西施舌。”

周宣借题发挥说:“史传西施灭吴后与范蠡泛舟五湖,逍遥终老,我倒觉得这个西施舌的传说更可信,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来就是这样,有些人辛辛苦苦为别人卖命,到头来却被杀害灭口,这事我见得多了。”

夏侯流苏秀眉微蹙,心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杀人灭口,他察觉到什么了?”但见周宣很随意地饮酒吃菜,并无戒心,应该是信口所言吧,可怎么听起来这么不舒服?

这时的周宣才知道静宜仙子平时训练他品鉴水味地好处,清淡无味之水都能辨出细微差别,那么酒菜里有没有异味自然是少尝便知,若是下了毒,肯定变味,而且夏侯流苏既然安排了胡扬的借刀杀人计,自然也不会在酒菜里下毒。

景王地目的是让周宣死于意外。而不能被看出是谋害。

三痴没有入席,立在周宣身后,看似有点懒散,其实警觉得很,方圆十丈的异动都在他地耳边。

两个婢女不停地劝酒,周宣知道她们想灌醉他,说:“你们不要劝,都出去,我只要夏侯姑娘一人劝酒,来。夏侯姑娘,满饮此杯,白日斗诗、夜里斗酒,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来来来,屁股一抬,喝了重来。”

周宣言谈忽雅忽俗,夏侯流苏粉面微红。推诿说:“周公子,流苏酒量很浅,只饮一小口吧。”

周宣说:“这怎么行,酒不尽兴,精神不爽,一人向隅,举座不欢,一定得喝。”

夏侯流苏只好蹙眉将满满一杯滩溪白酒一饮而尽。滩溪白酒性烈,一杯下肚,夏侯流苏脸就红了。

周宣再劝,夏侯流苏不肯喝了。睫毛弯弯、楚楚可怜地请周公子莫要为难。

周宣心知夏侯流苏果然酒量浅,心生一计,笑道:“这样吧,夏侯姑娘临时出题,我七叉手成诗。若是吟不出来。我罚两杯,若是夏侯姑娘见我诗作还有可观之处。就饮一杯助我诗兴,如何?”

夏侯流苏也是喜爱诗词之人,也听过周宣七叉手成诗之名,闻言怦然心动,见周宣目光灼灼凝视着她,不禁有些慌乱,应道:“好。”

周宣暗喜,心道:“饶你奸似鬼,也喝老娘----也喝哥们洗脚水。”笑道:“那就请夏侯姑娘命题,诗题可不要太僻太难,不然喝醉了我会胡言乱语的。”

“就要你醉!”夏侯流苏心里这么想着,睫毛连眨,说道:“就以酒醉之事填一阙词----”想了想,要加大难度,补充道:“不仅要写酒醉,还要写野外春景。”说罢,双眸紧盯着周宣双手。

周宣周宣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十指交叉,一叉二叉,叉而又叉,不多不少正七叉,笑道:“有了,《如梦令》----”吟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夏侯流苏怔怔不语,细细品味词境,真是绝妙清新的小令,举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周宣赞道:“夏侯姑娘爽快,我喜欢,请再出题。”

夏侯流苏道:“请公子再以《如梦令》为曲牌,还写酒醉,这回不写野外春景,写院中春色。”

周宣又叉手,七叉后吟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一阙好过一阙,不满饮此杯对不住这样的好词,夏侯流苏又喝一杯,双颊如抹胭脂,眼眸水盈盈,情绪上来了,说:“公子如能七叉手填一中调,限词牌、限韵、限词意,流苏就饮两杯,若是公子吟不出来,就要罚四杯,公子敢否?”

周宣心道:“你还懂得加筹码,很有赌徒的潜质嘛。”慷慨道:“夏侯姑娘,我豁出去了,四杯就四杯,醉卧美人膝,固吾所愿也,请命题、限韵。”

夏侯流苏美眸流动,说道:“《一剪梅》曲牌,限十一尤韵,描绘闺中女子相思之情,开始----”

周宣一边叉手一边大脑高速搜索:“十一尤韵就是尤、优、流、秋、舟这些为韵,《一剪梅》----《一剪梅》----女子相思----”叉到七下,停住,浓眉深锁。

“周七叉公子,吟不出来了吧。”夏侯流苏有点醉了,竟点明了周宣的真实身份,周宣现在可是自称金陵盐商周宣之的啊,“流苏也知道要在如此短地时间里填出这样有诸多限制地词的确太难,但既是赌诗斗酒,那就怨不得流苏了,公子请饮此四杯吧。”

周宣眉头舒展开来,笑道:“我已得了。”

夏侯流苏惊道:“得了?愿闻大作。”

周宣吟道:“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夏侯流苏默念着“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不由得痴了,虽然她没有相思过,但也能体会词作之中那种缠绵真挚地相思之情。

周宣取来一只空杯,满满斟上两杯酒,推到夏侯流苏面前,心想这两杯下去不信你不醉。笑吟吟道:“夏侯姑娘,若是觉得我这阙词相思得好,就饮此两杯。”

夏侯流苏还沉浸在词境中,端起一杯酒一边喝一边目视虚空。嘴里喃喃念诵《一剪梅》,喝了一杯又端起另一杯,周宣就把空杯斟满,说:“流苏姑娘,愿赌服输。这两杯你得干掉。”

夏侯流苏不愧是练家子,豪气,二话不说又将这两杯都喝了,双颊如火,眼神迷离,嘴里哼哼唧唧不知说些什么,象是闽语方言。

东阁花厅现在只有周宣、三痴、夏侯流苏三人,两个侍候地婢女早被周宣赶到门外去了。

周宣站起身。指着夏侯流苏说道:“倒也!倒也!”

夏侯流苏应声伏在雕花圆桌上,醉了,前后六杯,半斤多烈性白酒。而且是这么急地喝下去,即便是酒量大的周宣也要醉,更不用说平时很少喝白酒的夏侯流苏了。

周宣回头冲三痴一笑,低声道:“老三,搞定了。”

三痴目瞪口呆。不服不行啊。主人太强了,几首诗词就把这个花魁女刺客弄醉了。这下子任主人摆布了吧。

夏侯流苏醉得厉害,坐都坐不住了,身子软绵绵直往桌下滑去。

周宣过去将她扶住,夏侯流苏就软软的靠在周宣身上,女子地体香被酒味激发出来,让周宣下体就是一振,有执凶器行凶地念头。

东阁花厅侧间有一张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铺着柔软地蜀锦茵褥,周宣半拖半抱着夏侯流苏来到侧间,门首一盏鸳鸯灯,光线晕红,颇为暧昧。

周宣将夏侯流苏放倒在雕花小床上,脱她绣履时发现她裙下穿着胡裤,果然是习武之人,习武的女子都穿胡裤,否则一个高踢腿,岂不裙底春光尽露!

不知夏侯流苏芳龄几何?应该是十六、七岁地样子,酒醉的面容娇美动人,细密森长的睫毛整齐覆盖在下眼睑上,象飞倦的黑蝶在此栖息----

夏侯流苏穿地是桃花色长裙,上罩半袖上衣,披帛结绶,薄质纱罗,交领下露出葱绿抹胸,酥胸半露,白腻晃眼。

三痴在外咳嗽一声,低声问:“主人要怎么处置这女子?”

周宣喝了两杯,借着酒劲笑道:“还没想好,就这样丢下她走路太便宜她了,是不是来个先奸后杀?”

三痴不吭声了。

酒醉中的夏侯流苏翻身侧卧,翘起圆臀对着周宣,裙下勒出一物,明显是一把小刀的形状。

周宣伸手到她裙里摸索,将那物解下来一看,果然是把五寸小刀,缠丝刀柄、镶嵌着宝石的刀鞘,抽刀半寸,冷气砭人,是把杀人不沾血地好刀哇。

周宣有点怒了,心道:“若不是本侯机警,很可能就要死在这把刀下,哼哼,这夏侯流苏算是我地仇人了吧,我怎么对她都是应该的,这叫报仇雪恨。”将小刀藏在自己怀里,伸手在夏侯流苏大腿上拧了一把,低声骂:“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侯流苏醉梦中吃痛,娇呻一声,身子又转过来仰卧着,葱绿抹胸下的酥胸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象两只蠢蠢欲动的小兽要裂衣而出。

周宣手按在夏侯流苏地抹胸上,隔着一层轻罗握了握,心道:“经常习武健身,两只奶子倒是练得又挺又结实----”

“砰砰砰”,有人敲门,先前周宣把东阁花厅地门关上了。

外间的三痴问:“是谁?”

门外一妇人陪笑道:“妾身是侍候流苏姑娘地,听说流苏姑娘喝醉了,特来照顾。”

三痴道:“流苏姑娘自有我家主人照顾,尔等不要打扰。”

那妇人有点急了,说道:“周公子要与流苏姑娘同床共枕,那也该到流苏姑娘地绣房去呀,在这厅里----”

周宣在里间应道:“这里间也有床。”

那妇人道:“周公子,那床太小,不舒适,请公子与流苏姑娘移步西厢绣房吧。”

周宣笑道:“床小没关系,反正是叠着睡,流苏姑娘身体酥软,令本公子如卧棉上,很是舒适。”

那妇人没辙了,脚步飞快地走了,穿廊过户,来到一进小院,低声道:“求见公子。”

里面的人便开门让她进去,妇人来到右首一间房的竹帘外,说道:“公子,夏侯流苏被周宣灌醉了,周宣正要行那奸淫之事,请公子示下,是不是破门救流苏姑娘?”

竹帘里一个冷冷的声音道:“真是没用地蠢婢,竟会被灌醉!真是笑话!”正是连昌公子的嗓音。

妇人道:“夏侯姑娘醉了,借刀杀人之计已不可行,干脆冲进去杀掉周宣----”

“闭嘴!”连昌公子低喝:“你先前不是说流苏听到周宣要奉密旨去泉州吗,在没有搞清楚他去泉州为了何事之前,暂不能杀他。”竹帘响起另外一人的声音:“周宣诡计多端,此言极可能有诈,甘某离京之时,没听景王说起周宣有奉旨赴清源的事,连昌公子想必知道,大兴宫里的太监有不少是景王殿下地耳目,没有什么事瞒得了景王殿下。”

连昌公子问:“甘先生是何日离京地?”

甘思谋道:“得知周宣将于本月初六离京南下信州,甘某便提前三日赶过来了。”

连昌公子道:“那不就对了,周宣奉旨或者就是甘先生离京后发生的事。”

甘思谋道:“但此前全无这方面地动向,怎会突然降旨让周宣赴清源?清源素不进贡朝拜,皇帝又有何密旨要周宣去办?此事大为可疑。”

连昌公子道:“杀周宣易如反掌,所以不必急于一时,一定要查出他到底有无密旨,对我清源有何影响,再下手不迟。”

帘外妇人问:“公子,那流苏姑娘----”

连昌公子道:“夏侯流苏就暂时送给周宣好了,让周宣为她赎身,带她一路同行,这样还有什么事查不出来?而且随时可以取周宣性命,甘先生,你说我此计可妙?”

甘思谋心里不以为然,口里敷衍道:“妙!果然妙!”

妇人又问:“那胡扬胡公子已经到了后边的灵石园,该如何打发他?”

连昌公子冷冷一笑:“胡扬可以不用死了,他够幸运的了,拣了一条命,就让他在灵石园等一夜吧。”

这时,院门外又有人来禀报:“公子,那周宣准备离开这里,怎么办?”

“咦?”连昌公子奇道:“怎么这么快?周宣早泄乎?”

甘思谋立即想起罗浮山道士袁翦作法让周宣夜夜春梦、未老先衰之事,心里又惊又喜:“难道袁道人的法术真的有用?”

九、酥胸画鼠

东阁花厅门外那妇人已经不再聒噪,估计是向连昌公子禀报去了。

周宣捏着醉酒昏睡的夏侯流苏粉嫩的脸颊,教训道:“想当杀手还这么贪杯,又生得这么美,这不是送上门给人玩吗?又是一个波大无脑的!”

说起“波大无脑”,周宣不由得想起让他画春宫的清乐公主,双乳的形状真是美,这夏侯流苏似乎也不差,丰盈、结实,隔着一层轻罗抹胸也觉手感极好。

夏侯流苏虽然醉得不省人事,身体却是有反应,胸部被周宣摸了几下,葱绿抹胸下的两点越发凸起,象小斗笠的尖端。

此情此景,不看个究竟似乎对不起李清照的三阙词,周宣右手食指、中指勾在葱绿抹胸上沿,慢慢往下拉。

绸质的抹胸很滑,美丽花魁的胸口肌肤更滑,滑对滑,抹胸就很容易被捋下,周宣都几乎听到了“怦怦”两声,两只肉球弹了出来,腻白耀眼,热香四溢,双乳脱了束缚之后,颤颤巍巍好象有灵性一般在呼吸,尤其是粉红的乳晕和蕾尖,那挺立的架势,好比凌寒傲放的红梅。

周宣目光一炽,手掌覆盖上去,把玩了一会,夏侯流苏睡梦里身子扭动,裙下双腿痒痒似的交互摩擦,嘴里发出抑闷的娇呻----

周宣自觉坚强无比了,却又知道这不是地方,而且这与他讲究情趣地一贯作风不符。无奈放手,却又不甘心就这么饶过夏侯流苏。扫视室内,看到小桌上有笔墨纸砚,便过去倒了一点茶水在砚台里,使劲磨起墨来。

三痴在外间听得稀奇,探头一看,周宣在磨墨,问:“主人,要在壁上题诗?”

周宣指指胸脯裸露、玉横横陈的夏侯流苏说:“准备在她身上题字留念。”

三痴朝夏侯流苏看去。两眼也是一直。

周宣警告道:“老三,你不是说别地女子都是红粉骷髅吗?你要是再看的话我等下告诉三嫂去----”

微风飒然,三痴消失了。

周宣选了一支小羊毫,蘸上墨,笑眯眯走到香楠木雕花小床前。在夏侯流苏左乳上挥毫作画,画了一只老鼠,乳头画成老鼠尖尖的嘴,鼠须、鼠耳----寥寥几笔,鼠态毕现,因为酥胸起伏,那老鼠更象是活的一般。

左乳作画、右乳题鉴,周宣题字道----“周七叉到此一游!”感叹号的那一点。就笔酣墨饱地点在右边乳蕾上。

夏侯流苏只觉酥胸奇痒,手一动,要自摸胸乳挠痒痒。

周宣急忙丢掉毛笔,捉住夏侯流苏手腕。生怕毁了他的杰作:“别动别动,墨还未干。”还嘬唇吹气,以便于墨迹干得快。过了一会,伸手指捺一捺,嗯。干了。周宣便独自欣赏了一会,然后把褪下的抹胸重新扯上去遮好。捏了一下夏侯流苏的鼻子,说:“你若是敢象念奴娇那样把这老鼠也纹起来,那我就服了你。”拍拍手,哈哈大笑,走出外间对三痴道:“回去吧。”

三痴先去看门,门外两个小婢探头探脑,一个胆大点,问:“周公子要去哪里?”

周宣道:“回客栈,流苏姑娘喝醉了,春宵渡不成了,唉,扫兴。”

那小婢道:“周公子请到流苏姑娘绣房稍坐片刻,小婢立即让厨下煎醒酒汤,流苏姑娘很快就会醒地,好不好?”

另一小婢悄悄溜走报信去了。

周宣说:“本公子没那耐心。”和三痴二人出了“鸣玉楼”。

月光灯影里,来福迎上来:“姑爷,你出来了,大家都在这等着呢。”

周宣一看,好家伙,连祁将军和他的五十名府兵都来了。

林涵蕴从马车上跳下,跑过来把周宣拉到一边,低声问:“周宣哥哥,你和花魁亲嘴了?”

周宣看着林二小姐娇嫩的嘴唇,笑道:“没有。”

林涵蕴噘着嘴说:“你骗人!”

周宣耸耸肩,心想:“你懂什么呀,就知道亲嘴好玩,还有更好玩的呢!”说:“那你问老三先生,老三先生一直和我在一起。”走过去对静宜仙子说了几句话,便骑上“黑玫瑰”,一起回“悦来客栈”。

“鸣玉楼”临街的这栋三层木楼***通明,笙歌飘荡,欢歌笑语洋洋沸沸,只有三楼地一个房间没有***,这时,那没有***的房间窗子无声无息地开了,连昌公子和甘思谋并肩立在窗前看着周宣一行离去。

甘思谋叹道:“精心安排的借刀杀人计又白费了!”

连昌公子道:“无妨,路正长,要取周宣性命的机会多得是,不必急在一时,汪先生若京中有事就请先回京好了,周宣就由我来对付。”

汪思谋道:“甘某回京却不能把周宣的死讯带给景王殿下,景王殿下定然心下不喜,甘某还是在此静等连昌公子的好消息吧。”

连昌公子矜持一笑:“甘先生请歇息吧,楼里的姑娘任由先生挑,哈哈,在下先去看看夏侯流苏那个蠢婢。”

连昌公子来到那个小院,两个小婢正侍候夏侯流苏喝醒酒汤,边喝边吐,酒气熏人。

连昌公子好洁,掩鼻而走,吩咐小婢:“流苏姑娘醒后,让她立即来见我。”

夏侯流苏毕竟是习武者的体质,喝了半碗醒酒汤后过了半个时辰也就醒了,坐在雕花小床上发呆,脑袋还是晕晕地。

小婢道:“流苏姑娘。公子让你去见他。”

夏侯流苏闻到自己一身地酒味,便道:“备水。我要沐浴。”

黄杨木大浴桶,热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素馨花瓣。

夏侯流苏在贴身小婢鱼儿的服侍下开始宽衣解带,脱下红裙后感觉不对劲,一摸腰间,“漏影刀”不见了,再仔细一看,系刀地绦带是被扯断地。心一下抽紧,问小婢:“鱼儿,我醉后那个周公子对我做了什么?”

鱼儿抿着嘴忍笑道:“没做什么,小婢进来时,小姐的衣裙都是穿得好好的。”

鱼儿是夏侯流苏从泉州带来的丫环。从小就在一起,所以鱼儿称呼夏侯流苏为小姐。

夏侯流苏也感觉身体没有异样,周宣应该没动她,只是刀找不到了,先不沐浴,裙子也不系,穿着白缎马裤去东阁花厅找她的刀,找了个遍没找到。只找到地上一支毛笔,心里又羞又急:“肯定是被周宣拿走了,他竟伸手到我裙里扯走我地刀!”

夏侯流苏气恼地回到浴室,一边脱衣衫一边使劲想酒醉后到底发生什么事。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隐隐有一种酥痒地快感,似乎有人抚摸了她胸部。

夏侯流苏脸红红地,脱掉白绸马裤赤腿迈入浴桶,然后反手解开抹胸带子。将葱绿抹胸丢到一边。正要蹲到水中。

猛听得小婢鱼儿惊叫一声:“啊,老鼠!”小手捂嘴。两眼发直,一脸惊骇地样子。

夏侯流苏左右看看,奇怪地问:“哪里有老鼠?”夏侯流苏是习武之人,并不象一般娇滴滴女子一听到老鼠就吓得心乱跳、腿发软。

“哦,原来不是真的老鼠,是画上去的。”小婢鱼儿惊魂稍定,上前两步,指着夏侯流苏的胸脯说道。

夏侯流苏低头一看,两只玉乳黑乎乎地都是墨迹,她自己瞧不清画的是什么,又惊又怒,猛地蹲下身子,使劲搓洗双乳,搓得一对乳房红通通,低头再看,洗干净了,墨迹没有了,这才定下神来想:“一定是周宣画的,怪不得刚才在地上看到一支毛笔,他竟剥了我抹胸在我胸口乱画,可恶!可恶!我非杀了他可!”

小婢鱼儿咬着嘴唇给夏侯流苏搓背,想笑不敢笑。

过了一会,夏侯流苏唤道:“鱼儿----”

“嗯,小姐什么事?”

“你,你刚才看清上面画的是什么了吗?”

“是一只老鼠,画得非常象。”

夏侯流苏“哼”了一声:“好象还有有字,写的是什么?”

小婢鱼儿迟疑着不开口。

“写的是什么?你看清了吗?”夏侯流苏追问。

小婢鱼儿口吃道:“看,看清了,写的是----写的是,周七叉到此一游!”

小婢鱼儿把那七个字飞快地说出来,然后紧紧闭上嘴巴。

浴室里非常静,夏侯流苏地喘息声清晰可闻,还有“怦怦”的心跳声。

小院里有人叫道:“流苏姑娘,公子命你即刻去见他。”

夏侯流苏这才从羞愤中缓过神来,应道:“马上就来。”从浴桶里站起身,跨出来趿着木屐,小婢鱼儿赶紧递上厚厚的棉巾帮她擦拭身子。

夏侯流苏推开鱼儿,她自己擦拭,擦胸部时想到周宣用毛笔在她双乳上作画题字,脸红得发烫,又感觉乳尖格外敏感,似乎被周宣嵌了什么东西进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受。

夏侯流苏换上洁净地衫裙,叮嘱鱼儿不能对任何人说她胸脯被画鼠题字的事,然后去连昌公子暂住的那个小院,叩门求见。

连昌公子箕坐在胡床上,正翻看一卷书,见夏侯流苏进来,头也不抬地说:“流苏,你收拾一下细软,准备跟着周宣私奔吧。”

“什么?”夏侯流苏错愕无法理解。

连昌公子目光一冷:“流苏,我让你跟在周宣身边,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夏侯流苏明白了,她是细作,跟在周宣身边刺探消息,必要时就杀死周宣,可是----

夏侯流苏不能把周宣拿走她的刀,并且在她胸上画老鼠地事告诉连昌公子,从周宣明目张胆题写“周七叉到此一游”来看,周宣很可能对她地身份产生了疑心,一个青楼女子裙里藏着刀干什么?

连昌公子见夏侯流苏俯首无语,有些恼怒,叫了一声:“流苏----”

夏侯流苏应道:“公子,流苏贸然前去,定被周宣轻贱,他不见得会收容我。”

连昌公子道:“夏侯流苏何时变得如此畏缩无能了?你是我清源美女,如果送上门都没人要,那就太说不过去了,本来是要你今夜委身于他,然后求他帮你赎身的,可你却喝醉了,总不能明天一早赶去客栈要求他为你赎身吧!这倒让周宣省了一笔银子----”

夏侯流苏嘴唇翕动,似有话说。

连昌公子摆手道:“不必多说了,你现在就收拾一些衣物,连夜悄悄起身,赶到南门外折柳亭那时等着周宣吧,鱼儿你也带上,可以差她递信传讯,也算有个帮手,目地是查明周宣到底奉何密旨,这事办好了是大功一件,你父亲也有封赏,退下吧。”

夏侯流苏施了一礼,无奈地正要退下,又有人来报:“那个胡扬胡公子闯进来了,说要见流苏姑娘。”胡扬戌时初就赶到鸣玉楼后灵石园,四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守在园门口不让其他人进来。

四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有点燠热了,蚊虫嗡嗡,咬得胡扬手脸都是红疱,等了好久,夏侯流苏的影子也没看到,耳听得不远处鸣玉楼歌声缥缈,那个可恶的盐商也许这时正与花魁夏侯流苏调情唱曲,胡扬怒火中烧,但想到夏侯流苏是倾心于他,肯定会想办法抽身来这里与他相会的,胡扬就忍了又忍。

胡扬来灵石园之前就服用了壮阳药物,药性发作,无比亢奋地在园里蹿来蹿去,翘首企盼佳人来到,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应该是夜深子时了,还是没半点动静,都这么久了,那盐商早已把花魁夏侯流苏床给采摘了吧!

胡扬再也耐不住性子,领着四个家丁夜闯鸣玉楼,却被告知,流苏姑娘已经随周公子去了“悦来客栈”。

“哇,竟带回客栈尽情享受!”

胡扬急怒攻心,领着四个家丁策马直奔澄江坊“悦来客栈”,准备痛殴盐商周宣之,夺回夏侯流苏。

十、夜半骚扰

范判官听静宜仙子说了有人要暗害周侯爷,便没回馆驿,与祁将军领着五十名奉化军府兵就在“悦来客栈”住下,把原先住在一楼的客人都赶跑了,前院、后院全是马匹,店主和伙计既要为这几十号人准备酒菜,还要给马匹准备草料,忙得是焦头烂额,好在那个看上去是个官的范大人预付了五十两银子,不用担心这伙府兵白吃白喝,天明拍屁股走人。

胡扬带着四个家丁赶到“悦来客栈”时,周宣早已沐浴歇息,范判官和祁将军还在厅里饮酒,四名轮值的府兵把守着客栈大门,见有人闯,“唰唰唰唰”四声,四柄雪亮的横刀拔了出来,喝道:“来者何人?”

胡扬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兵,但只要是宣州地界,管他什么兵都是宁国都护府管的,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势凌人地问:“大胆小兵,你们可知本公子是谁?”

一名奉化军府兵“呸”的吐了口唾沫:“管你是谁,快滚,别打扰爷们打盹。”

胡扬气得脑袋歪来歪去,胡府家丁嚣张道:“你们的哪里的兵,连节度副使的公子都不认得,快快磕头陪罪!”

那名奉化军士兵乜斜着眼问:“是哪个都护府副使的公子?”

胡府家丁吼道:“混账,是不是酒喝多了,连宁国都护府都不知道!”

那奉化军府兵无动于衷,撇嘴道:“我们奉化军的,宁国军管不着。”

胡扬一听,怒道:“奉化军的敢在宣州撒野,反了天了。是不是那个姓周的盐商出钱雇佣你们?”

奉化军士兵道:“什么姓周的盐商?里面是----”想起周侯爷是微服私行。不许声张招摇,便不耐烦道:“少嗦,快走,夜深人静地,别扰人好梦。”

一听这话,胡扬就联想起那个盐商拥着花魁赤条条高睡地样子,妒忌得两眼发红,从马背上跳下就往里冲,一边叫着:“看谁敢拦我!”

两名奉化军士兵双刀一架。“锵啷”一声,喝道:“再敢踏前一步,杀无赦!”

横刀映着月光寒芒冷冽,胡扬也有点怕,叫道:“好。好,算你们狠,你们等着----”踏蹬上马,带着四名家丁急驰而去。

一名奉化军府兵道:“这家伙好象是要去搬兵。”

另一名府兵道:“快去禀报祁将军和范大人。”

那个能说会道的府兵转身进到大厅,向还在饮酒的范判官、祁将军二人说了宁国节度副使的公子来找周侯爷麻烦的事,祁将军一听,就要把其他府兵叫起来加强防备。

范判官止住道:“不要惊扰侯爷和两位小姐休息,这样明着来没什么好怕的。侯爷是何身份,六州巡察使,是侯爷刻意不肯声张,不然的话。漫说节度副使,就是宁国节度使也要笑脸迎送。”

祁将军道:“官来得越大越不怕,就担心来一群散兵游勇,二话不说就打,那可麻烦。”

范判官道:“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是奉化军的。是不会立即就打的。无非是派兵把我们围住,要我们交出金陵盐商而已。那胡扬是妒忌侯爷得到宣州花魁地青睐,侯爷又自称是金陵盐商,那恶少便认为侯爷好欺负,就想来仗势欺人了,呵呵,这下子非撞得头破血流不可---

祁将军笑着让那府兵出去哨探,重新坐下与范判官对饮,约莫到了四更天,听得马蹄声、脚步声杂沓,起身反握刀柄,笑道:“来了,范大人,我们二人出去看看吧。”

范判官与祁将军二人来到客栈大门前,就见马弓手、步弓手来了百把号人,将“悦来客栈”团团围住,胡扬高声道:“奉化军的听好了,赶快把金陵盐商周宣之和夏侯流苏交出来,不然冲进去打个稀巴烂。”

店主人也一直未歇息,见这么多军士围住他的客栈,还说要打得稀巴烂,吓得舌头打结,冲范判官道:“大人哪,这客店是小人立身存命之本,这要是砸坏了,小人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哪,大人----”

范判官笑道:“店家,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虚张声势,马上就会退走的。”

“什么!”有几个宁国军的步弓手听到了,恼道:“说我们虚张声势,奉化军地,看清楚了,刀箭可是不长眼睛的。”

范判官迈步上前,祁将军手握刀柄紧跟在后,范判官提高声音问:“宁国军的儿郎们,是谁让你们来的,是胡彦胡副使还是行军司马洪大人?下官江州范涌,忝为奉化军判官,与两位大人曾有一面之缘。”

宁国军的马、步弓手发出“哄”的一声,宁国军也有判官,权力很大,如果受节度使看重的话,比节度副使还更有权势,都不敢造次了,扭头看着胡扬。

胡扬原以为只是几个普通奉化军士兵,没想到奉化军判官也在这里,这时骑虎难下,若这样灰溜溜退走他胡公子咽不下这口气,道:“也不知这判官是真是假,我们又不是找奉化军的麻烦,只抓那金陵盐商周宣之,军士们,冲进去,我胡扬重重有赏,每人十两银子,谁抓到周宣之赏百两。”

那些宁国军士兵心想:“对啊,谁知道这奉化军判官是真是假,不管他,出了事有胡公子顶着,我们小兵怕什么,不就抓盐商吗,一百两银子哪!”齐声喊道:“抓不法盐商!抓不法盐商!”就要硬闯“悦来客栈”。

澄江坊门蹄声急促,一人高叫道:“不要轻举妄动!”

宁国军士兵纷纷道:“洪司马来了,洪司马肯定认得奉化军判官,真假一看便知,若是假地。狠揍一顿!”

人马两边一分。宁国都护府行军司马洪晃冲了出来,勒住马,见没开打,这才放心,他起先并不知道胡扬叫了两个校尉领兵到“悦来客栈”抓人,后来听到报讯,得知冲突一方有奉化军的士兵参与,便急急赶来,生怕出人命不好交待。

范判官拱手道:“洪司马。还识得下官否?”

洪晃借着客栈门前的大红灯笼一看,看不清楚,便跳下马,还礼道:“恕眼拙,尊官是---

范判官含笑道:“下官范涌。前年在京----”

“啊,原来是范大人!”洪晃叫了起来,郑重施礼,判官品秩在行军司马之上,虽不相统属,但上下级之礼不可废。

宁国军士兵面面相觑,原来是真的判官啊,幸好没动手。不然每人少不了挨二十军棍。

胡扬叫道:“洪大人,这不干奉化军地事,我只要抓那金陵盐商周宣之。”

洪晃问:“周宣之是何人?”

范判官拉着洪晃地手走到一边,低声道:“洪大人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吗?所谓金陵盐商周宣之----呵呵。不用下官明说了吧。”宁国节度使前日召见属官,说京中传来消息,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周宣出京南下,或许会路过宣州,命各属官小心迎候。周侯爷可是奉着皇帝密旨的。

洪晃也知道信州侯与奉化军关系密切。所以看到范判官出现在这里,盐商名字又叫周宣之。岂有想不到的道理,脸色一白,连连告罪。

范判官摆手道:“侯爷不喜人打扰,洪大人赶紧把兵马带走吧,回去也不必对都护大人提起,明日一早侯爷便要起程。”

“是是是,下官明白。”洪司马连连躬身点头,转头看到两个马、步兵校尉还傻站在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一人给了一个耳光,低喝道:“赶快把这些兵带回去,敢再出声喧哗,军法侍候。”

一百二十名马、步弓手悄然退走,“悦来客栈”门前又只剩下胡扬和他的四个家丁。

刚才人马嘈杂,周宣已经惊醒了,披衣走到门外,见静宜仙子也从房里走出来,问他:“宣弟,出了什么事?”

周宣说:“我下去看看,没事地,道蕴姐姐尽管回房歇着去。”

静宜仙子不肯,和周宣一道并肩下楼,三痴、蔺宁夫妇双双跟了下来,四人来到客栈门前,正看到洪司马带着兵马退去,胡扬在那脖子一伸一缩如乌龟状,不知如何收场了!

周宣明白了,是胡公子带着人来想抓他,被范判官三言两语打发了,伸了个腰懒洋洋道:“哪里来地蛤蟆,半夜聒噪,搅得人睡不好!”

胡扬一看周宣,怒火又上来了,叫道:“周宣之,快把夏侯流苏交出来,不然你休想出这宣州城!”

周宣心道:“他怎么说夏侯流苏在我这里?”当下也不分辩,命左右奉化军府兵:“把这蛤蟆赶走,我要继续梦高唐去。”对静宜仙子说:“道蕴姐姐我们上楼去。”

胡扬何曾被人这般藐视过,大怒,冲上来挥拳要打,被两个奉化军府兵架住,当胸擂了几拳,推倒在地。

胡府的四名家丁见公子爷被殴,奋勇上前救主,祁将军拦住,脚打脚踢,打得四个家丁抱头鼠窜,祁将军地武艺虽然和三痴没法比,但好歹也是从五品的归德郎将,打这几个家丁那是不在话下。

胡扬带滚带爬逃到街那头,一边骂着:“周宣之,我不会放过你地,你们等着----”

胡扬又叫周宣他们等着,骑马回府,准备纠结家将家丁、地痞流氓再来砸店揍人,半路上遇到他爹胡副使胡彦,胡扬正要哭诉被打之事,没想到他爹劈面给了他一个耳光,老鹰抓小鸡一般把他从马背上揪起,丢到地上,喝命跟随的两个武弁将胡扬绑了。胡扬被打傻了,五花大绑得结结实实才缓过神来,哭道:“爹,你何故绑孩儿啊?”

胡彦骂道:“你这不肖之子,我的前程要被你给葬送了。赶快随我去负荆请罪!”说着。跳下马,拿过一束荆条插在胡扬背上,单臂一提,将儿子提上马背,让一武弁扶着,几个人又往澄江坊而来。

胡扬哭丧着脸问:“爹啊,左右不过一个盐商,再有钱又能怎么样,还要我负荆请罪。这算什么事嘛!”

胡彦喝道:“闭嘴,我警告你,当下见到周侯----公子,你只许磕头,求周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小的不敬之罪,听明白了没有?”

“啊!”胡扬愤怒了,很有骨气地叫道:“要我这般低声下气,我宁死也不说!”

方才洪司马带着军士回去,想想胡副使也是他上司,还是去禀报胡副使,免得胡公子把事情闹大,与周侯爷结下深怨。

胡副使一听。大惊,周宣那可是朝中第一红人哪,自己儿子竟和他争风吃醋抢女人,这不是找死吗!所以急急赶来。这时听儿子不肯负荆请罪,怒道:“小畜生,你敢不听我说的话,我现在就抽死你,免得全家陪你遭殃!”手里马鞭“啪”地一声抽在胡扬大腿上。绸袍撕裂。洇血地鞭痕瘭起。胡扬惨叫一声,自小没见他爹对他这么凶狠过。哭叫道:“爹,爹,别打了,我说就是了。”

一行人赶到“悦来客栈”门前,守卫地几个奉化军士兵见胡扬又来了,嘲笑道:“他还真是不怕打啊----”

胡彦抱拳道:“下官宁国节度副使胡彦,特带犬子来向周---公子负荆请罪,烦请通报一下。”

几名奉化军士兵张大了嘴,从三品节度副使,这官可够大的,还向他们几个施礼,口称“下官”,这不能不给面子,赶紧进去禀报。

周宣早已回房,范判官和祁将军看看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干脆不睡了,明天上路在马车里睡也是一样,让店家泡一壶醒酒茶,慢慢地喝着,听到军士禀报说宁国军副使来了,范判官摇摇头说:“又要费一番口舌。”与祁将军并肩迎出去。

胡彦一见范判官,依稀相识,赶紧一躬到地:“范大人,下官把犬子带来了,向周公子请罪。”说着,一挥手,两名武弁揪着五花大绑的胡扬进来了,胡扬“扑通”就跪下,哭丧着脸说:“周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小的不敬之罪。”

范判官赶紧道:“胡大人,令公子带回府上管教即可,周公子旅途疲惫,请勿再打扰。”

胡彦一听,急了,看来周侯爷不肯给他父子负荆请罪的机会呀,再次施礼道:“范大人,烦请在周公子面前多多美言,胡彦教子无方,惭愧啊,定当狠狠责罚他,如果周公子愿意,尽管痛打犬子出气好了。”

范判官心里暗笑,庄容道:“只是一时意气之争,周公子何等胸怀,岂会放在心上,胡大人不必忧心,请回吧。”

胡彦不能向周宣当面请罪,忐忑不安,怏怏而退,回到府中,左思右想,备齐了一箱金银珠宝,天明后带着宝箱和胡扬出了南门,准备到前边“折柳亭”等候信州侯车队到来,当面向周宣请罪。

胡扬垂头丧气地坐在马车里,他现在知道那盐商的真实身份了,惹不起呀,只有自认倒霉。

前面也有一辆早行地马车辘辘行驶着,正停在折柳亭外,也不见人下来,车夫坐在辕上闭目养神。

胡彦带着骑着马在折柳亭外等候了一会,看朝阳升起,天气晴明,正是赶路远行的好日子,心想:“信州侯车队也快来了吧,前面那辆马车是什么人,停在那里做什么?我等下要向信州侯陪礼道歉,那等低声下气的样子若被外人看了去,岂不是丢脸!”叫过一名武弁赶那马车走。

那武弁走过去喝道:“我家大人在此候客,闲杂人等退避,赶快把车赶走。”

那车夫丝毫不惧,坐直身子瞪眼道:“什么闲杂人等,你看清楚了,这是刺史府马车。”

胡彦听到了,走过来问:“我是胡彦,请问马车里是谁?”

车夫这才跳下车见礼道:“原来是胡大人,车里是----”

就听车内一个年幼女子地声音说:“张福,不许说!”

车夫张福赶紧闭嘴,陪笑道:“胡大人,这个这个,我家----我们也在这里为友人送行,呆会就走,不会妨碍胡大人地。”

车里那似乎是小婢的声音说:“张福,把车驶到那边柳林下。”

张福便驾车驶过“折柳亭”,停在河岸垂柳下。

胡彦宽了心,回过头来却见“折柳亭”边又停了一辆马车,也没见人下车,马车也不走,不免恚怒,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人,是来看我胡某笑话的?”大步过去问:“车里何人?”

车夫光着眼不回答,车厢里也没有声音。

胡彦怒道:“这里不许停车,赶紧驶远点。”

车厢里有人出声了,又是一个年幼女子的声音:“真是奇怪,什么时候这里不能停车了!小姐,那我们下车到亭时等吧?”

听到另一女子“嗯”了一声。

马车随即跳下一个小婢,斜背着一个大包袱,梳着双鬟髻,模样秀气,白了胡彦一眼。

又有一个苗条女子下得车来,戴帷帽、披面纱,一袭墨绿色八幅长裙,刺绣精美,身姿绰约,晨风中飘逸如仙。

主婢二人走到“折柳亭”里,车夫将一个描金木箱也搬到亭里,与那面纱女子低语了几句,便驾着马车回城去了。

胡彦进到亭里说:“此亭宁国军暂时征用,你二人先到别处去吧。”

蒙面纱女子冷冷道:“折柳亭人来人往之处,怎么充军了?”

胡彦正要表明自己身份,忽见他那儿子从马车里跳出来,叫道:“流苏小姐,你是流苏小姐!”

胡彦微微一惊,上下打量着那墨绿长裙地女子,心想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害得他儿子与信州侯结怨?问:“姑娘就是宣州花魁夏侯流苏?”

那女子不置可否,走到“折柳亭”侧面地月洞门,俯身摘了一朵蓝色地野花在手里旋转着把玩。

胡扬冲进“折柳亭”,大叫着:“流苏小姐!流苏小姐!”欣喜若狂的样子。

亭外地武弁突然叫道:“大人,车队来了,应该是信州侯车队。”

胡彦急道:“赶快绑起来,绑起来,快。”

两个武弁执着绳索奔进来,一把揪住还在叫着“流苏姑娘”的胡扬,麻利地绑起来,把个包袱的小婢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怎么回事!

胡扬被绑成一团了,痴心不改,还在叫着:“流苏小姐,是我呀,胡扬胡公子,我昨夜在灵石园等了大半夜----”

胡彦轻轻踢了儿子一脚,喝道:“闭嘴,信州侯马上到了,好生给我陪罪。”

十一、猫儿偷腥

宣州南门外,一支车队辚辚而来,五十名奉化军府兵策马护卫,周宣骑着“黑玫瑰”、林涵蕴骑着“云中鹤”并驾在前,初夏时节,气候宜人,骀荡南风,拂面而来。

周宣深深呼吸,说:“吾友张潮曾说夏风如茗,果然不错。”

林涵蕴笑道:“周宣哥哥向我姐姐学茶道,现在也入魔了,姐姐茶仙你茶魔,还夏风如茗呢,那春风呢?”

周宣说:“春风如酒。”

“秋风呢?”

“秋天清肃,秋风如烟。”

“冬风呢?”林涵蕴还真要问个遍,考周宣的记忆力。

周宣瞪了她一眼:“冬风如大火炉,吹得你浑身冒汗。”

林涵蕴嘻嘻的笑,忽然看到前面路亭有一伙人立在那,还有一个是绑着的,惊道:“哇,那是不是强盗?”

周宣是近视眼,看不清,三痴催马过来说:“主人,绑着的那人是胡扬。”

祁将军定睛一瞧,哈哈笑道:“侯爷,那是宁国节度副使胡彦带着儿子负荆请罪,昨夜就来了客栈,侯爷歇息去了,没敢打扰,没想到今日还要拦路请罪!”

转眼来到“折柳亭”前,那魁梧雄健的宁国军副使躬身道:“卑职胡彦,在此恭候周公子,犬子昨日冒犯公子虎威,卑职已严厉责罚,悬梁鞭笞,今特来负荆请罪。”

周宣下马还礼道:“原来是胡大人,胡大人也不必这样嘛,五花大绑的倒落得人说我欺压宣州百姓,赶快放了。”

胡彦听周宣口气似含讥讽,心下惶恐,反身就给了儿子一个耳光,喝道:“孽子,还不跪下请罪。”

胡彦跪倒。垂头背诵道:“周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小的不敬之罪。”

周宣摆手道:“快快松绑,别跪着。这官道上人来人往的,象什么话!”

两个武弁瞅着胡彦,胡彦一点头,他们才替胡扬解掉绳索,一左一右抓着胡扬手臂让他站起来。

周宣微笑道:“胡公子护花心切,怕宣州花魁被我这个外地盐商去,半夜兴师动众围我客栈喊打喊杀,惊得我一夜没睡好,一早起来匆匆离城。实在是怕了你呀。”

胡彦一听,脸都白了,劈头盖脸又给了胡扬几个耳光,他是武将,出手甚重。打得胡扬满脸是血,滚倒在地,哀嚎不已。

对这种人,周宣没有什么同情心,若他真是个盐商,天晓得现在处境有多惨,淡淡道:“胡大人管教儿子也不必在这里,回去再管教不迟。在下还要赶路,这就告辞了。”

胡彦赶紧道:“周公子,请到亭内小坐,卑职有一些宣州土仪呈献。万望公子笑纳。”

“哦,宣州土特产。”周宣面露微笑,他不讲究什么两袖清风、廉洁奉公,这所谓的土特产嘛他要收,不收的话胡彦还会怀恨在心。何必呢。收了皆大欢喜,点头道:“那就多谢胡大人了。宣州土仪很有名的,却之不恭,小坐就不必了,就搬到我车上就行了。”

胡府两名仆役将一口沉甸甸大箱子搬上信州侯府马车,胡彦见周宣肯收礼物,这才放心,陪笑道:“公子途经宣州,卑职还未宴请公子,真是怠慢。”

周宣笑道:“我急着赶路,本不愿进城,只是听说有惜春诗会,一时技痒,没想到结识了胡公子,也算是有缘,哈哈,不打不相识,胡大人请回吧,令郎之才,若多加磨砺,必成大器,告辞。”

胡彦听周宣言语亲切,还说他儿子必成大器,顿时受宠若惊,深深施礼:“多谢大人美言,卑职定会严加管教,拜别大人,祝大人一路平安。”

周宣拱拱手,正要上马,却见“折柳亭”中走出一个双鬟小婢,说道:“周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周宣一看,有点认得,是服侍夏侯流苏的两个婢女之一,不知怎么会在这里?看看胡彦,胡彦赶紧道:“卑职不识此女,卑职告辞。”心想:“看来信州侯是要带着宣州花魁上路了,年少公卿果然好色。”

周宣等胡彦一行走了之后才走进“折柳亭”,三痴跟在他后面。

“折柳亭”中青砖铺地,一个墨绿长裙的女郎端端正正跪在那里,见周宣进来,撩起面纱,露出晶莹如美玉的面容,黑密地长睫毛闪一下,又闪一下,眸光如水,声音柔美中带着一丝悲戚,好象远山回响一般:“流苏倾慕公子才华,效红拂夜奔,请公子收留。”

周宣心道:“一定要知道我奉何密旨对吧?看来你是不见落红不死心,非让我采摘不可了!”看了三痴一眼,三痴面无表情。

周宣道:“原来是夏侯姑娘,姑娘可比红拂,在下岂敢比李靖,区区在下只是一个盐商而已。”

夏侯流苏道:“不管公子是谁,流苏跟定公子哥了。”

小婢鱼儿在一边看周宣脸色,帮腔道:“周公子,我家流苏姑娘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能回去了,回去要被打死的。”

周宣心里冷笑,面上道:“流苏姑娘先请起,我----”

林涵蕴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夏侯流苏,惊问:“这又是谁?”

周宣伸手到背后捏了个兰花指,说道:“这就是宣州花魁夏侯流苏,慕我才华,要侍奉我左右,涵蕴妹妹你看如何?”

林涵蕴悄悄摸了一下周宣别在背后地手,表示她明白,欢天喜地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

周宣近前扶起夏侯流苏道:“夏侯姑娘,昨夜我也喝醉了,我这人有个毛病,酒醉后喜欢信笔涂鸦,抓到什么就画,我没弄脏夏侯姑娘的衣裙吧?”

“没有没有。”夏侯流苏俏脸通红。

周宣又说:“对了。我昨天还在鸣玉楼东阁花厅拾到一柄小刀,爱其精美,收在怀里。离开时忘了交还了,那是夏侯姑娘之物吗?”

夏侯流苏睫毛低垂,说道:“公子就称呼我流苏好了,流苏薄命,误堕风尘,那把小刀是防身用的,既然公子喜欢,那就送给公子好了,昨夜流苏酒醉昏睡。公子却未趁机霸占流苏身子,流苏深感公子是真正怜花惜玉的风雅之士,是以前来投奔公子,为婢为奴,亦是心甘情愿。”

周宣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你,我不是什么金陵盐商,我乃信州侯周宣,薄有诗名,人称周七叉。”

“啊,公子就是七叉成诗的周大学士、周侯爷!”夏侯流苏瞪大了美眸,装作无比惊喜的样子:“难怪昨夜斗酒赌诗时我见公子常常叉手。当时心里就有点疑惑,没想到真的是周七叉、周侯爷!”

小婢鱼儿在一边也惊喜地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周侯爷----”转头对夏侯流苏道:“流苏姑娘真是慧眼识英雄啊!”

这主婢二人一唱一和,都是实力派的演技。

周宣微笑道:“那就上车吧,不要等鸣玉楼地人赶来说控告我周侯爷拐卖妇女。”

周宣让夏侯流苏和小婢鱼儿上了一辆马车。箱子、包袱一齐搬上车去。

车队继续向南,把宣州南门“折柳亭”无情地抛在了后面。

“折柳亭”畔,一个身穿蜀锦花裙、腰肢细细地妙龄女郎折下河岸垂柳的亲新发枝条,望着骑马远去的周宣,秀眉微蹙。美目含愁。轻轻念诵道:“送君南浦,伤如之何!”

信州侯车队逐渐远去。终于不见,白云悠悠,路亭静默,有谁明白怀春少女地惜别之情?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却有深烙心底地感觉,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会淡忘,但今天,忧伤却是如此真切----

女郎低吟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涩然一笑,呢喃道:“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身边小婢道:“小姐,人家走远了,我们回城吧。”

细腰女郎轻叹一声,将手里的柳枝弃在地上,与小婢上了车,马车掉头往宣州城驶去。

周宣哪里会知道他被一个女子暗恋了?他正沿宣歙古道前往唐国东南最富裕的州----歙州。

知道夏侯流苏不安好心、身份诡秘的有林氏姐妹、三痴夫妇、范判官和祁将军这些人,周宣悄悄嘱咐他们在夏侯流苏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把夏侯流苏当作他周侯爷的侍女。

离开宣州是四月十三,这日午后,艳阳高照,周宣因为昨晚没怎么睡,就在马车里双手抱头闭目养神,听得车门被推开,有人跳上行驶中的马车。

闻香识美人,这种雏菊的香味是林二小姐地独有的。

周宣闭着眼睛说:“猫儿又来偷食了?”

林涵蕴嘻嘻笑道:“对,猫儿要偷鱼吃。”说着,一下子扑到周宣身上,就吻住周宣的双唇,丁香小舌熟门熟路地钻进周宣嘴里,忽然“唔”的一声娇吟,香舌已被紧紧吸住,缩都缩不回来。

周宣吮弄了一会才松开,含糊笑道:“我先吃了你地鱼。”

林涵蕴骑在周宣身上小脸绯红,不依道:“我也要吃你地,快伸出来。”

周宣坏笑道:“猫儿要偷腥,就得自己找。”

林涵蕴就捏着周宣鼻子,让周宣张着嘴,她玩小猫钓鱼,钓了好一会,终于钓到一条大鱼,如获至宝,吃个不休。

周宣已有十来天未近女色,被林涵蕴这么一折腾,顿时一柱擎天、勃勃怒振。

林涵蕴察觉了,放开大鱼,微微喘息着说:“周宣哥哥你那是什么?”伸手就去摸。

周宣赶紧一侧身,将她掀下来,屁股往后一缩。岔开话题道:“涵蕴,你说我们该拿这个夏侯流苏怎么办?”

林涵蕴道:“逗她玩呀,把她当傻子一样逗着玩。”

周宣笑了起来。问:“怎么逗?”

林涵蕴道:“她不是想知道周宣哥哥奉的是何密旨吗?就用这个逗她。”

周宣笑道:“有道理,我得好好想个办法,逗得她心痒痒。”

林涵蕴皱着鼻子做鬼脸道:“她痒痒,你去给她搔呀,周宣哥哥我发现你太好色了。”

周宣无辜道:“我哪好色了,你没听夏侯流苏说吗,她喝醉了我都没动她,我多纯洁啊,简直是柳下惠复生。”

林涵蕴讥笑道:“算了吧你。你脸大皮厚,我说夏侯流苏若是个男的,或者是个丑女,你还会把她带在身边逗着玩吗?”

周宣道:“谁会派个男的当奸细呀,我又没有断袖之癖。刺探秘密当然要美女了,美色本来就是利器,当然了,我地盾够结实,她这利器对我无效。”

林涵蕴表示怀疑:“我看有效。”

周宣说:“你知道什么,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夏侯流苏背后主使应该是连昌公子,连昌公子与景王李坤是好友。我要顺藤摸瓜,查出李坤许诺了清源节度使什么好处?肯定是卖国条约,若能抓住证据,那就能彻底扳倒景王了。我们要长在金陵住,李坤老想着害我,这怎么行,必须除之。”

林涵蕴点头道:“嗯,对。必须除之。不过三嫂说这个夏侯流苏有武功地,周宣哥哥你不见得打得过她吧。要小心哦,弄不好她会狗急跳墙的。”

周宣笑着说:“她波大无脑,光靠武功有什么用,看我怎么玩得她团团转?”

林涵蕴笑嘻嘻道:“好,看你怎么玩她----对了,周宣哥哥,你知道那个宁国军节度副使送了你什么土仪吗?”

周宣道:“还没来得及看。”

林涵蕴这个小财迷说道:“我和小茴香两个刚才爬上马车看了,打开箱子,哇,眼冒金光----”

周宣一笑,他就知道胡彦不会送些什么银鱼干、琥珀枣、板栗、核桃、绿雪茶,肯定是厚礼。

林涵蕴接着道:“我和小茴香两个就在那数金子,五十两一锭地金子有一百锭,还有翡翠、玛瑙、明珠、宝玉,好多好多,我喜欢其中一个玉,我拿来了,周宣哥哥送给我好吗?”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雕琢成奔马状地碧玉,在周宣眼前晃呀晃。

周宣咧嘴说:“你拿都拿了,还要我送,你这是先斩后奏。”

林涵蕴笑嘻嘻道:“对,就是先斩后奏。”

周宣伸手在她小圆臀上打了一下,打得她又腻过来要亲嘴玩。

周宣深感苦恼,亲得动兴又不好动粗,憋得很难受,用手掌挡住林涵蕴的嘴说:“不能再亲了,再亲我要把你当老婆了。”

林涵蕴大眼睛眨巴眨巴问:“老婆?什么意思?”

周宣道:“就是把你当妻子了。”

林涵蕴脸一红,忸怩问:“那怎么才算是当妻子?”

“反正旅途无聊,哥们就客串一回生理卫生课地老师吧。”周宣这样想着,口里问:“道蕴姐姐没对你说?”

林涵蕴含羞摇头:“姐姐不肯说,姐姐说要等我成婚时才告诉我,可我想早点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为什么女的结婚后就会大肚子生出小孩子?纫针嫂嫂也大肚子了对吧,我们这次回去能看到她生地小孩子吗?”

周宣想起江州地两位小娇妻,心里一甜,说:“还早,要到八月底、九月初才生。”

林涵蕴好学不倦地问:“为什么会生?”

周宣说:“因为结婚了嘛,笨!”

林涵蕴说:“那我姐姐怎么没生个小外甥?”

周宣大摇其头,看了看林涵蕴胸脯,没胸亦没脑,说:“道蕴姐姐那是订婚,不是真正的结婚。”

林涵蕴问个不休:“这有什么区别?”

周宣咬牙切齿说:“告诉你吧,真正的结婚就是要男女脱光光整夜睡在一起,明白了吗?”

“啊!”林涵蕴伸手在眼前使劲扇,象要把什么赶走,小脸红红说:“真够难为情的,还好我没答应嫁给你,不然地话,哼哼。”

周宣翻着白眼说:“因为我太熟了是吧,在陌生男子面前你就不难为情了,你就可以脱光光了对吧?”

林涵蕴伸手在周宣身上狠扭,两个人滚作一团。

十二、今夜你陪我睡

此去歙州,接连数日都是晴朗的好天气,信州侯府车队每日早行夜宿,一天赶一百多里路程,于四月十七日午后来到青弋水北岸,过了青弋水便是歙州地界。

青弋水古称“清水”或“泾水”,是皖地大河,水面宽阔,水势汤汤,这一段河面没有桥梁,有一个水路驿站提供舟楫渡河,水驿有艘五丈大船、四艘小船,这时全部动用了,但信州侯府车队人马多,舟楫往返也要好几趟。

周宣、林氏姐妹这些人都下了车,立在河岸上看着水驿船工忙着安放踏板,让车马上船,马匹戴上眼罩由车夫牵着上船,以免马匹受惊。

水驿大船一次运了六辆双辕马车过河,在对岸卸下又返回再运剩下的四辆马车。

周宣道:“真是不错,一路吃住都免费,摆渡过河也不要钱,普通民众没有这样的待遇吧?”

静宜仙子道:“士、农、工、商四民只有士人摆渡不用付钱。”

一边的范判官道:“侯爷,唐以前士人摆渡也是要付钱的,后来为何免了呢?这里有个典故,元和年间有位名叫周匡物的福建举子,赴长安走赶考,家贫无力置办车马,全靠两条腿走路,风餐露宿,其苦可知,到钱塘江时因为没有乘船的钱,船主不肯载他过江,问了好几艘船都是这样,周匡物就在馆驿题诗道万里茫茫天堑遥,秦皇底事不安桥?钱塘江口无钱过,又阻西陵两信潮。地方官见到这首诗后,狠狠训斥了负责渡口的小吏,免费送周匡物过江,那首诗也被各地船夫广泛传诵。从那以后各渡口再不敢向士人举子要钱了。”

周宣笑道:“会吟诗就是好处多,走遍天下都不怕。”

来福道:“姑爷吟诗还挣银子呢,在宣州谢眺楼就赢了三千两诗魁银。”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就是好赌。走到哪里赌到哪里。这几日赶路太急了,不怎么好玩。”

周宣一笑,对静宜仙子道:“道蕴姐姐跟着我这么急急赶路辛苦了,到歙州陪姐姐好好游玩两天,明天四月十八是歙州新茶会,姐姐一定喜欢。”

静宜仙子微笑道:“女道是第一次乘车走这么远的路,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嗯。歙州新茶会是唐国最大的茶会,宋国、辽国、南汉、吴越的茶商云集,甚至奚国、吐蕃、大理都会有茶商远道赶来,短短五日的茶会,茶叶买卖就达白银数十万两之多,而且每年都会有几种以前不出名地新茶冒出来,进入名茶行列,在歙州茶会上脱颖而出的名茶。立即茶价倍增,茶会上斗茶非常热闹。”

林涵蕴喜道:“那姐姐可以大展身手了。静宜仙子笑道:“我又不是茶商茶农,展什么身手,看个热闹、买些新茶罢了。”

周宣道:“道蕴姐姐可以扮作茶商嘛,我在宣州不是扮盐商吗!”

静宜仙子含笑不语。

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十辆马车、五十名府兵及其坐骑都渡过了青弋水,车队继续向歙州进发,傍晚时到达距离歙州城三十里的绩溪县。

周宣不愿被地方官吏打扰,依旧和林氏姐妹等人进县城住客栈,祁将军和五十名府兵留在馆驿。

一进绩溪县城。空气似乎都飘浮着茶香。

静宜仙子道:“宣弟说夏风如茗。真是妙言。”

林涵蕴格格笑道:“那茗风可以改名叫夏风了。”

俏婢茗风赶紧道:“不要,夏风太俗了。”

茗风、涧月这两个侍婢受静宜仙子熏陶。也是泠泠然有林下风致,言谈举止都有雅韵。

众人找了一家名叫“新明客栈”地旅店住下,与上次住“悦来客栈”相比,多了夏侯流苏和鱼儿主婢二人。

夏侯流苏这几日夹着狐狸尾巴做人,想接近周宣,周宣身边人又太多,投宿时不是和三痴下棋,就是和静宜仙子论茶,她根本插不进去,从众人言谈中也听不到任何有关清源都护府地事。

夏侯流苏心想:“既然是密旨,肯定知道的人极少,估计只有周宣和他那贴身护卫----人称老三先生的这两个人知道,但老三先生武艺深不可测,就是那个三嫂,也是极厉害的人物。”

前天有辆马车陷在泥坑里,驾车的两匹马挣扎不上来,三痴走过去,在车辕上一拉,连车带货上千斤重就被他轻松地扯了上来。

那个三嫂,昨天凭一粒小石子击毙路边灌木丛中蹿过的一只山狸,实在是可怕,不是她夏侯流苏对付得了的。

夏侯流苏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有利用自己地女色才能接近周宣,可她是处子之身,对给周宣侍寝之事也很害怕,她从泉州来宣州做名妓,是卖艺不卖身的,现在连昌公子让她跟随周宣查探密旨之事,周宣是她的主人了,主人要宠幸她、要她侍寝,她能拒绝吗?

所幸周宣似乎不是很急色,这几日都没有叫她侍寝,夏侯流苏既宽心又失望,心里对前程非常迷茫,事情的进展和转折都不是她能掌握和左右的,还有,周宣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有点幽怨。

夏侯流苏自负美貌,又能文能武,但周宣对她并不是很惊艳,曾提起一个羊小颦的女子,似乎那个羊小颦容貌和音律都在她之上,就是与周宣姐弟、兄妹相称的林氏姐妹,也都是一等一地美女,看来这周宣是美女见得多,所以对夏侯流苏并不是很在意,这让夏侯流苏颇为沮丧。

在“新明客栈”晚餐后,各自沐浴歇息,夏侯流苏与鱼儿睡一间,夏侯流苏哪里睡得着,眼看一轮月亮升起来了,十七之夜的月亮依旧如银盘一般圆白饱满,便取一支玉笛呜呜吹着,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小婢鱼儿也坐着发愁,不知道这一路走到哪里去?心里虚虚的,低声说:“小姐,连昌公子让小姐跟着周公子私奔似乎没什么必要啊,周公子到底奉何密旨,到了清源自然就知道了,若是假的,周公子根本就不去清源,那我们----”

门外走廊有脚步声,夏侯流苏笛声不歇,伸足轻轻踢了一下鱼儿的腿,鱼儿立即闭嘴了。

小茴香叩门道:“流苏姐姐,姑爷请你去说话。”

夏侯流苏心里一跳,放下玉笛,应道:“就来。”听到小茴香地脚步声走回去了。

小婢鱼儿道:“小姐,是不是周公子要你侍寝了?”

夏侯流苏心里忐忑不安,说:“我,我该怎么办?”

小婢鱼儿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在“鸣楼玉”呆了半年了,见多识广,不认为侍寝有什么大不了的,劝道:“小姐,这是好机会啊,周公子肯亲近你,让你贴身侍候,你就可以趁机找出他的密旨看看,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夏侯流苏白了她一眼:“你倒说得轻巧,哼!”理了理鬓发,出门去周宣的房间。

周宣正在房中饮酒,小茴香在一边斟酒一边打哈欠。

见夏侯流苏进来,周宣便让小茴香回房歇息,对夏侯流苏道:“流苏,我听你吹笛,知你未睡,所以让你过来陪我小酌两杯,坐。”

夏侯流苏脸一红,说道:“流苏实在是不胜酒力呀。”

周宣笑道:“放心,不会让你喝醉的,流苏,今夜陪我睡吧?”

周侯爷还真来得直接,夏侯流苏心慌意乱,说:“流苏今天----今天身体有点不适。”

周宣“哦”了一声,说:“那你陪我喝两杯,对了,你还记得我上次与你斗酒时填地词吗,且清唱给我听。”

夏侯流苏见周宣没有强逼她侍寝,放下心来,便将那两阙《如梦令》和一阙《一剪梅》宛宛地唱给周宣听。

周宣一边听一边自斟自饮,还赞道:“好词,当浮一大白!”连浮了几大白后,渐渐醉眼惺忪起来,站起身踉踉跄跄走到床边,两腿一伸,仰面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夏侯流苏走到床边,一边叫着“侯爷”,一边给周宣脱靴子,又将他双腿搬到床上睡端正,见周宣酣睡地样子,心里“怦怦”直跳,要找到唐国皇帝的密旨,这是绝好地机会。

今天码得好卡,肯定是哪里情节出问题了,先把这些发上来,小道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写?

十三、我们互相非礼

这时已经是二更天将尽,“新明客栈”一片沉静,偶尔听到楼下店主人收拾器物的声音,还有后院马厩马匹的响鼻声。

夏侯流苏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床前桌上一盏双芯油灯默默地亮着,周宣仰天八叉在呼呼大睡,那样子不象是假寐。

夏侯流苏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见门还是半开着,便过去将门轻轻关上,扫视室内,有四只木箱,她晚边看到四个车夫吃力地将这四只箱子抬到周宣客房,其中一只是宁国军副使胡彦送给周宣的。

夏侯流苏悄悄将四只箱子都打开看了看,全是金银财宝,没有看到诏令文书等物,眼睛又瞟向熟睡中的周宣,心道:“我且在他身上摸摸看,不管在不在他身上,摸摸又不要紧,他若醒来我就装作和他亲热。”

夏侯流苏一向胆气壮,不知怎么的有点怕这个周宣,心里恼恼地想:“我怕他什么,他又没有什么武艺,诗词作得好有什么用,最终的实力还要靠武力。”

夏侯流苏提着裙摆走到床边,伸手在周宣胸前轻轻按了按,可以感觉到单衣下结实的肌肉,心道:“看不出来,这信州侯还挺健壮,嗯,此人喜爱蹴鞠,身强体健。”手继续往下,摸摸心口,又摸摸腹部,咦,腹部比别的地方厚实,衣衫似有夹层----

夏侯流苏心跳声自己都能听到,原来周宣真的把密旨藏在身上,得想办法把它取出来看看再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她就可以悄然离开这里去见连昌公子了。

这时,周宣身子向外一转,曲腿侧身而卧,不好摸他腹部了。

夏侯流苏跪在床边,扳住周宣肩膀,将他放倒、平卧。见周宣依然沉睡。便小心翼翼地将周宣单衣下襟撩上去,却又看到一条麻色胡裤,系着腰带,在他脐下按按,软软一层,应该是折叠着的帛书诏令,不解开腰带取不出诏书来看啊。

一不做二不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夏侯流苏匀了匀气息,解周宣腰带时双手紧张得微微颤抖,她这是第一次给男子脱衣解带呀,脸颊烧得发烫。

腰带解开了,夏侯流苏扯着周宣裤腰正要往下剥,周宣突然坐起身来,睡眼惺忪、含糊不清地问:“谁呀?”

夏侯流苏惊得一颗心要跳出嗓子眼,一时间竟作不出任何反映。象是被周宣施了定身法一般。

周宣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哈欠,说:“哦,流苏啊,来陪我睡。”伸手揽住夏侯流苏肩头,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夏侯流苏也同时被带着倒下,周宣一条腿还搭在她大腿上,象抱大枕头一样把她抱在怀里。

夏侯流苏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好在周宣只是抱着她。并未有更多地动作,听得耳边气息悠长。周宣似乎又睡着了。

夏侯流苏不知该怎么办,周宣的酒气和男子的气息浓烈,让她有晕眩的感觉,稍微动一下试着脱身,周宣却双臂一紧、一条腿更搭在她腰上来,这样,她就整个被周宣抱在怀里了。

夏侯流苏心里宽慰自己:“我先不动,等他睡深了再脱身,嗯,脱身之前还得取到密旨看看。”

被周宣象恶狼抱白羊一般抱在怀里,仍不忘要看密旨,夏侯流苏实在是可敬哪,过了一会,她的一只手又开始向下探去,周宣裤腰是松的,很顺利地贴肉摸进,忽然触到一物,倔强火势,触腕崩腾。

夏侯流苏虽是处子,但毕竟在“鸣玉楼”呆过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赶紧缩手,耳边地响起地声音更让她魂飞魄散----

“你要看是吧,我掏出来给你看。”

周宣说着,伸手到裤腰里掏,同时把夏侯流苏放松一些,看着她的脸蛋,笑嘻嘻的。

夏侯流苏从来没做过这样偷偷摸摸的事,虽然一身武艺,却总是心虚,这下子被周宣叫破,唬得四肢发软,竟不知用武力制服周宣,她的武艺是父亲所授,弓马娴熟,尤精于刀术,用在战场上那是一员骁勇女将,问题是她很少与人真正动手,平时训练时虽然威风八面,习武的男子也敌不过她,但在这夜深人静、他乡野店,被这个陌生男子一抱,她竟不知所措,只能怪连昌公子太相信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武力了。

周宣低笑道:“我掏出来了,你看。”抓住夏侯流苏的左手按在某物上。

灼热粗野、外柔内刚----夏侯流苏这下子反应倒是极快,心念电转:“哦,原来他以为我是要摸他这个,万幸万幸,还好还好,只要没被疑心就好。”

周宣要她摸地这玩艺是她洗脱嫌疑的铁证,自然要紧紧抓在手里,周宣被她握得闷哼一声,咧嘴道:“轻点,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夏侯流苏这才醒悟不对,赶紧松手,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支吾道:“公子、侯爷,不是不是。”

周宣眉头一皱,问:“什么不是,你不是要摸这个?”

夏侯流苏一听不对劲,被疑心了可不好,两害相权取其轻,赶紧说:“是是是。”

周宣笑道:“那不就行了,承认了也没什么,我说流苏呀,你可真是外表害羞内心淫荡哪,趁我睡着就想非礼我,来来来,我们互相非礼。”手就撩起夏侯流苏墨绿绸裙摸进去。

夏侯流苏强颜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抓住周宣的手腕不让动,她的手劲真是大,周宣还真敌不过,说道:“公子。我不是,我,我----我只是好奇而已。”

周宣道:“原来你喜欢偷看,这可是怪癖,你既私奔于我,却不让我碰,这就稀奇了。你没觉得大家看你的眼神都有点怪吗?”

夏侯流苏一愣。是呀,信州侯府这些人、还有那个林二小姐,个个看她的眼神不是那么友善,问:“为什么?”

周宣一针见血地说:“因为你还不是我地侍妾嘛。”

面对周宣的盛气凌人,夏侯流苏手有点发软,抵挡不住周宣顽强向上,那只火热地大手渐渐侵到她的裸露的膝盖以上。

这几日夏侯流苏未穿马裤,要装不会武艺嘛。长裙里面是蔽膝和及膝的亵裙,所以是毫无遮拦的,周宣地略显粗糙地手掌抚摸在她光滑的大腿上,让她浑身战栗,滑嫩皮肤泛起一片细小的颗粒。

夏侯流苏只觉得手上越来越无力,周宣身子压着她,黑眉白齿细长眼,离她只有三寸距离。带着酒味的鼻息直喷到她脸上,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这么软弱,哀求道:“公子,不要----”

正这时,有人叩门。林涵蕴地声音:“周宣哥哥,快起来帮我看看,我肚子好痛!”

周宣撇了撇嘴,应道:“肚子痛上茅厕嘛,难道要我陪你去?”

就听得隔壁有人“嗤”地一笑。随即没声息了。似乎是蔺宁的声音。

林涵蕴叩门不休:“周宣哥哥你也懂医术地,快帮我看看。真地肚子痛。”

夏侯流苏全身的力气回来了,推开周宣,下了床,手拈裙带,面红耳赤。

周宣摇着头,系好腰带,披上长衫,过去开门,被林涵蕴一把扯到门外,拉着手走到隔壁客房,这间房原是安排给小茴香住的,后来和林涵蕴调换了。

林涵蕴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前,扑到薄衾上,抓过枕头盖住脑袋,“咕咕咕”象只小母鸽子一般笑,小圆臀翘在那一耸一耸。

周宣上前,对着左右臀瓣就是“啪啪”两巴掌,随即也扑到床上,捂住林涵蕴的嘴,听得廊外脚步声向西快步而去,夏侯流苏回她自己房间了。

林涵蕴掰开周宣的手,又笑了一会,才说:“周宣哥哥你真无耻,难道你还真想和她光着身子睡一夜,那不就和她成婚了吗!”

周宣也忍俊不禁,压抑着笑了一会,问:“我以为你早睡着了,你还真有耐性,前后半个时辰,你就一直在边上偷窥啊!”

林涵蕴嘻嘻笑道:“板壁上洞眼太小,根本看不到什么,起先你在装睡,看得我是昏昏欲睡,后来她上床搜你身了,才好玩起来,她是不是脱你裤子了,摸到你哪了[奇][书][网],你那样叫起来?”

周宣脸皮虽厚,也红了一下,说:“她想看我小腹处有没有藏密旨嘛,摸得我痒痒,就叫起来了。”

林涵蕴小脸一板:“周宣哥哥,如果你不是知道有老三先生和三嫂、还有我在边上看着,你会不会真和她睡一夜?”

周宣心里道:“那肯定。”嘴上说:“怎么会,如果不是有老三夫妇暗中撑腰,我哪敢这么逗她,她很有几斤蛮力的。”

林涵蕴想想又笑,说:“夏侯流苏真可怜,被我们玩得团团转却不自知。”忽然想起一事,蹬掉绣履,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扶膝,小腰挺得笔直,盯着周宣,问:“后来你掏什么东西出来了,把夏侯流苏吓成那样?”大眼睛骨碌碌转,在周宣身上扫瞄。

周宣也坐起身,说:“她以为我要掏密旨给她看,以为我识破她了,所以吓到了。”

林涵蕴说:“不是,不是-

周宣不与她纠缠不清,静宜仙子可就在隔壁呢,大步出门,丢下六个字:“好困,睡觉,晚安。”

次日一早,众人起身洗漱用餐,骑马的骑马、乘车的乘车,出绩溪县城南门与祁将军及其五十名府兵汇合,向三十里外地歙州城进发。昨夜戏弄夏侯流苏之事,除了周宣外,只有林涵蕴和三痴夫妇知道,早起见面。三痴夫妇都是笑容怪异,林涵蕴则悄悄在周宣腰上扭了几把。

夏侯流苏更是抬不起头来,稍觉安慰的是,周宣他们以为她是淫奔,没把她当清源奸细,这样她可以继续跟着周宣。

夏侯流苏坐在马车里,撩开窗帘一角。偷看骑着黑色大马的周宣。周宣正和范判官说着什么,风中隐约传来“建州”、“汀州”这些断断续续地字眼。

夏侯流苏神色一动,心道:“看来周宣奉旨去清源之事果然不假,不然他提建州、汀州干什么?”

----建州、汀州、泉州、漳州、福州是闽国领地,李煜之父李攻破闽国,夺取建、汀、泉、漳四州,福州被吴越国夺去,因闽地不好管理。李任命闽国旧将留从效和陈洪进为清源节度正副使,统辖泉、漳二州,建、汀二州因为与唐国领土接壤,就直接划归百胜都护府和永安都护府管辖,这样一来,既削弱了原闽国的实力,由闽将留从效、陈洪进为节度使也能更好地管理闽人。

但十五年前陈洪进之子陈思安继承了清源节度使之位后,利用唐国北有宋国、西南有南汉、东面有吴越地战争威胁。决定不再向唐国纳贡输币,陈思安自己更是不到金陵朝拜,充实府库,整顿兵马,一心想收回建、汀二州。恢复闽国领土,要做闽王----

夏侯流苏想听得清楚点,周宣和范判官却已经骑马到前面去了,什么都听不到了,这样。夏侯流苏获得密旨之心就更坚定了。心里说:“为了收复建、汀二州,我又何惜此女儿身。”

周宣漏了一点口风让夏侯流苏听到。便策马到静宜仙子车窗边,和静宜仙子说些茶艺之事。

午前巳时,车队来到歙州城东门,看到护城河边几株古柳下摆着一个大茶摊,五、六张方桌,挑着一杆茶旗,旗上写着---“黄山名茶诚邀天下爱茶人品鉴”,意思是给人白喝,提高知名度,想在茶会在卖个好价钱。

周宣这伙人赶路也渴了,把个茶摊挤得满满的。

茶博士很高兴,殷勤上茶,一边说:“诸位客官,若觉得此茶好,不妨逢人美言几句,小老儿不胜感激。”

林涵蕴指着周宣说:“这位人称茶魔,精于品鉴,你这黄山茶如果能入他法眼,不,法口,保管茶价倍增。”

茶博士看出周宣人物轩昂、仆从煊赫,定是位贵人,喜道:“那敢情好,待小老儿为这位公子精心煮一壶好茶。”

周宣笑眯眯站在茶博士身后,看着茶博士煎茶,炭火正旺,不一会,壶中水沸如鱼目。

陆羽《茶经》里面曾说水有三沸: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一沸也;缘边如涌泉连珠,二沸也;腾波鼓浪为三沸,三沸则水老不可饮。

这茶博士还是古老的煎茶法,茶叶磨得细细,在水二沸时放入茶壶中搅拌,周宣看到他还要放盐,赶紧止住说:“盐乱茶味,放不得。”拎起茶壶自己斟了一碗,茶色呈杏黄色,嗅了嗅香气,清香满鼻,微闭双目,抿了一口,说:“水是绩溪水,这茶味也颇熟悉,似乎以前饮过。”

茶博士赞道:“公子果然好品鉴,果然是绩溪水,但公子说这茶饮过,公子以前来过黄山?”

周宣看了看一边的林涵蕴、范判官,摇头道:“未曾来过。”

茶博士道:“那公子一定未饮过这黄山茶,此茶名气是不响,但绝不输于谢源茶、阳羡茶这些名茶,请公子细品。”

周宣又品了几口,点头道:“清香味醇,的确是好茶。”问茶博士:“可有未磨之茶?”

茶博士应道:“有。”赶紧去取了一包茶叶出来,摊开,那茶叶形状如雀舌,呈象牙色,有银毫。

周宣一见,哈哈大笑,这茶他果然饮过,就是“黄山毛尖”,极品黄山毛尖售价为一斤两千五百元人民币,相当于唐国地五两银子。

周宣赞道:“好茶,好茶,请问此茶现在售价几何?”

茶博士道:“这黄山茶名气不响,售价不高,分为上品和下品,上品售价一斤茶叶为一两银子,下品地一斤只需三钱银,我茶庄主人想在今年茶会上让这茶提升一下茶价,能提个十之二成就好了。”

周宣问:“这黄山茶年产量几何?”

茶博士道:“年产五千斤,若是茶价能提上去,年产万斤不难。”

周宣道:“让你们茶庄主人来见我,我可以让这上品黄山茶卖到三两银子一斤,下品嘛,至少八钱。”

茶博士又惊又喜,看了看周宣,问:“当真?”

周宣矜持不答,一边的来福道:“我家姑爷说地话没有不应验的,老头,你算是遇到大贵人了----”

周宣摆手示意来福不必多言,笑吟吟看着茶博士,看他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

茶博士叮嘱了一个小伙计几句,小伙计撒腿去了。

那茶博士想想不放心,怕小伙计说的话胡老板不信,又对周宣说:“公子请小坐一回,小老儿亲自去请茶庄主人来拜见公子。”

静宜仙子这时下车走过来,含笑问:“宣弟,你又和谁打赌了?”

周宣笑道:“一个发财的机会,我岂会放过----姐姐请稍坐,这黄山茶很不错,待我亲自烹一壶敬姐姐----茗风、涧月,取茶具来,就那套紫砂壶和青瓷盏。”

静宜仙子随车带着两套茶具,一套是泉州黑砂壶、黑瓯兔毫盏,一套是宜兴紫砂壶、越窑青瓷盏。

周宣取水注入紫砂壶,待壶水二沸,先用竹筷将水搅匀,再放入少许黄山茶,便拎起壶来,走到桌边,先为静宜仙子斟上一盏,然后给自己斟一盏,林涵蕴说她也要,就又给她斟了一盏。

周宣分别给范判官和祁将军各斟了一碗,用的是茶碗,静宜仙子的茶盏是不肯给男人喝地,周宣是例外。

周侯爷亲自斟茶,范判官、祁将军肃立,连称“岂敢。”

周宣坐到静宜仙子面前,看着她撩起面纱一角,露出尖尖下巴和薄润红唇,轻轻抿了一小口茶水,过了一会,赞道:“真是好茶,女道以前未饮过这种茶,似不在庐山云雾茶之下。”

周宣道:“明珠暗投,草莽英雄啊,我想让此茶在歙州茶会声名雀起、茶价飚升,道蕴姐姐可得帮我。”

静宜仙子问:“怎么帮你?”

周宣道:“姐姐听我是便是了,反正好玩又热闹。”

林涵蕴喝了两口,品不出好坏来,说:“周宣哥哥,你为什么要让这黄山茶涨价,你又不是茶商,能得到什么好处?”

周宣微笑道:“没好处的事我是从来不会去干的,走着瞧,一路走一路发财。”

坐着饮了一会茶,从南边来了一架肩舆,两个挑夫抬着一个财主模样的中年胖子飞快地来了,先前那个茶博士跟在后面跑。

十四、文质彬彬然后粗野

来到茶摊前,中年胖子下了肩舆,环视茶摊中人,见有男有女、有官有兵,不敢造次,等那茶博士赶到引着才来到周宣身前长揖道:“在下黄山曾达虔,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周宣一下子没听清楚,什么,挣大钱,这名字取得好,起身还礼道:“小生金陵周宣之,平生好茶,路过此地,见这黄山茶虽然名头不响,但茶品甚高,曾掌柜是经营这黄山茶的吗?”

曾达虔应道:“正是,听说周公子有办法让这黄山茶身价倍增,请公子不吝赐教。”

周宣道:“这怎么能不吝赐教,自然是有代价的。”

林涵蕴在一边“格格”的笑,静宜仙子也不禁莞尔。

曾达虔也算是见过一些场面的人,见这几个美貌女子,还有那官吏、边将,一个个众星捧月般望着这个周公子,心知此人大有来头,陪笑道:“当然有代价,当然有代价,周公子尽管明言。”

周宣道:“你这上品黄山茶现在售价是一两银子一斤,下品黄山茶是三钱银一斤,我若让这上品的卖到三两银子一斤,下品的一两银子一斤,曾掌柜该如何谢我?”

曾达虔心想:“这位年轻公子非富即贵的派头,应该不会是要与我争利,瞧他身边美女环绕,自然是好色之徒,有了---”说道:“公子若能让黄山茶卖到这个价,在下情愿把小女献给公子做侍妾,并且陪嫁丰厚。”

周宣愕然,林氏姐妹也愕然,就连夏侯流苏都愕然。心想:“难怪他对我不冷不热、一副曾经沧海的样子,敢情到处有人送美女上门哪!”

曾达虔补充道:“小女容貌美丽,性情温柔,乡人送一绰号----赛杨妃,杨妃就是唐明皇最宠幸的那个贵妃杨玉环,巧的是,小女也叫玉环,曾玉环。”

周宣看着曾达虔那白白胖胖、肥头大耳的样子,心想:“赛杨妃肯定不是指比杨贵妃美,定是比杨贵妃胖。即便真有杨贵妃那么丰腴之美我也不能要啊。道蕴姐姐在边上看着呢。”摆手道:“曾掌柜有所不知,在下不好色,只好财,我就直说吧,我让你地两种黄山茶分别卖到三两和一两的价,所得收益你我对半分,你且考虑一下,我虽然是狮子大开口。但你的好处也不少,而且很有可能最终的售价还不止这个数。”

曾达虔骤听要对半分银,吓了一跳,心里有股怒气,但冷静下来一想,即便是三两和一两的价,对半分后就是一两五钱和五钱,比他现在的一两二钱和三钱还是高很多。尤其是下品的,因为产量多,能从三钱卖到一两,对半分后也有五钱,那是很大一笔银子了。

曾达虔当机立断。拱手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依周公子所说,老严,取纸笔来。立字据为证。”

茶博士赶紧去借来笔墨纸砚。范判官执笔,写下一张分红字据。曾达虔画押,请周宣画押。

范判官低声道:“公子,由你画押不合适啊。”

周宣想了想,让来福过来:“来福,你来画押,以后来歙州收银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曾达虔脑袋连摇:“周公子,这可不行,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你怎能让手下画押,这不合规矩啊!”

范判官道:“不管画押的是谁,都要按字据上地条件办,茶价达不到这个数就不分钱,达到了周公子爱把银子给谁就给谁,周公子是什么人,他岂能与你画押!”

曾达虔陪着小心问:“周公子是什么人?”

范判官瞪了他一眼,多年为官,不怒自威:“这是你该问地吗?”

曾达虔唯唯,看着来福在字据写上“周来福”三个字。

来福和他弟弟旺财是孤儿,忘了祖姓,就跟着周宣姓周了。

字据一式两份,周宣与曾达虔各执一份。

曾达虔道:“周公子,请到寒舍小坐,在下做个东道,请周公子饮酒。”

周宣也不客气,让祁将军领着五十名府兵去馆驿,其他人全部去曾氏庄园。

曾氏庄园在歙州城南练江畔,占地数十亩,是个制作茶叶的茶庄,有雇工数十人,曾达虔的家眷却是住在黄山脚下,所以“赛杨妃”看不到。

午餐后,周宣与静宜仙子等人饶有兴趣地观看茶工制休,采回来的茶叶先要剔去老叶和茎杆,然后要经过摊晾、杀青、揉捻、烘焙四道工序,每道工序都有严格规定,除摊晾简单一点外,杀青要求鲜叶下锅,撒得开,翻得快,手势轻,使茶色均匀、杀青透彻;揉捻采取边炒边揉的方法,加以整条,不能把芽叶揉碎,白毫不能受损,条索卷曲紧实;烘烤主要是控制火候,要求温度适当,勤炒勤翻,以免烘焦而破坏香味。

曾达虔在一边听周宣与静宜仙子闲谈茶道,心知这位周公子果然是茶道高手,心里踏实了不少,说:“周公子,歙州茶会明日开始斗茶,公子要参加吗?”

周宣道:“当然要参加,不参加如何能让黄山茶扬名,对了,曾掌柜,你这茶名得改改,一种茶要出名,首先得有个响亮的名字,你这分上品、下品的,下品自然就卖不起价钱了。”

曾达虔恭敬道:“就请公子为此茶命名。”

周宣对静宜仙子道:“道蕴姐姐想两个茶名吧。”

静宜仙子道:“女道想不出。周宣问:“黄山有无道家仙人的传说?”

静宜仙子道:“有,相传轩辕黄帝率手下大臣容成子、浮丘公来此炼丹,并最终得道升天,黄山原来叫黟山,天宝六年唐玄宗依此传说。赦改黟山为黄山。”

周宣双掌一击,喜道:“有了,上品黄山茶改名黄山容成茶、下品黄山茶改名为黄山浮丘茶,饮此二茶,飘飘欲仙,妙哉!”

众人都称妙,曾达虔赶紧命人制招牌,准备明日斗茶时亮相。

周宣和静宜仙子、林涵蕴、三痴夫妇进城买了驰名天下地歙砚、奚墨和澄心堂纸,奚墨就是后世的徽墨,因唐末墨工奚超而得名。上品奚墨是用桐油烟、麝香、冰片、金箔、珍珠粉等十余种名贵材料制成的。有“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万载存真”地美誉;澄心堂纸如膜如玉、细薄光润,皇帝李煜深爱此纸,澄心堂纸就是李煜取的名,这都是书画家的必备用品,周宣这个专为皇后、公主画像的画师岂能不备?花了三百两银子装了半马车笔墨纸砚,看来这辈子是不用再买了。

四月中旬正是枇杷成熟时,歙州的三潭枇杷很有名,周宣让来福买了数十斤带回曾氏茶庄。分与众人食用。

晚饭后,周宣和静宜仙子向曾达虔了解时下茶市行情。

曾达虔对这个自然是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天下十大名茶:剑南石花茶、峡州芳蕊茶、庐山云雾茶、建州北苑茶、常州阳羡茶、越州兰亭花坞茶、湖州洞庭茶、袁州金观音茶、湖州紫笋茶、歙州谢源茶,这十种茶地上品售价都在三两银子以上,其中尤以湖州洞庭茶和紫笋茶还有剑南石花茶这三种价格最昂贵,其上品售价在五两银子以上,一般的也要二两银子,比我这上品黄山,不。比黄山容成茶还贵。”

周宣问:“茶会斗茶规矩如何?”

曾达虔道:“好教公子得知,这茶会斗茶天下精于品鉴之人云集,大都受雇于各大茶商,比如湖州紫笋茶就有号称天下品茶第一的翟君谟先生,紫笋茶能连续两年在歙州茶会夺冠。翟君谟先生有很大的功劳----”

“翟先生!”静宜仙子轻轻一叹。

周宣问:“道蕴姐姐认得那位翟先生?”

静宜仙子道:“女道髫龄时曾向翟先生学习过茶道----宣弟,有翟先生在,我们怕是很难赢啊。”

周宣道:“怕什么,姐姐早已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曾达虔喜道:“原来仙姑是翟先生的高足,在下不指望赢翟先生。能进入品鉴十强就有资格推荐新茶。然后再看茶色、茶汤,各地茶商当场开价。”

周宣道:“那我和道蕴姐姐就作为黄山容成、浮丘这两种茶地雇佣品茶师参加明日开始地斗茶大赛了。一定要杀入十强。”

静宜仙子道:“宣弟去斗便是,女道怎好抛头露面?”

周宣道:“我是姐姐的高徒,尚未出师门,还得师父姐姐领着才行。”

静宜仙子“嗤”的一笑,道:“你也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曾达虔搞不清楚这个周公子与这身材窈窕的女道士到底什么关系,也不敢插嘴,坐了一会便告辞,请周公子早点歇息,明日一早进城斗茶。

曾达虔走后,周宣道:“道蕴姐姐,你明日女扮男装如何?”

没有了外人,静宜仙子便摘下面纱,娇颜微红,摇头道:“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周宣道:“姐姐扮作一俊俏书生,我做姐姐地书僮好了。”

林涵蕴过来听到了,笑道:“哪有你这样地书僮,五大三粗的,还是让我姐姐扮书僮象些,姐姐就扮一回嘛,上次周宣哥哥与老四先生斗茶,你不也扮作周宣哥哥地侍女,最终赢了老四先生吗?没有姐姐,周宣哥哥明天很难斗赢地。”

周宣道:“是啊,道蕴姐姐一定要帮我,黄山容成茶有进入十大名茶的实力,售价上去了,我们每年可得几千两银子,这笔钱我准备用来为信州乡亲造福。”

静宜仙子俯首不语,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周宣昨晚装睡骗夏侯流苏,搞到半夜没睡好,今夜便早早睡了。

那边的夏侯流苏却是孤枕难眠,心里懊恼,实不该昨夜拒绝周宣,应该半推半就,等周宣把胡裤脱了不就能看到那密旨了吗,昨晚错过,又不知道哪天有这样的机会?

夏侯流苏毕竟还是年轻女孩儿,还未满十七岁,要她半推半就可以,要她主动去勾引周宣,她还没学会那些狐媚术,抹不下脸皮,处女和女人是大不一样的。

四月十九日一早,周宣穿着书生冠服,手摇折扇,上面是静宜仙子手书的“茶道九难”。

静宜仙子扮作书僮,这书僮实在太俊秀了,身材高挑,和周宣站在一起,就显得周宣不那么文质彬彬了,两个字----粗野。

正卯时,周宣一行十人乘车策马离开曾氏茶庄进城,曾达虔按周宣的吩咐请了鼓吹女乐大肆宣传黄山仙茶,大幅广告词,颜体大楷----“饮黄山二茶,做世间神仙”,吹吹打打|奇+_+书*_*网|,一路去了。

进城路上,周宣让静宜仙子学着骑马,他亲自给她把缰教她,不时扶一下她地腰,其乐可知。

静宜仙子分腿骑在“黑玫瑰”鞍座上,她的腿从来没分得这么开过,羞得脸上红潮不散,路上人来人往,都在看着这对奇怪的主仆,心想这主人怎么如此宠爱一个书僮,牵马步行让书僮骑?哦,这书僮俊俏,龙阳、断袖呀,难怪,难怪!

静宜仙子很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戴面纱,紧张得脑子晕晕的,又有了那夜做梦的感觉,似乎周宣牵着马要带她去极远地远方,路永远到不了头----

静宜仙子希望一直那样走下去,只要有宣弟陪着。

十五、恭喜你发财了

四月的歙州城,看到的是茶、听到的是茶、嗅到的是茶,茶无处不在,若说宣州“谢眺楼”上飞下十块砖砸到的九个是诗人,那么从歙州城“太白楼”往下砸砖砸中的十有八九是茶商。

宋国、南汉、吴越的茶商与唐国要装束差不多,辽国、吐蕃、党项、大理来的茶商就是奇装异服了,有缠头的、有髡发的、有结辫的、还有披头散发的,耳带金环,腰别弯刀,鼻孔朝天,露齿大笑。

周宣一行由歙州城南门入城,听得锣鼓喧天,迎面跳来一群奇形怪状的舞者,个个戴着大面具,狞厉诡谲、夸张艳丽,从舞者体形可辨出有男有女,男的赤身裸体,上身饰以藤叶、下身以兽皮遮挡,舞姿古拙粗犷;女的以兽皮裹身,身挂薜萝,舞姿柔美窈窕----

静宜仙子本来就有点神思恍惚,陡然看到这些狰狞面具,吃了一惊,胯下的“黑玫瑰”也是受惊止步,静宜仙子就从马上栽了下来。

周宣就跟在边上,自然便宜了周宣,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哇,道蕴姐姐身上好香,蝴蝶兰的香气,还有,隔着两重衣物也能感觉道蕴姐姐肌肤的嫩滑---

林涵蕴赶紧把姐姐的穿着羊皮靴的纤足从马蹬里脱出来,搬着她的腿落地。

静宜仙子心“怦怦”乱跳,轻轻推开周宣站稳,说道:“宣弟,我再不骑马了。太吓人了。”

周宣安慰道:“姐姐不是这么畏难不前的人吧,没事,不有我护着吗。不会让姐姐摔到地。”

静宜仙子想着宣弟刚才那一抱,脸现红晕:“这城里人来人往的还是不骑吧,等回到郊外,让涵蕴教我骑马。”

林涵蕴皱了皱鼻子说:“还是周宣哥哥教最好,姐姐不慎摔下,他可以正好抱住,我可没那么大力气!”

随行的范判官、三痴,还有茗风、涧月等人一个个装作没听见。专心致志看面具男女地舞蹈。

饶是如此,静宜仙子依然羞得面若桃花,又没有面纱遮掩。那娇美的羞态把周宣看得是两眼发直,美丽的红鸾煞啊,飞蛾投火也要去追逐!

周宣等人牵马让过一边,让那些鬼怪面具面具的舞者过去,范判官解释道:“这是祭茶神、跳傩舞。”

周宣问:“茶神不是陆羽吗?”

范判官摇头道:“各地茶神都不一样,歙州属古山越国,分外信奉山川神灵,茶是歙州百姓重要的财源,每年祭祀尤为隆重,这茶神也不知尊姓大名。似乎与本地山神合二为一了。”

静宜仙子道:“在信州,祭的茶神就是陆羽。”

周宣喜道:“到时一定要去好好祭拜祭拜茶神陆羽。”

林涵蕴笑道:“嗯,很好,姐姐是茶仙、周宣哥哥是茶魔,一起祭拜茶神。说不定千百年后,你们这神、仙、魔要鼎立接受后人祭祀了。”

静宜仙子嗔道:“涵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放肆了,满嘴胡言,这都是向谁学的?”

林涵蕴招供说:“向周宣哥哥学的。”

周宣无语。眼望静宜仙子。

静宜仙子轻怒薄嗔。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曾达虔这时乘肩舆赶上,叫道:“周公子、范大人。赶紧去茗战堂吧,斗茶马上开始了。”

斗茶场所设在城东摘星双塔下、六合桥畔地“茗战堂”。

“茗战堂”是歙州茶商共同捐资建造的,历时三年,费银六万余两,占地数十亩,号称“三十六天井,七十二槛窗”,建成后每年的茶会就在这里举行,而茶会最精彩地就是斗茶。

周宣等人来到“茗战堂”外,只见大门前象牌坊一般竖着三个精致竹棚,每个竹棚里都在同时烹着三壶茶,周宣看到一伙一伙人进去,每一伙人都有一人在茶棚里饮一口茶,与竹棚里的长者交谈两句,便放行。

曾达虔介绍道:“要进这茗战堂,首先必须过这三关,也就是品茶,说出茶名,若是连这三关都过不了,那也不必进去斗茶了,没资格啊。”

周宣问:“怎么那一伙人只需一人品茗?”

曾达虔解释道:“那一伙人就表示一个茶叶品种,里面有茶商、有品茗师、有带着茶具和茶叶的仆从,每种茶限两名品茗师,总人数不能超过七人,只要品茗师辨出了茶名,就全部放行。”

周宣回头看看自己这伙人,说道:“我们这边我一个,还有道蕴姐姐、曾掌柜、老三先生-

蔺宁插嘴道:“主人,我就不进去了,让三哥陪你进去。”

范判官道:“周公子,下官也不进去,下官有一好友隐居在歙州城西门外,今日有暇,前去探望。”

周宣道:“范大人请便。”

范判官带着两名亲随投西门去了。

周宣继续说:“涵蕴妹妹肯定是要看热闹的,还有两个名额,谁去?”

茗风、涧月齐声道:“公子,我二人要去。”

夏侯流苏怯怯道:“公子,流苏也想进去。”

周宣看了夏侯流苏一眼,说道:“你去干什么?茗风、涧月随侍仙子多年,也称得上是品茗师了,或许比我还强点,就茗风、涧月去。”

夏侯流苏低着头,那眼睫低垂、委委屈屈的样子真是楚楚可怜。

周宣没理她,领着黄山二茶代表队开始闯关,他对自己的品鉴能力颇有自信。细微处或不及静宜仙子,但这竹棚三关应该没问题吧,万万没想到第一关就卡住了。品之再三品不出这是什么茶?可以肯定地是他以前没喝过这种茶。

所幸有规定两个品茗师有一个品出来是什么茶就放行,静宜仙子只嗅了一下茶香,道:“常州红茶。”这一关就算过了。

周宣脸皮不薄,这时也面皮紫胀,好生惭愧。

其他人都不说什么,那林涵蕴却是不肯放过周宣的,正要开口取笑两句,静宜仙子说道:“常州红茶不入名茶之列。宣弟来唐国还不到一年,不识此茶算不得什么,下一关还是宣弟品鉴。”

还是道蕴姐姐温柔解人意。周宣真想在她白里透红的桃腮亲一口,他周七叉可不是那么容易气馁地人,朝林涵蕴挥了挥拳头,说:“我永不言败。”去第二个竹棚接过烹茶老者递上地茶盏,嗅了嗅,淡淡道:“寿州黄芽茶。”

烹茶老者也不多言,示意放行。

周宣昂首阔步,率先进入第三个竹棚,接过一盏香茶眯着眼睛品之再三,迟迟不开口。

林涵蕴摇头道:“周宣哥哥又品不出来了。姐姐,呃---书僮静宜,你去品。”

静宜仙子站在一边闻到周宣茶盏飘来的茶香,这是庐山云雾茶啊,宣弟不可能辨不出来的。白了林涵蕴一眼,伸一根尖尖食指,作势要戳她额头。

周宣将一盏茶喝光,陶然道:“美人不可唐突,好茶不可糟蹋。我要细细喝完----”对烹茶老者道:“老人家好茶艺。这庐山云雾茶用庐山谷帘泉水烹制,真是妙绝!”

烹茶老者露出和善笑意。说道:“前面进去九支茶队,品茗师都是一沾唇就放下,说出庐山云雾茶之名后就匆匆入茗战堂去了,只有这位公子将一盏饮尽,公子乃真正爱茶人也,老朽有一物相赠----”说着,从茶桌上取一个圆柱状紫砂壶递给周宣:“公子是有缘人,请收好。”

周宣见过茶壶,谢过烹茶老人,迈步出了第三座竹棚,一边走一边看手里的茶壶,却见上面有两首诗,分别是:

“闲来松间坐,看煮松上雪。时于浪花里,并下蓝英末。倾余精爽健,忽似氛埃灭。不合别观书,但宜窥玉札----

----喜见幽人会,初开野客茶。日成东井叶,露采北山芽。文火香偏胜,寒泉味转嘉。投铛涌作沫,著碗聚生花。稍与禅经近,聊将睡网赊。知君在天目,此意日无涯。”

周宣将茶壶上的诗指与静宜仙子看,静宜仙子虽不好诗词,但对与茶有关地诗词却是记得不少,说道:“闲来松间坐是陆龟蒙的诗《煮茶》;喜见幽人会是诗僧皎然地《对陆迅饮天目山茶,在寄元居士晟》。”

周宣将这两首诗记在心里,把茶壶交给茗风收着,茗风、涧月这两个俏婢一人手里挽着一个提篮,篮里各有一套茶具和一壶密封的水。

“茗战堂”富丽堂皇,宛若王侯府第,粉墙、青瓦、马头墙、砖木石雕以及层楼叠院、高脊飞檐、曲径回廊,真有“庭院深深深几许”之感。

周宣看到那些门罩、窗楣、照壁上的镶砖上都雕刻着生动逼真地人物、虫鱼、花鸟及八宝、博古图案,极富装饰效果。

曲曲折折穿过七个天井,来到一个宽敞地大厅上,已经有五、六十人在厅里,却丝毫不显拥挤。

曾达虔大声自报:“黄山容成茶、浮丘茶来也!”

厅中人都一齐转头来看,有的说:“容成茶、浮丘茶,未曾听说。”

有茶商认得曾达虔,讥笑道:“就是那两种黄山劣茶,以为改个茶名就能卖高价发横财了,真正可笑!可笑至极!”

曾达虔怒道:“祝掌柜,我这黄山容成茶不输于十大名茶,你怎敢说是劣茶,欺人太甚!”

周宣拍拍曾达虔肩膀:“曾掌柜,别和无识之辈一般见识,我相信,黄山仙茶一定能扬名茶会。”

姓祝和茶商斜眼瞅着周宣,问:“你是曾掌柜请地品茗师?”

对这种无礼地人。周宣比他更无礼,理都懒得理他,自顾找了一张圆桌。圆桌有四张圆凳,他、静宜仙子、林涵蕴、曾达虔分别坐了,三痴抱臂立在他身后,茗风、涧月将提篮放在桌上,分立在林氏姐妹身后。

祝掌柜见周宣不理睬他,很是恚怒,对身后一人耳语几句,那人走了过来。朝周宣拱拱手道:“在下路鸿渐,是歙州谢源茶的品茗师,特来向黄山茶品茗师请教。茗战一局。”

周宣心道:“原来也是歙州的茶商,一山不容二虎,谢源茶自然看不得黄山茶冒出来抢其生意,抓住机会就要打压。”冷冷道:“阁下耳朵有问题吗,方才曾掌柜大声报名,是黄山容成茶和浮丘茶,你既要与我茗战,怎能连我方茶名都报错!”

谢源茶品茗师路鸿渐胀红了脸,恨恨地盯着周宣。

三痴附耳道:“主人,我曾听四弟说起过这个路鸿渐。去年在山阴道上与四弟斗茶,非四弟对手,主人尽可以放胆与他斗。”

祝掌柜大步过来道:“若是名茶,自然不会报错,你这无名劣茶。报错也不稀奇,更何况你是胡乱改名地!”

周宣端坐不动,问:“请问茗战的条件?输者如何处置?”

路鸿渐道:“赛茶色、斗茶汤、比茶花,请去年的十大品茗师中地三位来公证高下,敢否?”

祝掌柜补充道:“输者立即退出茗战堂。也不要改什么茶名了。老老实实呆着去。”

周宣道:“这样的赌注不够劲,无法让人热血***。我提议,若是谢源茶输了,谢源茶当众宣布退出十大名茶之列----”

三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这是周宣惯用的手段,开赌时他总有提议,然后就是疯狂加注,非让双方都骑虎难下不可。

祝掌柜一听,哇,这赌注好毒辣啊,谢源茶若退出十大名茶之列,他的茶庄收入至少要三成减一成,咬牙道:“我也提议,若是黄山茶输了,罚今年不许上市销售茶叶,曾掌柜,敢应战否?嘿嘿,曾掌柜,你可不要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品茗师搞得家财散尽啊!”

曾达虔脸色一变,不让销售茶叶,那是断他财路啊,数百名茶工、茶农如何养活?不仅当年损失巨大,而且对以后地销售也影响极坏,这周宣之能赢鼎鼎大名的路鸿渐?路鸿渐在去年的十大品茗师中排名第九,号称唐国东南茗战第一人。

周宣微微一笑,三痴说路鸿渐曾与四痴斗茶,胜了路鸿渐,而静宜仙子地茶艺还略胜四痴一筹,静宜仙子要赢路鸿渐自然不在话下,现在就看曾达虔敢不敢应战了,毕竟这事还得曾达虔决定,品茗师是无权开这么惨烈的赌注地。

曾达虔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内心激烈交锋,到底是战还是不战?这局茗战若是能赢下来,那黄山容成茶和浮丘茶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力压谢源茶,就可在歙州独霸了,即便最终进入不了十大名茶之列,茶价了也肯定飚升,但是输了呢----

周宣淡淡道:“曾掌柜,这是个好机会,看你能不能抓住,我不多说,你自己决定。”

祝掌柜呵呵笑道:“曾掌柜,早作决断啊,路鸿渐先生地茶艺你是见识过的,他能分辨同一条河流不同河段地水味,既然你请的品茗师急于要让你学道家的清静无为,喝茶成仙,你就答允吧,你输了,你就清净了,不用整天忙得团团转了,哈哈。”

祝掌柜其实心里也有点忐忑,虽然路鸿渐茶艺高超,而且眼前这个黄山茶品茗师根本就是无名之辈,往年茶会也没见到过,但毕竟不知底细,万一路鸿渐失手,那可糟糕,所以他想以攻心术,吓得曾达虔不敢应战,这样传扬出去,谢源茶又增名气,黄山茶就更卖不动价了,可谓不战而胜,不战而屈人之兵。

曾达虔看看周宣,又看看祝掌柜,在歙州茶市他被祝掌柜打压多年,一直无法翻身,这次狭路相逢了,怎么办?这个周公子是个有来头的人,连方镇判官和边将都对他恭恭敬敬,就信他这一回,拼一把,厚厚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战!”

周宣哈哈大笑,拍着曾达虔肩膀说:“曾掌柜,好样地,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恭喜曾掌柜,你发财了!”

十六、幻茶术

祝掌柜见曾达虔竟敢应战,心里也是一紧,听周宣就已经狂妄地恭喜曾达虔发财了,真是又惊又怒又笑:“我倒要看看你曾掌柜到底是发财还是败财!---路先生,看你的了,谢源茶就拜托先生了。”朝路鸿渐一躬到地。

路鸿渐双肩一塌,随即耸起,似乎祝掌柜将一副千斤重担压在他肩膀上,参加茶会十多年,斗茶无数,但一场斗茶关系到两种茶叶的生死成败、涉及银子数万两,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沉声道:“路某定展生平之技,不负东翁重托。”

歙州茶商盟会大管事符先生过来劝道:“祝掌柜、曾掌柜,如此斗茶太伤元气,两位还是罢斗的好。”

大厅里的其他茶商坐山观虎斗,何乐不为,纷纷道:“输家伤元气,赢家则大补元气,斗吧,斗吧,入茗战堂就是要斗的。”

这样的情势下,双方都不能退缩了,祝掌柜和曾达虔齐声道:“斗!”

符大管事摇摇头,道:“既然两位一意要斗,那好,在场诸位都是证人,字据也不必立了,请去年茗战排名第五的钱先生、排名第七的吴先生来品定双方茶色、茶汤、茶花的高下,还差一位证人,谁来品定?”

要给十大品茗师排名第九的路鸿渐品定茶艺,非得排名比他靠前、或者德高望重的茶界前辈才行。现在十大品茗师到场地除了路鸿渐自己之外只有钱、吴两位。

有人道:“就由符大管事亲自品定好了,谁敢不服你?”

符大管事摆手道:“老夫老眼昏花,做不得这品定茶艺之事了,再稍等一会,就有茗战高手来的。”

这时又有一群人进来,为首是一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身材瘦小,但脚步迈得很大,可以说是大步流星。

静宜仙子还没有书僮的觉悟。朝周宣招招手,周宣靠近听她说:“宣弟。这位就是翟君谟先生,女道要去相认拜见吗?”

周宣低声道:“先不急。会后再相见不迟。”

厅里已经是一片欢迎声,有好事者嚷道:“好了好了,翟先生来了,他来品定,一言九鼎。”

翟君谟的品茗师第一的宝座已经连霸多年,早就想归隐了,但湖州紫笋茶的茶商苦苦挽留,有翟群谟在,湖州紫笋茶就能保住天下第一名茶的称号,茶价那是年年攀升。财源滚滚啊。

翟君谟朝众人拱拱手,与符大管事寒暄,听说谢源茶要与黄山容成茶茗战决生死,路鸿渐他是知道的,茶艺精湛。但容成茶地品茗师却是面生,即便是后起之秀要挑战成名的品茗高手也不能下如此大地赌注啊,风险太大,曾达虔就这么相信他?问:“符兄,容成茶的品茗师姓甚名谁?”

符大管事道:“还未问。”近前作揖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周宣还礼道:“不敢。金陵周宣之。”

花魁夏侯流苏私奔。使得金陵盐商周宣之地大名传遍宣州内外,但歙州这边还未听说过这个把宣州搅得满城风雨的周宣之。

符大管事客套道:“久仰。这位是翟君谟先生,周公子应该听过翟先生的大名。”

翟君谟教过静宜仙子茶道,可以说是周宣的师祖了,所以周宣对翟君谟执礼甚恭。

符大管事道:“就由翟先生、钱先生、吴先生三位来品定谢源茶路先生与容成茶周公子之间茗战的高下----”

“请稍等一下。”周宣道:“容成茶由我的书僮代我出战。”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祝掌柜怒不可遏,叫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周宣笑道:“这如何是欺你,这是让你稳操胜券嘛,你该暗自庆幸才是。”

路鸿渐拂袖道:“与一书僮茗战,胜之不武,路某拒绝此次斗茶,这倒不是惧怕,乃不屑尔!”

林涵蕴见姐姐被轻视,恼了,脆声道:“什么不屑,你就是怕输!”

周宣点头道:“对,就是怕输----路先生,还记得去年山阴道上的茗战否?”

听到这话,路鸿渐悚然大惊,去年四月他刚刚在歙州茶会上杀入茗战十强,志得意满返回家乡越州,在山阴道上遇到一个骑骡的清瘦文士,二人茗战三局,赌注是五百两银子,路鸿渐一胜二负,那清瘦文士嘲弄地一笑:“茗战十强,不过如此。”也没要路鸿渐的银子,策骡款段而去。

路鸿渐含羞回乡,原以为他茗战败给一个无名之辈的消息会不胫而走,但一年多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路鸿渐慢慢地也就淡忘了,心想那清瘦文士应该是世外高人,偶戏风尘,他输给世外高人没什么好羞耻的,万万没想到这个周宣之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那次山阴道茗战!

周宣见路鸿渐震惊的样子,心中暗笑:“这人被老四吓成了惊弓之鸟,心虚之下就更不是道蕴姐姐的对手了。”说道:“路先生,你这是代表谢源茶出战,我这书僮代表容成茶出战,只论茶艺高下,何必论身份地位?”

大厅上的其他茶商生怕斗不起来,怂恿道:“对,只论茶艺高下,说不定这书僮是个茗战奇才,路先生万万不可轻视。”

路鸿渐定了定神,打量着周宣之及其书僮,周宣之身材高大,明显不是去年赢他地那个清瘦文士,这书僮个子也高,比清瘦文士高,清瘦文士也没这书僮俊美。咦,这书僮似乎是一女子,脸都红了----

静宜仙子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早已羞涩难抑,低着头,玉颊嫣红,睫毛颤动,天底下有这么美地书僮吗?

林涵蕴挺身而出,娇叱:“看什么看。要斗就斗,不敢斗就认输。让出十大名茶的位子,灰溜溜退出茗战堂就行了。”

祝掌柜见路鸿渐脸色阴晴不定。似有惧色,忙道:“路先生,你----”

路鸿渐手一挥,沉声道:“那就斗吧!”心想:“又不是那个清瘦文士,我有何惧!而且还是个女子,女子茶艺高超的只有湖州庄夫人,但庄夫人应该是四十多岁了,这女书僮不过二十多岁吧。”

既然双方都答应茗战,当即便有“茗战堂”仆役抬来两个炉子,炭火正旺。又搬来两个茶担子,担子里各种茶具必备,除了茶叶必须是谢源茶和容成茶之外,其他茶壶、茶盏任选,天下十大名泉。“茗战堂”都有储备,自带水也可以。

周宣对静宜仙子一笑,说道:“蕴儿,看你的了。”

这一声“蕴儿”叫得静宜仙子芳心一颤,连脖子都红了。迟迟疑疑站起身。

林涵蕴在后面推着她。低声说:“姐姐,拿出你地本事来吧。十大品茗师里一个女子都没有,太不公平了。”

符大管事宣布茗战开始,除静宜仙子和路鸿渐之外,其他人都退出一丈,静看二人烹茶。

静宜仙子起先羞缩,但毕竟是大家闺秀,倒不至于手足无措,而且烹茶也是她平时极熟络之事,很快便冷静下来,因为这是要比茶色、茶汤、茶花,既要看着好看,也要茶味醇香,当即用碾木碾碎茶叶、漉水囊滤水,麻利地忙碌起来。

静宜仙子用地水是自带的,就是黄山地“朱砂泉”,曾氏茶庄备有几缸这种泉水,昨晚烹容成茶时用上了朱砂泉水,茶味更妙,今日便带了一壶朱砂泉水来。

壶水二沸,碾碎的茶末倾入水中,稍一搅拌,便盖上壶盖。

一张长方案乌木案摆在两个茶担之间,六只越窑青瓷盏分列两边。

符大管束高声道:“倾茶入盏,品定高下。”

路鸿渐率先执壶,注茶入盏地手法颇妙,身子站立不动,由远及近,分别将三个茶盏注满,乌木案上半滴也不见漏出。

翟君谟、钱先生、吴先生三人缓步上前,先看茶色,青青白白,果然是上品;再看茶汤,柔而不腻,微微摇晃茶盏,茶盏内壁不见茶痕,果然好茶艺;最后看茶花,所谓茶花,其实就是烹茶时泛起泡沫和水花,以细而轻、薄而密为上,路鸿渐这三盏茶泛起的茶花细轻薄密,无可挑剔。

静宜仙子开始注茶入盏了,右手执壶,右手揽袖,皓腕如霜,纤指如玉,注茶姿势极美,而且手法也颇奇特,壶嘴对着茶盏微微旋转,似乎茶水是面条、粉丝那样可以盘绕着叠上去。

很快,三盏茶注满,这时奇景出现,只见茶水热气先是绕茶盏边沿一圈,漩涡一般转到茶盏中心部位,然后冉冉升起,高达一尺有余,形成峰峦起伏地模样,三只茶盏三座雾峰,呼吸之间,三座雾峰消失于空中,氤氲成白雾一片----

大厅中鸦雀无声,茶商祝掌柜和品茗师路鸿渐面如死灰。

符大管事叹道:“真没想到这世间除了翟君谟之外,还有人会这幻茶术!”

矮小精神的老者翟君谟目不转睛注视静宜仙子,刚才他没细看这个女书僮,这时越看越面熟,心道:“这女书僮好似奉化军林都护之女公子,但林都护地女儿怎会在这此抛头露面,还扮作这个周宣之的书僮,不大可能吧。”

翟君谟传授静宜仙子茶道是十二年前的事,那时的静宜仙子还是个纯真活泼的髫龄少女,闺名林道蕴,不知世间有苦难之事,一心爱茶道,翟君谟喜其聪慧颖悟,遂将将毕生茶艺倾囊相授,江州一别,师徒二人再未相见过,十二年间静宜仙子面貌变化不小,由小姑娘长成了大小姐,而且因为迭遭婚变、望门三寡,气质与少女时已然大不相同,眉目之间总是带着一缕哀愁,是个美丽与哀愁的绝色女子啊!

所以翟君谟虽有疑心,却不敢询问相认。

周宣惊喜不已,他跟静宜仙子学习茶道大半年,从没看到茶气凝峰的奇景,走近前在静宜仙子耳边道:“姐姐还留了一手不肯教我啊!”

周宣嘴里呼出的气让静宜仙子耳根痒痒的,含羞道:“宣弟,不是的,回去再与你说。”

钱先生与吴先生见女书僮露了这一手,这是他们也达不到地境界----幻茶术,此间只有翟先生有这技法,当即眼望翟君谟。

翟君谟道:“看看茶色、茶汤和茶花吧。”

三人细细品鉴,女书僮烹出来的黄山容成茶无论茶色、茶汤还是茶花,毫不逊色于路鸿渐的谢源茶,而那雾峰奇景更是路鸿渐不能比的。

三位评判一致认定,茗战容成茶胜出。

祝掌柜一张脸完全失去了血色,张口结舌良久,他不甘心这样的失败,明年暂且不说,单单今年就要损失三、四千两银子,大叫道:“我不服,这是曾达虔设下地圈套,故意陷害我谢源茶,这书僮是什么人?她是个女子,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这里有阴谋!”

符大管事不悦道:“祝掌柜,斗茶开赌是双方情愿的事,你这样就落了下乘了,这里这么多人都看着的,你抵赖不过去,周公子的书僮是不是女子,与斗茶无关,你不要东拉西扯,让人笑话。”

祝掌柜自知理亏,现在抵赖也没用,悠悠众口堵不住,说了一声:“输了就输了吧,路先生,我们走。”与路鸿渐及几个仆从匆匆出“茗战堂”去了。

祝掌柜很有心计,知道败局无法挽回了,趁斗茶输给黄山茶的消息还没有传播开来,他要尽快把茶叶倾销出去,稍微降一点价也可以,把损失减到最小,熬过今年再说,明年卷土再来。

十七、孙子是苏轼

金陵周宣之的书僮斗茶赢了十大品茗师排名第九的路鸿渐,这让到场的各大茶商和品茗师大为惊叹,曾达虔欣喜若狂,胖脸通红,发财了,真的发财了,把谢源茶比下去了,以后黄山容成茶就是歙州的头牌茶叶,茶价翻番也不稀奇,他把宝押在周宣身上押对了。

符大管事示意众人安静,说道:“诸位,截至目前,来参加本次歙州茶会的共有九十八种茶叶,大茶商一百九十一人,各地分销茶商一千余人,而通过了竹棚三关进入茗战堂的有五十二种茶叶及其名下的八十九名品茗师,现在,斗茶正式开始,去年品茗师十强,还有周宣之公子的这位书僮暂作壁上观,直接进入在三十六强。”

周宣在静宜仙子耳边低声道:“道蕴姐姐你好强哦,已经享有十大品茗师的待遇了,而我还要从第一轮开始拼。”

静宜仙子微微一笑:“宣弟拼吧。”

林涵蕴皱鼻子说:“周宣哥哥,我姐姐现在不能帮你了,你是孤军奋战,可不要第一轮都过不了!”

周宣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林涵蕴“哦”了一声,笑嘻嘻道:“恭祝周宣哥哥一路过关斩将,闯入十强。”

周宣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林涵蕴叹道:“唉,忠言逆耳,就爱听好听的。”

去年品茗师十强除掉了路鸿渐退出外,还有一人未参加今年的茶会,作壁上观的连同静宜仙子一共九人,余下的八十人要再闯三关,也就是说要经过三个天井,每个天井都有考题,都是和茶有关的。

八十人分成“天、地、玄、黄”四组,每组二十人,依次从大厅四面的门出去。经过三个天井绕回大厅,那就表示三关全部通过,没能再回到大厅的,就是没能过关,直接出“茗战堂”了。

四个组通关同时进行。反正“茗战堂”的天井多,不是号称三十六天井吗?

周宣分在“玄组”第十,轮到他时,一个“茗战堂”伙计引着他从大厅西门出去,经过一条短廊,转到一个天井里,天井四周有雕刻精美的栏杆,一名管事面无表情地说:“这第一关是一道诗题----”

周宣心道:“这里也考诗题啊,诗词哥们最拿手。”就听那管事说道:“----请背诵诗僧皎然地《对陆迅饮天目山茶。在寄元居士晟》。”

周宣目瞪口呆。

那管事等了一会,见周宣没反应,便道:“答不出吗?答不出请从这边小门过。经穿廊可以直出茗战堂。”

周宣问:“斗茶便斗茶,还背什么诗?”

管事道:“这是茶界几位元老拟的题,我等只管执行,你既答不出那就请出去吧。”

周宣道:“且慢,听我诵来----喜见幽人会,初开野客茶。日成东井叶,露采北山芽。文火香偏胜,寒泉味转嘉。投铛涌作沫,著碗聚生花。稍与禅经近,聊将睡网赊。知君在天目。此意日无涯。”

管事打开身后的门,做个请的手势。

周宣昂首阔步闯关,心里深感考试作弊成功后的喜悦,真没想到那竹棚烹茶老者竟是品茗界元老!哈哈,哥们运气就是好。若不是得到那个茶壶还真不知道有这首诗,这诗毕竟不是著名诗篇嘛,哥们虽然记性好,但也不可能把古代所有诗词都背下来,那就太意淫了!

对了。那茶壶上还有一首诗呢。不知是不是下一关用上?

来到第二个天井,又是一名管事。说道:“这又是一道诗题----”

周宣喜笑颜开,再没有事先知道试题更让人愉快地事了,微笑听题。

管事道:“收集松枝上的积雪煮茶,有一股松子的清香,请说出哪首诗里提到用松雪煮茶?”

周宣哈哈大笑,连声道:“出得好题,好得好题,品茗师资格考试就得如此风雅。”

那管事微笑道:“看来此题是难不住这位公子,请回答吧。”

周宣道:“陆龟蒙的诗《煮茶》里提到了用松雪煮茶,需要全诗背诵吗?”

管事道:“答出诗题即可-

周宣新记的诗不让他背诵他难受啊,说:“还是背诵吧,答题要答全嘛----闲来松间坐,看煮松上雪。时于浪花里,并下蓝英末。倾余精爽健,忽似氛埃灭。不合别观书,但宜窥玉札。”

管事打开身后的门,笑道:“公子大才,博闻强记,请入第三关。”

两首诗闯过了两道关,真是不费吹灰之力,爽也,那第三关是什么呢?

第三个天井,一张长方桌,一溜六个茶碗,这回比的是真本事了,辨水!

运气再好、别人再怎么样帮你,但最终还得看你真正的本事,强者运强,没听说过哪个弱者一起运气好下去的。

周宣舌头在口腔里欢跳着,活动活动,品水之前先热身嘛,这些天常和林涵蕴亲嘴玩,那小妞喜欢吮他舌头,吸住不放,舌尖都被她吮痛了,恐怕味蕾有所损坏吧,等下如果辨不出水味来,回去就打林涵蕴屁股。

管事道:“这都是天下著名泉水和江河之水,绝不会故意在哪条小河沟里里舀一碗来刁难地,请品鉴。”

周宣捧起第一盏水,品了品,说道:“这是庐山招隐泉水。捧起第二盏略品之后答道:“这是扬子江冷泉水。”

在金陵,这些天下名泉市场上都是有得买的,一桶几钱银子,周宣跟随静宜仙子学习茶道,足不出户,天下名泉、名水都尝了个够,光喝水至少都喝了百把两银子,所谓穷文富武,想当品茗师也一样,你没钱。就品不到天下各种水,要不你就得不远千里万里到处走个遍,去找水喝,但那也要钱哪,明代的大旅行家徐霞客就是家财万贯地。所以,搞艺术就是要钱的,琴棋书画、斗鸡斗虫,都要钱。

周宣将余下四盏水一一道出,分别是:“广陵蜀冈峰泉水、绩溪水、竹沥水、信州广教寺陆羽泉水。”

管事赞道:“公子品鉴甚精,通过三关,恭喜。”

周宣拱拱手,从管事身后的门进去,赫然就是大厅。

林涵蕴欢呼起来。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跳。

周宣走到静宜仙子身边,把过三关之事对她说了,静宜仙子微笑道:“这是宣弟爱茶的好结果。女道看这前两关肯定难倒了不少品茗师,很多品茗师不懂诗词。”

又过了一会,“天、地、玄、黄”四个组的八十人全部进行了闯三关,能回到大厅的只有二十三人,估计绝大多数都是在前两关被拦住地。

突然,大厅正门冲进来一个瘦高个子的品茗师,叫着:“我不服!我不服!”后面跟着两个“品茗堂”伙计,伙计喊道:“他硬闯!他硬闯!”

周宣一看,这瘦高个子刚才见过一面,是眉州白芽茶的品茗师。估计是闯关失败,愤愤不平又冲回大厅喊冤来了。

符大管事道:“苏先生,闯关都是一视同仁地,你为何不服?”

姓苏的品茗师愤愤道:“我在去年茶会上名列品茗师第十一,今年却连第一轮都不能过。这公平吗,品茗师论地是茶艺,却考什么诗,附庸风雅,可笑至极。”

这苏的品茗师踌躇满志准备在今年茶会在杀入十强。然后推荐他们眉州的白芽茶。那就是几千两银子地收益,没想到第一关就傻了眼。他哪知道诗僧皎然是谁?所以不服,闯回来质问。

符大管事沉下脸道:“苏先生,品茗师到了高境界,那就不仅仅是一门技艺了,而是能和琴棋书画并称的雅艺,必须有诗书熏陶才行,只有诗书才能与茶道相得益彰,以茶诗为考题正是为此。”

周宣对静宜仙子低声道:“这符管事很有见地。”

静宜仙子点头:“诗和酒、诗和茶向来就是姐妹一般的。”

静宜仙子这么一说,周宣不由得就看了一眼林涵蕴,心想:“诗和茶是姐妹,道蕴姐姐是茶,林涵蕴会是诗?不会吧,这是首什么诗啊!”

林涵蕴见周宣看她,就冲周宣甜甜一笑,小妞还有股媚劲了,这几日调教得成果显著,下一步该怎么调教,袭胸乎?

姓苏的品茗师一个劲在叫着:“不服!不服!”

符大管事威严道:“眉山白芽茶的廖掌柜,赶快带着你地品茗师出去,不然地话,搅扰会场,你这白芽茶要受处罚的。”

那廖掌柜知道茶商盟会影响力很大,真要处罚起来他可吃不消,赶紧去劝苏先生:“苏先生,我们先出去吧,以先生地茶艺,明年再来必列三甲。”

苏先生顿足道:“我回眉州,必读万卷书再出门,愿后辈子孙,出口成诗。”说罢,与廖掌柜出大厅而去。

周宣点头道:“这姓苏地是个人物啊,这样出局太可惜了。”

周宣不知道的是,正因为此次在此次斗茶大会上因为不会背诗而铩羽而归,那苏先生发愤图强,苦读诗书,他自己没读出什么名堂,临终嘱咐儿子苏序一定要读书作诗,苏序谨遵父命,农闲之余就读书,并且会作诗了,不过诗作一般,没有流传下来,苏序生的儿子叫苏洵,苏洵能诗善文、才华出众也就罢了,偏又生得一堆好儿子,其中两个最不得了,就是苏轼和苏辙啊!

苏轼是是周宣最佩服的超级大文豪,原来伟大诗人的产生是因为其先祖一场斗茶的失败,这是谁都料想不到的!

“茗战堂”斗茶盛会继续进行,原先作壁上观的九位品茗师加入战团,与闯过天井三关的二十三名茗战师加起来为三十二强,抽签捉对斗茶。

周宣的对手是荆州仙人茶地品茗师,去年进入了三十六强,今年再次杀入,有心再进一步,却见遇到的是神秘的周宣之,先前周宣之的书僮斗败了路鸿渐,书僮如此,主人岂不是更加厉害,所以不免惊惧,这茗战也与棋战一样,讲究修心养性,还没动手先就心怯,失败也就难免,仙人茶品茗师发挥失常,火候稍过,茶末粘盏,被判负。

周宣幸运地进入了十六强,静宜仙子也顺利地晋级,但两次抽签时,周宣竟然抽上了静宜仙子,这下子傻眼了,找符大管事要求调换对手。

符大管事道:“周公子,对手是不能调换的,这是茗战地规矩。”

静宜仙子低声道:“宣弟,要不我退出好了。”

周宣道:“那可不行,我知道自己的实力,能进入十六强已经是非常幸运,姐姐争取进入三甲吧,这样推荐起容成茶来就有力了。”

静宜仙子道:“宣弟,女道这一局输了,还有机会再争十强的。”

周宣一想,对啊,胜者占据八强,还有两个名额供八名负者争夺,说:“那好,姐姐小心点,不要失手,我们携手入十强,快哉!”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两个人开始斗起茶来,静宜仙子惜败,周宣进入八强。

在争夺十强最后两个名额的两场斗茶中,静宜仙子再以“幻茶术”击败对手,终于杀入十强,两次“幻茶术”一是显示一株老树、一是显示一座石桥,虽然须臾即散,但也让人惊叹不已。

但“幻茶术”大师翟君谟却一直没有展示他的“幻茶术”,是以普通却精湛地茶艺一路过关。

看来茗战不怎么受欢迎,那么小道就少写点,明天游了黄山便去信州,斗土豪、剿山匪去,夏侯流苏还有什么举动?林氏姐妹能不能推倒?请书友们拭目以待吧。

十八、寻找颦儿

以周宣的茶艺能进入十强已经是幸运至极,所以在十强战中他输给了去年排名第四的品茗师也就毫不稀奇,不能指望周七叉公子样样第一嘛。

静宜仙子以前没参加过这样的茗战,算起来只有帮助周宣赢四痴那场算是一场精彩斗茶,这次在“茗战堂”,她是越斗越强,茶艺固然无可挑剔,“幻茶术”更是一枝独秀。

因为翟君谟未展示他的“幻茶术”,就有人暗暗嘀咕说翟先生是不是年老技衰,不会“幻茶术”了?若是被这美貌女书僮夺去茗战魁首,那去年的十大品茗师就太脸上无光了。

最终决战就在翟君谟与静宜仙子之间进行,这时已经临近午时,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经比较热,又是煨炉煮茶,静宜仙子的脸庞微微浸出香汗,腮边晕红更深,桃花不足以比其娇艳,让她扮男人真是难为她,摆明了没人信啊!

翟君谟行个礼:“请----”

静宜仙子见老师向她行礼,甚感不安,靠近作揖,轻声道:“先生,我是道蕴。”

矮小精神的翟老头顿时眼睛一亮:“你,真是----”

静宜仙子点头道:“容后再向先生请安,现在颇有不便,请先生恕罪。”

翟君谟又惊又喜,原来这女书僮真的是林岱之女林道蕴,哈哈,欣慰!欣慰!大声道:“后生可畏,老夫当让年轻人出一头之地,这场茗战不用比了吧。老夫认输。”

翟君谟不战而败,厅中上百人无不吃惊,湖州紫笋茶的大掌柜更是心急如焚,翟君谟若屈居茗战第二,那紫笋茶的名声也必受损,能不能保住天下十大名茶榜首地位置就很难说了,赶紧过来相劝。

静宜仙子急道:“翟先生,女----我不愿先生容让,惟愿展生平所学向先生请教。”

翟君谟一直未施展“幻茶术”,也颇技痒。说道:“好,你我师----你我二人今日就以幻茶术决一高下。”

静宜仙子恭敬道:“长者先请。”

翟君谟也不客气,煮水烹茶,前面这些都平平无奇,只是不时往壶里添冷水,这本是煮茶大忌,也只有翟君谟敢如此,到了注茶入盏时,只见壶嘴里的水流或断呈续。有时如串珠,有时如细流,有时如蜻蜓点水。有时若虹桥贯日,不象是注水,倒象是在雕琢着什么,不一会,把面前四只茶碗一一注满,茶水与碗沿相齐,却没溢出半点。

翟君谟退后两步,说声:“献丑。”

符大管事和静宜仙子以及周宣等品茗师一齐靠近看那四只茶盏,静宜仙子惊呼一声:“分茶成诗!”

只见右起第一只茶碗的水面上茶末浮漾,宛然七个字----“生拍芳丛鹰觜芽”。第二只茶碗水面上也隐现七个字----“老郎封寄谪仙家”,第三碗是----“今宵更有湘江月”,第四碗是----“照出菲菲满碗花”。

静宜仙子喃喃道:“刘禹锡的《尝茶》绝句,先生茶艺神乎其技。”

四只茶碗表面的四句诗持续了好一会,然后化作朦朦雾气消散。大厅里这才响起一片喝彩声。

周宣瞧得是矫舌不下,翟君谟会魔术吧,这哪是茶艺,这是戏法、是幻术啊,等下问问道蕴姐姐到底怎么一回事?

静宜仙子叹道:“观止矣。有先生分茶成诗在前。我何敢再斗!”学着男子那般向翟君谟深深一揖。

湖州紫笋茶大掌柜生怕翟君谟再谦让,拍手道:“翟先生茶艺果然高妙。这品茗师第一非翟先生莫属。”

众人都道:“众望所归,众望所归!”

至此,品茗师十强全部决出,静宜仙子第二、周宣忝居末席。

符大管事道:“诸位,列国茶商还在堂外广场上等着呢,请今年的品茗师十强去推荐名茶,诸位请吧。”

曾达虔兴奋得满头大汗,祖宗有灵,名字取得好,遇贵人了,挣大钱了!跟在周宣身后来到“品茗堂”外,只见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小茶商一千多人,国别不同,服饰各异,都在等着新决出的十大品茗师来推荐名茶,这些茶商别的都不信,就信品茗师的。

翟君谟自然是推荐湖州紫笋茶,翟君谟大家都熟悉、紫笋茶大家都知道,所以在场茶商反响一般,当排名第二的名叫林静宜地品茗师推荐黄山容成茶时,茶商们轰动了,以前从未听说过名字的的品茗师、不知名的茶叶,新鲜呀,茶市就是要有新鲜茶叶冒出来才好。

轮到排名第十的周宣,他推荐黄山浮丘茶。

这时,曾达虔请的鼓吹女乐很及时地开到,大横幅“饮黄山二茶,做世间神仙”一路招摇,吹吹打打,热热闹闹。

在场的茶商对黄山容成、浮丘二茶的兴趣极度高涨,纷纷询问价格,各地茶商你争我夺,一个州县不止一个茶商,为取得本州县的经销权而激烈竞争,曾达虔是忙得团团转。

最终,黄山容成茶成功挤掉谢源茶跻身十大名茶之列,售价飚升至每斤三两二钱。

浮丘茶虽然未能进入名茶之列,但茶价也翻到一两二钱一斤,足足涨了三倍,比容成茶还涨得多,而且浮丘茶产量大,盈利要超过容成茶。

曾达虔做梦一样,晕晕乎乎,笑口常开,天上掉馅饼把他给砸傻了,初步估计今年他地曾氏茶庄年收入会比去年多三倍,明年增加产量的话收入更可观。

歙州茶商盟会在“太白楼”宴请十大品茗师,静宜仙子自然不肯去,周宣也不去。请翟君谟先生到曾氏庄园小宴,翟君谟欣然前往,与等候在“茗战堂”外的来福、小茴香,还有夏侯流苏、鱼儿她们一起出城。

就在周宣一行离开“茗战堂”广场没多久,两名髡发结辫地辽国茶商也学曾达虔宣扬黄山二茶那样扯起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寻找大辽统和元年正月初一生的女子一名,小名颦儿,过路君子有告知颦儿下落者,黄金千两相谢。”

来自五湖四海的茶商又轰动了,纷纷向那两个辽人打听这名叫“颦儿”的女子是什么人?竟要花白银万两来寻找?

其中一个辽人道:“只要年龄在十五、六岁左右、名字带有一颦字的女子。都可以告诉我二人,不管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先以白银十两先谢,若查访确是我二人要找的女子,即以黄金千两相谢。”

天下之大,年龄在十五、六岁、名字有一“颦”字的女子不敢说一千也有五百,当时便有人挤上前说道:“我知道绩溪城有位名叫颦儿的女子,芳龄不是十五就是十六。”

那辽人也是实诚,当即将一锭十两小银双手捧给那人。这才问:“那女子是何出身,家境可好?”

那人迟疑了一下,说道:“不瞒两位。那名叫颦儿的女子是一青楼歌妓----”

两名辽人脸色一变,互相看了一眼,问:“青楼何名?”

那人支吾了一下道:“什么楼我记不清了,既然两位寻人心切,那我就不耽辛苦,领你们去一趟如何?”

两名辽人大喜,连连多谢,请那人上马车,他二人各跨一匹大青马,随马车前往绩溪县城。

出了歙州城北门。其中一名辽人对另一辽人低声道:“希望这次能找到,这十多年来,主人派了上百人在各国寻访,花费银子数万两,名叫颦儿地女子也找了上百个。却都不是主人要找的人!”

另一辽人小心翼翼问:“若真堕入了青楼,那----”

两名辽人都不说话了,闷头赶路。

这时的周宣正在曾氏庄园与翟君谟饮酒,静宜仙子恢复女冠装束,与翟君谟相见。口称:“翟师。”

翟君谟也听说过江州林都护之女未过门就守寡之事。深深叹息,也不知如何安慰。便问周宣是静宜仙子的什么人?

静宜仙子道:“是女道的堂弟,喜欢游山玩水,女道与小妹涵蕴便随他出游散心消遣。”

周宣拱手道:“翟老先生,晚生是向道蕴姐姐学地茶道,你老先生就是晚生的师祖了。”

翟君谟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

静宜仙子问:“翟师,女道这位弟弟好学不倦,不知翟师可否传授幻茶术?”

翟君谟沉吟不语,明显不大愿意。

周宣笑道:“在下愚钝,学不了翟老先生的幻茶术,不谈那个了,来,喝酒。”心道:“老头吝啬,你肯教我还不肯学呢,哪有道蕴姐姐教我那么有趣。”

酒阑席散,翟君谟告辞,静宜仙子邀请翟君谟去江州,翟君谟道:“老夫年过六十,应该是最后一次参加此茶会了,以后归乡养老,不再远行,这次能与林小姐相见,老夫甚慰,代我向令尊问好。”

静宜仙子便送了一份礼物让翟先生带去,与周宣一道送他出门。

傍晚,范判官访友归来,曾达虔也红光满面地回来了,他已与九十家茶商签下五千斤黄山茶销售合约,订银已经收到,这曾达虔也是爽快,说道:“请周公子稍等两天,在下即把三千两银子交付与周公子。”

周宣笑道:“不急,银子我明年这个时侯让周来福来取,以后一年取一次,盈利三分之一归我,你算清楚便是,莫要欺

曾达虔对天发誓,决不敢欺心,并盛情邀请周宣一行明日游黄山。

周宣对静宜仙子道:“黄山在歙州之南,我们正是顺路,明日一早动身。游玩一番,路过名山而不去登临一游,错过好风景将是终生憾事。”

四月二十日一大早,周宣一行在曾达虔的陪同下出歙州城南门,往黄山而去,两个时辰赶了四十里路来到黄山北麓地曾氏茶园,见到了曾达虔地女儿----“赛杨妃”曾玉环,曾玉环果然丰腴白嫩,活泼勤快,领着一群采茶女在采茶。还一边唱歌,田园风光,村姑山泉,好似桃源仙境。

曾达虔没有再提把女儿送给周宣为妾之事,因为他看到周宣地侍妾夏侯流苏了,女儿虽美,但和这个夏侯流苏还是没法比,再说了,曾达虔也不愿意女儿嫁与人作妾。还是不要高攀,找个诚实地女婿更好。

曾氏茶园杀猪屠羊,款待周宣等六十余人。用罢午餐,曾达虔找了十六名善于爬山地脚夫,准备用绳舆抬着静宜仙子、林涵蕴、小茴香、茗风、涧月、蔺宁、夏侯流苏、鱼儿这八名女子上山,黄山山路陡峭是出了名的,一般女子哪能攀得上去!

未时三刻,祁将军与五十名奉化军府兵留在茶园,其他人尽数上山。

周宣道:“这是个锻炼脚力的好机会,尽量自己走,实在累了再乘绳舆。”

八名女子个个奋力攀登,步行十五里来到狮子峰下。期间都没有哪个提出要乘绳舆,虽然个个香汗淫淫,但兴致甚高,就连心事重重的夏侯流苏主仆二人也是面露微笑,与其他人有说有笑。

周宣深感女子不裹脚的好处。小周后圣明啊,笑道:“每日跳健美操的好处现在体现出来了吧,连一向娇弱的道蕴姐姐都这么身轻体健,了不起。”

静宜仙子玉面娇红,扶膝微喘道:“宣弟不要夸我。女道已经走不动了。”

周宣道:“那就上绳舆歇会。”

静宜仙子这一带头。其他几位女子除蔺宁外都上了绳舆坐着。

周宣见夏侯流苏不喘不汗,哪有半点疲惫地样子。便道:“流苏你下来。”

夏侯流苏下了绳舆,问:“公子何事?”

周宣道:“你陪我走路。”

夏侯流苏委屈道:“流苏也走不动了,要做绳舆。”

周宣说:“你和三嫂一样,走这么长的路一点不费力,没见半滴汗,比我还厉害,我就指望爬不动时你拉我一把。”

夏侯流苏暗暗警惕,心想:“莫要让他瞧出我有武艺,我得故意装出辛苦地样子。”说道:“流苏家乡多山,自幼爬惯了,所以比一般女子耐力好一些,但怎么也比不过公子呀,爬不动时公子可要怜惜流苏。”

周宣一笑,心想:“你也会向我撒娇了,有意思。”

曾达虔一直就是乘绳舆,把两个脚夫累得气喘如牛,这时下了绳舆,一身轻松地说:“周公子,我们今夜就在狮子峰半山腰的翠微寺歇息,明日一早上狮子峰峰顶的清凉台看云海、观日出,翠微寺后还有温泉可供沐浴。”

周宣道:“好,去翠微寺。”

上狮子峰时,除了蔺宁和夏侯流苏外,其他六位女子都是乘绳舆,这种绳舆是网兜状的,舒适又安全。

夏侯流苏走在周宣身边,装着努力攀登的样子,一边憋着劲,终于把汗憋出来了,怯生生道:“公子,可以牵一下流苏吗?”

周宣看着她粉面潮红地样子,还真是美,微微一笑:“你乘绳舆吧,我自己都快爬不动了。”

夏侯流苏却又不乘绳舆,睫毛忽闪着道:“那流苏就再陪公子走一程,反正翠微寺就快到了,都听到晚钟声了。”

这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斜照,青山晕染,翠微寺的钟声在群山间回荡,让人倍感幽幽诗情,如果不是爬山辛苦,周宣就又要叉手了。

翠微寺地匾额还是五十年前由李煜之父李赐予的,原先叫“麻衣寺”,是天竺来的苦行僧麻衣和尚在此住锡说法,据曾达虔所言,这麻衣僧具有佛法大神通,锡杖在山岩上一杵,立涌一泉,就是现在地“锡杖泉”,泉水温热,洗浴后可强身健体。

曾达虔是翠微寺地大施主,周宣也布施了百两纹银,寺里住持自然是殷勤款待,亲自领到麻衣台上“锡杖泉”边,只见一汪清泉,微觉热气,潺潺流淌,在下方汇成一个崎岖的小池,温泉沐浴便在此处。

不知道有没有美人出浴?温泉水滑洗凝脂,小道好好构思一下

十九、温泉水滑洗凝脂

夕阳落到了九龙峰外,狮子峰顿时幽深起来。

随周宣上山的有八女四男,还不算那十六名脚夫,温泉只有一处,男女共浴似乎不可行,周宣便让静宜仙子她们先洗,但静宜仙子岂肯占先,男尊女卑观念还是有的。

翠微寺方丈领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施主先去寺里饮茶,周宣见她们走远了,便麻利地脱去衣衫、胡裤,只剩一条棉布小内裤,这是纫针亲手为他缝制的。

范判官、三痴、来福,还有茶商曾达虔,一齐盯着周宣的小内裤看----

被四个男人盯着裤裆看,这种感觉很不美妙,周宣仰天打了个哈哈:“难道我比女人还好看?赶快脱光了下水吧。”剥下内裤踏进小池,温热的水泡着果然舒服。

来福比较质朴纯洁,也脱光了下水,而范判官、三痴、曾达虔三个却比女人还害羞,迟迟不肯脱。

周宣诧异道:“老三,不会吧,你一个闯江湖的汉子这么扭捏,大家都是男人,看一下又会怎么样,有大有小也是正常的嘛。”

三痴脸皮一红,飞快地脱去衣衫,下了水。

范判官和曾达虔两个死活不肯脱光,裸着上身,穿着马裤下水了,一脸戒备的样子,生怕泄露了绝密。

五个男人很无趣地洗罢去翠微寺。林涵蕴见周宣他们下来,赶紧对静宜仙子道:“姐姐,轮到我们了,赶紧去洗吧。”

静宜仙子含羞道:“你们先洗,女道最后洗。”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难为情,便道:“那就做两锅----”心里打了一个嗝:“呃,又不是下饺子,还两锅哪。”说:“那就分两次。反正池小,人多了也不好洗,三嫂、小茴香、流苏和小鱼儿先去。”

静宜仙子看了周宣一眼,暗暗感激宣弟的细心,斟了一盏茶给周宣,说道:“这是女道亲手烹制的。”

一旁的翠微寺方丈叹道:“这位女施主的茶艺之精真让老僧叹为观止,同样的茶、同样的水,到了女施主手里就有了灵气。”

静宜仙子虽是女冠装束,但气质绝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所以翠微寺方丈不敢以女冠称呼她。

曾达虔赶紧道:“方丈有所不知啊,这位林小姐在前日歙州茶会上名列品茗师第二,我黄山两种茶就是因为林小姐和这位周公子地大力推荐,茶价翻番了。”

翠微寺方丈赶紧道喜,曾达虔一高兴,许诺下半年捐资重修天王殿。

暮色微茫,蔺宁、夏侯流苏四人洗得脸蛋红扑扑的下来了,新浴后的美女让人眼前一亮。

林涵蕴早已急不可耐,拉着静宜仙子就走,茗风、涧月提着竹篮跟在后面。

静宜回头叫了一声:“宣弟----”心里觉得她们四个弱女子露天洗浴。有点害怕。

周宣起身道:“我去保护她们,难保没有和尚趁机偷窥。”

翠微寺方丈忙道:“周施主放心,小寺二十七名僧人个个严守清规戒律。绝无偷窥之事。”

周宣笑道:“老方丈我是信得过的,那些秃----我不放心。”差点对着和尚骂秃驴。

周宣陪着静宜仙子四人出了山门,循蜿蜒山路行了半里路,前面就是温泉小池。

周宣道:“道蕴姐姐你们上去吧,我就在这里等。”

周宣负手站在山道边一株古松下,看暮色下的山景。

山间到处浮漾着炊烟一般的青雾,深壑幽谷,怪石嶙峋,黄山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为四绝,在这夜色降临之时看黄山怪石。奇形怪状,如鬼如兽,看久了难免心惊。

山道上来了一盏小灯笼,三痴提来的,将灯笼递给周宣就转身回去了。把偷窥的机会留给周宣。

四周幽静,温泉小池上的泼水声清晰可闻,还有林涵蕴和茗风、涧月的笑语,静宜仙子倒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宣又开始痛恨自己地想象力了,哇。想得太逼真了。身材高挑的道蕴姐姐蹲在水里,酥胸象倒映在水里的两轮明月。白皙浑圆的大腿与小腿折叠着挤压在一起----

过了一会,听到上面四个女子轻笑着,应该是上到池边擦干身子穿衣裙了。

周宣很是遗憾,温泉水滑洗凝脂没有看到,心里对自己说:“唉,装什么斯文嘛,该偷窥还得偷窥呀,不要说你一点不想!”

猛听得一声尖叫:“啊---”是静宜仙子的声音,真难相信平时文静娴雅、说话轻言细语的静宜仙子会发出如此尖锐的叫声!

周宣象弹簧一般跳起来,大步向上冲去,手里的小灯笼急剧晃动,里面的烛火明灭。

“怎么了?怎么了?”

只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周宣就跳上了温泉池边,见林涵蕴、茗风、涧月在系裙带,一脸惊愕,静宜仙子只穿了短短地薄纱亵裙,裸着上身,蹲在池边,浑身发抖,还在尖叫:“蛇!蛇!”

“蛇在哪里?”周宣“唰”地拔出夏侯流苏的那把“漏影刀”,迅速冲到静宜仙子身边。

静宜仙子见周宣赶到,站起身来想退到周宣身后,没想到受惊过度,双腿发软,差点要栽到小池里去。

这个时候,周宣最是手疾眼快,将灯笼往地上一丢,一把搂住静宜仙子的细腰,安慰道:“别怕,别怕,蛇在哪里?”

静宜仙子顾不得上身赤裸,紧紧搂着周宣地肩膀,颤声道:“就在那边,那边,我刚才踩到了----”

蛇,周宣也有点怕,“五步倒”很厉害的,被咬到小命要玩完。虽然软玉温香满怀,触感光滑细腻,却也无暇细看、无暇细品,握着刀朝静宜仙子指的方向俯视。

地上的灯笼红光照耀,却见是一截扭曲的树枝,树枝一端翘在那,树枝上水淋淋的,估计是林涵蕴她们戏水时溅湿的,静宜仙子上来穿裙子时踩到,感觉滑滑地。走开一步,见那截树枝一头翘起,昏暗里也看不清,以为是蛇,就吓得尖叫起来了。

周宣哈哈大笑,飞起一脚将那截树枝踢飞,说道:“杯弓蛇影,把姐姐吓坏了!”

静宜仙子原本吓得脸煞白,这下子通地红了,微微挣扎道:“宣弟----”意思是让周宣松开她。她好穿衣裙。

周宣故作不知,搂着静宜仙子腰肢不放,右手持刀东张西望道:“小心点。这水边有真蛇也难说。”这时感觉来了,道蕴姐姐的肌肤好滑好嫩啊,袅袅纤腰不堪一握,两峰酥乳紧贴在他身上,看不出多圆多翘,但白如羊脂,而且是很有弹性----

虽是一场虚惊,林涵蕴三人也吓得心“怦怦”跳,林涵蕴说道:“我们洗得太晚了,蛇就出来了。真是吓死人,快回去吧。”

静宜仙子面红耳赤道:“宣弟,你,放开我吧。”

周宣这才醒悟似的松开手臂,顺便垂眼一看。哇,不大不小,雪梨形状,乳晕清晰,乳尖上翘。太完美了!

静宜仙子羞得无地自容。双手捂着两只酥乳,声音娇颤:“宣弟。你不要看----”

周宣“哦”了一声,慢慢转过身去,目光恋恋不舍,道蕴姐姐地身材真是好,腿长腰细,双乳尖尖,美不胜收,百看不厌啊!

周宣转过身,看到林涵蕴冲他挤眉弄眼,笑嘻嘻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周宣就用灯笼在林涵蕴脸上碰了一下,吓她一吓,心里想:“道蕴姐姐该不会是故意这样的吧,树枝哪能看成蛇呢?上回游钟山我假称有蛇趁机抱了她一下,现在她要报复回来。”

三痴、蔺宁听到这边的尖叫声飞一般赶来,周宣说:“没事了,以为有蛇,其实不是。”

一行人回到翠微寺,去斋堂用晚餐,虽是斋饭清菜,但烹制得颇妙,七彩香菇、银花云豆、芝麻甜山药、青椒炒黑木耳、凉拌黄瓜、银丝菠菜,甚是入味。

吃罢斋饭,方丈老僧安排众人歇宿,周宣他们五男八女,还有十六个脚夫,专供檀越香客歇息的客房有限,十六个脚夫就在僧堂坐禅处打地铺歇息。

周宣地位尊贵,独霸一间客房,其他人都是两、三个人一间客房,静宜仙子自带了薄衾和垫褥,她太好洁了。

因为准备明早寅时上峰顶清凉台看日出、观云海,所以众人早早的就各自回房睡觉。

四更天,方丈老僧前来敲门:“周檀越,周檀越,上清凉台观日出应该起床了。”

周宣应道:“多谢方丈,在下起来了。”穿衣着鞋出门,见其他人也陆续出来了,十六名脚夫扛着绳舆在山门外等候。

方丈派了两个僧人做向导,举着火把,领着众人登山。

蔺宁和夏侯流苏没有坐绳舆,夏侯流苏有意和周宣多接近,神态温婉,刻意迎合,这让周宣有点吃不消,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下弦月还高高挂着,山间地明月尤其清澈明亮,月光照在山石上,显得非常洁净,树影纵横,远山静穆。

夏侯流苏悄悄把手伸向周宣,周宣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觉得夏侯流苏地手比较硬,没有林涵蕴那么柔软,毕竟是舞刀弄枪的人啊!

周宣就故意抓着夏侯流苏的手借她地力,当登山拐杖用,哈哈,看你还装娇弱!

绳舆上地林涵蕴看到周宣与夏侯流苏手牵手,有点吃醋,下了绳舆,也要周宣牵着,这山道只能两人并行,周宣便放开夏侯流苏的手,牵着林涵蕴攀登。

约莫爬了上半个时辰,终于上了狮子峰顶,这时大约是正寅时,凌晨四点多钟地样子,天上的月亮隐去身形,黎明前的黑暗浓重,看不清周遭景物。

忽然听到一缕箫声,静宜仙子在吹箫,曲调节奏明快,本不适合洞箫吹奏,但静宜仙子技艺高超,指法繁妙,听得众人心旷神怡。

天渐渐明亮起来,天空先是深黛色,然后是青色,东边天际出现鱼肚白,这时已经可以看到狮子峰周围的景色,只见云海一铺万顷,映出山影如画,远处天高海阔,峰头似扁舟轻摇,云海涌动地雾气一团团的仿佛触手可及,让人想掬起一捧云来感受它的温柔质感。

鱼肚白变成晕黄、再变成桔黄、再变成晕红……颜色重重叠叠,万道霞光,绚丽缤纷。

林涵蕴欢叫道:“升上来了!升上来了!”

一轮红日从云海下面喷薄而出,一霎时,阳光照彻每一座山峰,照彻狮子峰顶地每一个人。

阳光洒金绘彩,云更白,松更翠,石更奇,流云散落在诸峰之间,云来雾去,变化莫测,忽而风起云涌,浩浩荡荡,奔涌如潮;忽而白浪排空,惊涛拍岸,似千军万马席卷群,让周宣等人看得是目眩神迷,屏息凝神,被这天地间奇景震慑了。

林涵蕴叹道:“以前局促在江州,哪里看得到这样的美景!----周宣哥哥,叉手赋诗吧。”

周宣现在诗名在外,遇到良辰美景,他就有义务叉手,这成了他沉重的负担了,黄山诗出名的不是很多,而且集中在唐朝,那些就不能用了,叉手叉了好一会,才吟道:

“江左诸峰罕出群,谁云华岳与平分?几千百涧流苍玉,三十六峰生白云。幽谷高人抱真独,荒岩野草剩芳芬。几回独向风前立,夜半吹箫天上闻。”

林涵蕴噘嘴道:“夜半吹箫天上闻----周宣哥哥把我姐姐写进去了,却不写我。”

周宣生怕她再叫叉手,忙道:“下次吧,下次写你。”

黄山之游尽兴而返,众人回到曾氏庄园歇息了一夜,次日重新上路,前往信州。

曾达虔还指望周宣和静宜仙子明年再来歙州茶会斗茶,帮容成、浮丘二茶扬名立万,殷殷相邀。

周宣道:“有空便来,就是不来,我也有办法让容成茶保住十大名茶的地位,曾掌柜放心好了,告辞。”

过渡章节结束,信州之行将精彩纷呈,敬请期待,请支持小道把皇家写下去,不要因为暂时的平淡而放弃,小道需要书友们的支持。

二十、痛殴色狼

周宣一行离开歙州后的第三天,从宣州终于传来了金陵盐商周宣之携女眷包揽宣州诗会魁首、魁副的消息,又说宁国军副使胡彦的儿子胡扬与周宣之争宣州花魁,被其父痛打,并向周宣之陪礼道歉,一个盐商有这么大能耐吗?

于是议论纷纷,有猜周宣之是奉化军林都护的儿子、有猜周宣之是微服私访的皇太子,最终猜测是朝中新贵、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周宣。

曾达虔自然也听到了这些传言,真是喜出望外,周宣之竟然就是唐国第一风雅公卿周宣,发财了,发财了,曾达虔当即大肆宣扬周宣在茶会上推荐的浮丘茶,广告语是----与信州侯同饮浮丘茶,做人世间无忧逍遥仙!

浮丘茶本是次一等的容成茶,现在竟被曾达虔炒到二两银子一斤,想当初可是只有三钱银子一斤啊!

此时的周宣一行,车辚辚、马萧萧,已经过了婺江,在婺源县休息了一日,买了几方龙尾砚,于四月二十八日中午到达信州辖下的玉山县,在馆驿下用罢午餐,启程赶往四十里外的信州府衙所在地上饶县。

近乡情怯呀,周宣是上饶市广丰县人,在唐国,叫信州上饶县永丰镇,周宣考虑是不是让永丰镇升级建县?

让周宣惊喜的是,千年前的上饶口音竟然与千年后差别不大,吴语方言听来分外亲切,周宣试着用广丰腔与路边农田耕作的农夫打招呼,农夫喜问:“贵客是信州人?哪里来?”

周宣笑道:“祖籍信州永丰镇,从金陵来祭祖。”

来福过来问:“姑爷,分发银子吗?”

一路上来福听周宣说了多遍要造福乡梓、要让老家的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马车里有一万二千余两白银,来福就以为周宣要给乡亲发放银子,所以有此一问。

周宣失笑,心道:“我又不是赵本山。回乡见人就发钱哪!我要真心为乡民做点好事,而不是行点小恩小惠。”朝那农人拱拱手,一笑而过。

当晚赶到上饶县,周宣暂时不想与当地官府打交道,依旧不住馆驿,带着林氏姐妹她们住客店,夜里兴奋得不想睡,虽然物是人非,但毕竟是回乡了啊。明天就可以到永丰镇看看----

这样一想,周宣忽然有点伤感,不管他在唐国混得有多好。怎么衣锦还乡,但隔着千年的父母兄长并不知道啊,不能为自己最亲的人做点什么,遗憾啊!

静宜仙子看出周宣情绪有点低落。知道他想起国破家亡的伤心事了,便说:“宣弟,女道想看看上饶县夜景,你陪我走走吧。”

周宣道:“好,我也正想出去走走。”

周宣和林氏姐妹,还有三痴夫妇出了客栈往东信步行去,周宣也是完全不认得路,隔了千年还认得路那就稀奇了,只听店家说往东半里地就是信江,他要去信江畔发发思古之幽情。不对,不是思古,是思未来。

夏侯流苏洗浴后出来听说周宣出去了,就和小婢鱼儿急急出来寻找,这一路行来。搜书网周宣一直对她不即不离,她也一直下不了决心投怀送抱,现在到了信州,从信州往南过赤岭就是建州,再不抓紧搞清楚李煜的旨意那就来不及了。那天她隐约听到周宣和范判官说起“建州、汀州”这两个闽国故地。李煜密旨肯定与这两个州有关,虽然周宣明里说是在信州祭祖后就去江州。但是真是假很难说。

夏侯流苏从店家口里得知周宣往东去了,便带着小婢鱼儿往东行来,信州明显不如宣州、歙州繁华,行人衣着不甚光鲜,路边墙角常见乞讨的可怜人。

主婢二人寻了好一会没看到周宣,迎面一个朱袍阔少带着几个帮闲、家丁摇摇摆摆走来,见到夏侯流苏苗条秀美,就故意拦在路中间嘻嘻哈哈不让她们过去。

夏侯流苏拉着鱼儿的手让在一边,但朱袍阔少却站住不走,从身后家丁手里接过灯笼伸到夏侯流苏头顶上方来照看,夏侯流苏手里有把纫扇,赶紧遮住脸。

朱袍阔少却已经看清这女子美丽地瓜子脸,晶莹得象玉雕的一般,身段更不用说,窄袖春衫,八幅湘裙,体态妖娆哇----

小婢鱼儿挺身而出斥道:“你们要干什么?快快让开,我家小姐可不是好惹的!”

鱼儿说的是实话,夏侯流苏当然不是好惹的,但那朱袍阔少却是不以为然,放浪地笑道:“狭路相逢便是有缘,请问是哪家小姐?可曾婚配?小姐携婢夜行,莫非是私奔乎?”

夏侯流苏不想惹事,低声道:“鱼儿,我们先回去,周公子可能不在这边。”

主婢二人返身往回走。

那朱袍阔少大步从后赶上,又拦在路中间,笑道:“小生便是邹公子,姓邹名珙字君瑞,原来小姐找的就是小生,哈哈,小姐真是有眼光,这上饶县城说起我邹公子,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称仗义豪侠、挥金如土、貌比潘安、才胜周宣,风度翩翩玉面小郎君就是区区在下。”

夏侯流苏和鱼儿都是一愣,问:“周宣?哪个周宣?”

朱袍阔少手摇折扇,说道:“我不是周宣,周宣便是那信州侯,据说是大才子,但他那才气与小生比起来还差那么一点,小姐随我去彻夜长谈一番便知小生所言不虚,实实在在才华横溢。”

夏侯流苏对鱼儿说:“周---他名气还挺大,这里也有人知道他。”

一个猥琐帮闲说道:“我家公子名气当然大了,不都说了吗,上饶县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哇,请问小姐是谁家女眷,我家公子对小姐是甚是爱慕,有意上门提亲。”说着,冲朱袍阔少歪歪嘴,好象他很机灵似的。

见人家是要提亲。鱼儿也不好开口骂人,皱眉道:“我们是路过的,不是信州人,提亲就免了,让开让开!”

朱袍阔少一听不是本地人,心里踏实了,他原先还担心怕是哪位大户人家女眷,还不敢太过分,这下子色相毕露。淫笑道:“不是本地的也可以成亲嘛,有美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伸手就来抓夏侯流苏手腕。

夏侯流苏闪身躲过。叱道:“不要逼我!”

鱼儿怒道:“敢对我家小姐动手动脚,你是找死!”

朱袍阔少淫笑道:“死在小姐身上,固所愿也。”一把推开小婢鱼儿,张臂要来抱夏侯流苏。

夏侯流苏又闪过。她真地不想惹事,这要是一动手,她身有武艺之事恐怕就会被周宣知道,那可大大的不妙。

小婢鱼儿不会武艺,被那猥琐帮闲拦腰抱住,一手捂着嘴不让她叫,还指挥另两个家丁上前帮忙,帮助朱袍阔少抓住夏侯流苏,这猥琐帮闲说道:“公子,她们是外地的。更不用担心有什么后患,拖到那边废园去痛痛快快玩弄一番,事后扬长而去,谅她们也不敢声张,以前几次----嘿嘿。不都没事吗!”

朱袍阔少笑道:“此言有理。”与两个家丁三面合围,将夏侯流苏逼向死角。

眼前突然飘起一片红影,朱袍阔少还没看清是什么,“砰”地一声,胸口象被铁锤砸中。身子向后便倒。嘴里鲜血狂喷。

“啪啪”两声,两名家丁应声倒地。

红影落下。夏侯流苏双手按在膝盖上方,怕踢腿时裙裾飞扬露了底,一个箭步就到了挟持鱼儿的猥琐帮闲面前。

猥琐大惊,万万没想到这女子这么能打,色厉内荏道:“你别过来,不然我掐死她。”说着一手就来掐鱼儿喉咙,还没等他用上劲,面门就挨了一拳,能听到鼻梁骨断裂地声音,紧着又是一记手刀斩在他脖颈上,顿时瘫软在地。

边上还有一个帮闲,吓得连连后退,退出几步,转身撒腿就逃。

夏侯流苏看了看四个倒地呻吟的家伙,轻轻揉了揉手,对鱼儿道:“我们快回去,别让人看到。”

鱼儿踢了一脚那个猥琐帮闲,骂道:“这人最可恶,小姐,你来给他一脚,我踢不痛他。”

夏侯流苏一脚踩过去,那猥琐帮闲惨叫一声,左小腿胫骨被踩断了,痛得抱腿打滚。

夏侯流苏就是有一不做二不休地性格,纤足起落,分别将朱袍阔少和那两个家丁的左腿全部踢断,然后拉着鱼儿的手狂奔回客栈。

店家问:“小姐怎么了,遇到坏人了?”

夏侯流苏道:“没有,天太黑了,没找到我家公子就赶紧跑回来了。”

店家道:“早点回来好,这世道不太平啊!”

夏侯流苏问:“怎么不太平了?”

那店家叹息一声,却又不肯说了。

夏侯流苏主婢二人回房,过了一会,听到周宣和林氏姐姐回来了,夏侯流苏本来想今晚去周宣房里侍寝的,但出了刚才那件事,心里有点不安,怕那些人找上门来,所幸一夜无事,没听到有人来寻问闹事,侍寝自然也没侍成。

夏侯流苏很懊恼,没想到投怀送抱也这么难,简直就象是嫁不出去的丑姑娘!

天还没亮周宣就起床了,练了一套五禽戏。

三痴、蔺宁也起床了,站在客户台阶上看周宣练。

周宣抱拳道:“我再练一套拳法,请两位指教。”说罢,“霍霍霍”练了一套“五祖拳”。

夏侯流苏听到周宣在院中踢腿打拳,顾不得穿裙子,趿着绣履快步到窗下看,见周宣练得有板有眼,出手简捷有力,不禁嘴角含笑,心道:“瞧不出他还会两下子,可以说是能文能武了,不过这武嘛不够我两下子打的。”

周宣练罢“五祖拳”,问:“老三贤伉俪指点一二吧。”

蔺宁笑道:“主人练得很好,打两、三个壮汉没问题。”

三痴倒是不留情面,说:“主人还是花拳绣腿啊,真要遇到练过的,不经打。”

周宣练得这么起劲却被说是花拳绣腿,有点不悦:“老三你就知道说,让你教我两招你又不肯。”

三痴道:“我这功夫主人学不了地----”

周宣打断道:“什么学不了,以前老四说你是童子功,那我确实学不了,可你现在不是童子了吧?”

蔺宁转身回房,三痴老脸一红,辩道:“主人有所不知,这个这个一时也说不清,主人要练还是让四弟教你好了。”

周宣摇头说:“老三你算是荒废了,这么多天同行,我就没见你练过功。”

三痴道:“我练功时主人没看到而已。”

周宣心道:“我是没看到,但听到了,昨晚你和蔺宁动静不小,你倒是爽,带着老婆旅游,我身边一堆美女都是看着吃不着。”

范判官一早从馆驿赶来,问周宣今日去向?周宣道:“今日真正回乡,上饶县并非我的家乡,范大人就请留在县城,不用劳烦跟去。”

范判官道:“下官自然要追随公子和小姐,那就让祁将军留在馆驿。”

用罢早餐,周宣一行启程去永丰镇,范判官叫了八名府兵随行听用。

行至崇善乡地界,周宣知道这地方千年后叫洋口镇,民风剽悍,是武术之乡,出产烟火爆竹,还有一座寺院比较有名,叫“博山能仁寺”,百年后的辛弃疾将在此留下诗词,不可不去一游。

却见“博山寺”山门外摆着几口大缸,有僧人在施粥,领粥地乡民络绎不绝。

周宣来到唐国近一年,走过十来个州县,百姓都是安居乐业,很少流离失所的,但昨日来到饶县城就看出信州百姓比其他州县穷困,没想到这里还有寺院施粥的,乡亲们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惨哪,温饱都不能解决吗?信州自来是富庶之地啊!

二十一、少年不识愁滋味

周宣捧了个碗也排队去领粥,施粥的僧人见他衣锦策肥却来领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不过也没说什么,舀了一碗粥给他。

周宣站到一边,“稀里咻溜”就那样捧着喝,这是真正的家乡早米啊,虽然粗糙但别有一种稻米的香味。

林涵蕴见周宣喝得香甜的样子,以为这粥不知道有多好喝,捧了一个小茶碗笑嘻嘻走来也要领粥。

周宣道:“涵蕴妹妹,你要领粥可以,必须喝完,不许浪费。”

林涵蕴应道:“知道了。”将茶碗递到粥桶上方。

那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知道这种富家小姐是图新鲜,便舀了半勺粥给她,免得她喝不完糟蹋粮食。

林涵蕴还嫌舀得浅,白了施粥僧人一眼,嘟哝一句:“小气和尚。”走到周宣身边捧着喝了一口,皱眉道:“一点都不好喝,象沙子一样粗糙。”就想走到寺前小溪边把碗里的粥倒掉去。

周宣喝道:“站住!”

林涵蕴回身装可爱道:“周宣哥哥,我真的吃不下了嘛,我给和尚银子算我买的总行了吧。”

周宣说:“涵蕴,我和你说清楚,你今天要是把这粥倒了,我马上让范大人把你送回江州,以后再不许跟着我。”

林涵蕴平时虽然有点小骄横,但见周宣口气严厉。却也不敢顶撞,噘着嘴道:“我喝就是了。这么凶干什么,不就是你家乡地米吗,特别珍贵对吧,我看你以前也没少浪费---

周宣也不管那么多人看着,走过去对着她的小圆臀就是一巴掌:“少嗦,快喝。”

林涵蕴屁股常被周宣打,现在反应不大了,“哼”了一声,愁眉苦脸把粥喝完了,把碗往周宣怀里一塞。嚷道:“我喝完了!我喝完了!有什么了不起!”气冲冲坐回马车去了,小茴香过来把碗拿去洗。

不移时,两大缸粥施完,乡民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宣便与那施粥僧人交谈,得知来领粥地都是附近崇善乡的村民,目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少村民家无余粮,全靠粗粮野菜度日,要支撑到六月初新稻成熟才能缓口气。

周宣问:“在下一路行来,见这里农田很多啊。乡民们日子怎么会过得如此窘迫,莫非遭了什么天灾?”

僧人见周宣是外地人,说说无妨,叹道:“并非天灾,乃是人祸啊,这农田虽多,却不是乡民所有,全是北霸天邹家与南霸天谢家的。就是小寺的四十亩薄田,那谢家也想来侵占。”

周宣心道:“南霸天?北霸天?听这绰号就够恶,看来哥们这次回乡还有除恶霸的义务了。”问:“那邹家与谢家都是什么来头?”

僧人道:“邹家与谢家是联姻关系,邹家家主乃上饶县令,谢家有个女儿嫁与当朝左相韦铉为妾,这两家仗势欺人,无恶不作----阿弥陀佛,小僧妄语了。罪过罪过。”

周宣没想到他家乡黑恶势力这么嚣张,看来是他出手为民除害的时候了,这僧人既不愿多说,那就等到了永丰镇再向当地人了解一下,微服私访的感觉也不错。

周宣一行随那僧人进佛堂随喜。周宣捐银五百两。助寺庙施粥救困,首座方丈大喜。这是“博山寺”建寺七十年来收到的最大一笔捐资,连称周宣为“周大施主”,并请周大施主留下墨宝。

周宣正有此意,当即挥毫写下:“《采桑子行博山道中有感》----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静宜仙子和夏侯流苏吟哦一遍,深感妙不可言,静宜仙子问:“宣弟,这词的下半阙呢?”

周宣想了想,又提笔写道:“----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心想这最后一句“却道天凉好个秋”不能写了,现在正是孟夏时节,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写出来牛头不对马嘴了,嘿嘿,这最后一句就留给原作者辛弃疾吧。

周宣搁下笔,笑道:“这最后一句一时想不好,留待后来人吧,方丈大师,请将这阙残词收好,两百年后必有一姓辛地词家会替我补全这阙词,牢记我此言,必有奇验,告辞了。”

“博山寺”方丈恭送周宣一行出山门,见其车马煊赫,拥道而去,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预知两百年后的事?嗟叹良久,便请装裱匠人来把这阙残词裱好珍藏,并附法书告知后世僧众留心两百年后姓辛的词家,一定要将此词请那辛施主补全,那将是丛林佳话、镇寺之宝。

周宣忽悠了一把辛弃疾,心情不错,骑着“黑玫瑰”赶往三十里外的永丰镇,那里是他真正的家乡。

马车里的夏侯流苏一直在吟哦那阙《采桑子》,试着补全那最后一句,但总是不对味,撩开窗帘望着周宣骑在大马上的背影,心想:“这个周宣少年得志,为何说愁呀愁的,据说他是海外来的,他有什么样的伤心往事?”

夏侯流苏对周宣地兴趣更浓了,不仅想探究周宣小腹藏着的秘密,还想探寻周宣内心的秘密,那连昌公子派一个诗词爱好者、文学女青年来当奸细实在是大大的失策啊!

从博山寺到永丰镇这一条路周宣不知走了多少遍,坐车、骑车、步行,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但现在看来完全陌生,千年的变迁,沧海桑田也不为过啊。

今天天气格外闷热。日光曝晒,小茴香从车窗里伸出脑袋。手里拿着一顶范阳笠,招呼道:“姑爷,戴上,别晒得中暑。”

小丫头还挺会照顾人,周宣一笑,带马靠近,接过范阳笠戴上,就见路边有个茶摊,便道:“喝碗茶吧,尝尝我家乡地丰溪水。”

车马停下。二十来个人一下子把茶摊老人的一瓮茶全喝光了,静宜仙子本来不喝路边野茶地,看在宣弟面子上也喝了一盏,水质不错,茶味太劣。

远远地,见来路驶来一辆马车,后面有十余骑追赶,大喊着让那马车停下,马车上的人以为遇到了劫匪,拼命打马赶路。想跑到茶摊这边,人多胆气也壮一些,但车哪里跑得过马,片刻功夫就被截住,喝道:“下车,搜查。”

马车车辕除车夫外还有一中年仆人,这时都下了车,车厢里又下来一个白胖书生。叫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搜查?”

十余骑将那马车团团围住,有人喝道:“我等是上饶县衙捕快,追查昨夜打伤县太爷公子的凶手,马车里还有什么人,全部下来。”

白胖书生见不是强盗,略感放心,说道:“车里是我娘子。不用搜查了吧。”

为首捕快叫道:“就是要搜你娘子,快快下车,让我等辩认是否凶手。”

白胖书生叫道:“青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平白搜士人女眷,我要去官府控告你们!”

有捕快冷笑道:“官府?我们就是官府。快快让车里人全部下来。不然我们就来揪了。”

书生无奈,只好将车厢里的娘子扶下来。还跟下来一个小丫头,看着众捕快道:“看到了吧,我娘子也是仁宦人家小姐,和打人凶手哪会沾边!”

却听那伙捕快七嘴八舌道:“正是一主一婢,没错,毛帮闲,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两个?”

那伙人当中走出一个下唇耷拉的闲汉,上上下下打量白胖书生的娘子和那小丫头----

周宣等人在这边隔着几十丈看着,三痴道:“不是盗匪,是官差在查问什么。”

蔺宁从车厢里探头往后看,忽然说:“咦,那白胖书生很眼熟!”

鹘门女刺客的记性是极强的,稍一回想,就说道:“主人,那白胖书生你也见过,就是谢眺楼上当面冒领主人《蝶恋花》词地那个李焘,很好笑地一个书生。”

周宣瞧不大清楚,笑道:“怪哉,李焘怎么会到这里,该不会是来追流苏的吧,怪我一个外乡人带走了他们宣州的花魁?”冲夏侯流苏的马车叫道:“流苏,你看看那个不是宣州书生李焘?”

夏侯流苏听说官差在搜查过往马车,心就提起来了,很有可能是昨晚地那个姓邹地阔少禀报官府来抓人了,不禁后悔昨晚手段不够干净,若是把那几个人全部杀掉就没事了,就算这杀人大案会轰动县城,但死无对证,也不怕被认出,现在却麻烦了。

夏侯流苏就怕被周宣知道她会武艺呀,在车厢里答道:“公子,我谁也不见,李焘我也不认得,公子打发掉那些人吧,流苏头有点晕,想在马车上小睡一会。”

就听三痴道:“主人,捕快朝我们这边来了,看样子是想搜查我们。”

周宣道:“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那群捕快和下唇耷拉着的毛帮闲很快就到了周宣等人跟前,见周宣这边人多,还有挎刀地,似乎是贵客富商,不敢过分无礼,为首捕快拱手道:“各位,我等奉本县县令之命,缉拿凶手,请马车里的人都下来,让这位毛帮闲辨认一下,毛帮闲昨晚是亲眼看到凶手面目的,请行个方便,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周宣问:“出了什么事?”

那捕快道:“县太爷地公子昨晚被人殴打致残,县太爷限三日抓到凶手,否则我等要受责罚。”

周宣心道:“县长公子被打,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平时作恶太多的缘故。”说道:“我们人都在这里,叫什么毛帮闲来认吧。车里是女眷,不必惊扰了吧。”

那捕快道:“打伤县太爷公子地就是两名女子。所以请马车里的女眷都下来辨认一下。”

周宣问:“这倒奇了,县太爷公子被两名女子打残了,那女子为何要下如此毒手?”

毛帮闲道:“我家公子见那两个女子夜行,好心给她们指路,未想到她二人挥拳就打、抬腿就踢,把我家公子打得重伤,左腿还被打断,其他刘帮闲还有两个家丁全部重伤,只有我见逃得快。”

周宣心里冷笑:“娘地还敢说是好心给人家指路,定是想调戏人家。没想到遇到江湖女侠了,活该!”面上笑道:“原来如此,那两个女子也太不识相了,不过我这马车里都是娇弱女子,不会武艺的,你们到别处搜查去吧。”

为首捕快打量着周宣,问:“这位公子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周宣道:“金陵盐商,回来祭祖。”

那些捕快一听是盐商,一个个互相看看。心想:“盐商啊,有钱,这回得好好诈他一笔银子。”一齐咳嗽起来。

为首捕快心领神会,严厉道:“那两名女子就是外地人,这马车非搜查不可。”

范判官怒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手下的八名府兵一齐拦在那伙捕快面前,手按刀柄,目露凶光。

应周宣要求,这八名府兵穿地是便服。所以捕快以为这些人是盐商的家丁护院,惊怒道:“反了天了,你们敢对抗官府,我立马调马、步弓手来,全部抓起来。”

周宣摆摆手,示意范判官不要和这些人计较,笑道:“捕快大哥言重了,我一小小盐商哪敢对抗官府!不过我这些女眷不好让她们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各位是否通融一下?”

那捕快沉吟道:“你是回乡祭祖的大盐商,大家都是乡亲,我们本不该为难,只是县太爷督促得紧,不严不行啊。还是下来看看。就算是下车小歇嘛。”

林涵蕴耐不住了,她先前被周宣强逼着喝了半碗糙米粥。正窝火呢,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说:“看什么看,快滚,再嗦打断你们的腿!”

“哇!”这下子捕快们好比马蜂炸了窝了,一个个铁链抖得“嗓嗓”响、单刀举得明晃晃,如临大敌,这女子说话这么嚣张,还说要打断他们的腿,这不是昨晚的凶手又会是谁!

周宣皱眉道:“你们想干什么?”

捕快们喊道:“抓捕凶犯!抓捕凶犯!”背后窃窃私语道:“这盐商有钱,抓起来把他地钱全缴过来。”

三痴看着周宣道:“主人,不要顾忌老乡情谊了,这些人没道理好讲的,这都是披着官差衣冠地强盗,打吧?”

林涵蕴跳下马车,挥舞着粉拳喊:“打!打死他们!”

那伙捕快见周宣这边人多,还都是挎刀佩剑的,不敢上前了,他们欺负老百姓厉害,真见到狠的,其实胆小如鼠,慢慢退后道:“你们敢拒捕,好,你们等着。”

周宣心情很坏,这次回乡觉得别的都陌生,山川路径都不认得,但独独官差欺负百姓与千年后差不多,面上依然含笑,说道:“捕快大哥,有话好好说,要不我给点银子孝敬各位如何?”

捕快们立即站住脚了,胆气壮了,说道:“算你识相,你先掏个三千两银子再说吧,今天你这事犯得可够大的。”

周宣惊道:“三千两银子,你们打抢呀!”

“打抢”是本地方言,就是拦路抢劫地意思,捕快自然听得懂,怒道:“说我们打抢,真是颠倒黑白,无法无天了,抓你入狱你就明白什么是打抢了!”

周宣说了声:“来人,把他们左腿都给我打断。”

那八名府兵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就如出笼地猛兽一般冲了出去,手里的刀烈日下闪寒芒。

捕快哪有府兵凶悍,吓得掉头就跑,根本不敢抵抗,铁链也丢了,刀也弃了,都来不及上马,撒开腿跑。

府兵们返身骑上马,大呼追去,用刀背一个个打翻在地,跳下刀,将每个人地左腿打断,连那毛帮闲一共九人一起拖死狗一般拖回来,躬身道:“公子,全抓到了,请问如何处置?”

周宣看着这伙哀嚎的捕快道:“把他们绑在路边树上,马匹赶散,我们继续上路,希望别太早再来找我麻烦,总要等我祭祖后再说。”

三痴道:“这种人,百姓也是痛恨的,不会为他们报信,得在这绑上一阵子了。”

那茶摊老头很解气地道:“对!对----”赶紧又闭上嘴。

二十二、一痕乳沟

一边的白胖书生李焘见一群捕快被打得哭爹喊娘,真是大快人心,暗暗喝彩,等捕快们都被绑在了路边树上,这才赶到周宣面前深深施礼道:“周公子,还认得小生否?”

周宣笑着还礼道:“李焘公子,没想到会在信州相遇,难得难得。”古代交通不便,尤重离别,能在旅途中遇到以前相识的人更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李焘没想到周宣还叫得出他的名字,白胖面颊一红,解释道:“好教周公子得知,那日在谢眺楼小生并非有意剽窃公子的妙词,实在是爱那两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请周公子不要误会。”

周宣爽朗一笑:“无妨无妨,李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咦,半月不见,我看李公子比在宣州时消瘦了不少,的确是衣带渐宽人憔悴了,莫不是相思使人瘦?难道李公子是为那宣州花魁而来?”

李焘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小生,小生已经有妻子了,小生是投奔信州上饶县崇善乡的舅父而来,乡民说小生舅父搬到永丰镇去了。”

周宣喜道:“那我们就是半个老乡了,我便是祖籍永丰镇的。”

李焘在宣州已经听过周宣的传闻,又在信州遇到了周宣,更确信了,小心翼翼问:“周公子莫非便是那信州侯----”

周宣打断道:“我们以朋友论交,不提那些----李公子何以要来投奔舅父,是否遇到什么困难?说出来,能帮忙的我自会尽力。”

李焘一听,又是高兴又是尴尬,近前低声道:“不瞒周公子,小生这娘子就是在赛诗会上相识的,一见倾心。小生家境贫困,我娘子却是官宦人家小姐,其父是宣州府孔目官,因担心其父嫌小生家贫。我娘子便悄悄随我私奔了。”

周宣大笑:“好事,好事,奇缘佳话,李焘兄要好好爱护你这娘子啊。”

李焘腼腆道:“是是,小生明白。”

周宣心道:“一场诗会,私奔了两对。李焘娘子是真心,夏侯流苏是假意,有意思。”说道:“李焘兄,来,一起上路吧,到永丰镇我做东,请贤伉俪小宴。”

众人纷纷乘车、上马,把那伙呻吟哀嚎的捕快弃在路边,茶摊老头也急忙收了摊推着独轮车走了。

林涵蕴不坐马车了。戴着帷帽骑着“云中鹤”与周宣并骑,说:“周宣哥哥,你那些捕快乡亲好象不是好人哦,就想敲诈你这个大盐商的钱,唉,人心不古啊,周宣哥哥兴冲冲回乡却挨了当头一棒,小妹我深表同情,嘻嘻。”

周宣瞪了她一眼,说:“到我马车上去。我有话对你说。”林涵蕴道:“你又想打我,我才不去呢。”

周宣压低声音道:“我教你一个好玩的法子,包管你玩了还想玩。”

林涵蕴表示怀疑,也低声道:“你有这么好?你肯定是想骗我上车打我屁股,哼。”

周宣便不理她,自顾赶路。

不一会,林二小姐就耐不住好奇心了,问:“周宣哥哥。到底玩什么,你先说。”

周宣目视正前方,故意不理她。

这些日子林涵蕴和周宣也不知道亲了多少回嘴了,觉得真是好玩,周宣哥哥花样真多。真喜欢偷偷和周宣哥哥呆在马车里。现在听说还有好玩的,不禁心痒痒。道:“那好吧,周宣哥哥我先上车了,你快上来。”

林涵蕴说得没错,一回乡就遇到官差敲诈的确让周宣很郁闷,看来得雷厉风行根治一番,他是钦命地六州巡察使,信州就是这六州之一,他有权整顿吏治,不过这得等回到出生地祭过祖再说,现在呢,去逗逗林二小姐玩,也算是一大趣事,何以解忧?唯有泡妞。

周宣下了马,将“黑玫瑰”缰绳递给一府兵,然后上了他专用的那辆马车。

林涵蕴脱了绣履,布袜也脱了,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那,一见周宣上来就急不可耐地问:“周宣哥哥玩什么,快说。”

周宣笑道:“玩打屁股。”

林涵蕴抱怨道:“周宣哥哥你太过分了,逼我喝那么难喝的粥,还当着和尚的面打我屁股,我可是都护府小姐哎。”

周宣道:“那好,私下里打吧。”一把将林涵蕴按倒,就在她小圆臀上打了好几下。

林涵蕴挣扎着坐起来,象小兽一般凶猛地在周宣身上抓挠。

现在是单衫,抓到身上好痛,周宣抓住林涵蕴两只手腕,压在她身上,强吻她小嘴。

林涵蕴习惯性地张开嘴放行,周宣舌一入口她又醒悟了,想咬周宣,却又知道不能重咬,就用牙齿轻轻咬住周宣舌尖不放。

周宣怕她重咬,伸手在她胸脯上一揉,隔着薄薄地心字罗衣,感觉双乳活泼泼跳动,虽然不大,却活力十足----

林涵蕴“啊”的一声松开嘴,那只得了自由的手使劲打周宣。

周宣又将她那只手按住,说:“我再问你一句,你要不要嫁给我?要嫁的话,回江州我就向林伯父提亲了。”

“不嫁!不嫁!”林涵蕴身子扭动,小胸脯起伏不休。

周宣咬牙切齿道:“你敢不嫁给我,我就咬死你。”将脑袋埋在林涵蕴胸前,嗯,雏菊的香味更浓郁了。

林涵蕴知道周宣不会咬她,格格直笑,但胸脯被热烘烘的脸贴着,感觉好奇怪哦,乳尖麻酥酥地,心里莫名的有点害怕,说:“周宣哥哥别咬我。”

周宣道:“那我们玩个游戏,你不许再抓挠。”

林涵蕴点头,周宣便放开她的手,两个人侧躺着。

周宣看着林涵蕴因为侧卧而挤出的一痕乳沟,心道:“还真是挤挤总会有的。”揉着自己肩头说:“你下手可够狠的。我是伤痕累累了,晚边洗浴时小茴香若问是谁抓的,我该怎么说?”

林涵蕴说:“谁让你打我,哼!”

周宣坐起身。解开襟扣,左袒,左肩上果然好几道红色地抓痕,瞪眼道:“你说怎么办吧,我告诉道蕴姐姐去。”

林涵蕴坐起身,双手抱膝。笑嘻嘻道:“你敢在我姐姐面前这样衣衫不整我就服了你!”伸手在周宣肩上抓痕摸了几下,说:“好了,没事了,现在开始玩游戏吧。”

周宣心里暗笑:“小东西还想不嫁给我,哪天糊里糊涂就大了肚子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嘿嘿。”正要花言巧语骗得林涵蕴和他比胸肌,忽听范判官在外面叫道:“公子,范某有话要对公子说。”

周宣赶紧穿好衣袍,命马车停下。林涵蕴跟着他一起下车,明显有些鬓乱钗横,范判官装作没看见,心知这林二小姐太子妃是做不成了,不过做信州侯夫人也不错。

周宣戴上范阳笠,上马与范判官并辔徐行,两个人落在了车队后面。

范判官问道:“侯爷,昨晚殴打上饶县令之子的会不会就是那夏侯流苏?”

周宣点头道:“很有可能,估计是她出了客栈遇到那县令恶少想调戏她,是以出手惩治。这个没什么说地,夏侯流苏做得对,我要包庇她。”

范判官道:“是是,但侯爷准备让夏侯流苏跟到几时?有这么个人在,下官心里不安哪,侯爷和大小姐、二小姐可都是千金之体哪。”

前面马车里的夏侯流苏先前见周宣痛打捕快,这等于是给她出气、为她撑腰嘛,心里暗自欢喜。这时见周宣与范判官落在后头密谈,心知肯定与唐国皇帝李煜地密旨有关,但隔得远,又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很是着急。下决心。今晚一定要侍寝,舍身探取密旨之秘。

午后未时。周宣一行以及书生李焘的马车来到了永丰镇。

永丰镇周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现在看来,还是无比陌生,只有西边那座山依稀有点旧貌,广丰西山啊,读高中时他曾多次与同学登临,嘿嘿,现在提前了一千多年回来了,算是少小离家老大回吗?周宣对李焘道:“李兄,在下请贤夫妇到镇上小楼小饮,算是给两位新婚贺喜,大家都是诗会旧相识,不要拘泥,我请诗魁宁夫人相陪尊夫人如何?”

一行二十余人来到镇上最大的客栈“永利客栈”,客栈冷冷清清,店主人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大喜,赶紧准备酒菜去,不移时,端上当地特色菜---清炖白耳黄鸡、红烧银鹅、瓮焖山羊肉、水煮花鹘鱼,还有其他农家菜蔬,酒是永丰谷酒,醇香、后劲大。

李焘的夫人含羞向周宣等人施礼,周宣在“谢眺楼”上见过她一面,身材苗条,容貌娇羞,没想到内心那么浪漫而且有勇气,就敢和李焘私奔,当即举杯为她二人祝福。

吃着家乡菜,周宣感觉很不错,酒到杯干。

白胖书生李焘也很高兴,带着宣州孔目家的小姐私奔风险可不小,还好一路顺利,终于来到永丰镇了,他舅父是当地一个小财主,收留他这个外甥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焘酒量不行,没两下就喝醉了,周宣便安排他夫妇及其婢仆在“永利客栈”住下,明早再去寻他舅父,而周宣明天还要继续往东南方向行三十里,那是他的出生地----沙田,即便如今是一片荒野,他都要回去看看。

二十三、花开堪折直须折

这一夜,夏侯流苏就象失宠的怨妇一般浮躁不安,她的侍寝计划又失败了,“永利客栈”虽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但只有十六间客房,其中三间已经有人住了,而周宣一行连同李焘五人一共三十一人,人多客房少,周宣便让小茴香与他一个房间,所以夏侯流苏又不好去侍寝了。

夏侯流苏怎么也没想到以她的美貌勾引个男人会这么难,简直是耻辱,她可是宣州花魁啊,多少风流才子为她痴迷、为她吟诗诵词,可周宣却对她爱理不理,把她气愤得都快忘了真正的目的了,只是一心想陪周宣睡。

小婢鱼儿道:“都怪那个胖书生李焘,误了小姐佳期,太可恨了,私奔没有好下场,迟早被他岳丈抓住打一顿,小姐,鱼儿不是说你,我们私奔是假的嘛对不对?”

夏侯流苏蹙眉不语。

鱼儿安慰道:“小姐你别急,机会有的是,小姐要见缝插针才行。”

夏侯流苏问:“怎么个见缝插针法?”

鱼儿道:“小姐太拘泥了,也不见得非得要夜里、要在床上啊,马车里也可以。”

夏侯流苏红着脸说:“那个林二小姐常在他马车上,我怎么好去!”

鱼儿道:“怕什么,小姐私奔,就是他的侍妾了,名正言顺嘛,林二小姐倒是名不正言不顺,是偷情。夏侯流苏深感有理,跃跃欲试。

鱼儿好象智多星一般,又道:“就算马车里不方便,逮到机会在野外也行呀,那叫野合。”

“啊……”夏侯流苏小嘴张圆,说不出话来。

五月初一。周宣起了个大早,他本来只想要三痴、来福陪他去,因为客栈伙计说那条路很难走,马车无法通行,往来都是骑马或者步行,但林涵蕴和小茴香她们都说要去。

周宣也是喜欢热闹的,他也很愿意带着美女回乡。嘿嘿,就是不知道沙田现在有没有人家?说:“那好。要去的都去。”又问客栈伙计:“走水路行吗?”

伙计道:“走水路是可以,但这半月来未下雨,大点的船就不好行驶,而且是逆流而上,船行也慢。”

周宣说:“会骑马的就去,不会骑马的留下,我们晚边就会回来地。”

林涵蕴会骑马是不用说的。夏侯流苏赶紧说她也会骑马,小茴香说她不会骑马,但就是步行也要去看看姑爷的祖籍地,回江州也好讲给雀儿小姐听。

林涵蕴道:“小茴香你不用步行,我骑马带你。”

静宜仙子有点迟疑:“宣弟,我算不算会骑马了?”静宜仙子就是那次在歙州城外骑了一下马,后来一直不肯学。周宣笑道:“算是会骑了吧,没事,我会照看姐姐的。”

范判官本来也要去看看周侯爷的祖籍地,但周宣让他留下。昨天那伙被打断了腿的捕快差不多要带着县里的马、步弓手来抓捕胆大妄为地盐商了,范判官得留下应付那些人,暂时不要泄露周宣的身份。

这样,范判官和八名府兵留下,还有茗风、涧月和鱼儿三人也不去,蔺宁也留下,得有个高手坐镇嘛。

周宣和三痴、来福、静宜仙子、林涵蕴、夏侯流苏、还有小茴香,总共七人由客栈伙计带路前往三十里外地沙田。周宣还向静宜仙子要了一套越窑青瓷茶盏,林涵蕴问他带茶盏去干什么?周宣含笑不言。

书生李焘送了周宣一程,说道:“周公子,明日小弟请你喝酒。”

林涵蕴带着小茴香骑“云中鹤”,夏侯流苏弓马娴熟。骑着蔺宁的枣红马颇有一番英姿飒爽。周宣依旧为静宜仙子牵马。

别人都骑马,只有周宣和那个客栈伙计步行。这让静宜仙子很过意不去,低声道:“宣弟,我还是不去了吧,我不会骑马,拖累你了。”

周宣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宁愿走路,难得回乡一次,多踩踩家乡的泥土心里也舒服啊。”

静宜仙子知道宣弟这么说其实是为了宽慰她,感动得不行,还好戴着帷帽遮着面纱,不然泪光莹莹都要被宣弟看到了。

林涵蕴拥着小茴香马踏轻尘,说道:“周宣哥哥你真笨,你象这样带着我姐姐骑不就行了,让老三先生带着小伙计,岂不是快多了。”

梦里的一幕一闪而过,静宜仙子赶紧说:“涵蕴,那你带姐姐,让宣弟带小茴香好了。”

林涵蕴道:“那怎么行,姐姐你个子比我高啊,你坐在我前面会挡住我看路的,只有周宣哥哥带你最合适。”其实在马背上静宜仙子坐在林涵蕴后面也是可以的,但林涵蕴故意不说。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抹不下脸和他共骑地,这太暧昧了,说道:“左右不过三十多里路,步行也很快就到的。”

来福忠心耿耿地道“姑爷,你骑我的马,让来福为林大小姐牵马。”

静宜仙子惊道:“不要不要。”

周宣心道:“来福你忠心的确可嘉,但给道蕴姐姐牵马之事怎么能让你做?我就等着山路颠簸道蕴姐姐骑不稳呢。”说:“来福,小心马背上带着的银子和食物,别摔了----道蕴姐姐坐稳了|Qī|shu|ωang|,我们走快点。”

林涵蕴嘻嘻笑:“姐姐好威风,大学士、大侯爷给你牵马,小周后娘娘都没有这么威风。静宜仙子转过头装作没听见,心里却是欢喜,她本是喜静不喜动的人,而周宣是整天闲不住的,但她宁愿跟着周宣奔波,怀着迷蒙的喜悦。虽然知道没有结果,且珍惜眼前这一刻吧,不由得想起一首诗,这诗度了曲,可以唱,静宜仙子不禁在心里唱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静宜仙子脸颊滚烫,心里责备自己春心动。赶紧默诵《太清摄养经》。

一行人出了永丰镇东门,沿丰溪河左岸溯流而上,道路在丘陵间蜿蜒起伏,与丰溪河乍分乍合,田野里的早稻已经结穗,再过一个月就差不多可以收割,空气里飘荡着禾穗的清香。

不时听到“咚咚”地鼓声。一路不绝。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这是敲的什么鼓,敲了好几里路了?”

周宣笑道:“笨,端午节快到了嘛,这是赛龙舟的船鼓。”

林涵蕴道:“对对对,我们江州每年端午赛龙舟极热闹,今年端午是赶不回去了,看来得在信州过端午节了,周宣哥哥可得好好招待我们。”

周宣点头道:“好,请你吃各种馅的粽子。买一条龙舟我们亲自划怎么样?”

“好哦好哦。”林涵蕴欢呼起来,龙舟看得多,可从来没自己划过,在江州时爹爹和姐姐哪肯让她去划龙舟啊,想也别想。

林涵蕴偷眼看姐姐,姐姐骑在马上身子微微摇晃,似乎没听到她刚才与周宣的对答,自年初离了江州。姐姐就不怎么管她了,纵容她,其实就是纵容周宣嘛,姐姐对周宣特别好,什么事只要周宣一说。姐姐都会答应。哼,姐姐偏心!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早起还好,行出十余里,太阳一出来,就烤得人脸上冒油,骑马的还好,周宣是步行,又走得急,就冒汗了,青布夏衫肩胛处洇出两块汗迹。

林涵蕴故意拿出一方丝帕:“周宣哥哥要不要擦下汗,你好辛苦哦。”

周宣道:“没事,出出汗身轻体健。”说着,摘下范阳笠扇风。

静宜仙子有点不安,讷讷道:“宣弟,要不要歇会?”

周宣道:“不必,我不是娇生惯养地公子哥。”

又走了一程,周宣衣服上地汗迹越来越大,静宜仙子地怜惜和内疚也不断加强,终于开口说:“宣弟,你上来骑马好了,我们是姐弟,没关系对吧?”

林涵蕴赶紧道:“对对对,姐姐终于想通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姐弟共骑怕什么,周宣哥哥上啊,快上啊。”

周宣被林涵蕴催促得有点尴尬,这小妞比他还迫切似的,当即勒住马,说:“姐姐脚不要踏蹬,往前坐一点。”

静宜仙子依言照做,周宣左足踩着马蹬,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两臂伸出,拉着马缰,“驾”的一声,“黑玫瑰”小跑起来。

静宜仙子晕了,这样子她等于是在宣弟怀里了,两肩不时碰到宣弟的左右臂,男子地体味和汗味将她包围,热热地鼻息喷在她雪白后颈上,痒痒的,静宜仙子生性好洁,虽是隆冬腊月也每日必沐浴,对汗味是很反感地,但宣弟的汗味却不令她讨厌,反而,反而有那么一点好闻----

静宜仙子没有想到真会有这样一天,宣弟会和她共骑,不会又是做梦吧?静宜仙子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痛,不是梦!

紧张,太紧张了,静宜仙子身子僵硬,双手抓着鞍桥,努力不让上身后仰,那样后背就贴到宣弟的前胸了。

“黑玫瑰”越跑越快,道路虽然崎岖,但对“黑玫瑰”这样万中挑一的良驹来说,依然是如履平地。

林涵蕴银铃一般笑着,催促“云中鹤”赶上来,来福、夏侯流苏、三痴也一起催马快跑,把“永利客栈”的那个带路的伙计抛在了后面。

那伙计大叫着:“各位客官,等等我。”撒开穿草鞋大脚跑了起来。

三痴笑着勒住马,等那伙计追上来,一把将伙计提上马背放在后鞍,然后纵马追前面的人。

静宜仙子头晕晕的,路两边的景物在晃动,潮水一般向后奔流,她已经无暇看两边风景了,心“怦怦”跳,僵硬地身子渐渐软下来,随着马匹的颠动,不时靠在周宣的胸前,听得周宣在她耳边道:“姐姐,别绷着腰,会很累的,放松,就靠着我,没什么的。”

周宣好象会咒禁术一般,静宜仙子纵紧的腰肢顿时就软了下来,靠在周宣胸前,嘴里发出呢喃般的声音,周宣听不清她说什么。

软玉温香在抱,静宜仙子的蝴蝶兰香气非常迷人,圆润地后臀就挨着他前裆,周宣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心猿意马,不然就出丑了,道蕴姐姐应该不会象涵蕴那么傻吧。

骑马就快得多,半个时辰不到,伙计叫道:“周公子,前面是杉溪乡,要乘渡过河,再行十多里就是周公子所说的沙田,应该就是杉溪乡与新成乡之间的那个地方。”

周宣知道杉溪就是后世的五都,而新成乡应该就是桐畈,他的家乡沙田就在这两地之间。

到了渡口,一条两丈六尺长地渡船一次可渡四匹马,艄公撑动竹篙往来两岸,不一会将周宣八人五马尽数运过丰溪河,周宣以一两银子相谢,纯朴地艄公拒收,说他守渡口一年可在杉溪驿领三石米,不能过往客人的钱。

一石米相当于一百二十斤,一年到头撑船只有三百六十斤米地收入,真是清苦,周宣打定主意,从今以后全县各渡口的艄公每年将会领到八石米,这样温饱就没问题了。

二十四、此地埋银五百两

过了杉溪渡口,一行八人继续往东南方进发,翻过了一座山,眼前顿觉空阔,但见四面山势绵延,中间围出数千亩平整的土地,这一大片肥沃的小平原应该是丰溪河长年累月奔流不息冲积出来的。

周宣勒住马,禁不住热泪直流,这就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啊,西岩、庙山、极远处的拇指山,丰溪河就从庙山脚下流过,与千年后相比地貌变迁不大,只是这一大片土地不见一户人家,全是荒地和良田。

静宜仙子感觉到热热的水珠滴在她脖颈上,仰头一看,周宣双目含泪,当即身子一动不动,不打扰周宣此时的心境。

林涵蕴却是嘻嘻直笑,说:“哈哈,周宣哥哥哭了,没想到周宣哥哥也会哭!”

周宣在身上摸手帕,没有,一只白白的手伸到他眼前,玉指纤纤拈着一方丝帕,周宣接过,拭干眼泪,大声道:“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林涵蕴奇怪道:“胡汉三是谁?”

周宣“哈哈”大笑,一手执缰,一手搂着静宜仙子细腰,策马下山,一直来到山下丰溪河畔,跳下马,又扶静宜仙子下马,指着对岸那一片平畴旷野道:“道蕴姐姐,河对岸就是我祖辈生息之地,我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自幼听得熟了,也常常梦见,现在一见,真和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些人家。”

静宜仙子看着周宣既惆怅又伤感的样子,柔声道:“宣弟,你周氏子弟远赴海外几百年后能回归祖籍,也是上天对你的眷顾,你要高兴才是。”

周宣点头道:“姐姐说得对。我要快乐地活下去,直到垂垂老死。”

三痴随后赶到,与那客栈伙计跳下马来。

周宣问那伙计:“这边渡口在哪里,我要过河祭祖。”

伙计对这一带也熟悉,说道:“渡口还在上游,差不多要走十里,但前面有一道小石坝。现在水浅,可以从石坝淌水过去。”

林涵蕴喜道:“我喜欢淌水过去。”

周宣道:“去看看。水不深就淌过去。”

伙计前头带路,众人沿清澈的丰溪河往上游走了一里多路,就见河面有一道明显的凸痕,小石坝就在那里。

伙计脱掉草鞋,把穷裤撩到膝盖以上,下河探路,水只到膝盖。回头叫道:“很好过,大家都过来吧。”

林涵蕴和小茴香两个早已坐在河边青石上,脱去绣履和布袜,提着裙子嘻嘻哈哈手牵着手下河,踩着坝上鹅卵石一路走过去。

静宜仙子唤道:“涵蕴小

林涵蕴应道:“没事,很好走,水凉凉的,好舒服,姐姐让周宣牵你过河吧。”

周宣说:“道蕴姐姐你骑在马背上,我牵你过去。”

三痴道:“骑马过河不大妥。马蹄容易打滑,大小姐骑不稳会摔下来。”

静宜仙子道:“我也象涵蕴她们那样过去。”

夏侯流苏见周宣只顾着照顾静宜仙子,理也不理她,真是满腹幽怨,坐在岸边青石上脱鞋袜,独自牵马过河。

周宣望着夏侯流苏地背影微笑,心道:“你一个女奸细难道还要我对你百般宠爱!”

三痴和来福把“黑玫瑰”、“云中鹤”还有他们自己的坐骑一起牵过河去。

周宣与静宜仙子落在了最后,周宣将长衫下摆掖在腰间。挽起裤管,眼睛看着一边的静宜仙子羞答答地脱鞋袜,纤足如霜雪,趾甲似花瓣,踝骨精致动人。赤裸的小腿弧线柔美。肌肤白嫩得吹弹得破,就连膝盖都玲珑可爱----

静宜仙子见周宣目光如炬。裸露的美足不禁痉挛收缩起来,半羞半嗔道:“宣弟----”

周宣实话实说道:“姐姐的脚真好看,来,我牵着姐姐过河。”

周宣先下到水里,伸手道:“姐姐下来。”

静宜仙子抓着周宣的手小心翼翼下水,说了声:“真清凉。”

周宣道:“我小时候常在这条河里----”说漏嘴了,赶紧补救说:“我以前常梦见在这条河里游泳戏水。”

静宜仙子觉得宣弟说话有点奇怪,不过她现在也没空注意那些,心思全在周宣地手上和她脚下,周宣的手温热有力,抓得她牢牢地,而脚下的鹅卵石却是那么清凉光滑。

淌水过河是很普通的事,但对静宜仙子这都护府闺秀小姐来说,却是无比新奇,而且又是宣弟拉着她过河,感受真是非常

一行人都淌过了丰溪河,穿上鞋袜骑上马,现在不需要那伙计带路了,周宣借四面山峰定位,朝东南方向纵马奔去,也顾不得踩坏稻田,笔直冲过去,奔出三里多路,想找到他故乡老宅的确切位置,但四野茫茫,实在不可能找得那么准,只能是大致方位。

这是一大片未开垦的荒地,莽榛乱树,杂草众生。

周宣下了马,叮嘱静宜仙子别下来,怕真的有蛇,他牵着马逡巡了一圈,在一株大樟树下双膝跪下,失声痛哭,叫道:“爸、妈,儿子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三痴、来福等人先后赶到,默默地在一边看着周宣在樟树下跪了很久,好一会周宣才起身对三痴耳语了几句,三痴让那伙计带他去看渡口,骑马跑得远远的。

周宣取出两把小锄头,是从客栈带来地,与来福一人一把,在樟树下挖了一个深坑,将来福坐骑背上带来的一个大嘴瓮埋进坑里,瓮里有五百两银子和一套越窑青瓷茶盏,希望千年后被他们老周家挖到,发一笔财,哈哈,南唐瓷器,轰动吧!

周宣将大嘴瓮埋好后又在上面做些伪装,铺些残枝败叶,林氏姐妹和夏侯流苏都很奇怪地看着他做这一切,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埋这么点银子和茶盏进去干什么?要埋也多埋点嘛,埋一万两进去,藏宝。”

周宣道:“够了够了,五百两足够了,留待后世有缘人,走吧,可以回去了。”

静宜仙子问:“宣弟,你这就算祭过祖了?”

周宣道:“这算小祭,等找到周氏宗祠再行大祭。”

牵马出了莽榛地,周宣有点依依不舍,频频回首,他知道这一离去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来了,真是一个人漂泊在千年之外啊。

这时已经临近午时,天气异常闷热,远处东南面天空有沉沉黑云。

周宣道:“午后可能要下暴雨,我们赶紧回去吧。”

众人回到原先的小石坝,只叫得一声:“苦也!”相隔不到一个时辰,这河水就暴涨了三尺,也不似先前清澈,变得浑浊,水流浩大了许多。

周宣道:“上游下了大雨,丰溪河涨水了,这里不能过了,从渡口那边过河吧。”

三痴带着那伙计正好快马赶来,也说了涨水的事,当即一起往渡口那边奔去。

守那边渡口的艄工是个驼背老头,古铜色皮肤,筋骨棱起,说:“再晚一些就要封渡口了,水会越涨越大,不能撑船了。”

周宣一行八人过了河,急急赶路。

一回生、二回熟,静宜仙子有点习惯周宣和她共骑了,觉得特别安心,很有依靠似的,忽听周宣大声叹气,忙问:“宣弟怎么了?”

周宣叹气后又是大笑,说:“没什么,我是想起埋的那些银子很有可能便宜了哪个好吃懒做的家伙。”

静宜仙子嫣然一笑:“那也是你周大侯爷所赐嘛。”

周宣是渡过了河才突然想起他小时候有个姓黄的街坊邻居突然暴富之事,那姓黄的平时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日子过不下去,曾想把一个和周宣同年地小儿子卖掉去,但某年某月突然就发财了,传言他挖到了银元。

周宣算是明白了,姓黄的挖到的哪是什么银元呀,分明就是他埋下的这五百两银子嘛,太让人哭笑不得了,难道他老周家五百两银子都没福消受?对了,还有那一套越窑青瓷茶盏好象也在老黄家看到过,老黄家就用来泡茶待客,其中有两只的把柄已经摔断了,那可是国宝啊!

周宣又是笑又是叹气,说:“是啊,算我赐给他的吧。”

乌云从众人身后的天空蔓延过来,四面群山也冒出乌云呼应,转眼结成一片,黑沉沉的把整个天空遮得个严严实实。

暴雨将至。

伙计道:“这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是不是先找个地方避雨?”

周宣道:“那还用说,你带路。”

伙计道:“这附近只有谢氏庄园,不过谢家人很蛮横地,周公子要去吗?”

周宣道:“南霸天谢家是吧?去!”

二十五、大家一齐来赌博

“永利客栈”伙计引路,众人沿丰溪河畔往东北方奔去。

从伙计口里得知,这南霸天谢家的家主是谢老太爷,有十个儿子,长子在京为官,好象是韦相爷门下的主簿,就是那个谢主簿将女儿嫁与韦相为妾,谢主簿的几个兄弟仗着谢主簿的权势,又与上饶县令结成了亲家,横行乡里,鱼肉乡民,十年来永丰镇大部分良田都被谢家霸占去了,数万乡民成了谢家的雇农,每年辛苦耕作,却仅能保住不饿死。

周宣问:“谢家如何霸占他人良田?”

伙计道:“低价强买,又或者诱人赌博,用田契抵押,还不起赌债那田地自然就归他谢家了,又放九出十三归的贵利钱,土地自然就越并越多,从永丰镇直到那边新成乡,数万亩良田都是他谢家的。”

周宣问:“何为九出十三归的贵利钱?”

伙计道:“就是借一千文钱,只能得到九百文钱,而三月后还债时却要还一千三百文钱,。”

“哦”周宣明白了,放高利贷啊,这是敛财的毒招,一般放高利贷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不然就是借钱容易讨债难了,谢家势大,谁敢不还,还不起自然以田地作价偿债了。

伙计越说越愤慨:“不瞒周公子,这永丰镇的风气都被谢家搞坏了,赌博成风,有不少原来家境富裕、拥有良田百亩的小财主被谢家人引诱去赌,输得家财荡尽,就是一般乡民,好赌的也极多,甚至有卖儿鬻女去赌博的。”

林涵蕴插嘴了:“嘻嘻,难怪周宣哥哥好赌,原来是有这风气的。”

周宣举起马鞭作势要抽她。林涵蕴又笑又嚷:“姐姐救我。”但她姐姐偎依在周宣怀里微笑着不说话,明显成一伙的了。狼狈为奸啊。

“啪”的一声。周宣望空甩了一下鞭子,说道:“那就大赌一场,我要看看这些年谢家敛了多少财?”

“好啊!好啊!”林涵蕴听说周宣要大肆开赌,她也浑身都是劲。

伙计知道这位周公子是金陵盐商,有钱,出于好心劝道:“周公子还是不要去赌,多少客商进了谢家赌场,出来时两手空空不算,还欠一屁股债,谢家赌场有鬼名堂地。就算不玩鬼名堂,他赌场里聘请的赌客都是高手,一般人哪玩得过他们!”

林涵蕴笑道:“不怕,这位周公子号称金陵赌王,至今还没输过,这一路从金陵来,就赢了好几千两银子了,还有一笔银子是常年都有得拿地,每年上万两,厉害吧?”

那伙计吐了吐舌头。也兴奋起来,反正不关他事,看看金陵赌王大战谢家赌场很带劲地,说:“那就去,输了钱可别埋怨我。”

周宣一笑,问来福身上还有多少银子?

来福道:“还有五百两。”

周宣道:“足够了,想当初我就是靠一支口琴抵押了十两银子起家的----”

“八音宝琴。”林涵蕴纠正道。

周宣笑道:“对,对。八音宝琴,这还要多谢涵蕴妹妹识货,不然我十两银子都抵押不出去,如何能在斗虫中赢钱。”

林涵蕴想起第一次在江州“沐风楼”遇到周宣赌蟋蟀时的情景,觉得这人世间的事真是神奇。这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周宣现在竟与她们姐妹好成这模样了。看姐姐靠在周宣怀里那个惬意的样子,林涵蕴都有点吃醋了。哼了一声说:“算你还识得好。”

一道炽亮的闪电划破长空,雷声由远及近好比天神的战车从众人头顶上空隆隆滚过,山川树木似乎都在颤抖。

林涵蕴喊道:“老三先生快跑啊,雨就要落下来了。”

伙计叫道:“从右边这条大道拐进去,就能看到谢氏庄园了。”

众人策马往右拐,就见一条平整的黄土路,两边栽着柳树,道路约有两、三里长,尽头便是一座倚山而建的大庄园,绿柳荫中露出一遭粉墙,竟然还有护院河,架着阔板吊桥,可收可放,宛然一座城池,果然气派不凡。

就听到身后“沙沙沙”响,雨从南往北落下来了。

众人纵马急驰,和大雨赛跑,此时若从高处看,就可以看到密集地雨线象大幕一般从南往北拉开,追赶着黄土路上奔跑着的五匹马,要把马上乘客淋个透心凉。

林涵蕴纵马狂奔,一边兴奋地尖叫,小茴香也在叫,夏侯流苏受此气氛感染,也锐声大叫,这女奸细已完全入戏了。标记1

静宜仙子心“怦怦”大跳,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速度,马蹄起落,风驰电掣,宣弟右手执缰,左臂接着她的腰肢,搂得很紧,她后背紧贴他的前胸,可以感受到宣弟那强劲的心跳。

静宜仙子全身都软了,有一种强烈的喜悦想要渲泄出来,喉咙深处禁不住发出一声深沉娇媚的低吟----

就听宣弟在她耳边道:“姐姐别怕,马上就赶到庄园,哈哈,和雨赛跑,雨跑不过我们!”

静宜仙子却想:“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一直跑下去就好了。”

但两、三里的路程转眼就到,五匹马从护院河上的阔板桥上“砰砰”踩过,来到庄园大门前,却见朱漆大门紧闭。

这时雨已经“唰”地扫过来了,众人赶紧下马,在门楼屋檐下避雨,嘻嘻哈哈庆幸跑得快,没被雨淋到。

来福抓着大门上地兽面衔环“铛铛铛”地敲门,即听有庄客应道:“什么人?”

来福大声道:“避雨的,请行个方便吧。”

里面就没声音了,也没见人来开门,想必听说是避雨的就完全不理睬了。

来福怒了,他现在好歹也是信州侯府的大管事了,是侯爷最信任的家丁。京里那些小吏见到他都是笑脸相迎,却在这小县僻庄吃闭门羹。侯爷可就在边上呢。一个门都叫不开,太没面子,显得他不会办事,便用脚使劲踢门,叫着:“开门,开门!”

门内庄客喝道:“快滚,再不滚放狗咬断你的腿。”

这谢家人果然嚣张跋扈,周宣示意来福安静,提高声音道:“老乡,我是过路客商。听说贵庄开赌,特来玩耍。”

门很快就开了一条缝,一个庄客探头一看,有男有女,不象是客商,倒象是游春遇雨的,但衣着华丽、骏马银鞍,一副富贵气象,庄客不敢出言不逊了,说:“敝庄不容人避雨。要赌,请出示银钱,无钱莫

来福恨得牙痒痒,从马匹包袱里取出一锭五十两大银,怒道:“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庄客眼睛一亮,立即庄门大开,客气地道:“几位客官、小姐请。”

周宣站住不动。吩咐道:“去拿几把伞来。”

周大侯爷现在养尊处优惯了,自有颐指气使地派头,那庄客愣了一下,便命其他庄客去取伞。

左边耳房响起凶猛地犬吠声,十来个庄客牵着十来条大狗向周宣等人示威。静宜仙子不禁有点害怕。往周宣身后缩了缩。

三痴朝那些狗逼近两步,可怪。犬吠声顿止,那些狗竟然怕了三痴,真没想到五痴杀手也可用来吓唬狗。

不一会,庄客拿来两把油纸伞,竹伞骨、桐油布,撑开来好大,周宣与三痴一人一把,分别将其他人遮到厅堂廊下。

先前那庄客问:“客官想要赌什么?”

林涵蕴撇嘴道:“你说赌什么,当然是赌钱了!”

庄客道:“敝庄赌法甚多,有摊钱、有骰子、有转盘、有叶子戏、有斗鹌鹑、斗鸡、斗鸭、斗鹅、斗草,还有象棋、围棋、蜗角棋----反正想玩什么就有人陪你玩什么。”

周宣瞪大了眼睛,还真是花样多,问:“斗草怎么斗?”

庄客道:“就是用杨树叶子茎柄互比韧性,两两对拉叶柄,谁地叶柄断了谁输。”

周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道:“还有赌这个地,这是小孩子玩的呀,哥们读小学时玩这个很拿手,看来这谢氏赌场还真是什么都能赌,老少皆宜,只要你有钱,就要把你榨干。”

林涵蕴急不可耐道:“快领我们去赌,我们样样都要赌。”

庄客道:“那就请吧。”在前引路。

周宣道:“等一下,我们午饭都没吃,这赌场应该提供酒饭吧?”

庄客道:“提供酒饭要钱的,一桌八人,四荤四素,两斤永丰谷酒,共收二两银子。”

“永利客栈”伙计小声嘀咕道:“这么贵,比我们客栈贵了两倍多。”

周宣道:“赶紧去准备两桌,锅碗给我多刷几遍,洗干净点,来福,先赏他一百文。”

来福很不情愿地掏了一百文给那庄客,庄客见钱眼开,连声道谢。

周宣道:“快去准备吧,两个要求,一是干净、二是新鲜,吃得满意我另赏你二两银子。”

庄客喜道:“小人吩咐厨下用新箸新碗,保证干净。”

周宣笑道:“那就最好。”

这庄客殷勤地把周宣等人请进饭厅坐着,他急急吩咐厨房备办酒菜去了,心想遇到大财主了,嘿嘿,先好好侍候着,等下让你输得分文不剩。

三痴见那庄客走了,便对周宣说道:“可惜五弟不在这里,不然地话就可以横扫赌场了,五弟精通这世上所有地赌法。”

周宣笑道:“老五是作弊之王,老三,你也行的,有功夫地人玩那点花招还不是小菜一碟,我们要搞垮这谢氏赌场,你得配合我。”

三痴道:“听凭主人吩咐。”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我也要赌。”

周宣问:“你想玩什么?”

林涵蕴道:“斗鹅没玩过,我玩斗鹅,就是不知怎么斗,我可没有鹅。”

周宣道:“估计是好几只鹅任你选一只,然后与庄家的鹅斗。你输了你掏钱。”

林涵蕴道:“我不要输,我要赢。”

周宣笑道:“让老三先生帮你。你就能赢。”

三痴点头道:“这个我有把握。”

周宣又问静宜仙子要玩什么?静宜仙子微笑道:“我不玩。看宣弟和涵蕴玩吧。”

小茴香道:“姑爷,小茴香玩摊钱怎么样?小茴香以前玩过这个,雀儿小姐也会玩。”

周宣道:“好。”又问夏侯流苏玩什么,说:“大家齐上阵,把谢氏赌场的银子赢光。”

夏侯流苏道:“流苏会掷骰子。”

周宣心道:“你武功不低,掷骰子自然厉害,掷骰子就是对力道轻重的掌控。”说:“好,你地任务是掷骰子赢个一千两银子吧。”

夏侯流苏惊道:“赢得了这么多吗?赌不了这么大吧?”

周宣道“我有办法让他们越赌越大的,你必须给我赢。”

夏侯流苏郑重地点点头:“公子,流苏会尽力地。”

夏侯流苏下定决心要不负周宣重托。她要讨好周宣嘛,这样可以早日侍寝,想想自己真是不容易,献身还要献艺,幽怨。

来福道:“来福不会玩,来福专给姑爷收银子。”

“永利客栈”的年青伙计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这周公子及其手下是不是说得太轻松了?好象赢谢氏赌场地钱如探囊取物似地,小赢可以,若是大赢,只怕出不了庄园大门。

又等了一刻钟。菜端上来,也是白耳黄鸡、白银鹅、丰溪花鱼这些特色菜,烹制得还不错,碗筷果然是新的。

男女各一桌,众人一早起来,奔波了一上午,这时也的确饿了,吃得格外香甜。就连一向食量甚小的静宜仙子都吃了两小碗饭。

那庄客一直候在边上,见周宣吃饱了,笑问:“公子这饭菜用得可满意?”

周宣作个手势,来福就掏银子,两桌酒菜四两银子。另打赏这庄客二两银子。

庄客连声道谢。问:“公子是现在就去博艺场吗?”

周宣心道:“赌场不叫赌场叫博艺场,你们倒是会粉饰。”点头道:“好。这就去看,我可是带着大把银子来的----”

来福将五百两银子三十多斤重地厚包袱拍了拍,很是傲然。

周宣继续摆阔:“今日来的仓促,银子带得不多,我在永利客栈还有白银万两,就是全输光我都不怕,谁叫咱盐商有钱呢,对吧?”

庄客连连点头,听得是心潮澎湃,永丰镇是小地方,哪曾见过万两银子的豪赌!前年有个从此地路过去闽地的商人,在这里赌了三天三夜,输了三千两银子,出门就跳河自尽了,那三千两银子已经是谢氏赌场八年来赢的最大一笔银子了,现在来了这爱摆阔地盐商,竟有万两银子,太好了,太好了,非全赢过来不可。

庄客更加恭敬了,说:“公子是大赌客,小人去请我家六爷来亲自接待。”

六爷就是谢家十虎的老六,在此赌场坐镇,谢老六听说有从金陵回乡祭祖的大盐商带了万两银子来赌,赶紧来见,握住周宣地手亲热得不行,连说:“老乡,老乡。”呵斥庄客怠慢,不早点禀报于他。

周宣道:“谢先生,在下生性好赌,话不多说,赌场上见,还有,在下喜欢赌大的,五十两银子以下的小赌免谈。”

谢老六三角眼、两撇鼠须,一看就是奸诈相,偏又笑容满面,让人看了很反胃,吹嘘道:“我谢家赌场号称唐国东南四州十县最大的赌场,赌多大都可以,只是周公子只带了五百两----”

周宣笑道:“五百两输光了,我可以马上回永丰镇去取,可我若是赢了,谢先生可要立即付银哦。”

谢老六满脸堆笑,道:“那是当然,我谢家赌场讲究童叟无欺,周公子可以向四邻八乡打听打听,我谢家一向积德行善,开赌场所获微利,都用于修桥铺路、扶危济困,真可谓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周宣哈哈大笑,握着谢老六的手使劲摇,大声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谢老六陪着周宣等人出了饭厅,准备去博艺大厅,却听得庄园大门那边人叫犬吠,有人在叫门,但庄园不给开门。

拍门声更急了,还有义正词严地告白:“谢氏赌场听好了,我乃宣州士子李焘,岳父乃宣州孔目,我舅父在你庄上赌了三日了,我特来寻他回去,快快开门,不然我要告官。”

守门庄客大笑道:“告官?我家大老爷还是京里地官呢,就算你岳父真是宣州孔目,却也管不到我信州人头上,快走,不然开门放狗了。”

十余条恶狗一阵狂吠,很是吓人。

李焘书生气很是浓郁,大声道:“今天不找回我舅父我绝不回去,我倒要看看什么狗敢咬我李焘。”

李焘原本胆小,但自从与宣州孔目家小姐私奔成功,自信心空前高涨,睥睨自豪,狗都不怕了。

庄客头子喝道:“开门,放狗。”

“住手!”

周宣冒雨大步冲过去,谢老六也赶紧跟过去。

周宣道:“此人是我朋友,谢先生让他进来吧。”

谢老头眼睛一转,命令庄客开门。

白胖书生李焘带着两个仆人牵着马进来了,浑身湿透,抹一把脸上地雨水,正要愤慨陈词,一眼看到周宣,惊喜道:“周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宣道:“我来祖籍地看看,听说此处赌场甚佳,便来玩耍----”

李焘愤然道:“周公子,这赌场吃人不吐骨头地,你快离开这里吧。”

谢老六一听,生怕周宣离开,作色道:“这位李公子,话不要乱说,我这赌场光明正大,输赢都是清清楚楚,周公子来此,我是好生招待,周公子是不是?”

周宣微笑点头,:“李兄不要误信流言,我看这赌场很正规,对了,李兄何故冒雨来此?”

李焘想起周宣的身份了,放下心来,说道:“小生一早与周公子别后,寻找舅父家,却听舅母说舅父已经三日未归家,是去丰溪河畔的谢家赌场赌钱了,家里的值钱东西已经输光,竟带上西山一百亩良田的田契去赌,那可是我舅们一家十多口人养身立命之本啊,是以小生来寻我舅父回去。”

周宣拍了拍李焘的手,说道:“无妨,你舅父既带了田契来赌,很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依我看你舅父定能扳回老本,李兄尽管放心----谢先生,我说得可对?”

谢老头连连点头:“周公子真是深明事理之人,博艺嘛,今日输明日赢,银钱都是转来转去地。”

周宣道:“对,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李兄,随我进去,看我如何博艺。”

李焘知道周宣有财有才又有势,岂会在这乡村赌场吃亏,当即跟随周宣去博艺大厅,先找到舅父再说。

二十六、心花怒放

走过一条笔直的长廊,见一座翘角尽檐的门楼正上方悬着一块大匾,上书五个大字----谢氏博艺场。

谢老六生怕周宣没注意到,提醒说:“周公子可知此匾谁人所题?”

周宣眯眼看了看,匾额的左下角写着韦铉题,故作惊叹道:“哇,竟是韦相题字,你们谢家赌场有大靠山啊!在下虽是金陵盐商,家财百万贯,却无缘得见韦相一面,啧啧,失敬。”

谢老六谦逊道:“韦相与我谢家是姻亲,虽然交好,但我谢家从不仗势欺人,讲究睦邻友好,我谢家先富起来,也可带动其他乡亲共同富裕嘛。”

周宣额头冒汗,真没想到在唐国也能听到这样的话!

从门楼进去,只见房子一进连一进,一共九进,每一进都有一个大天井,天井四周就是木板房,雕花门窗,颇为精致,一进就是一处专门的博艺场,第一进就是摊钱馆。

所谓摊钱,又称簸钱,摊钱游戏汉代就有了,周宣小时候也玩过,就是参与者先持钱在手中颠簸,然后掷在台阶或地上,依次摊平,以钱正反面的多寡决定胜负,妇女、儿童尤其喜欢摊钱戏耍,王建《宫词》:“春来睡困不梳头,懒逐君王苑北游。暂向玉花阶上坐,簸钱赢得两三筹。”就是描写嫔妃宫女春日摊钱赌胜的场景。周宣一看,嗬,这赌场生意还相当红火,围绕天井四周的青石板上,约有七、八对人在两两摊钱,有的赌客是在和赌场庄家赌,有的是赌客与赌客赌,赌场抽取赢者的利钱,五等分抽其一,这些赌客有农夫、有小贩、有商贾、有脚夫……一个个很起劲地摊钱赌胜。

小茴香喜道:“姑爷。小茴香就是赌这个。”

三痴道:“主人,我也玩两把。”

林涵蕴凑热闹,嚷道:“我也来。”

周宣笑道:“好,那我也来一把----谢先生,叫四个庄家过来与我四人赌。”

谢老六赶紧叫了两个人过来,人手不够,又把两个正在赌的庄家喊到这边来,两个赌客正输红了眼,扯住两个庄家不放。

谢老六问:“他们两个输了多少?”

那两个庄家答道:“总共七百文。”

谢老六道:“还给他们,照顾大客户要紧。”周宣他们是大客户。每赌必在五十两银子以上的,谁耐烦赢那些穷鬼的七百文哪。

李焘说:“周公子。小生先去寻我舅父。”

周宣点头道:“好,李兄不要心焦,不要急着拉你舅父回去,让他慢慢扳本。”

李焘知道周宣这话的意思是要帮助他舅父。当即深施一礼。主仆三人湿淋淋的进去了。

谢氏赌场地四个摊钱高手整齐地站着,衣着统一,精神抖擞,盯着来福提着的银袋,好沉重哪。

谢老六问:“周公子,你说怎么赌,总共七个钱,是铜钱正面多算胜,还是反面多算胜?”

铜钱有字的一面算正面。刻花的一面算反面。

周宣道:“正面多算胜,簸三次,三局两胜,输者立付白银五十两,我们这边四个人。出赌银二百两。来福,亮银。”

来福立即将四锭五十两大银摆在天井的石栏杆上。亮灿灿夺目。

谢老六拱手道:“周公子果真爽快,不愧是金陵巨富,那就开赌吧,先验钱。”

周宣道:“谢先生,你的赌银还没亮出来呢。”

谢老六一拍脑袋,赶紧让身边管事去取二百两银子来,也摆在天井栏杆上,是二十两一锭的小银,十锭。

其他摊钱的赌客不赌了,都聚过来看这场四百两银子的豪赌。

周宣道:“我、涵蕴妹妹、小茴香三人就赌一次,老三多玩两把。”他知道对三痴这样的高手来说,九枚铜钱撒下去,要它正面就正面,要它反面就反面,嘿嘿,就等着谢老六脸变绿了。

摊钱开始,周宣这方先簸,四方天井,四对人各占一边。

周宣地对手是一个中年瘦子,将七枚制钱递给周宣,这七枚制钱不知被簸了多少次了,光滑锃亮。

周宣把钱合在掌中簸动,心里默念:“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周宣一定赢。”周宣玩这个的确需要保佑,全靠运气了,念完口诀,“嗨”地一声,撒开手,七枚铜钱滚落一地,仔细一看,四正三反,赢面不大啊。林雷

中年瘦子将七枚钱拾起来,在手掌心簸了一会,撒钱一看,五正二反。

第一局周宣输,好在三局两胜,还有机会。

周宣对那瘦子说:“第二局你先簸。”

瘦子二话不说,簸了一会将钱撒下,六正一反,赢面极大,周宣只有七钱全正才有进入第一局决胜的机会。

周宣将钱笼在掌心,恶狠狠地簸着,一边的静宜仙子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抿唇轻笑。

周宣连念了两遍赢钱口诀,将钱撒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竟然真的是七个正面。

谢老六嗬嗬笑道:“周公子好手气,厉害!厉害!”心里道:“我谢家开赌场八年,什么运气好地人没见过,最后还不是输个精光扫地出门!”

第三局,决胜局,赌场规定要赌客先簸,周宣簸出六正一反,运气真不错,就要看瘦子簸出什么样子来了瘦子很慎重地将七个钱看了又看,叠在掌心里,开始簸起来,双手一分,七钱分散落下,在落在之前绝无相互碰撞。

六个钱分别落定,五正一反,最后一钱还在滚,只要这钱也是正,那么同为六正一反。就是庄家胜。

这最后一枚铜钱骨碌碌滚到夏侯流苏裙边,然后倒下,旋转着颠动,夏侯流苏是练过箭法地,眼力过人,虽然铜钱颠动得很快,她也能瞧出这面是正面。

“不妙,周宣要输!”夏侯流苏现在是完全站在周宣这一边的,她不想周宣输,当即装作退避的样子。裙裾一旋,同时左足一顿。那枚铜钱原本已经减弱了颠转的速度,被裙风一拂、石板一震,竟又摇摇晃晃滚动起来,倒下时是反面。

周宣大笑道:“哈哈。我赢了!”

谢老六瞪了那瘦子一眼。怪他没簸好,一个铜钱滚来滚去。

瘦子看了夏侯流苏一眼,张嘴想说什么,终于没开口,他能说什么?夏侯流苏又没碰那枚钱,都怪他自己想要给对手造成险胜的感觉,现在后悔莫及。

周宣倒是心知肚明,过来轻轻握住夏侯流苏的手,在她耳边说:“流苏。干得好!”

夏侯流苏耳朵被周宣口鼻热气拂得麻酥酥的,俏脸通地就红了,听周宣这么一夸,简直是心花怒放,随即觉得不应该这么欢喜。心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只是为了让他信任我,最终探得密旨的秘密而已。”但手被周宣地大手握着。让她不禁生出自己好柔弱的感觉,好象周宣比她力气大得多。

这时,其他三场摊钱也已分出了胜负,小茴香怯怯的走过来说:“姑爷,小茴香输了,输了五十两银子。”

小丫头嘴一扁一扁,都要哭了,五十两银子呀,以前秦博士一年的俸禄也只有九十两!

周宣安慰道:“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姑爷赢了就行。”

林涵蕴大大咧咧地说:“周宣哥哥,我也输了,这摊钱我不拿手,我们斗鹅去。”

三痴过来说:“主人,我赢了。”

这样双方打成二比二平,但周宣和三痴赢的一百两银子要付给赌场五分之一地抽头,白白地就去了二十两。

林涵蕴嚷着:“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平局也要我们的钱!”

周宣微笑道:“这是赌场地规矩嘛,要赌,就要遵守规矩,谢先生,对不对?”

谢老六见二百两银子只到手二十两,很不满意,笑道:“周公子还赌摊钱吗?”

周宣道:“赌,干嘛不赌?让我这手下老三与你们赌,这一场赌银加码,一百两银子,如何?”

谢老六心道:“赌得越大越好。”当即指派谢氏赌场第一摊钱高手、就是那个刚才惜败于周宣的瘦子与三痴赌。

三痴簸钱手法与那瘦子相似,都是撒钱时不让铜钱互相碰撞,这样就不会改变每个铜钱下落地线路。

第一局,三痴摊出七个正,瘦子也是七个正,赌场规矩,只有到决胜局赌客与庄家平局才算庄家赢,所以这第一局算平局。

第二局双方又都是七个正,悬念留在了第三局,但如果还是战平的话,那三痴就输了。

第三局,三痴又是七个正。

谢氏赌场第一摊钱高手瘦子有点紧张了,没见过这么厉害地摊钱赌客,虽然他平时要那七个钱几个正就几个正,但这样的大赌他还没经历过,心里还是不踏实啊。

瘦子稳了稳心神,将手里的七枚铜钱撒下,一、二、三、四、五、六,六枚铜钱分别落定,全正,第七枚旋转不休---

瘦子觉得有点奇怪,这钱转得久了点,按他经验,早该定下了。

第七枚钱终于定下了,反,三痴赢了!

瘦子脸煞白,不敢看谢老六。

三痴赢了一百两,又被抽去二十两抽头,除掉上轮的二十两抽头,算起来才赢了六十两,太儿戏了,根本满足不了周宣地胃口。

“谢先生,我这手下险胜,谢先生还敢应战否?这回再加赌注,五百两,要输就输个精光,我立即派人回镇上搬银去。”周宣加码道。

谢老六看了看那瘦子,低声问:“你怎么回事?”

瘦子惭愧道:“失手了。”

“还有全正地把握吗?”

“有!”

谢老六知道瘦子的本事,瘦子曾经连续摊出四十把全正,失手是很少有的事,既然已经失手一次,不可能连着失手的。谢氏赌场运气没那么差,笑道:“这有什么不敢应战的,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吗?去,再搬三百四十两银子来。”

不一会,双方共一千两银子就罗列在天井石栏上。

前两局,双方各摊出两次全正,决胜局,三痴又是全正。

瘦子的手抖了起来,紧张啊,一千两银子。哪里会想到有人摊钱赌得这么大!

谢老六喝道:“干柴,给我稳住!”

原来这瘦子名叫干柴。干柴绕着天井走了一圈,总算定下心神,开始撒钱,全面六个正。但第七个又转个不停。瘦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自禁颤声喊道:“正,正,正。”

林涵蕴和小茴香尖声大叫:“反!反!反!”

瘦子干柴的声音明显敌不过林涵蕴二人,那枚铜钱最终定格在反面上。

瘦子干柴失神了一会,指着三痴大叫起来:“他耍赖皮,他的脚为什么不停地抖?”

周宣哈哈大笑:“各人有各人地立姿,老三就爱站着抖脚,这犯赌场哪条规矩了?谢先生。如果你们这么输不起,那这五百两银我不要了,你收回去,我立即就走。”

谢老六赶紧道:“周公子说的哪里话,我谢氏赌场是东南十县首屈一指的大赌场。区区五百两会输不起。你尽管把这五百两----不,四百两银子收起就是了。”

周宣赞道:“谢先生果然提得起放得下。是个办大事的样子,那还赌摊钱吗?”

谢老六连连摇头:“干柴今天身体不适----干柴是不是?”

瘦子干柴赶紧捂着肚子:“我,我肚子痛。”

周宣微笑道:“那就进去看看斗鹅吧。”

谢老六在前引路,走过三进房子,分别是斗鸡馆、斗鸭馆、第四进才是斗鹅馆,斗鹅馆比较冷清,没看到有人斗鹅,只见西廊下几个鹅栏,里面十几只白银鹅,头顶象鹤顶红一般有个大疙瘩,昂颈挺胸,“吭吭吭”地叫着。

谢老六道:“周公子,你们几位谁要斗鹅?”

林涵蕴踊跃道:“我!”

谢老六道:“那就请小姐在这十多只鹅里任选一只,然后我赌场就在小姐选剩的鹅里挑一只,二鹅相斗,哪方地鹅斗败不敢再战就算谁输。”

林涵蕴道:“好,我来选。”走到鹅栏前左看右看,指着一只个子最大、脖子最长地鹅问周宣:“周宣哥哥,我选这只鹅怎么样?”

周宣看了看,这只鹅个子是大,但毛色不银亮,脖颈有多处毛被揪掉,露出红红的鹅皮,就知道这鹅是常败将军,一般人自然以为鹅大就厉害,选上这只鹅那就输定了,说道:“不选这只,选那只。”指着另外一栏里那只个子中等、脑袋转动敏捷地鹅。

林涵蕴在赌博方面很听周宣的话,说:“好,那就这只。”

谢老六与斗鹅馆地庄家对视一眼,心道:“这姓周的眼力不错,竟挑出鹅馆里排名第二地斗鹅,不过就算让你挑到第一的鹅也不怕,总有办法赢你。”

赌场伙计把林涵蕴选中的那只鹅拎出来,在脖子上系一条红色绸带,以便区别。

斗鹅馆庄家选了一只个子最小的鹅,这鹅呆呆地样子,远没有周宣选地那只灵活。

谢老六问:“周公子为你选的鹅押多大的赌注?”

周宣道:“在下赌博,喜欢孤注一掷,我押一千两。”

赌客押一千两,庄家自然要跟,谢老六三角眼一眯:“好,我也是一千两,老吴,去取一千两银子来摆上。”

来福拎着重达六十多斤的近千两银子,喜孜孜道:“好沉,再加一千两我就要拎不动了,等下老三先生帮我拎。”

谢老六两撇鼠须歪了歪,心道:“这个死家丁想得美,还怕拎不动银子,马上就不用你拎了,输光光了,傻瓜!”

东廊就是斗鹅场地,打扫得倒也干净,两只鹅一入场地,就好象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脖子绑着红绸的那只鹅“吭吭”两声大叫,凶猛地扑上去张嘴就咬。

小个子鹅一直呆呆的,这时突然醒过神来,也是“吭”的一声大叫,声音很是洪亮,身子往一伏,就从红绸鹅的翅膀下钻过,随即扭过脖子就进攻红绸鹅的屁股,鹅屁股毛少,被咬到很痛地。

林涵蕴大叫:“快闪!快闪!”

红绸鹅也算敏捷,急忙转身,鹅屁股被小钳了一口,受了点轻伤,“吭吭”叫着,更加凶猛地冲上去。

三痴和林涵蕴、小茴香等人站在围栏边观战,周宣陪着静宜仙子站在天井边,雨还在下着,天井里不时溅出雨水,沾在静宜仙子月白道袍上,道袍就有些透明起来,细圆腰肢影影绰绰。

周宣问:“道蕴姐姐不喜欢看斗鹅是吧?”

静宜仙子含笑道:“是不喜欢这些血腥斗殴,但既然押了这么多银子,女道就很关心输赢了。”

周宣“嘿嘿”一笑:“那我们走近点看,应该马上就要决出胜负了。”

斗鹅场中,小个子鹅已经占了上风,红绸鹅虽然顽强,但接连被啄了好几下,有些畏战了,急得林涵蕴连扯三痴的袖子,意思是让三痴出手相助。

小个子鹅步步进逼,红绸鹅步步后退,就在这时,小个子鹅突然鹅身一晃,脑袋歪了歪,似乎被什么打了一下,红绸鹅不愧是鹅馆排名第二的勇鹅,觑准机会,伸颈急啄,竟把小个子鹅左边鹅眼给啄瞎了,鲜血直流。

红绸鹅乘胜追击,对准对手的脖子一阵狂啄,小个子鹅瞎了一只眼,这回真成呆鹅了,毫无还嘴之力,几下子被啄翻在地,红绸鹅得胜地曲项向天歌起来:“吭----吭----吭----”

谢老六和鹅馆庄家半晌作不得声,眼睁睁看着来福喜笑颜开收银子,来福倒也懂规矩,只收了八百两,留下二百两的抽头,与三痴一人一坨沉甸甸地提着。

静宜仙子在周宣耳边低声道:“宣弟,这真象五蕴和尚赢薛昌那场斗鸡决赛呀。”

周宣“嘿”地一笑,说:“我也会象老五那样把这赢来地钱散尽的。”

林涵蕴拍着手大赞红绸鹅,提出要把这只鹅买下,功臣呀。

“不行不行,鹅不能卖,哈哈。”谢老六觉得嘴巴有点发苦,笑得很勉强,半个时辰不到,他谢氏赌场已经输了一千四百两银子出去,这是从未有过地事,谢氏赌场有两个,在上饶县城的那个赌场更大,而这小赌场只有四千两流动的赌银,赌场从来都是只赢不输,没想到还有担心赌银不够输的时候!

周宣问:“谢先生还赌不赌?”

谢老六咬牙道:“赌。”心里狞笑:“我看你能赢我多少银子?只怕你没那本事带回永丰镇!”

二十七、洗劫一空

谢氏博艺场第五进是斗草馆,周宣以前读小学时酷爱玩这个,每年秋冬之季,他鞋垫下都有一把杨树叶的茎柄,挑的都是黄旧粗壮的,先放在盐水里泡上一、两天,然后晾干放在鞋子里踩,鞣得韧性十足,与同学较量鲜有败绩,得到常胜将军的雅号,这时来到这谢氏斗草馆,自然技痒,只可惜手头没有亲自鞣制的杨树叶的茎柄。

斗草馆里比较热闹,都是些半大的孩子,不帮大人干农活,却偷家里的钱物来斗草,铜钱之外首饰银器什么都偷来赌,这谢氏赌场还真是幼童老叟都不放过啊。

周宣没有自带的斗草,斗草馆庄家就捧出一盒斗草任周宣挑,挑三根,依旧是三局二胜。

谢老六现在知道周宣是个老赌徒了,见他挑斗草也是很有眼光的,不敢再几百上千的赌,说:“周公子,这斗草赌注不能超过百两银子。”

周宣多年没玩过这玩艺,知道自己肯定玩不过这里的庄家,笑道:“我本来打算再把所有的银子一起押上,既然谢先生有点畏战,那就赌一百两吧。”

周宣两手执着斗草的两端,与庄家的斗草呈十字交互拉扯,谁的茎柄先被扯断谁输,这回周宣好运不再,三战三败,痛痛快快地输了一百两银子出去,笑道:“好险,没想到谢氏赌场的斗草这么厉害,还好我没把一千八百两全部押上,不然就要加镇上搬银子了,谢先生带路。再到里面看看”。

谢老六后悔莫及,心道:“这姓周的也不是样样强嘛,我怕他什么,开赌场就是要有胆略,输他几次何妨,一次全赢回来!”

谢老六信心满满的带着周宣等人来到第六进。这里是叶子戏馆,玩叶子戏地人很多。四人一桌,竟有十余桌,那些赌客见到林氏姐妹和夏侯流苏,都觉眼前一亮。乡村哪里见过这样的美女!但即便惊艳。也只是片刻时间,随即又埋头赌起来,美色都敌不过赌瘾啊。

书生李焘和两个仆人站在一个干瘦老头背后,老头想必就是李焘的舅父了,赌起来六亲不认,任凭外甥湿淋淋的站在后面,他两眼红丝只顾玩牌。

周宣示意李焘不必声张,他站在一边看了一下这叶子戏到底怎么玩的?一看就懂啊,这就是简易麻将嘛。玩这个太费时间。

李焘愁眉苦脸道:“周兄,我舅父已将百亩良田输了二十亩出去了,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周宣含蓄一笑,给那老头鼓劲:“老伯,你一定能赢回来的。看准牌。该出手时就出手。”

李焘舅父乐了,问李焘:“小焘。这是你朋友?你看人家多知礼,赌场上要地是就是这种喜庆话,你倒好,一个劲说晦气话,什么一百亩输光了怎么办?输得光吗?天无绝人之路嘛。”

谢老六问:“周公子要不要玩两把?”

周宣道:“不玩这个,输赢不大,还得四个人玩,我喜欢一对一的赌。”

谢老六道:“那就去棋馆,围棋、象棋、蜗角棋都有。”

林涵蕴望着周宣嘻嘻地笑,心想:“围棋,连十大棋士当中排名第四的黄星鉴都败在周宣哥哥手里,你这乡村赌场还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周宣道:“象棋、围棋我幼时都学过,这几年经商忙碌,棋下得少,但棋力还在,就去小赌一把围棋吧。”

棋馆也有几个人在下赌棋,谢老六把其中一人叫起来:“杨瞎子,你与这位周公子下一局围棋。”杨瞎子并不瞎,只是眼睛好象睁不开似的。

杨瞎子的对手不依道:“这棋还没下完呢。林雷”

谢老六现在是一心想赢周宣地钱,不耐烦道:“算你赢好吧,多少赌注?五百文,给你四百文,快走吧。”

周宣道:“我棋艺平平,还是赌小点吧,五十两银子一局。”

谢老六先前斗草错失机会,这回想大赌又怕上了周宣地当,金陵棋风盛,棋力高强者多,杨瞎子虽是永丰镇围棋第一高手,但不知周宣底细,这赌注还是不要下得太大的好,说:“周公子,五十两也太少了,第一局还是一百两吧。”

周宣道:“也好,那就一百两,还是让我这个随从来下,他棋比我好点。”拍拍三痴肩膀:“老三,别输得太难看啊,一百两银子倒是无所谓。”

三痴心领神会,在与杨瞎子的对局中苦苦拼搏,双方都下得很快,两刻钟不到棋局结束了,三痴输了三个子。

周宣指点道:“老三你怎么回事,这里应该这样下,这样下便宜好多,那里应该那样下,至少能抢得先手----”

杨瞎子听得心里暗笑:“这个姓周的也是个臭棋,指点的更是不着边际,还不如这个老三呢。”

周宣道:“老三你别下了,我上,看我赢他。”

三痴嘀咕道:“主人,我的棋力可是在你之上,我不行,主人更不行。”

周宣瞪眼道:“胡说,你什么时候赢过我?”

三痴道:“那是我让着主人,平时让让可以,这是赌钱,我得直言。”

周宣道:“胡说,我一向比你强。”

静宜仙子、林涵蕴、来福、小茴香还有夏侯流苏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看着周宣与三痴一唱一和引对手上钩,真是太有趣了。

周宣对杨瞎子道:“来,我与你下一局。”

杨瞎子道:“还是赌一百两嘛,要不要加点注?”

谢老六听杨瞎子这么说,就知道杨瞎子有赢的把握。忙道:“这第二局加点注吧,五百两如何?”

周宣迟疑道:“五百两太多了吧,这样吧,不允许中盘认输,到终局时数子,输一子五十两银子。二子一百两银子,老三刚才输了三个子。我怎么也不会比老三输得多,最多也是三个子,一百五十两而已,若我输了十个子。那算我倒霉。五百两没了。”

杨瞎子心道:“瞧你这浮夸的样子,我还真要赢你十个子。”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猜先,杨瞎子为稳当起见,让自己猜到了白棋先行,只要杨瞎子愿意,他总能占个先手,因为他是庄家,由他抓子让对手猜。他抓了几个子心里有数,若对手猜中了,他有极巧妙地手法从袖口里滑下一子,猜中也就成了猜错,自然就由他执白先行。

三痴是什么眼力。发现了杨瞎子地伎俩。也不声张,心道:“凭主人的棋力。赢你十个子不难,你若对攻,那就要输得更多。”

对局开始,杨瞎子起先稳健,小接触战试探了一下,发现周宣棋力果然平庸,便起杀大龙之心,杀一条大龙至少三、四十个子,一个子五十两,哈哈,发财了!

周宣一条龙被越追越长,蔓延大半个棋盘,总有五、六十子之多。

杨瞎子越来越兴奋,下在棋盘上的棋子都沾着汗水,这是超级大龙啊,屠此巨龙能赢三千两银子,谢六爷定要大大奖赏我一笔银子不可,我可以娶一房小妾了----

杨瞎子利欲熏心,他已经不顾自己的棋漏洞百出,一心强攻,一意屠龙,没发现黑棋大龙有多种做活的手段,就算发现了,他也以为周宣棋力低劣,看不到活棋手段呢。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周宣图穷匕首见了,一搭、一靠,超级大龙转眼做成两个铁眼。

杨瞎子傻眼了,使劲揉眼睛,看看周宣又看看棋盘,他还以为这姓周地运气好,无意中发现了活棋手段,三千两银子飞了,懊恼至极。

没等杨瞎子回过神来,黑棋开始转守为攻,凶狠地反扑,白棋方才进攻露出地破绽被一一揪住,两条龙都需要做活。

杨瞎子脑门冒汗了,他终于明白周宣一直是故意示弱,可是醒悟得太晚,残局已经无法收拾,好在杨瞎子也算身经百战,虽知败局已定,周宣棋力也远在他之上,但还在苦苦抗争,现在不是为了争胜,是尽量少输一点,二龙舍其一,勉强做活了那条子数多地龙,而另一条龙则无疾而终。

谢老六脸色铁青,他围棋虽是刚入门,但活棋死棋还是瞧得出来地,知道上了周宣的当,杨瞎子死大龙了,这下子要输好多子。

杨瞎子收完最后一个单官,面如土色,全身发抖。

周宣微笑道:“承让,区区在下赢了四十三子半,那半个子就算了,四十三子就是二千一百五十两银子,除去抽头,谢先生付我一千六百两银子就可以了。”

谢老六脸颊的皮肉不住跳动,想轻松地一笑,就是笑不出来,好一会才说道:“周公子果然是高手,佩服佩服,待我去搬银子来。”

周宣道:“那好,我等着。”

谢老六带着管事出了赌馆,管事看着谢老六地脸色,小心地问道:“六爷,真地要把银子给那姓周的?”

谢老六阴阴一笑:“马上通知红糖,在十字垄那边守着,派十来个人就差不多了,哼哼,想从我谢氏赌场赢钱出去你就得把命搭上,只是那几个女子杀了实在可惜!”

管事提醒道:“六爷,这姓周的在永丰镇上还有人,他们这伙八人要杀就要全杀,留几个女子怕有后患。”

谢老六冷冷道:“怕什么,连夜贩卖到清源去,这三个绝色不要卖个几千两?”

管事谄笑道:“六爷高明,我这就亲自去通知红糖,确保万无一失。”

谢老六叫道:“等一下,叫红糖小心点,别伤到马。我看这五匹马也值不少银子。”

管事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谢老六命人将一口银箱抬到周宣面前,笑道:“周公子太厉害了,把我赌场洗劫一空,我只有这些可供支使的银子,得连夜从县城大赌场调银来了。明日公子再来赌如何,我必准备万两银子与公子豪赌一场。”

周宣诧异道:“我才赢了三千两银子而已。贵赌场就没银了?这与东南十县第一赌场的美名不符啊!”

谢老六皮笑肉不笑道:“我谢家赌场有两处,大地一处在县城,这里只是分馆而已。”

周宣“哦”了一声:“那明天到县城那处赌馆玩玩,好歹也赢它个几千两银子。”

谢老六道:“好好。一定欢迎。”心道:“明天你只有鬼去赌。”

周宣道:“现在已经是正申时了。那我待就告辞了,麻烦谢先生用结实的麻布袋把这三千五百两分装四袋,让马匹好携带一些。”

谢老六二话不说,让人取四个厚麻布袋来,每袋装了近九百两银子,扎得严严实实,还派四名庄客帮忙提着。

周宣赞道:“谢先生这赌场真是一流,服务周到,虽然输了这么多银子。却谈笑自若,果然好气度。”

谢老六面上笑,心里道:“我好气度,我要你死!”

走到叶子戏馆,周宣对三痴耳语了两句。三痴便走到李焘身前说:“李公子。我家主人请你与他同路回镇。”

李焘愁眉苦脸道:“我舅父不肯走啊。”

三痴便去扶那瘦老头,突然说:“老人家。你嘴巴怎么歪了?”

同赌的其他三人一看,可不,口眼歪斜了,两手也成了鸡爪在发颤,惊叫道:“方老头中风了!”

李焘大惊,连声叫:“舅舅舅舅。”

方老头口眼歪斜,身子都不能动了,话也说不出,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会转。

周宣过来说:“李兄不必着急,赶紧带老人家回镇找医生。”

李焘急道:“可我舅父已经输了二十多亩良田出去了,这怎么办?”

周宣道:“李兄糊涂啊,钱财是身外物,救你舅父最要紧,赶紧架上,我们一起回镇。”

周宣一行八人、李焘舅甥和两个仆人,一共十二人牵着马出了谢氏庄园,谢老六殷勤地送到阔板桥,相邀周宣明日到县城赌场再赌。

夏日地急雨来得猛,收得也快,天空一碧如洗,斜阳绿树,山谷青翠,只有泥泞的黄泥地残留大雨地痕迹方老头出了谢氏庄园嘴巴就不歪了,也能走路了,说话还有点含糊:“怎么就走了,老夫还要赌!”

周宣吓唬道:“老人家你刚才中风了,现在稍微缓过劲来,你再进去赌,必定全身瘫痪,全身瘫痪哪老先生,屎尿上床很恶心的,你自己想想吧。”

方老头一听,心里也有点惧,上了年纪地人就是怕瘫痪呀,垂头丧气道:“那就白输了,扳不回来了,老夫有一半家当进了这赌场了!”

周宣道:“无妨,千金散尽还复来嘛,上马。”

众人纷纷上马,四袋银子三痴和来福各带两袋,挂在两边马腹上。

周宣扶静宜仙子先上马,然后他自己骑上,左臂很自然地搂着静宜仙子地细腰,“驾”地一声策马小跑起来。

因为有李焘甥舅这几个外人在场,静宜仙子羞得不行,身子又不敢偎靠着周宣了。

出了黄土路,路转庄园不见,与三痴共骑的“永利客栈”伙计叫道:“周公子,周公子,小人有要紧话说。”

三痴便驱马靠近周宣,那伙计一脸紧张道:“周公子,千万小心呀,谢氏赌场地银子不是那么好赢地,镇上传言凡是从谢氏庄园赢了二百两银子以上的,都没有好下场,不是半路被抢,就是回到家半夜着火,前年镇上有个会掷骰子的赌客在这里赢了八百两银子,兴冲冲回城,城里的妻小却一直没等到他回来,就此无影无踪,传言说是半路上被杀死,毁尸灭迹了,而周公子这次竟赢了他们三千两----”

伙计住口不说了,眼里的惊惧不言自明。

二十八、特来非礼你

周宣没想到谢家人竟有这么凶恶,“南霸天”还真是名不虚传,问:“谢家与上饶邹县令是姻亲,邹县令自然是包庇他的,但上饶县是信州府驻地,信州黄刺史难道就任凭邹、谢二家胡作非为吗?”

伙计道:“官场上的事,小人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反正这些年来状告谢家的也不少,没见哪次动得了谢家人的半根寒毛,反倒是告状者被搞得家破人亡,永丰镇上有点体面的士绅要么与谢家人交好,要么迁往他县,永丰这地方民风是越来越坏了。”

李焘舅父方老头这时也叹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地方老夫也不想住了,有意迁往宣州,焘儿,你是不是来接舅父一家去宣州啊?”

李焘作声不得。

周宣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看来不雷厉风行痛下辣手是不行了,得彻底根治一番----”

伙计不知周宣在说什么,急道:“周公子不要想别的了,快想想怎么才能平安回到镇上吧,红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林涵蕴问:“红糖是谁?”

伙计道:“红糖是一个强盗头子的名字,老巢在九仙山,手下有百十号强盗,平时很少抢劫过往行人客商,基本都是谢家养着的,谢家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由红糖出马,前年信州府的司兵功曹装模作样领了三百马、步弓手去剿匪,去九仙山那边转了一圈,回来说难以剿灭,九仙山与吴越国、清源接壤。听说官兵来了,就逃到清源地界去,唐国兵马就不好越界了。”

林涵蕴看着周宣道:“周宣哥哥,你这家乡好乱啊,有恶霸、有土匪。不过也挺好玩哦。”

这都护府小姐真是不知人世险恶啊,周宣没理她,问伙计:“你是说谢老六会叫红糖来半路抢劫我们?可九仙山离这里好几十里地,红糖怎么赶得来?”

客栈伙计都是百晓生。说道:“红糖难得在九仙山,他在杉溪有个相好,名叫梅枝,红糖常住在那里。小人看那谢六爷送周公子出来笑得那么欢,十有八、九已经派人去通知红糖,半路要抢劫公子了,要不我们走水路,顺流直下很快就到镇上的。”

静家仙子有点担忧道:“是呀,宣弟我们走水路吧,到镇上再让范大人知会官府去抓人。”

周宣搂着静宜仙子细圆的腰肢感觉真不错,想多搂一会。坐船就没得搂了,就在静宜仙子耳边说:“姐姐不用担心,看我怎么除暴安良。”说着,左臂稍微一紧,静宜仙子脸上红晕加深,一直红到耳后根,面纱防前不防后,周宣能看到她红唇微微噘着、睫毛闪动的样子。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有何妙计?”

周宣一副智珠在握地样子,问那伙计:“你认得红糖的那个相好梅枝的住处吗?”

伙计道:“就在杉溪驿边上。”

周宣道:“好,你带路。我们去会会那个梅枝。”

伙计惊道:“周公子,你要干什么?”

周宣道:“去看看梅枝啊,怎么了?”

“去不得,去不得。”伙计连声道:“梅枝是红糖的人,谁敢动她就是找死。前年有个闲汉喝醉了酒。调戏了梅枝两句,三天后那闲汉背负荆棘。围着杉溪驿一路磕头陪罪,直到梅枝门前,哭求梅枝用荆刺抽他,梅枝懒得理他,闲汉就跪了一上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如果梅枝不抽他,他的腿就要没了,最后是梅枝地老娘瞧不过去,让梅枝用荆棘抽那闲汉一下,打发闲汉走----”

“**!”

周宣一向不说粗话,他讲究以理服人,这回真怒了:“什么世道,还玩负荆请罪,太嚣张了吧,我今天非要见识一下这个土匪女人不可。林雷”

伙计忙道:“惹不得呀,周公子,我们绕路走吧,到了镇上就好些。”

来福听到这恶霸土匪横行乡里的事也很不忿,说道:“怕什么,我家姑爷连皇帝的侄子景王都不怕,还怕什么红糖、白糖!”

伙计道:“小人不管什么皇帝、景王,就知道谢家和红糖惹不得,小人不敢带路,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都还指望小人吃饭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周宣道:“来福,给小宋二十两银子。”

伙计姓宋,听说周宣赏他二十两银子,眼珠子往外凸了一凸,咽了下口水,摇头道:“周公子,这银子小人不敢要哇,除非小人明天就搬离永丰,不然的话早晚死在红糖手里。”

能让乡人害怕成这样,用银子都收买不动,“南霸天”谢家和红糖平日地跋扈恐怖可见一斑了。

周宣对三痴说:“老三,露一手,让宋伙计吃颗定心丸。”

三痴应道:“是。”抽出腰间玄铁剑,举目四顾,见前方路边有块磨盘大的青石,当即双足脱蹬,也不勒马停步,突然就从马背上跃起扑出,剑光一闪,石火四溅,马匹冲了过去,三痴又回到了马背上。

众人扭头看那大青石,竟已裂成两半。

伙计挢舌不下,愣愣地看着三痴的背影,又看看周宣。

夏侯流苏也有些骇然,这个老三先生太厉害了,真是捷如鹰隼、势若奔雷,夏侯流苏认识的人没有哪个能挡得住这一击,起码清源没有。

特技效果不错,很有震撼力,周宣笑道:“小宋,看到没,红糖脑袋有这石头硬吗?”

宋伙计眼神活泛起来,说道:“那好,我带你们去,到时我躲在后面把梅枝家指给你们看就是了。”

周宣道:“不能躲在后面。就堂而皇之给我指出来,小宋,敢不敢?”

配合周宣地问话,来福将手里的银锭颠了颠,林涵蕴、小茴香、夏侯流苏都盯着那伙计。

宋伙计一咬牙。骂了一句方言粗话:“好,我听周公子的。”

来福将那锭银子抛过去,三痴反手接住,交给宋伙计。问明道路,直奔杉溪驿而去。

方老头怕事,叫道:“焘儿,我们不要去。我们惹不起。”

李焘道:“舅舅,跟着周公子没错,周公子本来大得很。”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这是围魏救赵之计吗?”

周宣哈哈大笑,说:“不是围魏救赵,是反客为主,抓梅枝在手,把红糖引出来。以免因为不知道红糖埋伏在哪里而吃亏。”

宋伙计道:“以前出事,一般都在十字垄那一带,那里都是山道,两边没有人家。”

周宣点点头,对静宜仙子说:“道蕴姐姐你们四位女子就在杉溪驿站稍等,等我们抓住了红糖再来接你们,可好?”

静宜仙子说了声:“宣弟---”显得不大情愿。林涵蕴也不肯:“周宣哥哥,我要跟着你,看你抓强盗。”

小茴香说:“姑爷,小茴香有点害怕。”

周宣皱了皱眉头。把静宜仙子她们留在陌生地驿站的确不大妥,而且还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夏侯流苏,想了想,说:“这样吧,等下到了杉溪驿。我让驿丞安排两辆马车。你们在马车里就安全了,就是这条路不好行车。过了杉溪驿就可行。”

离开谢氏庄园两刻钟后,周宣一行来到杉溪渡口,纯朴的艄公把周宣十余人送过对岸,宋伙计领路,众人来到杉溪驿,周宣直接找驿丞,亮出牌符。

这种黄金牌符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有的,驿丞一见大惊,连称:“卑职不知大人到来,有失远迎。”

周宣道:“马上给我准备三辆单辕马车,不要驿工,有车夫就行,送我到永丰镇。”

“是是是。”杉溪驿还没接待过三品以上地官员,驿丞跌跌撞撞出去安排马车,用最短的时间叫齐三名车夫赶着三辆马车候在大门外。

周宣推开车门,让静宜仙子和林涵蕴上车,另一辆是夏侯流苏和小茴香,还有一辆空着。

周宣向驿丞拱拱手,说了声:“多谢,请勿相送。”跨上“黑玫瑰”,在宋伙计的带领下去拜访强盗头子红糖的相好梅枝。

梅枝是杉溪第一美女,有个绰号叫“竹林西施”,今年二十二岁,十七岁嫁与一个篾匠为妻,后来不知怎么就和红糖好上了,红糖倒没有杀掉那篾匠,而是威胁那篾匠不能回杉溪,若看到他在永丰出现,就割掉他地卵蛋,篾匠吓得远赴清源,四年来不敢回乡。

宋伙计指着门前一株大樟树、一溜土墙爬满常春藤的小院低声说:“周公子,那就是梅枝的家,红糖一年有三百天是在这里。”

周宣“嗯”了一声,让众人等在门外,他与三痴过去一推柴扉,里面没扣,“吱呀”一声就开了,还真是门不闭户啊。

有个仆妇正在院里水井边洗衣,问:“你们找谁?”

周宣问:“红糖在吗?”

仆妇打量了周宣两眼,见来人衣着华贵,便说:“我家姑爷才出去一会,请问你是----”

周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红糖也被称作姑爷,真是岂有此理,大咧咧道:“叫梅枝出来,本公子听说她有两分姿色,特来调戏。”

“啊!”仆妇大吃一惊,这人失心疯了,敢上门调戏梅枝,这不是活得不耐烦吗?自从前年那个闲汉因为调戏了梅枝两句,被红糖逼得下跪游街后,永丰镇已经没有哪个男人敢和梅枝开玩笑了,胆小的更是连正眼都不敢瞧,生怕多看了一眼,梅枝就叫非礼,只敢看背影,腰细臀肥皮肤白。暗暗咽口水。

周宣催促那个仆妇道:“快去叫梅枝出来让本公子调戏调戏,不然本公子就要硬闯了!”

那个仆妇摇着头用方言不停地说:“你作死,你作死----”

“谁要调戏我呀?”

一个娇滴滴地声音从屋里响起,竹帘一掀,走出一个梳着碧螺髻、穿着湖绿纱裙的女子。这女子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腰间一根芙蓉绦,束得腰肢细细,显得臀部夸张地大。胸部也大,将纱衫高高顶起,眉心点一粒殷红地美人痣,眉毛扯得细细。嘴唇涂得红红,眼波流动,很有几分俏相,小腰一扭一扭走下台阶,嘴角含着讥讽的笑,问周宣:“是这位公子说要来调戏奴家?”

周宣听到“奴家”二字,心里一阵恶寒,将手中的马鞭轻轻甩动。神态轻佻地道:“你就是梅枝?嗯,果然有两分姿色,腰细奶大皮肤白,不错不错,陪本公子到村头酒肆喝两杯如何?”

梅枝柳眉一竖,随即又媚笑起来:“这位公子面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周宣道:“特来调戏你,调戏后就走。”

梅枝红唇一噘,“哦”了一声,问:“你可知我是谁?”

周宣嘲弄道:“不就是一个被篾匠遗弃的怨妇嘛。你以为你是谁?”

梅枝这下子动真怒了,厉声道:“你说来调戏,你可敢摸我一下?”

周宣失笑:“有何不敢,说,要我摸你哪里?”

梅枝白齿一咬红唇。伸出白白地右手:“你要敢摸一下我地手。我就服了你。”

话音未落,周宣的手指就抚在了她手背上。还说:“还是不够细嫩啊。”

梅枝赶紧缩回手,咬牙道:“你这只手我看马上就要保不住了,明天这时候你就是独臂了。”

周宣微笑道:“是吗?有这么严重吗,我不过是摸了一下你地手而已,难道你是毒蛇猛兽,会烂手、会咬手?”

梅枝气道:“你----”

周宣马鞭杆子敲着自己虎口,说道:“什么你呀我的,你叫我摸手,我也摸了,你服了吧,陪我喝酒去吧。”

梅枝胸脯剧烈起伏,眼里要喷火,脆生生说:“摸手不算什么,你有胆要是敢摸我这里,我就服你到底。”说着腰肢一软、臀部一撅,两峰大乳几乎要裂衣而出。

周宣眼睛一瞪,问:“摸哪里?”

梅枝大声道:“摸奶子,敢不敢?”说着,身子还抖了两抖。

周宣被她地波涛汹涌震得退了一步,扭头看三痴,三痴紧紧绷着脸,忍笑。周宣诧异道:“你这么渴望非礼?那可要说清楚,是你自己要求的,红糖问起你就得这么说。”

梅枝轻蔑道:“你知道红糖?你还敢摸吗?”

周宣伸手想过去,却听一个声音喝道:“不许摸!”

周宣回头一看,林涵蕴站在柴扉边,黑漆漆的大眼睛瞪着他,不禁觉得好笑,哈哈大笑起来。

梅枝冷笑道:“不长眼的狗才,现在给我磕三个头我就饶了你,不然地话我让红糖敲断你双腿,让你下半辈子在地上爬着乞讨。”

这女人真是恶毒,周宣勃然大怒,跨步上前,劈脸给了她一个耳光,又在她高高隆起的奶子上使劲抓了一把,然后一跤推倒在地,骂道:“贱人,仗着自己是强盗头子地姘头就欺压邻里乡亲,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就看不得你这样的女人,我不打女人,你给我起来,我带你去见红糖,正好让红糖为你出气。”

梅枝气得发晕,狼狈地爬起来,嘶声道:“好好,你活得过今天我跟你姓。”就往外冲,要找红糖去。

周宣一把抓住她,叫三痴:“老三,给她来一下半身不遂的。”

三痴过来手指在梅枝背部一拂,梅枝身子顿时就软了,被周宣拦腰夹在胁下,周宣冷笑道:“你贱人还跟我姓,你配吗?”大步出门,将梅枝横放在“黑玫瑰”背鞍上,然后踏镫上马。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你不许再摸她。”

周宣笑道:“涵蕴妹妹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周七叉是这么没品味的人吗?上车,找红糖去。”

梅枝身子不能动,嘴上却是破口大骂,威胁周宣,说要把他们碎尸万段云云。

周宣踢她骂得难听,用脚踢了一下她嘴,喝道:“给我闭嘴,不然割了你鼻子,红糖见你没鼻子了,丑得不成样子,也就不会为你报仇了。”

二十九、君子远庖厨

附近乡民都惊动了,竟有人敢动红糖的女人,这不是反了天了吗,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啊,都拥过来看热闹,猜测是不是另一股强盗,据说建州那边盗匪就很猖獗。

梅枝的老母听说女儿被人抢走,拄着拐杖赶出来,这老太婆白发苍苍,却没半点慈祥的样子,一副凶相,拐杖杵地“笃笃”响,声音象夜枭:“谁敢动我家梅枝,不知道她是红糖的人吗?红糖回来剥了你们的皮!”

梅枝脸朝泥地背朝天横在前鞍上,圆臀高翘,全身无力,挣扎不动,喊道:“娘,娘,快让老苍头去找红糖救我,这些人是强盗!”

“你还真会贼还捉贼啊!”周宣在她大屁股上使劲打了一下,很肉感,嘲弄道:“我这就带你去见红糖,看他怎么救你。”骑在马上朝围观乡民抱拳:“各位乡亲,我等不是强盗,红糖才是强盗,我们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为什么要怕红糖这种强盗,乡亲们各自归家,不要惊扰,我倒要看看红糖凶恶到什么程度!”说罢,“驾”的一声,骑马在前,三痴等人赶紧跟上,三辆马车辘辘行驶。

梅枝老娘的咒骂声在后面纠缠了好一会,终于被抛在了后面寂不可闻,只有马蹄声在黄昏中零碎杂沓。

梅枝这女人很泼,一路骂个不休,威胁、咒骂,恶毒下流。林涵蕴从车窗伸出脑袋。笑嘻嘻地听着,觉得这女人很有才。骂了这么久没有重复,花样百出。

静宜仙子听不下去,出声道:“宣弟,让这女人闭嘴,太难听了。”

周宣就又在那肥臀上打了一巴掌,说:“喂,贼婆,现在不是叫地时候,留点劲等下叫。红糖就在十字垄那边,等下我让你叫你就叫。”

梅枝闭了一会嘴,忽然问:“你们是官兵?”

这女人倒不傻,见周宣知道红糖的大名却没半点害怕地样子,有恃无恐那肯定是官兵了,这哪来的官兵?没几个人啊,怎么谢家事先没来通风报信?以前有官兵来围剿。红糖早早就会得到消息,回九仙山去。

周宣不答,骑马“得得”赶路,梅枝也就闭了嘴,一声不吭。

驿站的三个车夫得了驿丞的嘱咐,要好生侍候这位周大人,这时见周大人抓了红糖的相好,看那意思还要去找红糖,也惊慌起来,其中一人道:“周大人。要抓捕红糖得到县里请兵啊。”

周宣严肃道:“好好赶你们的车,这事与你们无关。”

三个车夫不敢再说什么,默默赶车。

仲夏时节,天气晴朗,天黑得就晚,已经是正酉时分,四下里还是清清朗朗。

宋伙计紧张起来,指着前面山口说:“周公子、老三先生,这里过去就是十字垄,两条山道十字交叉。谋财害命多在此地。”

周宣放缓马步,看了看,两山夹峙,中间一条崎岖小道,和那次魏觉派府兵扮强盗在鬼牙山伏击时的地形差不多。只是永丰的山都不高。树木很茂盛,红糖应该就藏在路边山林里。

周宣道:“大家下马步行。跟在马车两边。”

李焘、来福等人都下马牵着马缰跟在三辆马车边上,只有周宣和三痴依旧骑在马上。

静宜仙子唤道:“宣弟,你是不是上车避一避?”

周宣道:“姐姐放心,我有这贼婆做挡箭牌,还有老三先生护着,老三先生有万夫不当之勇,对付几个毛贼那是杀鸡用牛刀,老三,委屈你了。”

三痴道:“自当护卫主人安全。”

一行人进入十字垄山道,马车颠簸得厉害,行驶得很慢,两边山陵将残阳最后一缕阳光挡在了山外,山道间霎时间阴暗起来。

众人都提心吊胆起来,一个个东张西望,生怕路边树丛里突然蹿出凶恶的盗匪来。

方老头扶着车厢一边走一边问李焘:“焘儿呀,这周公子什么来路啊,这么明着和红糖作对,我甥舅二人可不要----”

“舅舅!”李焘赶紧打断方老头地话:“你刚才也看到了,老三先生那么大石头都一劈两半,怕什么红糖啊!”

方老头越走越怕,说:“红糖有一伙人的,老三先生只有一人,莫非,莫非这个周公子更能打?”

李焘只好点头说:“是,周公子很能打,打遍宣州无敌手。林雷”

周宣微微一笑,对李焘道:“让你舅舅坐到车上去,后面那辆是空的。”说罢在梅枝腰间轻轻一拍:“贼婆,现在可以喊了,把你相好喊出来救你。”拍了两下没声音,侧头一看,这女人红唇紧抿,眼睛恨恨地瞪着他。

周宣奇道:“你怎么不叫了,你不是很会叫吗?”

梅枝恶声恶气道:“你想让我引红糖出来抓他,休想!”

周宣笑了起来,这女人还算有点情义,说:“你看我这边只有这么几个人,老弱和女子,红糖不会这么胆小,怕我们这几个人吧?”

梅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后面肯定跟着大队官兵,你的诡计休想得逞。”

三个车夫听梅枝这么一说,深为叹服梅枝之智,都扭着脖子朝后看,却见身后一片青岚,哪有什么大队官兵!

周宣哈哈大笑:“真没看出来,你还有点脑子!这就更考验红糖对你好不好了,自己的女人被抓,却龟缩在边上不敢出来,这种男人死了算了。”

梅枝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敢动我,红糖早晚要你地命。”

周宣抽出夏侯流苏的那把“漏影刀”。刀身放平拍打着梅枝地翘臀,高声道:“红糖听好了,你女人在我手里,别东躲西藏了,滚出来吧。”

梅枝尖叫道:“红糖不要出来,后面有大队官兵,你快逃。”这女人还挺痴心。

周宣嘴角含笑,任梅枝叫,他有节奏地用刀身那肉臀上打着拍子。很是悠哉。

三痴耳根一耸,低声道:“来了!”

前方山道拐弯处,暮色苍茫中走出十来个人,都是短衫草履,也不戴头巾,头发披着,手里或刀或棍。

为首一人身材比其他人高大。四十来岁,不胖不瘦,身穿黑布直裰,挽着袖子,手提两把板斧,声音粗嘎难听:“梅枝,是你吗?”

梅枝身子横在马鞍上,头颈不能转动,听到声音立即惊叫道:“红糖,快跑。后面有大队官兵!”

周宣打量着那手拎板斧的家伙,说:“你就是红糖,还提着板斧,学黑旋风李逵是吧?”

红糖听不明白周宣说什么,对路边喊道:“老牛,出来,看看是不是这家伙?”

路边树丛摇动,周宣在谢氏庄园见过的那个管事钻出来了,见到周宣,稍微有点尴尬。对红糖道:“没错,就是这一伙,红糖,动手吧。”

红糖朝地上吐了一口痰,骂道:“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会抓我的女人来?后面真有官兵?”

管事道:“别听这盐商唬人。哪有什么官兵,司兵功曹要出兵我家四爷是最先知道的。”

红糖吼道:“可我女人怎么会在他手上?”

管事道:“夺回来不就是了。”与红糖嘀咕两句。

红糖点点头。手执两把板斧,迈着八字步过来了,七、八个持刀执棍的匪徒跟在他身后。

三痴低声问:“主人,动手吗?”

周宣道:“稍等,听他说些什么,你看我手势,拍屁股为号,擒贼先擒王,先不要伤人命。”扬声道:“牛管事,你这是何意,难道要抢劫我的银子,开赌场怎么能这样?”

红糖歪嘴一笑:“你小子赢得太多了,这叫人家赌场怎么开?这样吧,留下三千两银子,放了我女人,我放你们走。”

梅枝叫道:“红糖,你快走啊,他们是官兵,你快跑啊。”

红糖喝道:“你给我闭嘴!”对周宣道:“听到没有,留下银子放人,我不杀你。”

周宣问:“好汉看起来不是凶恶之辈啊,杀过人吗?”

红糖哈哈大笑,面有得色道:“永丰小儿夜哭,做父母的便说再哭,叫红糖抓你去,你说我是凶恶还是良善?”

周宣问:“那是吓唬小孩的,我只怕杀过人地,你杀过几个?”

红糖两把板斧一撞,“铛”地一声响,说:“真正杀人倒是不多,也就十几、二十个吧,我喜欢砍人手脚,死又死不了,活着又受罪,那个更吓人----”

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周宣怒不可遏地在梅枝臀部狠击了一掌,一只灰色大鸟陡地飞起,直扑红糖。

红糖在永丰镇是第一能打的,自幼习武,双臂有数百斤力气,在九仙山曾经砍死过老虎,自称“打虎红糖”,一个人打十余余壮汉不在话下,见一团灰影扑下,来势疾恶,赶紧连退数步,喝一声:“死!”两把板斧力劈而出,却突然感觉手上一轻,砍了一个空----

只听“铛铛”两声,铁斧落地,红糖手里只剩两截木柄,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脑门被拍了一掌,顿时眼冒金星,两截斧柄都握不住了,晃晃悠悠站立不稳。

看来致人脑震荡是五痴游侠的绝招,上次四痴也是这样对付皇甫继勋的。

三痴落地,用足尖在红糖左右膝弯连踢,红糖双膝一软,正对着周宣跪倒。

其余匪众还不知厉害,想倚多为胜,发一声喊,围了上来。向三痴刀棍交加。

三痴叱咤一声,手中玄铁剑划了一个大圈。八名匪徒执刀握棍地那只手地腕部剧痛,刀棍脱手,每人手腕都是一道血痕,这下子知道厉害了,面面相觑,想逃----

三痴哪容得他们跑,一轮无影腿,将八人尽数踢倒,抬头看。那个姓牛地管事正往路边树丛爬去,当即拾起地上一根粗木棍甩过去,木棍在空中不住翻转,发出“霍霍”的声响,不偏不倚砸中牛管事的后脑勺,牛管事身子向前一扑,就那样趴在了山边。

夏侯流苏撩开车帘看三痴出手。兔起鹘落,眨眼功夫收拾了九个匪徒,没一个人逃得了,而且没有伤人命,夏侯流苏自问对付这些人不难,但这么干净利落她做不到。

梅枝脸朝下看不到打斗场面,只听一阵“辟哩啪啦”响,就再没有红糖地声音了,急叫:“红糖----红糖----”

周宣道:“红糖听说后面有官兵,吓得撒腿就逃。把你丢下了。”

梅枝默不作声,心里异常失落,她心里还是希望红糖为她拼命的。

林涵蕴和小茴香从马车里下来,

李焘拍手道:“哈哈,老三先生太厉害了,一个打九个,不,十个,舅舅,你下来看看。全倒了。”

来福走过去,踢了红糖一脚,又在那伙匪徒身上搜出几卷麻绳,叫道:“姑爷你看,他们还带着绳子。是准备绑我们的吧?”

周宣道:“绑起来。再问他们一下,原先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三痴、来福、驿站的车夫。还有李焘的仆人一起上来将九个匪徒捆得结结实实,把牛管事从那边拖回来,牛管事已经昏迷不醒。

梅枝这才知道红糖已经被抓住了,吓得不轻,她一直以为红糖无法无天、强横无比,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打倒抓住了,这下子六神无主了,一个劲叫着:“红糖、红糖----”

红糖清醒过来了,双膀一晃,挣得身上麻绳“轧轧”响,象要绷断绳索。

三痴走过去在红糖腰眼踢了一脚,这下子红糖浑身力气使不出来了,破口大骂:“狗东西,我要剥你们地皮、吃你们地肉、喝你们的血----”

周宣跳下马,一脚踢在这恶棍地嘴上,门牙踢掉两个,满嘴的血,周宣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在这恐吓人,你就是头老虎,我今天也要拔掉你的牙。”

红糖凶蛮成性,满口喷血还在骂人。

周宣拔出漏影刀,扭头见静宜仙子也探头出车窗在看,便道:“道蕴姐姐不要看,有点血腥。”

静宜仙子赶紧坐回车厢,说:“宣弟不要亲手杀人。”

周宣道:“不杀,会交给信州府处置,我先审问两句。”命林涵蕴和小茴香上车去。

小茴香乖乖上车了,林涵蕴说:“周宣哥哥,我不怕血腥。”

周宣问那些匪徒:“牛管事怎么交待你们的?在这里劫住我们想干什么?”

红糖嘶叫道:“要将你们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周宣本想亲手割这祸害乡民地匪首几刀,刚才听静宜仙子那么一说,觉得自己应该自重身份,自己还得弄丝竹、习茶道、吟诗作画,是该远离血腥,君子远庖厨嘛,说:“老三,把红糖左耳割下。”

三痴是见惯血腥的,铁剑从红糖脑侧斩下,至肩陡然收势,剑刃一翻,一只耳朵已经粘在剑身上,举着让红糖看看。

红糖呆呆看了一会,感觉热血流到颈脖子,这才醒悟这是他的耳朵,惊怒道:“狗东西,够狠!”

周宣冷冷道:“你也知道狠?你砍别人手脚时是什么感觉?”

红糖“呸”地一声,一口血痰吐向周宣,周宣敏捷地闪过。

红糖口齿不清地骂道:“狗东西,有胆就将爷爷一刀杀了!”

周宣道:“杀你污我的手,自有官府砍你的脑袋。”

红糖冷静了一点,交给官府就好办,谢家兄弟自会保他出来,到时再报仇不迟,不再破口大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周宣扫视这九个匪徒,见其中一个脸色发白、浑身打抖,心知此人胆小,便过去踢了一脚,喝问:“说,牛管事怎么交待你的?”

那匪徒迭声道:“别割我耳朵,我说我说,牛管事带来谢家六爷的话,要我们在这里拦截一个姓周地盐商,男地全部杀死,女地运到清源去卖给青楼----”

“操!”

周宣一脚踹在那匪徒面门上,叫道:“先把这伙人押到镇上去再说。”

三痴一手一个将红糖和牛管事丢到最后面那辆马车里,其余人绑成一串赶往永丰镇。

这时天已经昏黑下来,距永丰镇还有六、七里路时,正遇范判官带了四名府兵举着火把来寻。

范判官见周宣和两位林小姐去了一整天还没回来,心下担忧,便赶来探看,见三痴和来福驱赶着一伙五花大绑地人,忙问究竟,得知谢家与强盗勾结,意欲谋害周宣和林家小姐,惊怒交集,举着马鞭劈头盖脸猛抽那伙强盗。

周宣道:“范大人不必动怒,把这些人解到镇上再说,还有,立即派人通知祁将军,让他把四十二名府兵赶紧带到镇上来,我们人手不够。”

范判官当即命一名府兵快马去上饶县驿,让祁将军即刻带人赶来永丰镇。众人回到镇上“永利客栈”,周宣让人另用牛筋索将红糖缚牢,梅枝也绑着关在柴火间里,其他匪徒则丢在前院露天下,店主人惊得目瞪口呆。

先前在路上周宣已经叮嘱过宋江伙计和李焘甥舅,暂不要透露红糖身份,免得客栈被看热闹的人挤得不得安宁,抓到了红糖,必定轰动永丰镇。

周宣问范判官:“昨日被打的捕快今天没带人来捕我?”

范判官道:“未见动静,下官也觉得奇怪,难道那些捕快一直被绑在树上没人搭理?”

周宣一笑,请范判官代写了一封书信,盖上集贤殿大学士的钤印,命一府兵持信连夜去见信州府黄刺史,让黄刺史见信后立即来永丰镇“永利客栈”,周宣不能再隐瞒身份了,这事必须借助当地官府的力量。

李焘甥舅没有回去,也在客栈住下,怕九仙山匪徒报复嘛。

周宣向方老头了解“北霸天”邹氏和“南霸天”谢氏的种种恶行,李焘在一边笔录,恶行太多,罄竹难书,就挑了民愤大的罗列了六条。

夜里亥时,祁将军带着四十二名奉化府兵赶到,刚坐定叙话,就听客栈外人喊马嘶,上饶县尉亲自带着五十名马、步弓手前来剿匪了,匪徒就是殴打捕快的金陵姓周的盐商及其手下。

昨日被打断腿地那几个捕快直到今日下午才有人去报知县里,等县里派人用马车将他们拉回县衙,已经是夜里酉时了,邹县令勃然大怒,这姓周的盐商仗着谁的势头?打得他儿子重伤,又把这些捕快都打成这模样,这还有王法吗?即命县尉法曹领兵前来捉拿。

三十、心安理得

上饶县尉姓俞,得知县令公子被打、前去缉拿的捕快又被打得骨折,真是义愤填膺,连夜点齐五十名马、步弓手赶到永丰镇,查明那姓周的盐商是住在“永利客栈”,便派人将客栈前后门封锁,严防贼人逃脱,正要破门捕盗,却听得客栈里人马嘈杂,从门缝往里一看,哇,一院子都是兵马,这是哪里的兵?莫非是要造反?

客栈大门开了,祁将军与范判官并肩走出,祁将军大喝:“你们要干什么?”亮出一块令符:“有认得这令符的没有?”

俞县尉上前一看,大惊,这是五品归德郎将的令符,这客栈怎么住着一位将军啊!赶紧躬身道:“卑职上饶县尉俞昌,敢问大人是哪路兵马?途经敝县有何公干?卑职怎么没接到公函?”

祁将军道:“我乃奉化军将领,这位是奉化都护府判官范大人,你们深夜率兵围我客栈是何道理?”

俞县尉连连施礼:“卑职是来抓捕一个金陵盐商的,未曾想冒犯了两位大人,请大人恕罪!”

范判官道:“贵府黄刺史还没到吗?”

俞县尉惊讶道:“黄大人要来这里吗?卑职不知道啊。”

范判官道:“尔等在门外候着,黄大人稍后便到。”与祁将军返身回客栈,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俞县尉赶紧命马、步弓手列队,在客栈门前恭候了小半个时辰,见几只火把远远的来了,果然是黄刺史到了。

黄刺史在几名州属官的陪同下急急赶来,却见“永利客栈”门前这么多兵马,迎上来的是上饶县俞县尉,便问:“俞大人在这里做什么?”

俞县尉施礼道:“黄大人,下官在此恭候大人,奉化军的范判官和归德郎将就在客栈里面等着大人到来。”

黄刺史疑惑道:“奉化军范判官?”随即恍然,信州侯周宣与奉化军关系密切举国皆知。周宣来信州,范判官随行也是正常。当即亲自去叩门,高声道:“信州刺史黄源求见周大学士。”

俞县尉在后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奉化军范判官吗,怎么又是周大学士?哪位周大学士?

客栈大门开处,范判官迎了出来,拱手道:“黄大人,下官范涌恭候多时了。”

黄刺史认得范判官,赶紧还礼:“原来范大人也在此间,下官真是失礼。竟然一无所知,范大人,周侯爷可在里面?”

范判官点头道:“侯爷召黄大人有急事相商,黄大人请---

黄刺史随范判官进去,其余人等全部在客栈大门外等候。

周宣在客房接见黄刺史,身边有李焘甥舅和三痴,与黄刺史相见毕。便取皇帝密旨向黄刺史展示。

巡察六州,有便宜行事之权,什么叫便宜行事?就是可以先斩后奏啊!黄刺史心下惕然,躬身道:“下官听凭大人驱使。”

周宣便对范判官道:“范大人,请将我入信州以来所遇之事对黄大人略述。”

范判官便从昨日在博山道上遇捕快强行搜车,到今日谢家赌场交结强盗红糖要谋害信州侯之事一一说来,黄刺史额头的汗越来越多,最后“扑通”跪下,请罪道:“下官无能,治州无方。请大人降罪。”

周宣从李焘舅父还有客栈宋伙计那里得知这个黄刺史恶迹不显,只是昏庸无能,无法约束邹县令和永丰谢家为非作歹,便道:“黄大人请起----”

接着,周大学士用诸葛亮《出师表》那种动情的语气说道:“黄大人,我祖籍信州永丰,爱这片土地极深,不远数千里微服来访,但在故乡的所见所闻让我痛心,我的父老乡亲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被恶霸欺压、凌辱、良田被侵占。被迫沦为雇农,有地就背井离乡另谋生路,卖儿鬻女的不在少数,黄大人是信州一方明府,难道对这些没有一点耳闻?就忍看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

黄刺史汗出如浆。连声道:“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周宣道:“黄大人也是受小人蒙蔽,以至于政令不行。今我来此,欲大刀阔斧为永丰除此顽疾,黄大人愿助我一臂之力否?”

黄刺史赶紧道:“愿附大人骥尾,将功折罪。s”

周宣道:“那好,客栈外有上饶县地五十马、步弓手,黄大人立即带上,去把谢老六抓来。”

黄刺史面有难色,稍显迟疑,便听周宣冷冷道:“黄大人为难?那就不用劳烦黄大人,我另派人去。”

黄刺史悚然一惊,他知道周宣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要撤他的职呀,六州巡察使有这个权,而且周宣还是朝中红人,孰轻孰重他能分辨不出来?立即躬身道:“下官即刻去拿人。”转身就要出去。

周宣道:“且慢----黄大人,这上饶县的马、步弓手能不能用是个问题,半路上偷偷跑掉一个去谢家报信,那还怎么抓人?”

黄刺史面有愧色,周宣说的是实情,上饶县衙上下都与谢家关系密切,可叹他一个管着一州三县的刺史竟然使唤不动县尉,惭愧道:“那下官立即从州上调兵马来?”

周宣道:“不必,抓一个谢老六要这么兴师动众吗?我让奉化归德郎将祁将军随你去,有五十名府兵可听用。”

照周宣的意思,祁将军与黄刺史带着五十名奉化府兵,还有那个胆小的匪徒和牛管事,牛管事已经苏醒,周宣答应饶他二人不死,这会带上去骗谢老六开门,若是硬闯的话,谢氏庄园有护园河、有吊桥,很麻烦的。

黄刺史出门,令属官约束俞县尉及其手下马、步弓手,不许离此半步,便与祁将军领着兵马连夜出镇去了。

俞县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在“永利客栈”门外肃立了一夜。

周宣后半夜才睡,天大亮时听到祁将军宏亮地嗓门叫道:“侯爷。人抓回来了,谢老六和谢老八。”

周宣赶紧起床,小茴香早已把洗漱用具准备好,一边麻利地替周宣梳头,取出一面宣镜让周宣照,周宣笑道:“梳得很好。”出门来到客栈前院,就见谢老六被反绑着跪在院中柚子树下,边有一个年轻点的、容貌与谢老六颇为相似,应该是谢老八了。

谢老六还在梗着脖子叫:“黄大人。我谢氏乃上饶望族,一向造福乡梓,黄大人何故深夜派兵来抓我兄弟二人?我们犯了什么法?”

周宣踱到院中,笑吟吟道:“谢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谢老六一见周宣就傻眼了,昨日周宣他们走后,谢老六就在庄园里等着红糖到来。等到后半夜,听庄客说牛管事带着红糖的人来了,放下阔板桥,打开庄门,五十名奉化府兵一拥而入,就把谢老六给抓住了,连带抓住了谢老八。

谢老六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路上张口一问,奉化府兵就对他拳打脚踢,打得他不敢开口。黑夜里他也没看清领兵来的是黄刺史,直到天亮才看见,是以大声质问,这时见到周宣,方才醒悟这事与周宣有关,怒道:“黄大人,你包庇一个盐商,这盐商送了你多少银子?我谢氏每年送你的银子还少吗?”

黄刺史脸皮紫胀,喝命:“掌嘴。”

两名奉化军士兵眼望祁将军,祁将军一点头。他们才“噼哩啪啦”猛扇谢老六耳光。

黄刺史怒道:“该死的刁民,还敢胡言乱语,这是集贤殿大学士周侯爷,你竟敢交结强盗红糖谋害周侯爷,你谢家长期鱼肉乡民。这回也该恶贯满盈了!”

谢老六惊得忘了痛。三角眼望着周宣,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周宣淡淡道:“谢先生。你这赌场可开得够恶,赢了银子的你就派人抢回来,赢得多地你还要谋财害命,这没本钱的买卖你干得顺手啊。”

谢老头双颊红肿、嘴角流血,强笑道:“原来是信州侯周侯爷,误会啊,小民怎敢冒犯周侯爷!全是误会。”

周宣转身对黄刺史、祁将军诸人道:“立即将谢老六、红糖等人解往府衙,我要将上饶恶势力连根拔起。”

“永丰客栈”地店老板一夜未睡,赶制面点,让周宣等人饱餐了一顿,临行时请周侯爷题字留念,周宣一时兴起,挥毫写下“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嘲弄地一笑,将这五个字圈掉,叫店主另外拿纸来,写下四个大字---“心安理得。”

辰时初,周宣一行离开永丰,李焘随行,周宣有心提拔他。

俞县尉见抓了谢氏兄弟,惊得手足冰凉,那五十马、步弓手一个个惊惧不安,早饭也没吃,饿着肚子跟在奉化府兵后面。

辰时初,大队人马进了上饶县城,直接去刺史衙门,黄刺史命令俞县尉及其手下一个也不许擅离,另派州里的司兵功曹点了一百人马,黄刺史与祁将军兵分两路,一路去抓捕邹县令,一路去谢氏博艺场抓捕谢家其余几虎。

黄刺史心里清楚,既然动了谢家,那邹家肯定难逃,现在他只有忠心为周宣办事,才能逃过信州官场这翻天覆地的一劫。

周宣在刺史衙门刑狱宪司大厅上坐着,信州刺史属官司法功曹恭恭敬敬相陪,范判官、李焘、三痴等人都在,静宜仙子、林涵蕴她们被安排到刺史府内院歇息,刺史府管事得到黄刺史的吩咐,让刺史夫人好生款待这几位周侯爷的内眷。

黄夫人自然就以为来的是周侯爷的夫人,却又不知道哪个才是侯爷夫人,那个女冠肯定不是,还有一个是小丫头,另两个容貌甚美,一个十、七八岁,却是侍妾妆扮,另一个衣饰华丽高贵,但瞧年龄只有十五、六岁,太小了吧,都不象是侯爷夫人。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比较合适,便冲那女子万福道:“妾身赵氏拜见周侯爷夫人。”

蔺宁赶紧闪到一边。林涵蕴“格格”笑道:“这里没有周夫人,周夫人还在江州,这位是三嫂,我是周侯爷之妹,这位是周侯爷地姐姐,这位是周侯爷地贴身婢女,这位----”

林涵蕴看了看夏侯流苏,有些不情愿地说:“她是周侯爷的侍妾。”

黄夫人自然热情接待。

刑狱宪司大厅上的周宣静等着人犯抓捕归案,约莫等了小个时辰。黄刺史带着人先回来了,将邹县令连同县衙的通判、押司、捕头全部抓来,当场又把俞县尉绑上,五十名县里的马、步弓手一齐被缴了刀枪,原地待命。

又过了一会,祁将军与信州司兵功曹押解着一伙人来了,又抓来了谢氏十虎的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七、老十。单单逃了老九,还有谢氏赌场的几个管事。

谢家兄弟一帮子人还嚣张得很,叫道:“我长兄在京为官,你们要动我谢家得掂量掂量。”周宣冷冷道:“你们长兄名叫谢元皓是吗,门下省主簿,我记住了,待回京再将他撤职严办。”

此言一出,谢氏八虎都没声音了。

该抓地人暂时都抓齐了,接着开始繁琐的审讯,周宣知道这一审没个三、两天是审不完地。而且他对审案也不在行,当即全权委托范判官,让范判官会同黄刺史、信州司法功曹,还有李焘,彻查邹县令与谢家十虎勾结强盗红糖的种种不法之事,他自己带着三痴、来福,让刺史府管事把静宜仙子她们请出来。

静宜仙子出来问:“宣弟,事情处置妥当了吗?”

周宣道:“还在审,有得审一阵,我不擅审案。就让范大人去办理了,道蕴姐姐,我们今天去游陆羽泉如何?来信州不游陆羽泉,好比入宝山而空手回呀。”

林涵蕴笑嘻嘻道:“周宣哥哥你真是想得开,家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着玩。你比我还贪玩。你是唐国第一贪玩侯爷。”

静宜仙子正要责备林涵蕴,周宣笑道:“涵蕴说得没错。我就是贪玩,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不玩怎么行,难不成家乡出了事我就得一副苦大仇深、整日闷闷不乐的样子?”

夏侯流苏察颜观色,说道:“公子为家乡百姓除此恶霸,正要扬眉吐气、欢欣鼓舞才对。”

周宣看了夏侯流苏一眼,笑道:“流苏说得对,日后永丰百姓会把今天----五月初二当作节日一般庆祝,出发吧,去游陆羽泉。”

周宣让刺史府管事领路,乘车策马去游“陆羽泉”,路上听到信州百姓言议论纷纷,都在说谢家十虎和邹县令被捕之事,一个个既欢喜又担忧,欢喜自不用说,担忧的是没两下又把那些恶人放出来,所以现在还不是欢喜地时候。

周宣一行出上饶北门,逶迤来到陆羽当年隐居地茶山,见到了“陆羽泉”,不禁大失所望,只见残垣断壁,一地碎石,胭脂地上那一汪泉水倒是清流依旧,但四周实在是残破得不象样子,附近的“茶神祠”也是摇摇欲坠,危房!

林涵蕴嚷道:“哇,茶神陆羽好可怜,这信州人怎么这么不珍惜呀!”

周宣叹了口气,走到“陆羽泉”边,见泉水如明镜,照人眉目,水色微带乳色,掬水饮了一口,香郁甘甜,说道:“不愧是天下第四泉啊,就好比一个绝色美女,虽然衣衫破敝,但难掩秀色。”

林涵蕴笑道:“那周宣哥哥就好好给这美女打扮打扮嘛。”

静宜仙子道:“宣弟你来看,这是诗人孟郊为陆羽题地诗。”

周宣走过去,只见一块仆倒地石碑上刻着一首诗----《题陆鸿渐上饶新开山舍》“惊彼武陵状,移居此岩边。开亭如贮云,凿石先得泉。啸竹引轻吹,吟花成新篇。乃知高洁情,摆脱区中缘。”

周宣抚碑道:“我必重修陆羽泉,对了,就以道蕴姐姐的名义吧,道蕴姐姐是茶仙。”

静宜仙子半羞半嗔道:“用你的茶魔名义最好。”

林涵蕴“格格”笑:“我说得没错吧,茶神、茶仙、茶魔聚会在陆羽泉边了,盛事啊!”

周宣让来福装了一瓮泉水带回去,又向附近茶农买了五斤茶山出产的“信州银毫茶”,嗅一嗅,就觉得此茶品味不低,可惜官府无能,不知道宣扬此茶,连“茶神祠”都不修,可叹!

众人回到城里已经是申时,刚到刺史衙门,就见数百乡民乱纷纷聚在衙门外高喊:

“释放谢善人,谢善人无罪!”

“邹县令爱民如子,邹县令冤枉!”

“若不释放邹县令和谢善人兄弟八人,我等乡民就要上昭武都护府告状、上京告御状!”

“对,我永丰镇父老乡亲为邹县令和谢善人请命,立即让邹县令官复原职,上饶百姓离不开这样的好官!”

“谢善人乃乡民之望,平日修桥补路、扶危救困、善举无数,若这样的大善人都要被抓,那我等小民就都不活了,一齐死在这州衙门前周宣冷笑道:“邹、谢二家果然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竟鼓动了这么多人来聚众闹事,嘿嘿,爱民如子、大善人,世间还有这样滑稽的事!”把那刺史府管事叫到身边,说了两句。

那刺史府管事立即叫来几个人,到县城各大街小巷大喊:“有人要求释放邹贪官和谢恶霸,乡亲们,都到州衙去看看,绝不能让邹贪官和谢恶霸无罪释放啊,不然地话我们小百姓日子没法过了!”

一呼百应,很快聚集起数百人,待来到州衙前,已经是声势浩大的几千人了,邹、谢两家鼓动地那几百人立即气焰大消,一个个张口结舌,喊不出话来。

周宣让静宜仙子她们先回刺史府,他站在州衙大门前,五十名奉化军府兵护卫在他周围,三痴更是贴身紧跟。

周宣高声道:“父老乡亲,在下周宣,祖籍信州永丰,忝为正二品大学士----”对乡民就应该报品秩,不然他们不知道你官多大,还以为大学士没县令大呢。

数千百姓“哗”的一声,哇,正二品的大官,邹贪官是七品,正二品治七品,那还不是治得邹贪官死死的。

五十名奉化府兵齐声道:“周大学士刚正不阿!为民除害!”

数千名信州百姓也都这样喊起来,百姓就是要引导啊,有那种气氛,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邹、谢二家鼓动来的那几百号人见形势不妙,他们要是再敢说什么邹县令爱民如子、谢家十虎是大善人,那么这数千百姓就会冲上来把他们活活打死,赶紧灰溜溜退走了。

周宣回乡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明天处理夏侯流苏,看怎么处理?

三十一、你是个奸细

黄刺史出来安抚百姓,表示要对邹、谢两家的罪行一抓到底、严惩不贷,乡民们被侵占的田产也会尽数退还,并说这是信州侯周宣奉皇帝旨意前来铲除凶顽、为民作主。

聚集在州衙站前的数千百姓欢欣鼓舞,高呼:“皇帝圣明、信州侯英明、黄大人贤明----”

周宣示意百姓安静,大声道:“乡亲们,这些年邹、谢二家的恶行你们可以向衙门诉说,不要怕,都说出来,我向大家保证,此案一定在端午节前了结,邹、谢二家的罪行会逐条公布,贪官恶霸铲除后,乡亲们可以痛痛快快赛龙舟、庆端午了!”

欢呼过后,便有数十位百姓痛哭着上前,要控诉邹、谢二家的恶行,周宣即命黄刺史赶紧安排书吏接待、笔录。

周宣在一边旁听了一会,真是气炸了肺,邹县令父子都是色中饿鬼,不仅霸占乡民田产,还奸污乡民妻女,丧尽天良的事干了不少,谢家十虎的赌场更是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宋伙计说过的那个会掷骰子、在谢家赌场赢了八百两银子的赌客离奇失踪之事,这时也水落石出,据那八名匪徒招供,的确被红糖带人杀死在了十字垄,尸体被埋在路边灌木丛下。

邹、谢二家的恶行有不少涉及到黄刺史,主要是不作为,对百姓申冤置若罔闻,谢家八虎这时也豁出去了,要把黄刺史拖下水,说这些年每年送给黄刺史的银子都在万两以上,五年来黄刺史至少受贿有六、七万两白银----

负责记录的书吏提着笔,不知记还是不记?

黄刺史如坐针毡,偷眼看周宣反应。

周宣沉着脸道:“如实记录。”一边朝黄刺史拱拱手:“黄大人,借一步说话。”

黄刺史提心吊胆跟着周宣来到刑狱司侧厅,“扑通”跪下。哀声道:“下官有罪,请侯爷念下官真心改悔的份上,网开一面。”

周宣没叫他起来。说:“黄大人,从目前看来你还没牵连到人命血案,不然的话我想保你也难----”

黄刺史连连叩头:“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周宣道:“但你收贿数万两,上饶永丰如此乌烟瘴气,你实在难辞其疚,这信州刺史你怕是做不下去了!”

“是是是。”黄刺史一脑门的汗。

周宣道:“这样吧,这信州刺史你暂时代领,待我回京禀明陛下、会同门下、中书、吏部审议,看最后结果如何?”

黄刺史大惊。哀求道:“侯爷,此事一到京中,罪官定然死罪难逃,抄家没籍,妻女为奴,惨不可言哪,求侯爷救我!”

周宣沉吟了一下。说:“黄大人,我知你是真心悔改,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收受的五万两贿银三日内交出,写两封辞呈分别递交昭武都护府和吏部,辞以身体欠佳,要告老还乡,另,配合范判官将邹、谢大案审查清楚,也算你为信州百姓做一件好事。s”

黄刺史既愧且悔。连声道:“谢侯爷开恩,下官一定照侯爷的意思办。”

黄刺史虽然丢了官,而且还要交五万两银子出来,但总算渡过了此劫,辞官和因罪革职是大不一样地,辞官后每年还有朝廷俸禄,回乡照样是有名望的乡绅,若是被革职,那名声就坏了,这名声很重要哇!

所以黄刺史对周宣还是感恩戴德的。立即鞍前马后卖力地彻查邹、谢大案,将邹县令地三个儿子、其中一个还在断腿养伤,以及谢氏家族中民愤较大的走狗帮凶尽拿缉拿归案,五月二日这一天就抓捕人犯四十三名,全县十余个赌场尽数关闭。邹、谢两家的财产全部查封。等待处理。

当夜上饶县境下了一场大雨,信州百姓都说这是场好雨啊。荡涤污垢,还上饶永丰朗朗乾坤。

周宣与三痴、来福回到州衙客房已经是亥夜时分,蔺宁迎过来低声道:“主人,方才夏侯流苏独自出了州衙去烟花之地平康坊----”

周宣嘿然一笑,问:“回来了吗?”

蔺宁道:“进了一座青楼,半盏茶时间就出来了,主人可知那青楼的名字?”

周宣看了三痴一眼,笑道:“我和老三一样洁身自好,最不熟悉的就是青楼。”

蔺宁瞟了三痴一眼,说道:“主人不要说笑,夏侯流苏进的那座青楼名叫鸣玉楼?”

“鸣玉楼?”周宣有点惊讶,夏侯流苏就是宣州“鸣玉楼”的名妓,没想到信州也有“鸣玉楼”,问:“三嫂还探听到了什么?”

蔺宁似笑非笑道:“鸣玉楼我没进去,但刚才我听到夏侯流苏和她那个婢女之间的对话,夏侯流苏是急着勾引主人啊,偏偏主人这两天又忙。”

周宣笑道:“看来我得给她一个机会,这女细作也真够笨的,还得我给她创造机会,唉,烦人!”

三痴道:“唐国各州县都有鸣玉楼,应该是清源人布下地耳目,由连昌公子幕后操纵----”

蔺宁柳眉一竖,问:“三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唐国各州县有鸣玉楼你都知道?”

三痴赶紧解释:“我足迹遍天下,见识得比较多嘛。”

“就光见识鸣玉楼里的姑娘了?”蔺宁醋劲大发。

周宣一看不对头,忙道:“老三练的是童子功哇,若不是遇到三嫂你,老三是准备守身如玉一辈子的----”

周宣自以为说得很肉麻了,没想到三痴更肉麻,说:“主人说得对啊,自见了阿宁,我就情难自禁----”

周宣大感吃不消,赶紧让这对贤伉俪进房去,说话轻声点,躲到被窝里去说。

夜深了。林氏姐妹房中还亮着灯,周宣不去报到一下姐妹两个都睡不着,周宣便去说了一会话。静宜仙子问:“宣弟,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江州?”

周宣微笑道:“道蕴姐姐想家了?我也想家,过了端午我们就启程,经洪州再到江州,太子殿下应该还在洪州,总要去见一见,算上一切延误,五月二十日前一定能赶到江州,林铎兄弟的婚期不是五月二十八吗。来得及的。”

静家仙子“嗯”了一声。

林涵蕴道:“我姐姐是说你又要处置邹、谢大案,还要重修茶神祠、陆羽泉,信州一大堆事,三日后你怎么脱得了身?”

周宣笑道:“难道要我事必躬亲?那岂不把我周大学士累坏了!那些事我自会安排人去做,放心好了,端午后一定启程,明日若是不下雨。我们就去划龙舟玩耍。”

林涵蕴高兴了,说:“那我要赶紧去睡,一觉醒来就是明天了。”

周宣和静宜仙子都笑了起来。

周宣向林氏姐妹道了晚安,便去浴室洗浴,小茴香打着哈欠在一边侍候,浴后,小茴香还要给周宣洗衣服,周宣说:“小茴香,半夜三更了,明天洗吧。”

小丫头说:“今天的事今天做完。睡着才安心----姑爷,这是雀儿小姐说地。”说着,捧着木盆去左边天井,那个天井里有水井,井边有可供搓洗衣物的青石板。

周宣刚洗过澡,神清气爽,回房也睡不着,便一边和小茴香说着话,一边跟着她来到水井边。

大雨不停,水井里的水都快溢出井沿了。檐下的四盏灯笼照耀着,井中水面被雨点敲出密密麻麻地小沆,随即是旋起旋灭的水泡。

周宣冒雨帮小茴香从井里提了一大桶水,飞快地跳回檐下,哈哈笑着。

小茴香一边搓洗衣服。一边扭头看着周宣。没头没脑地说一句:“姑爷,你真好!”

周宣心道:“小丫头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要监守自盗?哥们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说:“马马虎虎,不算太好。”

小茴香问:“姑爷,你想雀儿小姐不想?还有针儿小姐?”

“想啊。”周宣说:“再过十多天就能见到她们了,真是期待。”

小茴香“嗯”了一声说:“小茴香本来担心姑爷有了羊小颦啊、林二小姐啊、还有什么公主地,姑爷会变心----”

周宣赶紧道:“喂喂喂,小茴香别乱说话,羊小颦算是了,但和林二小姐还有清乐公主有什么关系?”

小茴香露出一个“我什么都知道”的那种微笑,说:“姑爷,你和林二小姐在马车里亲嘴小茴香可是亲眼看到的----”

“啊!”周宣赶紧扶住廊柱,怕自己摔倒,脸上一阵火辣,脸皮地功夫还是没练到家。

小茴香继续说:“所以了,林二小姐是一定要嫁给姑爷你的,林二小姐嘴上讲不嫁不嫁,最后肯定要嫁,还有公主----”

小茴香太犀利了,林涵蕴的事周宣无法狡辩,但说到公主,他胆气壮了,问“公主怎么了,你又看到了什么?”

小茴香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周宣简直有点气急败坏,只听这小丫头用手腕捂着嘴“咕咕”笑道:“小茴香看到姑爷为公主画光身子的画。”

“啊----你你你,小茴香你是个奸细!”

周宣语无伦次了,真是应验了那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他只在“幽梦小筑”为清乐公主画过一次,这小丫头怎么就看到了?老天,这丫头不做奸细太可惜了,夏侯流苏哪里比得上她!

周宣没有想到,夏侯流苏就在偏厅外,听他主婢二人闲话,林二小姐与周宣在马车里鬼混的事夏侯流苏是知道地,不然她这个奸细就太无能了,但万万没想到周宣竟然还与唐国公主有染,这算不算一个有用的绝密消息?要不要报知连昌公子?不知怎么回事,夏侯流苏心里很不舒服。

小茴香“格格”笑道:“小茴香不是奸细,小茴香只是恰好撞上了嘛,姑爷是有点沾花惹草,不过呢,小茴香现在很放心,姑爷虽然当上了大官、见过比雀儿小姐更美的美女,但姑爷不会变心----”

周宣又好气又好笑地问:“何以见得?”

小茴香道:“姑爷会给小茴香提水啊,以前在九莲坊老宅,姑爷也曾经给小茴香提水,所以姑爷没变,不会变心。”

“哦,原来如此!”周宣心道:“你们女孩子还真是善于以小见大啊,从一桶水就认清了一个人,我只是顺手而已,嘿嘿,在唐国,多娶几个妻子又不犯法,我干嘛要变心?”说:“那是当然,本姑爷的人品是过硬地、久经考验的----”忽听外边“嚓”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墙壁上碰了一下,回头问:“是谁?”

有人应道:“公子,是我,流苏。”

另一个声音道:“公子,还有我,鱼儿。”

夏侯流苏主婢二人走了进来,夏侯流苏撑着一把伞,小婢鱼儿侧端着一个木盆,她们也来凑热闹,洗衣服来了,出门在外,没有洗衣地仆妇,都得她们自己洗,但挑这个时候来洗,显然是别有用心的。

周宣道:“好,我来帮你们提水。”冒雨又下到天井,用木桶挽井里地水,雨突然被隔断了,一把油纸伞撑在他头顶上方。

周宣回头一看,夏侯流苏睫毛象小扇子一般微微扇动着、眸光如水,雪白地瓜子脸在灯笼的照映下宛若冰雕玉琢地一般,右臂举伞,凸显胸部美好的曲线。

为了夏侯流苏,小道绞尽脑汁,今天码得少,见谅。

三十二、落红何在?

周宣和夏侯流苏并肩立在檐下,看天井边两个小丫头在洗刷刷,雨点无休无止地从四四方方的夜空中落下,雨丝飘扬,沾到人脸上,在这仲夏的夜晚感觉清新可喜,只是人心隔肚皮,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周宣是最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若不经意地问:“流苏,听你和鱼儿的口音象是闽地的---

夏侯流苏立时紧张起来,正在洗衣服的鱼儿手一僵,停止了洗刷刷。

周宣继续道:“----你们家乡是建州还是泉州?”

建州和泉州虽然同为闽国故地,但建州是唐国的,泉州属清源,夏侯流苏道:“流苏和鱼儿都是建州人。”

周宣点点头,又问“父母应该都不在人世了吧,不然哪舍得你们这娇滴滴的女孩儿抛头露面?”

明明父母健在,夏侯流苏却得硬着头皮说:“是,流苏自幼父母双亡,鱼儿,你呢?”

鱼儿答道:“鱼儿也父母双亡。”说着还抽泣了一声,这小婢比夏侯流苏活泛,还知道假哭一下。

夏侯流苏听到鱼儿抽泣,她也挤出两滴眼泪,挂在细密的睫毛上显得楚楚可怜。

周宣道:“我这次本来是要经建州去清源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不去了。”

夏侯流苏忘了装可怜了,讶然道:“这是为何?”周宣一笑,淡淡道:“这是朝廷大事。你一个小女子就不要多问了,反正你在建州也没有亲人。”

夏侯流苏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使得原本要奉旨去清源的周宣突然不去了,心念电转,哀声道:“流苏从宣州追随公子之初,实是慕公子之才,愿侍巾栉,并不知公子是当朝重臣,流苏没有贪图富贵之想,只盼公子稍加怜惜,不要,不要过于冷淡才好。”

小茴香不知道夏侯流苏另有图谋。所以对这么多天了姑爷都没让夏侯流苏侍寝感到很奇怪,这与姑爷地性子不符啊,说:“我家姑爷纳妾最是慎重,总要回江州和两位夫人商量过了才行,姑爷,对不对?”

周宣心道:“这小丫头又替她的雀儿小姐吃醋了。”不悦道:“小茴香,你这样说话岂不是给两位夫人脸上抹黑。s这不是显得她们善妒吗?”

小茴香不敢吭声了。

周宣对夏侯流苏道:“流苏你且宽心,我那两位夫人甚是贤惠,不会虐待你地,这些日子我也不是故意冷淡你,实在是太忙了,而且那晚我见你也不是太情愿----”

夏侯流苏赶紧道:“流苏侍奉公子是心甘情愿的,那天,那天其实是身体不适。”

周宣呵呵笑道:“明白了,那么今夜如何?”

面对周宣如此赤裸裸的挑逗,夏侯流苏又有点怕起来。期期艾艾道:“流苏,这个,那个----”脸胀得绯红。

屋顶上雨声急一阵缓一阵,这样的雨夜周宣最是骚动,送上门的敌人岂能让她完璧归赵,总要搞点缺陷出来嘛,不然迟早被连昌公子那混蛋占了花魁,说:“什么这个那个,莫非你又身体不适了,还没到一个月吧?”

派一个处女当奸细真是可怜。夏侯流苏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不是不是,流苏----”

周宣笑道:“没关系,等你想通了就来找我。”

如此绝好的机会又要失去,小婢鱼儿着急啊,说:“公子。流苏姑娘早就想通了。她只是难为情,她一直盼望着给公子侍寝。”

周宣忍着笑。说:“鱼儿你胡说的吧,流苏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夏侯流苏双颊如火,吃吃道:“公子,流苏是这个意思。”

周宣哈哈大笑,转身便走,夏侯流苏迟疑了一下,鱼儿催促道:“小姐----”夏侯流苏便撑着伞跟着出去了。

小茴香见姑爷被她们勾引了,很是不忿,使劲洗衣服。

鱼儿想巴结小茴香,陪着小心道:“小茴香姐姐,我来帮你洗吧?”

小茴香道:“去,我都快洗好了,要你帮什么!”鱼儿道:“那以后都由我来洗好吧?”

小茴香拧干衣服,端起木盆说:“照顾姑爷是我的事,我还嫌你洗得不干净呢!”脑袋一昂,“哼”了一声,走了。

鱼儿冲小茴香背影做了个鬼脸,心道:“谁稀罕哪,等今晚流苏小姐探听到秘密之后,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谁愿意在这里受气呀!”

那边夏侯流苏忐忐忑忑地跟着周宣进房,几乎忘了自己是身有武功的了,这些日子周宣斗诗、斗茶、在谢氏赌场大把大把赢钱、而后以雷霆手段一举拿下邹、谢这两大恶势力,表现出来的机智、强势已经让夏侯流苏不自禁地雌伏,男人不见得一定要能打就是强嘛,象那个老三先生,很能打吧,还不是要听周宣的,所以夏侯流苏对周宣是既敬且畏。

周宣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说:“流苏,关上门,今夜你就陪我睡了。”

夏侯流苏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她要关上门任凭周宣狎亵,忽然心里酸楚,眼泪盈盈。

周宣道:“流苏,过来---咦,你怎么哭了?”

夏侯流苏赶紧说:“公子,流苏是觉得终生有托、欢喜得哭了。”

周宣心道:“哦,原来是欢喜得哭了,想通了就这么值得高兴吗?”

却听夏侯流苏又说:“公子,能不能再为流苏作一首诗或者填一阙词?当日在诗魁花车上公子为流苏填制的那阙《点绛唇》,流苏可是时时吟诵----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真让流苏心动。”

这个文学女青年还真有点浪漫劲,这会还要吟诗填词,要为一首诗、一阙词献身?

周宣笑道:“流苏还挺有情趣,那好,我就叉几叉----”双手虎口相对,叉了七叉,吟道:“世间尤物意中人,轻细好腰身。香帏睡起,发妆酒酽,红脸杏花春。娇多爱把齐纨扇,和笑掩朱唇。心性温柔,品流娴雅,不称在风尘----流苏,你且将这词清虽唱与我听。”

夏侯流苏娇面含春,这阙《少年游》不仅夸奖她美貌,还说她品流娴雅,不象是风尘女子,心下很是欢喜,当即盈盈立在床前,启朱唇、展歌喉,将此《少年游》唱了一遍。

周宣伸手拉住夏侯流苏左臂,将她拖到床上,低笑道:“待我看看那日画的小老鼠还在否?”

夏侯流苏脸通红,半躺在周宣怀里,双手捂着胸脯,娇嗔道:“公子作弄人!”

周宣见她神态娇婉,不禁食指大动,一把将她推倒仰卧,身子压上去,口里说:“岂有此理,是我画的,哪能不让我看!”解开夏侯流苏衣襟,将绿绸抹胸往下一捋,又是“怦怦”两个大雪球弹出。

夏侯流苏原打算半推半拒、轻解罗裳,没想到周宣这么直接,羞得闭上眼睛,只听周宣叹道:“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好白!”一边说,一边用手左右摩挲,摩挲得她双乳滚烫,简直象要融化了一般,两粒相思豆茁壮成长,随即被唇舌含住拨弄---

夏侯流苏何曾受过这样的挑逗?天正下雨夜又黑,春潮带雨晚来急,湿得不行,口里喃喃叫着:“公子,公子----”

周宣俯视着她,吻住她地嘴,将身子覆盖上去,缓缓进

夏侯流苏双眸半睁半闭,睫毛忽扇忽扇,周宣强悍进入时她只是稍微一蹙眉头,便即双臂紧紧搂着周宣脖子,白嫩小腿盘在周宣腰间,任凭周宣往来驰骤,喉咙里喘息娇媚无比,情动如火。

风声、雨声这时声声不入耳,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纠缠和狂荡;建州、汀州且都放在一边,尽情享受这单纯性爱。

夏侯流苏从空中漂浮状态回到床上,结实平滑的小腹还在一下一下抽搐,她从来不知世间还有这样的极乐,简直让她迷醉,见周宣曲肱而枕,笑吟吟看着她,不禁大羞,赶紧坐起身要找衣裙,却突然感觉不对劲,茵褥上有一大块湿痕,却不见落红。

夏侯流苏有点发懵,她一直守身如玉啊,初夜不见红,周宣肯定以为她是残花败柳,她本来就是青楼出身嘛。

好比卞和献玉,楚王却说那是石头,夏侯流苏真是委屈着急呀,为了清源,她不惜献身,何曾想到会是这结果?周宣那样笑笑的看着她,定然是在取笑她!

三十三、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宣侧卧以手支头,看着夏侯流苏鬓乱钗横的样子,方才太急色,夏侯流苏小衣也未脱就开始颠鸾倒凤,这会真的是“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了,想着这女奸细奋不顾身迎合他,倾情倾力,不愧是练过武的,那腰、那腿,真有劲呀!

想到得意处,周宣坏笑着,忽见夏侯流苏不找衫裙了,跪坐在床上痛哭起来。

周宣吃了一惊,心道:“这事你情我愿,一拍即合,我又没有强迫你,说起来你算是美人计得逞了,我中计了,你还哭什么呀,现在生米煮成了熟饭,哭也晚了。”坐起身问:“流苏你后悔了?”

夏侯流苏越想越伤心,哭成了个泪人,自十岁以后她就没怎么哭过,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多眼泪,摇着头边哭边说:“不是不是。”

周宣挠挠头,问:“我---弄痛你了?”

夏侯流苏想要点头却又摇头,呜咽着说:“公子,流苏真的是第一次----”

周宣抚慰道:“没事没事,我不是很在乎的。”心里也有点奇怪,方才欢爱时感觉到夏侯流苏的紧凑生涩,应该是处子,只是----

夏侯流苏听周宣这么一说,更是委屈到了极点,眼泪“哗啦啦”的,哭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是第一次!”

周宣嘴角含笑:“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我绝对相信你,快别哭了,让人听到以为我周侯爷强暴民女,这非常时刻,我名声一坏,还怎么整治邹、谢二族?”

夏侯流苏泪眼婆娑起。问:“公子真的相信吗?”

“那当然。”周宣说:“能感觉得出来嘛。”

“能感觉得出来!”这话太羞人了,夏侯流苏脸通红,眼泪慢慢止住了,含羞问:“公子,流苏。怎么,初夜不见红啊?”说到这里,把头栽到床上,不敢抬头。

周宣“嘿嘿”一笑,说:“这里面大有学问,来来来,躺到,我与你细细说来。”

周宣搂着夏侯流苏交颈搭腿地躺着,开始探讨起为什么有些女子初夜不见红这个重大、深奥的课题,周宣说:“有些奇女子就是不落红。天生的,流苏你就是这种奇女子,当然了,也会有其他原因----”

夏侯流苏心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说:“流苏没这么奇吧?公子说说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周宣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些女子好骑烈马狂奔,在马鞍上颠来颠去,就见红了,又或者喜欢舞枪弄棒。一个劈叉高踢腿,又见红了。”

夏侯流苏一双妙目睁得老大,这个周公子真不愧是集贤殿大学士,不是一般的博学啊,说:“我想想,我想想,好象是有那么一次周宣乐呵呵地把手伸进夏侯流苏小衣里,把玩那两只结实挺翘的乳房,一边看着她蹙眉思索的样子,哼着小曲道:“嗨呦呦。真是乐死人,嗨呦呦,真是乐死人。”

“我记起来了!”夏侯流苏长长地睫毛突然整齐地翘起,双眸亮如星辰,可见心中的欢喜,说:“我十四岁时有一次练鞭腿时摔了一跤,出血了,公子你说是不是那个原因?”

周宣心道:“你还练鞭腿哪,厉害的鞭腿可以一下子把人脑袋踢爆,嘿嘿。我没审问你你就自己招供了,有意思。”点头道:“嗯,就是那个原因,所以你是货真价实的处女嘛,当然。现在不是了。”说着。双手一紧,夏侯流苏一声娇呼。低头看了看,薄薄的碎花小衣里隆起一大团,两只手全在里面。

好比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夏侯流苏一下子觉得非常轻松,把脑袋抵在周宣肩头,轻声说:“公子,谢谢你。”

周宣笑歪了嘴,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比这更痛快地事了,不过想想夏侯流苏感谢他是有道理的,他替夏侯流苏解开了一个心结嘛,不然的话,夏侯流苏以为她从来没有处女过,这样不明不白真是遗憾终生,他给夏侯流苏解了惑,还她清白,功莫大焉。

两个人搂在一起,摸来摸去的少不了又要重燃战火,换了好几种体位,夏侯流苏体质好,经得起折腾,这一夜周宣真是尽兴。

有了这种鱼水关系,夏侯流苏对周宣的感觉就很微妙了,都小半夜了,她才记起要窥探密旨之事,可是一眼看去,周宣赤条条,身上哪有什么密旨!夏衫胡裤就在边上,用手捏捏也没有,这可怎么办?李煜密旨到底写的什么?怎么能知道周宣为什么在前往清源这件事上出尔反尔?掐着周宣脖子逼问?似乎不妥,她到现在还是身子骨酥软,这个周宣是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他太厉害了!

夏侯流苏想来想去,还是慢慢套周宣的话吧,反正现在熟了,问问不要紧,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本来说要去建州的怎么又不去了?公子喜好游山玩水,若是去建州的话流苏也可以领着公子到处游玩,建州地归宗岩、辰山风光甚是秀美,城南有隆兴禅寺,还有北苑茶也非常有名。”

周宣太有爱心了,不忍夏侯流苏失望,抚着她结实圆翘的臀部说:“你现在是我贴身侍妾了,对你说说也无妨,因清源节度使陈思安多年不向朝廷进贡,皇帝陛下很是不悦,有意禁止建、汀二州与清源货殖通商以示惩罚----”

“与清源断绝货殖往来!”夏侯流苏吃惊不小,清源下属的泉、漳二州濒临南海,虽有海船可以沿东南海岸北上,但陆运还是最主要的渠道,清源与唐国边境线最漫长,每年清源的商品货物十成有六成是通过陆路输往唐国的,若是建、汀两州断绝通商,对清源的影响就太大了。

夏侯流苏道:“断绝货殖往来对唐国也很不利啊。”

周宣道:“唐国地大物博,与宋、辽、西蜀、南汉、吴越都有货殖贸易。清源就耗不起了,但皇帝陛下一向仁慈,清源毕竟也是名义上地唐国领地、清源百姓也是唐国百姓嘛,所以陛下命我前往建、汀二州巡察,必要时可与陈思安会晤。若他肯入朝觐见、每年纳贡,那就继续通商,否则就断绝,让陈思安吃点苦头,看他怎么安抚山里那些皮毛、草药卖不出去的蛮族!”

夏侯流苏暗暗心惊,故意担忧道:“公子,这样会不会激怒陈----思安啊,万一他一怒之下起兵袭扰建、汀二州,那岂不是启了战端,百姓遭殃?”

周宣微微一笑:“以前是有这顾虑。但如今不同了,陈思安怕是不知道吧,唐国现在要走精兵强国之路,兵部侍郎陈锴正在永安督练新军,我地好友陈济也在那边,陈思安要是敢来,正好拿他练兵。”

其实训练不足两个月的新兵哪有什么战斗力!但这话由周宣说来。就让夏侯流苏感到唐军不可战胜,清源非但没有收回建、汀二州的希望,而且还可能连泉州、漳州都保不住,危哉!

夏侯流苏问:“那公子怎么又不去清源了呢?事关重大,陈思安一定会见你的。”

周宣哂笑道:“现在不是他肯不肯见我,是我不愿见他,晚边我与信州黄刺史长谈了一番,议及清源局势,黄刺史说出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夏侯流苏紧张地看着周宣的眼睛。

周宣叮嘱道:“你不许对外人说。”

夏侯流苏使劲点头:“不说。”

周宣说:“黄刺史不知哪里得来地消息,说景王李坤与清源陈思安关系甚深。你也知道,我是太子一党,景王与我是对头,景王的野心我心里清楚,他既与陈思安友好,那我必然要找机会打压陈思安,所以清源我不去了,等回京就对陛下禀报说陈思安桀骜不驯,就断绝货殖往来吧。”说罢,打了个大哈欠:“流苏。睡吧,今夜真是痛快,你真是个尤物。”

夏侯流苏哪里睡得着,听着周宣微微的鼾声,心里七上八下。思谋着对策。首先,这事必须尽快禀报连昌公子。想办法促成周宣清源之行,还有,与景王李坤地关系现在得重新审视,毕竟太子李坚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有周宣这样的能臣辅佐,李坤不见得能上位。

夏侯流苏思来想去,天快亮时才睡着,等她醒来时已经是辰时了,身畔的周宣已经不在,坐起身就看到鱼儿在窗外探头探脑,便招手道:“鱼儿,你进来。”

鱼儿推门进来,眼神暧昧,看得夏侯流苏很难为情,嗔道:“看什么看,回房给我拿衣裙来,我要洗浴。”

鱼儿刚要走,又被夏侯流苏叫住,问:“周公子呢?”

鱼儿道:“方才和林家小姐出去了,说是去划龙舟玩。”压低声音问:“小姐,得手了吗?”

夏侯流苏点点头,神情忧郁。

鱼儿喜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正好周公子他们都不在。”

夏侯流苏颦眉摇头:“不能走。”

“为什么?”鱼儿惊道,上上下下打量夏侯流苏,试探地问:“小姐你怎么了,只一夜就离不开周公子了?”

“呸!”夏侯流苏右手食指戳了一下鱼儿的额头,嗔道:“你知道什么,乱嚼舌头!这事太重要了,我得继续留下来,不能让周公子疑心,消息也必须尽快让连昌公子知道,究竟该如何做,由他定夺。”

鱼儿道:“那么在连昌公子没有回话之前,我们是不能离开这里了?”

夏侯流苏道:“那是当然,这个卧底我们得继续做下去。洗浴后,夏侯流苏匆匆给连昌公子写了一封信,把周宣昨夜的话一一记下,正准备亲自将信送到信州平康坊“鸣玉楼”去,远远的就听到周宣爽朗地笑声,他回来了!

夏侯流苏赶紧将信给鱼儿,让她贴身藏好。

鱼儿毕竟是小丫头。虽然机灵,但这样重要的信让她有点怕怕的,说:“还是小姐收着吧,鱼儿怕掉了。”

夏侯流苏怒道:“掉了就要你地小命,快收好。”看着鱼儿将信贴身藏好。这才放心,心想:“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我愿意把这样重要地信交给你吗!周公子现在与我有了肌肤之亲,随时随时可能会在我身上摸摸捏捏,若被他摸到信,那岂不是要命!”

夏侯流苏很为自己的未雨绸缪、心思缜密而得意,理了理鬓发,袅袅娜娜迎出去。

周宣与林涵蕴,还有三痴夫妇都是湿淋淋的进来了,林涵蕴小脸发白。不知被什么吓成这样子!

周宣见到夏侯流苏,微笑着一点头,说:“流苏昨夜好睡,我们都去玩了一圈回来了。”一面哈吩咐人赶紧备温水沐浴。

夏侯流苏脸一下子就红了,偷眼看其他人脸色,并无异样,看来并不知道她昨夜侍寝之事。当下弱弱地问:“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周宣笑道:“划龙舟翻船了,我还特地是去湖上划,不是信江河,涵蕴不会划,硬要上来,搞得翻了船,还好早有准备,马上救起了,我很善游水地。”

林涵蕴象个落汤鸡。失魂落魄,本来嘴巴没得停地,这会话也不怎么说了,水一备好,赶紧让茗风、涧月陪着去沐浴换衣。

周宣与三痴夫妇也各自去沐浴,静宜仙子秀眉微颦,立在廊下喃喃诵经。

午后,有信州周氏父老前来寻周侯爷认祖归宗,周宣便带着三痴和来福去周氏宗祠拜祭,并留下银子三千两修宗祠、办私塾。要让周氏子弟都知书识字,特别申明这是小周后娘娘的懿旨,并请族中能文地长者写一篇《重修周氏宗祠记》,他要带回去给小周后御览。

信州周氏族人无比荣耀,立即重修家谱。把小周后和周宣都纳入谱系。还问周宣父辈、祖辈姓名,要一并入谱。信州侯总不能孤零零突然从家谱冒出来吧!

周宣有点头大,千年后的人入家谱,这太匪夷所思了,若这家谱流传下去,是不是就乱套了?不过印象里好象没有这本家谱,应该是毁于战火了。

周宣回到刺史衙门已经是夜里戌时,黄刺史和范判官求见,邹、谢大案基本水落石出了,罪行罄竹难书,十年来结交强盗红糖犯下的人命案就有三十余起、奸淫妇女百余人、侵占良田十万亩,其余殴人致残、毁人房屋,横行不法之事数不胜数。

周宣看着那一条条罪行记录,卷末还附有证人的签名,怒道:“杀!主犯一律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黄刺史道:“邹、谢二氏的要犯按律当斩,但还须报知刑部复核,要等秋后才能问斩。”

周宣道:“对这种罪无可赦之辈应斩立决,这样才能震慑宵小、肃清风气,拖到秋后就没有那种震撼的效果了。”

范判官迟疑道:“侯爷,唐律并无斩立决之说,除了谋反和谋大逆可立即处死之外,其余罪行都要复审待秋后处决。”

周宣道:“我是皇命钦差,谢老六与红糖密谋杀我,这算得上是谋反了吧?”

范判官道:“侯爷,此案轰动一时,必有消息传至京中,侯爷还得谨慎处理,不要授人把柄才好。”

是呀,这谢氏十虎还和韦铉牵亲带故呢,周宣点头道:“范大人提醒得是,但一个人都不杀,信州、永丰百姓端午就过得不舒坦、不安稳,怕这些恶人有朝一日又放出来作威作福,我得想个两全地办法。”

周宣与范、黄二人议到深夜才回房歇息,这夜他没去招惹夏侯流苏,估计她的消息也递出去了,她没离开看来是想继续留下打探有用地消息。

周宣躺在床上笑,笑着笑着睡去了,一觉睡到大天亮,听到黄刺史在院中高声喊:“侯爷,大事不好,匪首红糖越狱了!”

三十四、身体好才是真的好

听说红糖越狱,周宣并不着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应道:“黄大人稍等,我马上来。”

却听黄刺史声音急切:“侯爷,红糖是真的越狱了!”

一听这话,周宣翻身坐起,披衣趿鞋,过去开门,把黄刺史让进房里来,低声问:“怎么回事?红糖真的逃了?”

黄刺史也压低声音道:“遵侯爷之计,看守红糖和谢老六的奉化府兵故意疏于防范,让他二人逃跑,然后追杀之,谢老六当场授首,但未料到红糖极其凶悍,竟掰下两根木栅栏打伤了五名府兵,跳出围墙逃跑了,祁将军已亲自率人去追。”

周宣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微笑道:“无妨,这样的越狱更真实,立即传令各乡镇押司,组织乡民围捕,造成声势,就算让红糖逃了,但乡民们同仇敌忾的气势出来了,以后也不会再这样畏恶如虎,当然,抓住最好,砍了脑袋示众,这样匪首红糖和主恶谢老六都死了,必大快人心。”

黄刺史躬身道:“是,下官立即去办。”

黄刺史走后,小茴香进来服侍周宣梳洗,衣冠楚楚后,周宣命人去把李焘请来有事相谈。

李焘这几日与州刺史、都护府判官一起审案,衙门上下对他都很敬重,他舅父输掉的二十五亩良田的田契率先收回,还有先前输掉的八百五十两银子也如数归还,谢氏赌场帐目甚是清楚,凡是十两银子以上的输赢必记帐,这就为赌银归还乡民提供了极大便利。

李焘见到周宣,长揖到地:“小生拜见周侯爷,不知侯爷有何吩咐?”

周宣含笑道:“李兄,我们朋友论交,不必拘泥,我后日就要离开信州。这里还有很多事就要拜托李兄了。”

李焘赶紧道:“侯爷尽管吩咐。”

周宣道:“从这两日审理邹、谢二族之案来看,李兄并非读死书之人,颇具实干之才,我有意保举李兄暂代上饶县令之职,李兄可有顾虑?”

李焘喜得合不拢嘴,一般而言进士出身才能授县令。他只是个乡举,虽然薄有才名,但做梦也没想过一下子能当上县令,连声道:“全无顾虑,全无顾虑,多谢侯爷提拔。”

周宣微笑道:“你这县令只是暂代,一年后州府会对你的政绩进行考察,还要向治下百姓探访你的政声,合格才会报请吏部正式任命,李兄其勉之。”

李焘肃然道:“请侯爷放心。小生定不会致侯爷蒙受用人不当、识人不明之讥!”

周宣点点头,说:“我有三件事让你办,一是在永丰西山办一个书院,入学子弟全部免费,使我永丰百姓习文成风、知书达理,杜绝恶性赌博,当然。小赌不禁,娱乐还是需要的。”

李焘应道:“是。”

周宣道:“二是在永丰建一义庄,收留孤寡老人、抚养孤儿,乡民治病一律免费,乡民若有急事需用银钱,应助其渡过难关,待其宽裕后偿还,若实在无力偿还,就予以免除----这不是官方的,算我私人为家乡行点善举。书院和义庄银钱之事不需县里费心,你只需帮我筹办就行。”

李焘大喜,这两件善事办下来,他的政声还能不好!

周宣又道:“陆羽泉、茶神祠好好整修一下,茶山银毫茶也很不错,明年去参加歙州茶会,争取把茶价提上去,这样茶农才会扩大种植,还有,上饶县各渡口的艄公年俸太低。改为每人每年八石米,别地州县我没看到我也管不了,先把自己家乡照顾着再说。”

周宣又把来福叫来,让来福留在信州协助李焘督建义庄和书院,再请范判官拨六名府兵一起留下听来福使用。

来福很不情愿地说:“姑爷。来福愿意追随姑爷。”

周宣抚慰道:“来福。把这两样事情给我办好,算你大功两件。最多半年你就可以来京找我,到时我有重赏。”

来福只好答应。红糖使两根木栅条冲开府兵的围堵,翻过土墙,奋力扯开脖子上的盘枷,大步奔逃,他熟知地形,纵身跃入一条小河沟,淌到对岸,听得狱墙那边马嘶人叫,有大批人追来了,便不敢再跑,躲进附近一农家猪圈里。

猪圈里一头大黑猪见生人侵入,“吭哧吭哧”用猪嘴来拱,红糖怕惊了农家主人,一手夹住猪脖子,另一手捂住猪嘴。

这大黑猪力气很不小,四蹄刨动,奋力挣扎,猪嘴一歪,红糖一下子没捂住,被咬了手。

红糖受痛闷叫一声,心里那个窝火啊,老子倒霉,连猪都欺负老子!使大力气狠夹猪脖子,生生把一头猪夹死了,“打虎红糖”今天来打猪,还累得气喘吁吁,两天三夜都没吃东西,有点虚弱啊,再看身上,到处是猪屎猪尿,脑门被三痴打过的地方阵阵抽痛,头晕眼花。

红糖在猪圈里一直呆到中午,听到那农家老媪拌猪食要喂猪,赶紧爬出来悄悄跑掉,他这现在这模样一被人瞧见就知道是逃犯,还少了一只耳朵。

红糖跑回小河沟,从小河沟浮水到丰溪河,泅到对岸,一路往南,径往荒僻处走,路过一个村,听到里正在敲锣告知村民注意抓捕匪首红糖,红糖便不敢进村找食物,遇到村落便绕道走,傍晚时来到杉溪乡,准备由十字垄山道前往九仙山老巢,上了九仙山他就谁都不怕了,突然想起在梅枝家的床底下有谢家送来的三百两黄金,这时银钱都不方便带,这三百两金子得带走,梅枝关在州衙女监,他现在是没法救她了,以后再说。

红糖悄悄来到杉溪驿附近,爬上一株大槐树。一直等到天全黑下来,见村中没有什么异动,便溜下树,向梅枝家摸去,自恃身有武功,就算被人发现。他拿了金子便走,谅那些村民也不敢追。

红糖翻墙跳入梅枝家,梅枝地老娘坐在院子里骂人,这老太婆实在恶,都这时候了还敢骂这个骂那个,说等红糖出来收拾那些人。

红糖也没招呼梅枝老娘,进梅枝房间就从床底取出那个包裹出来,三百两金子二十来斤重,拎在手上出门,正与听到动静来查看的梅枝老娘遇上。大叫起来。

红糖也不多解释,推开梅枝老娘夺门就跑。

红糖虽然狼狈,但梅枝老娘还是认出他来了,在后面大叫:“红糖,我家梅枝呢?我家梅枝呢?”

里正的铜锣便响了起来:“抓红糖,抓红糖!”

红糖朝村外狂奔,出了村就是山。一入山没人敢追他了,前面冲过来两个汉子,一人手里一把锄头,朝红糖当头就挖。

红糖将包裹挂在肩头,闪身躲过两柄锄头,双拳连续击出,将两名农夫打倒,夺路便跑,猛听得风声响,他现在又累又饿。反应有点迟钝,想躲却已来不及,一个鹅卵石砸在他太阳穴上,头一晕,差点摔倒。

听得一个半大孩子的声音欢叫道:“哇,我砸中了,砸中红糖脑袋了。”然后便是一群孩子在叫,石头雨点般向红糖飞来,吓得红糖抱头鼠窜。

红糖正跑着,身后有几条大狗追来。其中一条便咬住红糖的腿,被红糖一脚踢飞,另外两条狗受主人催促,奋勇冲上来撕咬,把红糖的包袱咬住不放。一扯之下。包袱破了,三十锭小金子滚落一地。

红糖踢飞几条狗。俯身飞快地拾金子,忽然背后挨了一刀,大叫一声,跳开两步回头看,赫然是梅枝地丈夫,那个被他赶到浦城去的篾匠。

篾匠四年没回乡,今年端午节到了,想偷偷回来看看,却听到红糖被抓的消息,真是欣喜若狂,他再不用背井离乡了,但中午时里正敲锣通知说红糖越狱了,让乡民们注意,谁能抓住红糖,信州侯周宣就有重赏。

红糖大吼道:“你个该死的篾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砍老子,老子要你地命!”

篾匠退了一步,见红糖一副落魄相,赤手空拳,而他手里有锋利的篾刀,刚才已经砍了红糖一刀,怕个屁呀,也吼道:“你个贼坯还敢逞凶,今天叫你横着出这个村!”紧握篾刀,死死瞪着红糖。

其他乡民执木棍、握柴刀赶到,将红糖团团围住。

红糖捂着后腰地刀痕,恐吓道:“谁敢拦我,我以后灭他全家!”

篾匠叫道:“今天就砍死他,看他还怎么灭他人全家!”

红糖后腰的血越流越多,知道敌不过这么多人,求饶道:“乡亲们,放过我红糖,我红糖定当报答,这些金子你们都拿去。”

红糖若硬气到底,这些乡民积于他多年淫威,面对面还真不敢上前动手,这时见他示弱求饶,一个个便骂开了,那个因为酒醉调戏了梅枝被红糖逼得游街下跪的闲汉怒叱道:“狗东西,你也有今天。”一棍朝红糖当头砸来。

红糖一让,棍子砸在他左肩上,顿时棍棒交加、篾刀、柴刀猛劈,匪首红糖倒在地上,象一条死狗一样只会喘气、流血。

杉溪驿丞赶来,记了篾匠首功,和里正一道叫上几个驿卒抬着半死不活的红糖连夜去县城,篾匠也跟着去,他惦记着梅枝在牢里,还想着与梅枝重归于好呢。

端午节这天一大早,杉溪驿丞带着手下抬着红糖来向信州侯、黄刺史请功,看那红糖,半路上就已经流血不止死掉了。州衙门前聚集了数千人,谢老六昨天死了,红糖今天也死了,信州百姓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载歌载舞,锣鼓喧天。

周宣命黄刺史赏赐击毙红糖有功的村民,那篾匠跪下道:“周侯爷,小人不求赏赐,只求侯爷释放小人地妻子。”

杉溪驿丞代禀道:“周侯爷,徐篾匠便是梅枝以前的丈夫。被红糖赶跑的,前天才回乡。”

周宣见这徐篾匠浓眉厚唇,是个朴实的汉子,便道:“梅枝除了享用了红糖的一些钱物之外,无甚恶行,可以释放。但问题是她愿不愿意跟你?强扭地瓜不甜,这你可要想清楚。”

徐篾匠道:“回侯爷的话,小人一向对梅枝极好,现在红糖已死,梅枝会和小人好好过日子地。”

周宣点点头,赏徐篾匠五十两银子,吩咐人带他去见梅枝,让他夫妇还乡。

这日的端午龙舟赛比往年格外热闹,四乡八坞的人都涌进上饶县城,第一是看谢老六和红糖地尸首。确认一下,心里才踏实,第二才是看划龙舟。

信州大局初定,邹、谢大案还有六名主犯要判死刑,别有三十人判流刑,判词已经派专人呈递上去,待刑部批复就可执行。黄刺史也把五万两赃银交了出来,周宣把这些银子、还有他自己的七千两全部留作永丰义庄和西山书院之用,由来福和李焘共同掌管这笔银子。

本来周宣要陪林氏姐妹去看信江龙舟争渡地,但林涵蕴自前日落水后一直身体不适,吃了两贴药也不见好,静宜仙子也就没心情去看龙舟,周宣自和三痴夫妇、夏侯流苏主婢、小茴香等人去看了一会龙舟,因为明天就要启程,周宣随便观赏了一会,便回来收拾东西。嘱咐来福、李焘一些事情。

五月初六,周宣一行启程去洪州,那真是万人空巷,有远道从数十里外赶来来为信州侯送行地乡亲,上万人的送行队伍,场面真是感人哪。

周宣受此气氛感染,也是热泪盈眶,频频挥手,那上万人一直送出五、六里,在周宣的一再劝告下才驻足不送。高喊着:“周侯爷,明年再回乡看看,乡亲们有冤屈还得向侯爷申诉,侯爷会为我们作主。”

周宣对李焘道:“李兄,看到了吧。”

李焘恭敬道:“侯爷放心。对不起百姓、昧良心的事李焘一件都不会做。”

周宣又安抚了黄刺史几句。让他等待新刺史的到来,做好交接事宜。说:“黄大人,无官一身轻哪,啸傲林下更快活,身体好才是真的好,多保重吧。”

黄刺史表面上连连称是,心里道:“我官也快免了、银子也没了,哪里还能快活!不过好歹留住了脑袋吃饭,身体好才是真的好,说得也对。”

李焘送了周宣一程又一程,踌躇再三,不敢开口。

周宣问:“李兄还有何事?”

李焘脸红了红,说道:“下官想求侯爷一封书信----”

周宣一听就明白了,朗声笑道:“李兄,你现在是上饶县令,也配得上宣州孔目地小姐了,何须我的书信!”

李焘赧然道:“是拙荆一定要我向侯爷求此一信。”

周宣笑道:“那好,君子成人之美。”当即下马,就在路边凉亭里给宣州孔目官写了一封短信,盛赞李焘人品,说李县令与孔目小姐实乃天作之合云云,然后盖上周大学士地钤印,交与李焘,让他自行派人送去。

来福与六名奉化府兵更是送出二十里,直到周宣命令他们回去,这才洒泪而别。

车队辚辚向西,向洪州进发。

夏侯流苏坐在马车里,心里不安,她给连昌公子地信已经送出去,但连昌公子应该还在宣州,快马往还也要好几日,现在周宣又要走了,她得不到连昌公子的回话,真是烦恼。

小婢安慰道:“小姐放心,洪州也有我们清源地人,说不定连昌公子会在洪州等着我们。”

夏侯流苏点点头,心里又觉得怅然:“若是连昌公子命我离开周宣,那我怎么办?”

现在地夏侯流苏对周宣已经是情丝万缕了,但她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若清源与唐国交恶,那她肯定不能在周宣身边呆下去,又或者连昌公子命令她杀掉周宣,她能下手吗?

三十五、与双姝同眠

端午节前的几日大雨不断,到初六这日却是风和日丽,上午的阳光也不甚炽烈,上饶至铅山的官道上,周宣骑着“黑玫瑰”,未戴范阳笠,只用三尺绸巾裹头,身穿蓝色丝质圆领夏衫,足蹬皂底软靴,身子随着马步有节奏地微微摇晃,心里感觉轻松惬意,突然放声唱道:“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打住,后面不能再唱,有这两句表达心情足矣!

周宣笑吟吟看着众人向他瞩目,挥手道:“今晚赶到铅山县歇息,吃烧鹅、吃粽子、大碗喝酒,再庆端午节,这些日子大伙都辛苦了。”

府兵和车夫们欢笑声一片,周侯爷从来都不会亏待下人。

“云中鹤”缰绳拴在静宜仙子那辆马车的后栏上,跟着马车有气无力地前进,林涵蕴病着,连她的坐骑也没劲。

周宣催马靠近那辆马车,轻叩车厢,问:“道蕴姐姐,涵蕴好些了没有?”

车窗竹帘卷起,露出一张娇红的俏脸,脸形略长,眉目非常秀气,有一种骨子里的羞涩,说话姿态斯文优雅:“宣弟,涵蕴她就是恹恹的不想动,摸她额头,有点低烧,她平时跳泼泼的,这样子让我很担心。”

林涵蕴弱弱的声音说:“周宣哥哥我没事,就是浑身乏力,夜里睡不好,常常惊醒。”

周宣问:“为什么惊醒?梦到什么了?”

林涵蕴道:“也没梦到什么,就是睡着睡着。突然毛骨悚然的样子,就醒了,还会出冷汗。”

林涵蕴那日划龙舟落水应该是着凉感了风寒,但在信州时,医生给她开了一剂小柴胡汤,煎服下去却效果不大。

周宣说:“等下到铅山时煎一碗生姜葱汤热热的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林涵蕴道:“早日到江州就吧,让雀儿嫂嫂给我治病。”

周宣笑道:“你这小毛病我就能治,杀----呃----”

林涵蕴“格格”一笑。说:“杀鸡焉用牛刀是吧?嘻嘻,我又不是鸡----”

周宣失笑。

林涵蕴撒娇道:“周宣哥哥你上来陪我,讲个故事给我听。”

周宣看了静宜仙子一眼,有点踌躇,静宜仙子可不是象林涵蕴那么随便的。

静宜仙子道:“宣弟那你上来,女道去和茗风同车。”

林涵蕴拉着静宜仙子地手:“姐姐别走,姐姐和周宣哥哥一起陪我。”

静宜仙子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心想:“我与宣弟曾共骑一马,肌肤相贴。这同车又算得了什么,若刻意回避反而着了痕迹。”便朝周宣点了一下头。马车停下,周宣将“黑玫瑰”缰绳系在马车后栏,上了车,马车继续驶动起来。

车厢里有雏菊和蝴蝶兰的香气,还有淡淡的汗香,静宜仙子道袍竹簪、盘腿打坐。林涵蕴歪靠在软垫上,身上盖着一方薄毯,见周宣上来,才坐直一些,那些小脸似乎清瘦了一些,显得眼睛更大了。

周宣拉过林涵蕴右手,说:“待本神医给你号号脉。”学着秦雀的手法,指按寸、关、尺,装模作样。

林涵蕴嘻嘻的笑,问:“医生。小女子这病重不重啊,会不会死?”

周宣眼睛一瞪:“本神医在此,谁敢说死!”

静宜仙子含笑看着周宣与涵蕴玩笑的样子,感觉很温馨,涵蕴先前恹恹的话都不想说,周宣一来她就快活起来了。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讲个笑话给我听,好久没听你讲笑话了,上次讲的某岛国国王吃茶叶渣的笑话,我和姐姐每次说起来都要笑。”

周宣想了想。说:“好,这次讲个糊涂县官地故事----有一天,一个农夫击鼓含冤,县官升堂问案:你因何喊冤?农夫说:我明天会丢一头牛,今天特来报告。糊涂县官一听。惊堂木一拍:呔!大胆刁民!你明天丢牛为何昨天不来申冤?两边的衙役一听哄堂大笑。县官一看衙役笑了,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嘟!胆大的衙役。你们笑什么?牛一定是让你二人偷去了。”当差的一听惊慌失措,急忙把衣服扣解开说:大老爷不信请搜。”

林涵蕴笑得身子乱扭,说:“原来一群傻子,笑死我了!”

静宜仙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用手遮了一下唇,那一笑之媚,好比幽兰绽放,荡人心魄。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你讲的这个糊涂县官是不是李焘啊,那他可要把你家乡治理得一团糟了。”

周宣道:“难得糊涂。”

闲话了一会,林涵蕴精神不济,昏昏睡去。

静宜仙子摸了摸林涵蕴额头,说:“还是有点低烧,到江州还有十多天路程呢,女道心下不安。”

周宣安慰道:“姐姐不用担心,涵蕴体质一向不错,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静宜仙子点点头,心道:“女道以前就是这样的娇小姐,看来宣弟不喜欢娇小姐,喜欢涵蕴这样活泼好动的,嗯,宣弟与涵蕴也算是天生一对,这次回江州,宣弟应该会向爹爹提亲让涵蕴嫁给他了吧?然后宣弟会举家迁往金陵,江州是不会再来了,涵蕴既有了好夫婿,女道也该归白云观了。”这日傍晚,信州侯车队到达铅山县城,铅山县令在东门等候多时了,上饶县邹、谢两家地大案早已轰传四方,隔了数十里的铅山县令岂能不知。小心翼翼接待,迎入县衙住下。

周宣免不了要参加铅山官吏与名流欢迎他的夜宴,小饮了几杯,夸奖了当地官吏几句,辞以旅途疲惫,便回县衙客房,却见小茴香迎上来说:“姑爷,涵蕴小姐姜汤喝下去全吐了,好象烧更热了。林大小姐都哭了。”

周宣赶紧过去看,见林涵蕴躺在床上,半睡半醒,脸颊通红,摸她额头,热度是比日间高。

静宜仙子眼泪盈盈道:“涵蕴这几天都这样,白天还好,晚上病情就加重,这会好象更严重了。宣弟,怎么办呀?”

周宣道:“姐姐别急,我立即找当地名医去。”转身出来,正遇到前来问安地范判官,两个人便一起去找铅山县令。

铅山县令赶紧命差役去把县城几个有名的医生都找来,一边询问林二小姐病情,听周宣说林涵蕴是溺水受惊致病。而且夜里常常惊醒,便对周宣道:“侯爷,林二小姐会不会是失魂啊?”

“失魂?”周宣诧异地问:“什么意思?”

铅山县令道:“人有三魂六魄,骤然受惊,有时便会失魂落魄,魂魄不归体,病就不会好。”

“啊!”周宣知道小孩子会受惊致病,要请巫婆招魂,他以前也见识过,说来也奇怪。吃药治不好,招魂却好了,说道:“涵蕴又不是小孩子,她已经成人了啊。”

铅山县令道:“成年人也偶尔会有失魂之象。”

范判官道:“二小姐毕竟才及笄未久嘛。”

周宣问:“如此说是要回上饶招魂才行?”

铅山县令道:“成人不比小儿,若无道术,招魂也无用,侯爷不需焦急,离县城三十里,有一座葛仙山,山上有个思远道长。不仅道法精深,医术亦极精湛,惯治疑难杂症,下官绝无虚言,本地百姓受思远道长救治的甚众。”

后世葛仙子也很有名。葛玄、葛洪都是道教传说中白日飞升的人物。葛洪尤善医术,有《抱朴子》、《肘后备急方》传世。

周宣道:“那赶紧把思远道长请来。连夜去请。”

铅山县令面有难色道:“好教侯爷得知,这思远道长五年前曾立誓终身不踏出葛仙山一步,要治病地还得登山求见才是。”一边说一边偷看周宣脸色,生怕这个信州侯年少气盛、勃然大怒起来,怪罪到他头上。

周宣一笑:“高人总有怪癖嘛!方县令,赶紧让人准备绳舆软轿,我要带涵蕴连夜去葛仙山求医。”

说话间,三位铅山名医匆匆赶到,既然来了,周宣便领着他们去给林涵蕴诊治,三位医生望、闻、问、切之后,互相商议了一番,开出的还是一剂小柴胡汤。

辞了三位名医,周宣对静宜仙子说了去葛仙山求医的事,静宜仙子秀美的眸子一亮,说道:“女道也久闻思远道长的大名,很好,那就去吧。”

周宣当即与静宜仙子、林涵蕴准备准备葛仙山,让茗风随行服侍,范判官和三痴要跟去,其他人都留在这里。

半夜子时,六辆马车和十几名脚夫出了铅山县城西门,往葛仙山而去,铅山方县令与县尉亲自陪同,几个衙役举着火把照路,一路颠簸。

周宣不愿乘车,这道路不平整,坐车不舒服,还是骑马自在些,行出六、七里,突然听林涵蕴惊叫一声,随即大哭起来。

静宜仙子急叫:“宣弟,宣弟,你上来,涵蕴她很害怕。”

静宜仙子地马车停下,茗风下车让周宣上去。

周宣摸黑上了马车,车里没有***,黑乎乎的,周宣手一按就摸到一只纤细的脚踝,那只脚很快缩回去,肯定是静宜仙子的。

周宣探头出车窗道:“老三,举个火把过来照着。”

三痴便从一个差役手里接过一支火把,下马过来在车窗外照着。

周宣见林涵蕴这时又睡着了,呼吸比平常快,双手缩在胸前,一副惧怕的样子,不禁怜惜,过去握着林涵蕴小手,低声道:“涵蕴妹妹,别怕,有我在呢。”

林涵蕴紧颦地眉头有些舒展开来,双手紧紧抓住周宣的手,抵在她下巴上,睡得似乎安稳一些了。

周宣对窗外道:“老三,不用照了,继续赶路吧。”

马车摇晃颠簸着又驶动起来,周宣坐在林氏姐妹中间,双手让林涵蕴抓着,身子随着马车的摇晃而一俯一仰,忽然与静宜仙子的头撞到一起,静宜仙子“啊”地轻呼一声。

“姐姐,我撞痛你了?”

“没事没事。”

“姐姐也躺着歇息一会吧,涵蕴由我照顾。”

“不用不用,女道惯于打坐。”

正说着,马车一颠,两个人又碰到一起,这回是一片香腻,应该是周宣的嘴巴触到静宜仙子的额角,还好周宣不是暴牙,不然静宜仙子要头破血流。

静宜仙子大气不敢出,尴尬到了极点,双手紧紧抓着左边车窗,免得身子再歪倒。

林涵蕴突然身子一颤,又是一声惊叫,周宣赶紧躺到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别怕别怕。”

林涵蕴就伏在周宣怀里昏昏睡去。

也许是周宣的怀抱格外温暖安全,这以后林涵蕴再没有惊叫,呼吸依然急促,但睡得还好。

夜深人静,只有车轮辘辘、马蹄得得,还有脚夫用方言在低声说着什么,马车又高低颠簸,象个大摇篮,周宣也昏昏欲睡,强自支撑着和静宜仙子说话,静宜仙子却只是“嗯嗯”的作答,没两下,周宣睡着了。

黑暗里呆久了,车窗外也有火光照进来,静宜仙子能看清车厢里的每个角落,宣弟与涵蕴就那样搂着睡着了,很香甜地样子。

静宜仙子心里既欢喜又酸楚:“涵蕴是有福地,有宣弟疼爱,一辈子会快快活活的,而我这次回到江州,就绝足不再出门了,青灯黄卷是我的归宿。”

静宜仙子这样想着,独自在黑暗里含泪微笑,默诵了一回《黄庭经》,也抵不住倦意,不知不觉就在周宣身边睡着了。

三十六、静室密语

葛仙山说是距铅山县城三十里,其实不止,一行人自夜半子时出发,一直走到晨曦透出,才见一座奇秀俊绝的大山耸立在峰峦谷之间,走在前头的脚夫说道:“葛仙山快到了。”

五月的天气,寅末卯初就已经是天色微明,周宣被尿憋醒,睁眼一看,是雕镂精致的车厢顶壁,这才记起自己是睡在林氏姐妹的马车上,林涵蕴就在他左边,这小妞睡相不好,仰天八叉,两只脚都压在他小腹上,难怪觉得尿急。

周宣把林涵蕴的腿挪开,坐起身来,见静宜仙子也睡在边上,背对着他,右手垫在腮边,左手搭在大腿上,一腿伸一腿曲,薄薄的精麻道袍勾勒出腰臀完美的曲线,因为是侧卧,尤显得腰肢纤细、圆臀丰隆。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妖娆睡姿,心道:“道蕴姐姐看上去秀颀纤瘦,其实臀部也有那么大,所谓胖不露肉、瘦不露骨,道蕴姐姐就是那种瘦不露骨的,真是好身材!”

马车突然一停,大摇篮不摇了,林氏姐妹一起醒来。

静宜仙子身子侧过来仰着,正见周宣目光炯炯,吃了一惊,赶紧坐起,一边手摸道袍衣襟和下摆,生怕衣袍不整难为情。

林涵蕴诧异道:“周宣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啊,你昨夜和我们姐妹睡一起?”

静宜仙子粉面通红,周宣一脸的尴尬。

静宜仙子赶紧解释道:“涵蕴,你昨晚又夜惊了,周宣是来陪你的,你后来就睡得还好。”

林涵蕴看看周宣,又看看姐姐,看得两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好象有什么奸情似的。

铅山方县令在外面高声道:“周侯爷、范大人,葛仙山到了。上山要乘绳舆软轿,车马是不能行了。”

周宣拨开车门下了马车,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太阳还没出来,眼前的葛仙山高峻巍峨、树木葱笼,山间青岚如烟缥缈。

葛仙山下有一条溪涧潺潺流过,众人就在溪边洗脸净手,留下两个县衙差役看守车马,其余十多人循山路上山。

林涵蕴白天烧就退了一些,还拉着周宣的手走了一小段山路。觉得腿软,就坐上两个脚夫抬的绳舆。

周宣见山道陡峭,清晨还有点湿滑,便让静宜仙子和茗风也坐上绳舆。

静宜仙子道:“女道是出家人,是为涵蕴求医来的,思远道长又是道门前辈,女道怎敢坐轿上山,怎么也要爬上去。”

周宣笑道:“好,就算是登山健身,脚下小心点就行。”

静宜仙山与茗风二人拉着手。互相帮扶着一步步上山,周宣就跟在她们后面,怕她们有个闪失也好照应。思远道人的道观在葛仙山主峰大葛仙顶,上山路径只是特别陡峭地地方修筑了石阶,其余都是嶙峋石路,不是那么好走的,铅山县令和县尉上葛仙山不止一次。以前都是乘轿上山,但这回只有挥汗攀登了,周侯爷步行,他们哪敢乘轿!

山路左弯右绕、盘旋而上,走了小半个时辰,遥望大葛仙顶还有一段路程,静宜仙子与侍女茗风已经是娇喘不止了。

周宣招呼道:“先歇一会。”

便有脚夫取过几只胡凳找平整的地方摆上,让周宣他们坐下歇息。

今天天气明显比昨天热,太阳刚上山,阳光就已经感觉很晒人。周宣带着把折扇“哗哗”地扇着,静宜仙子坐在胡凳上用丝帕轻轻拭汗,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戴面纱了,秀气的眸子清澈如水,微汗的脸庞更是红润润的娇美动人,更迷人的是她那独有的羞涩矜持的气质,好比空谷幽兰,芬芳散布。

歇了一会,众人重新上山,才走了百余丈山路。侍女茗风双腿膝盖就抖个不停,爬不动了,静宜仙子的这两个侍女都比较娇气。

静宜仙子吩咐茗风乘绳舆,而她自己却一定要步行上山。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已经走得很吃力了,说:“道蕴姐姐。我拉着你吧。这样会稳当些。静宜仙子念羞摇头,当着这么多人地面她怎么好与周宣手拉手!

周宣心念一转。说声:“稍等一下。”拔出那把漏影刀,斫下山道边一棵小树,削去枝叶,用一块布布裹住树干一端,笑嘻嘻递给静宜仙子道:“姐姐,这是登山杖,你试试看,会省力不少。”

静宜仙子心里欢喜,遇到险峻处,有这登山杖撑一把,果然省力好多,世间男子还有哪个象宣弟这么会照顾人的?

众人过迎客松、登息心岩,终于攀上大葛仙顶,朝阳初上,群山朗照,登高四望,只见葛仙山四周共有九条支脉蜿蜒而来,好比九条苍龙,盘旋腾跃,乘云奔腾,气势雄伟。

方县令道:“侯爷,这就是堪舆家所谓的九龙窜顶之格,其山必有仙人居焉,这思远道长人称葛仙翁重生,必能治好林二小姐的病。”

方县令引路,众人来到一座苍松古木掩映的道观前,一个年轻道士过来接待,请众人到三清殿前小坐,思远道长马上就到。

玉皇殿上矗立着一对九龙石柱,雄伟非凡,玉皇大帝头戴帝冠、身著龙袍端坐在正龛之中,两壁并设日月神龛,上塑日神、月娘及风、雷、云、雨四神像。

静宜仙子出家的白云观属于道教灵宝一派,灵宝一派的祖师便是葛玄,但这有葛玄遗迹的葛仙山道观却非灵宝派,而是葛洪一脉的丹鼎派,葛玄、葛洪乃是祖孙,灵宝派与丹鼎派自然渊源极深。

静宜仙子牵着林涵蕴向玉皇大帝神像参拜,听得脚步声响,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上:“无量寿福,几位施主来得早啊,贫道思远有礼了。”

静宜仙子心中一震,“这人声音好耳熟!”起身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地道人,五十来岁,青袍芒鞋,面色微黑,两条眉毛格外的长,都快垂到眼皮上了。

方县令早已迎上去,口称“思远仙长,”向这道人介绍周宣、范判官等人身份,并道明来意。

“原来他就是思远道长!”静宜仙子有点愣神,这分明就是五年前那个说要为她改命的云游道人嘛。这道人说她命带红鸾煞,必须出家修道,并且遮掩真容,这样才有可能消除红鸾煞气。

周宣恭敬地向思远道长行礼,把林涵蕴拉过来,说了溺水受惊致病之事。

思远道长也不搭脉,翻起林涵蕴的眼皮看了看她瞳仁,点头道:“果然是失魂之象,若不治愈,久后必致怔忡痴呆之疾。”

“啊。痴呆!”林涵蕴害怕道:“道长救我!”

思远道长微笑道:“既来葛仙山,便是有缘,贫道自当尽力。”领着林涵蕴到偏殿静室。

周宣不放心,跟着去了,思远道长看了他一眼,也未阻拦。

静室呈八角形,空无一物。地面画着文王先天八卦图,正中阴阳鱼上放着一只蒲团,思远道长让林涵蕴坐在那蒲团上,解散发髻,闭上眼睛,他取出一柄桃木剑,禹步仗剑,绕八卦疾走,口中念念有词。

周宣立在静室一角看把戏一般饶有兴趣地看着,忽见林涵蕴偷偷睁开眼。似乎看到了什么,吃了一惊,赶紧又闭上。

周宣见那道人足不点地,越转越快,象是有轻功,静室内微风飒然,这时,不知哪里突然飘来一张窄边黄裱纸,道人眼疾剑快,用剑身捞起那张黄裱纸。“啪”的一声连剑带纸平拍在林涵蕴头顶上,喝道:“归位!”

林涵蕴“啊”的一声,睁开眼睛,见脑门垂着一张黄纸条,赶紧扯掉。站起身埋怨说:“道长。你下手太重了,打得我脑门好痛。”

思远道长哈哈大笑。收了剑,取出一粒药丸让林涵蕴服下,说:“没事了,记住,下山要自己走,不许乘轿。”

林涵蕴道:“我若是自己走得动,才不爱坐轿呢!”

周宣过来摸摸林涵蕴额头,额头凉凉地,不发烧了,再看林涵蕴眼睛,比先前有神得多,问她感觉怎么样,答道:“感觉新鲜了好多,就是脑门被拍得痛。”

周宣大喜,朝思远道长施礼道:“道长真乃活神仙也!”

林涵蕴突然问:“道长以前是不是去过江州?”

思远道长说道:“贫道五十岁前游遍三山五岳,天下州县大多去过,江州有庐山,岂能不去一游!”

林涵蕴又问:“道长是不是去奉化都护府给林大小姐姐算过命?”

思远道长打量了林涵蕴两眼,恍然道:“原来你就是林二小姐,五年不见,林二小姐亭亭玉立了,敢问林大小姐可好?”

林涵蕴噘嘴道:“好什么好,就是被道长一席话说得出家修道了!红鸾煞,红鸾煞,到底是真是假呀?”

思远道长神色一动,点头道:“红鸾煞当然是真,贫道明白了,方才大殿上与二小姐并肩而立地那个女冠就是林大小姐吧?周侯爷、二小姐,去把林大小姐请来,贫道有话说。”

周宣与林涵蕴出了静室,来到玉皇大殿。

静宜仙子赶紧迎上来,见妹妹神清气爽,摸摸额头也不烫了,心下欢喜之极。

林涵蕴道:“姐姐你没认出来吗,这思远道长就是五年前到过我们府上的那个云游道士,给你算过命的那个----”

静宜仙子淡淡道:“认出来了,急着给你治病,未来得及上前相认。”

林涵蕴道:“那道长请姐姐去静室相见,说有话对姐姐说。”

静宜仙子心微微一提,点点头,便跟着周宣、林涵蕴二人到静室门外,门却闭着,静宜仙子叩门道:“仙长,女道静宜求见。”

静室里的思远道人答道:“林大小姐请进,其余人不要进来。”

静宜仙子推门进去,返身掩上门。

周宣和林涵蕴、侍女茗风便在室外等候,听得室内轻轻的说话声,却辨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过了大约一刻钟,静宜仙子出来了,神情有淡淡的哀戚,说道:“宣弟、涵蕴,我们下山吧。”

周宣要找这个思远道长问个清楚,红鸾煞到底怎么回事?便说:“道蕴姐姐和涵蕴先到大殿稍等,我要好好感谢这位仙长。”

周宣步入静室,见思远道人坐在蒲团上,身前还有一个蒲团,应该是方才静宜仙子坐的,便跪坐上去,稽首道:“仙长,在下单问红鸾煞之事?”

思远道长眉毛一掀,眼皮一抬,含笑问:“侯爷是要问林大小姐之红鸾煞何时能消除吗?”

周宣点头道:“正是。”

思远道长说了四个字:“就在明年。”

周宣喜问:“林大小姐可以还俗否?”

思远道长答:“那要看林大小姐的意愿了。”

周宣道:“请仙长为我算命,能不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思远道长眼光在周宣脸上掠过,微笑道:“侯爷地命相甚是怪异,贫道无法逆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逢凶总能化吉,愈凶愈吉。”

周宣笑将起来,敬礼道:“多谢仙长。”

周宣回到玉皇殿,有道人请去膳堂用早膳,米粥、咸菜,倒也可口。

方县令又领着周宣等人去道观后地洗眼仙泉,说用此泉洗眼,眼睛格外明亮,周宣洗了好几下,近视依旧。

巳时下山,周宣留下三百两银子修建三清殿,思远道长一直送他们过了“息心岩”才回去。

林涵蕴果然精神健旺了许多,拉着周宣的手走得很轻捷,倒是静宜仙子象是累到了,秀眉微蹙,闷闷不乐的样子。

周宣心想:“道蕴姐姐怎么不高兴?思远道长不是说明年红鸾煞就可解除吗?不管是真是假,道蕴姐姐能解开这个心结总是好的。”

三十七、美色是毒药

一行人下了葛仙山,乘车策马回铅山县城。

也真是奇怪,林涵蕴来时恹恹的,现在回去就跳泼泼精神旺得很了,嫌车厢闷气,要骑马,她的“云中鹤”没带来,就骑周宣的“黑玫瑰”。

周宣便步行,这崎岖道路步行反而更爽利,只是苦了铅山那几个官吏,一个个陪着周宣步行,美其名曰“安步当车”。

周宣走在“黑玫瑰”马首左侧,问:“涵蕴,先前思远道长为你作法时,叮嘱你闭上眼睛,我看到你眼睛睁了一下又赶紧闭上,你看到什么了?”

林涵蕴道:“我看到八卦图在旋转,好象在不断升腾似的。”

周宣“嘿”了一声,说:“那是思远道长在转圈,把你转晕了。”又轻声说:“喂,涵蕴妹妹----”

“什么?”

“道蕴姐姐为何闷闷不乐起来了?不知思远道长对她说了什么,你去打探打探。”

探听秘密林涵蕴最感兴趣了,当即下马上车,见姐姐又戴起面纱来了,奇道:“姐姐不是答应周宣不戴面纱了吗?方才上山都没戴,怎么现在在车里反而要戴上?”

静宜仙子淡淡道:“我要戴,以后一直都戴。”

“姐姐怎么了?”林涵蕴撩起静宜仙子面纱一角看她脸色,手被轻轻打掉,静宜仙子嗔道:“涵蕴你真嗦,姐姐以前一直都戴面纱,你不早就习惯了吗?”

林涵蕴眼睛一转,装作委屈道:“姐姐好象不高兴?我病好了姐姐反而不高兴,那我还是继续病着好了。”

“说什么傻话!”静宜仙子赶紧拉起妹妹的手,柔声道:“你这两天病着可把姐姐急坏了,你现在好了。姐姐能不高兴吗?”

林涵蕴装可爱靠在静宜仙子胸前,问:“那姐姐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周宣那个家伙昨夜在马车里占了姐姐的便宜?我找他算帐,我骂死他,别看他当了侯爷,我照样骂他!”

“没有没有,哎呀,你小声点!”静宜仙子又羞又气。伸手来捂林涵蕴的嘴。

林涵蕴“唔唔”地说:“那姐姐为什么不高兴?姐姐不说,我就问周宣去。”

静宜仙子没法,只好说:“好好,姐姐和你说,你别对周宣说就是了。”

姐姐终于要招供了,林涵蕴心里暗自得意,点头道:“嗯,姐姐说。”

静宜仙子静默了一会,这才幽幽道:“思远道长说我红鸾煞气凛冽,就是因为近日不戴面纱的缘故。”

还有一句话静宜仙子深埋心底不敢说。思远道长言道:“静宜,你是天生适合修道之人,在俗世,不要说嫁人,就是亲近你的男子都会受到红鸾煞地伤害。”静宜仙子被这句话震惊了。

林涵蕴听姐姐说什么红鸾煞气凛冽,道:“我看看,我看看。”撩起静宜仙子的面纱看了看。说:“姐姐脸色很美啊,哪里凛冽了?寒风才凛冽。”

静宜仙子微微一叹,说道:“东汉王充《论衡言毒篇》把美色列为四毒之一,说美色之人,怀毒螫也,我便是那怀毒螫之人,望门三寡,害了三个人,想想恨不得早早死去!”

林涵蕴赶紧把静宜仙子紧紧抱住:“姐姐你不要吓我,我自幼没有母亲疼爱。只和姐姐最亲,姐姐再要离开我,那我也不活了!”说着哭了起来。

静宜仙子赶紧轻拍林涵蕴背脊,笑道:“姐姐说着玩呢,姐姐怎么舍得离开你!不管什么红鸾煞了,我既已入道门,就害不了别人----无量寿福。”

林涵蕴心道:“是呀,姐姐入了道门了还怕什么红鸾煞,戴什么面纱?难道姐姐是想有朝一日解除红鸾煞好嫁人?嘻嘻,姐姐想嫁谁?当然是周宣。嗯,我一定要成全姐姐这段姻缘,我是不会嫁给周宣的,但一定要让姐姐嫁给他。”

林涵蕴乘车行了一程,又要下去骑马。把她探听到的一五一十向周宣说了。

周宣皱眉道:“这可奇了。我也问了道蕴姐姐红鸾煞的事,思远道长说明年即会消除。怎么在道蕴姐姐面前却又那么说?这不两面三刀吗!”

林涵蕴笑眯眯问:“周宣哥哥,你问我姐姐红鸾煞干什么?若是明年红鸾煞能解除的话,你难道想娶我姐姐?”

周宣微微一窘,说道:“你胡说什么,我关心一下道蕴姐姐不行吗?”

林涵蕴故意道:“红鸾煞气凛冽,估计胆小鬼是不敢娶我姐姐的了。”一边看周宣脸色。

周宣神色不动,心想:“我才不信这些名堂,只要喜欢那就一定要娶,思远道长也鼓励我了,越凶越吉,不过道蕴姐姐似乎求道之心甚是坚定,而我已决心要娶林涵蕴了,再追求道蕴姐姐似乎有点无耻,缓缓,缓缓。”当即微笑不言,那意思是----走着瞧。

众人回到铅山县城已经是傍晚,歇了一夜,次日启程,一路再无耽搁,过贵溪龙虎山时也未去游玩,主要是静宜仙子提不起兴致,龙虎山是五斗米道的,与静宜仙子的灵宝派往来甚少。

五月十三日下午,信州侯车队进入洪州,去年重阳周宣曾在洪州大出风头,滕王阁斗诗赢了羊小颦、百花洲上以一只不起眼地黑背虫“摸不得”横扫群虫夺魁,赢了上万两银子,时隔八个月,旧地重游,身份地位已经迥异,他的死对头镇南节度使魏博、魏觉父子一个身死、一个入狱,洪州再没有能威胁他的人物了,对了,还有“赛郭解”宋武,不知此人现在如何了?

范判官带着两个府兵先行一步,去洪州刺史府报信,等周宣一行来到州衙前。陈济之父陈恕已经在门前相迎。

周宣滚鞍下马,以子侄礼相见。

陈恕赶紧扶起,笑呵呵道:“自去年重阳与周贤侄别后,老夫在洪州也常能听到有关周贤侄的传闻,都是佳话啊。”

寒暄数句,陈恕请周宣、范判官、祁将军入州衙坐下,静宜仙子等人也进内院拜见陈恕夫人。

周宣问:“陈伯父,陈济还在永安都护府练兵吗?近期可曾回来?”

陈恕道:“济儿四月中旬回来过,迎东宫去建州视察新军。东宫知道五月二十八日是林都护次子大婚之期,留下话说,到时他会赶到江州,与周宣表兄一晤。”

周宣道:“甚好,我也有事向东宫禀报。”

陈恕向周宣介绍了镇南都护府下辖的三州十三县的局势,魏博一党已被清理干净,换上的一批州县长官都是由东宫亲自遴选的、政声颇好地下层官吏,镇南节度使由他陈恕暂领。

当晚陈恕在洪州刺史府大开筵席,宴请周宣一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夏侯流苏偷偷出了府衙,孤身前往洪州烟花之地,找到鸣玉楼,却依然没有得到连昌公子的回话,夏侯流苏只好怏怏回到刺史府,与侍婢鱼儿小声商议,决定继续跟着周宣去江州。此时若是擅离,误了大事连昌公子定会怪罪,周宣在江州至少要呆半个月,连昌公子有足够时间赶来布置。

小婢鱼儿在心里说:“是夏侯小姐自己不愿意离开周宣吧,我在鸣玉楼听得多了,女子对她第一个男子总是念念不忘地,唉,小姐以后有苦头吃啊。”

夏侯流苏没想那么多,她陷于单方面的热恋中,她想:“清源应该可以与唐国相安无事的。那我就一直做周宣的侍妾好了。”但一想到陈思安的野心,她又忐忑不安,只怕事情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

因思念江州的两位小娇妻心切,周宣次日便辞别了陈恕启程去江州,四十四名奉化府兵也是归心似箭,路上行程颇快,于五月十六日酉末时分赶到了江州东门。

此时城楼大门已闭,只留小门出入,祁将军高声叫门,把守城门校尉一看。月色正明,见是范判官和祁将军,赶紧命士兵城门大开,迎了出来。

周宣先陪着林氏姐妹去朝阳坊都护府,早有府兵先行去通报。林岱与长子、次子迎出坊门外。几十只红灯笼映得坊前一片通明。

林涵蕴骑着“云中鹤”冲在前面,欢叫着:“爹爹。爹爹,女儿回来了!”

林岱大步迎上,拉住马辔,扶林涵蕴下马,双手抓着林涵蕴上臂,仔仔细细打量,喜道:“涵蕴,你个子长高了不少啊。”

周宣下马行半跪礼:“伯父,小侄回来了。”

林岱赶紧扶起,也仔细打量周宣,半年不见,周宣气度雍容了许多,非复去年在江州那个白丁青年了,是他林岱有识人之明啊,瞧出周宣非是池中物,把臂笑道:“贤侄在京中的豪举,真让伯父欣慰啊,伯父日日盼你归来。”

静宜仙子这时下了马车,摘了面纱向父亲行礼,又与长兄与二弟相见,一家人喜笑颜开。

周宣进都护府小坐了一会,向林岱略述了京中之事,便即告辞。

林岱也不留他,送出坊门外,说道:“贤侄归家心切,明日再为贤侄接风洗尘。”

周宣与小茴香、三痴夫妇、夏侯流苏主婢,还有五辆马车朝朱雀坊而去。

朱雀坊离朝阳坊甚近,只有一里路,来到周府门外,见镇宅狮子威武、大红灯笼高张,一派豪门高第景象。

小茴香已经急不可耐上前拍门,锐声喊:“开门开门,姑爷回来了!”周宣忽然想起一事,拉住小茴香低声嘱咐:“小茴香,不要在雀儿她们面前说林二小姐还有公主地事,明白吗?”

小茴香甜甜一笑:“姑爷放心,小茴香明白,没成的事不能说。”

“这小丫头!”周宣摇着头笑。

朱红大门打开,家丁旺财和丁得胜一左一右探头出来,立即惊喜大叫:“姑爷回来了,姑爷回来了!”

周宣赶紧示意他们噤声,他要悄悄进后院,给雀儿她们一个惊喜。

周宣六人经侧巷、穿廊直到第三进,周宣先去向岳父、岳母请安。

秦博士老俩口见贤婿归来,喜得合不拢嘴,周宣去金陵已近半载,写了三封信回来,都护府那边消息更多,得知贤婿一路升官,老俩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秦夫人至此服了秦博士,说还是老爷有眼光,半路能拣回如此佳婿。

秦夫人道:“贤婿还没去雀儿那边吧,来,一起过去,雀儿要高兴得叫起来,还有纫针,纫针有六个月身孕了,肚子不小,一直算着日子等你回来。”

一群人还没走到第四进大门外,小茴香沉不住气了,叫道:“雀儿小姐,雀儿小姐,姑爷回来了!”

就听院墙内秦雀的声音嗔道:“哪个小丫头又来骗我,夫君怎么会在这夜里回来!----咦,不对,是小茴香的声音----小茴香!”声音里透着大惊喜。

“哎!”小茴香应道“是小茴香,小姐,小茴香回来了。”飞快地跑了进去。

秦博士老俩口看着周宣笑,秦博士道:“贤婿离家半载,府中上下都很是想念,便常有丫头仆妇开玩笑说姑爷回来了,雀儿被骗了几次----”

“夫君----”

秦雀飞奔着出来,一眼看到朗朗月光下的周宣,和几次梦里见到的一样,那样微笑着,秦雀猛地止住脚步,数月相思一下爆发出来,望着周宣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周宣一把上前将她抱住,凌空转了半个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说:“雀儿,我好想你。”

“夫君----夫君----”

纫针腆着肚子、一手撑腰赶出来了,两个丫环在后面追着喊:“针儿小姐小心点,别跑!”

周宣放下秦雀,拉着秦雀的手赶紧迎过去,纫针不顾大肚子就扑过来,也是喜极流泪。

三十八、谁叫周芷若

“姐夫----姐夫----”

七岁的秦晓笛本来已经上床睡了,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丫环、仆妇一片喧闹,说是姑爷回来了,他一骨碌爬起来,鞋子也不穿就跑出来,果然看到姐夫抱着雀儿姐姐和针儿姐姐在那说笑,孩子纯真的思念让他大哭起来。

周宣放开两位小娇妻,过来将晓笛抱起高高撑过头顶,笑道:“晓笛长高了一些了,晓笛干嘛哭,是不是你围棋玲珑题做不出来姐姐打你手心了?”

“不是不是。”晓笛哭道:“晓笛想姐夫了,还有小茴香姐姐。”

小茴香喜道:“晓笛少爷真乖,你有好多礼物,姑爷每至一处看到有好玩的东西就要给晓笛少爷买,都有半马车了,让人都搬进来吧。”

秦夫人笑道:“要说这宅子里最想周宣的要算是晓笛了,这些天听说他姐夫要回来,一天问好几遍,姐夫什么时候回来?姐夫怎么还不回来?晓笛要到江边接姐夫去。”

晓笛被母亲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冲天鬏因为睡觉解散了,现在是个披发童子。

周宣放下晓笛,拉着他的手说道:“姐夫这次回来,就是接晓笛去金陵的,晓笛要不要去?”

“要!”晓笛脆声应道。

一家人欢天喜地进厅坐下,小桃、小梅、小菊这些丫头都来向姑爷见礼。叫小茴香姐姐叫得亲热,小茴香进过京了,见过世面了,得体地应对着,很有点大丫头地风范。

周宣先介绍蔺宁:“这位是老三先生的妻子。岳父、岳母两位大人称呼她阿宁即可,我一般叫她三嫂。”

蔺宁也如新妇见公婆一般向秦博士夫妇行大礼,又向秦雀、纫针行礼,秦雀赶紧扶住,与纫针一起口称三嫂,蔺宁感到很有面子,秦家人和周宣一样没把她当下人看待。

秦雀和纫针两个自见到周宣后,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目光里的情意浓得蜜里调油。觉得夫君皮肤比以前黑了一些,应该是长途跋涉晒黑了,夫君真是辛苦,两位小娇妻心里柔情万种,这时见夫君介绍三嫂,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周宣身后的那个身材窈窕的绿裙女郎,啊。不是羊小颦,她们原以为是羊小颦呢!

周宣见两位小娇妻注意到夏侯流苏,便招呼道:“流苏,出来见礼。”对秦博士夫妇介绍道:“这是小婿新纳地侍妾,复姓夏侯,名流苏,今年十七岁,边上这个是她侍婢,叫鱼儿,十三岁。”

夏侯流苏和鱼儿一道向秦博士夫妇行跪拜大礼。

若是去年。周宣事先不告知就纳妾,至少秦夫人是会不悦的,但现在这个女婿地位大不一样了,这种公侯高官,哪个不是姬妾成群的?所以丝毫不以为忤,微笑道:“起来吧,日后都是一家人了。”

夏侯流苏又向秦雀、苏纫针行大礼:“两位夫人在上,请受流苏一拜。”

夏侯流苏妩媚俏丽,容貌不输于羊小颦,秦雀和纫针无形中感到压力。女子的天性让她们不自禁的心生醋意。

纫针欠身道:“流苏姑娘,不必拘泥,我与雀儿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起来吧。”

秦雀眼望周宣,问:“夫君。羊小颦呢?当初她可是把我们吓得不轻。她胆大也太大了!”

周宣道:“小颦留在京里,我已重重责罚于她。这次她就不敢跟了。”当即将在京里的事以及此次归途在宣州、歙州、信州之事略略说了。

秦雀道:“夫君,雀儿也想看看夫君的故乡呢。”

周宣道:“那就明年去,明年信州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得多,父老乡亲请我明年回去看看,说有冤还要向我申诉,对了,雀儿地官职我都已谋好,一进京就入太医署任医博士,专为皇后、公主、宫女们治病。”

秦雀原有些担心入京后无所事事,一个人有点本事总要展示,以秦雀的医术让她闷在侯府里难免郁闷,听周宣这么一说,顿时笑靥如花,甜甜道:“谢谢夫君。周宣笑眯眯看着纫针:“针儿一到京中也有得忙了,皇后娘娘答应给云裳女装题匾,云裳女装要红遍唐国才行,还有,凤阿监早早定下要做你肚里孩子的义母了,哈哈。”

纫针眉开眼笑,含情脉脉看着周宣。

小茴香道:“老爷、夫人,姑爷急着赶回来,到现在晚饭还没吃呢,小茴香也没吃。”

秦博士夫妇和秦雀、纫针都是“啊”的一声,七嘴八舌吩咐厨下赶紧备饭菜,烧几样姑爷爱吃的小菜。

三痴和蔺宁自去前院歇息,周宣让人安排夏侯流苏住到第五进院落,就在原先羊小颦房间的隔壁,周宣跟着过去看,见那间专门摆放乐器的厢房一尘不染,便夸奖仆妇打扫得干净。

秦雀笑道:“这是夫君地女弟子打扫的。”

“蕊初!”周宣脑海里立即浮现那个两腮贴花黄、眉毛象黑蝉、嘴唇涂得好比黑色算盘子的那个好学、好拜人为师的少女,笑道:“蕊初还常来这里吗?”

秦雀道:“是,常来这里向我和针儿这两位师母问安,询问吾师可有信来,新填了什么词?然后便在这个房间调弄丝竹。”

周宣哈哈大笑:“明天叫她来,我诗词新作甚多。”

夏侯流苏留在这边用餐,周宣自回第四进,这时已经是亥末时分,秦博士夫妇带着晓笛回前院歇息。晓笛依依不舍问:“姐夫,我们明天就去金陵吗?乘船还是骑马?晓笛既想乘船又想骑马。”

周宣摸着他地脑袋说:“过几天去,姐夫答应你,既乘船又骑马。”

前来问安的家丁仆妇这时都散去了,第四进大厅只剩秦雀和纫针。还有小茴香、小菊这几个丫头,还有几个仆妇在厅外随时听候吩咐,虽是深夜,但每个人都感觉喜气洋洋,姑爷一回来就是不一样啊!

八样小菜、一壶琥珀烧酒,这都是周宣在江州时爱吃的,周宣让秦雀和纫针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齐人之福,顾而乐之。

两位小娇妻怕周宣独饮无趣。也备了杯、箸,秦雀喝烧酒,纫针喝米酒,陪周宣欢饮,一边絮絮叨叨说些琐事,真是无比温馨。

饭后小歇了一会,小茴香说水已备好。请姑爷周宣问雀儿和纫针沐浴了没有,要不一起沐浴?

两位小娇妻含羞说洗过了,秦雀道:“往日这时候,针儿姐姐早就入睡了,针儿姐姐是大肚子,需要多多的睡觉。”

纫针羞道:“雀儿妹妹每天要我多吃多睡,夫君你看我都胖得不成样子了。”

周宣又细细打量纫针,的确胖了好多,身材丰腴肥美,臀部圆滚滚地。胸脯尤其硕大,对襟夏衫地抹胸勒出深深的乳沟,白得耀眼。

周宣笑道:“很好,瞧这架势奶水一定足,不会饿着我孩

周宣去浴室洗浴,两个小娇妻都陪着去,不用丫头服侍,她二人亲自侍候,只可惜浴桶太小,不然的话周宣有意让两位小娇妻陪他共浴。

周宣浴罢。赤条条站在浴桶外擦拭身子,见两位小娇妻俏脸绯红,依然很不好意思,笑道:“雀儿、针儿,你们两个今晚都要陪我。我要好好疼爱你们。”

秦雀含羞俯首。默认了,以前也有好几次她和纫针两个人一起服侍夫君。

纫针抚着隆起的肚皮说:“针儿不能侍候夫君了。就辛苦雀儿妹妹一个人了,嘻嘻。”

秦雀赶紧道:“别想逃,孕期也能行房的,不要太激烈就行。”

周宣笑出声来:“女名医在此,你是推托不了的。”一手一个搂着,来到他的那间大卧室,见房里摆设一如他离去之时,只是茵褥换上了凉爽的篾席,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好象他一直在这里住一般。

秦雀道:“夫君不在,我和针儿姐姐就都睡在这边,两个人好说话,夜里常常说地是----夫君现在干什么,会不会想我们?然后猜想夫君是在做什么?围棋、饮茶、填词、听曲----当然,还有陪羊小颦,还有夏侯流苏,嘻嘻。”

周宣在秦雀臀上轻轻一拍:“怎么,吃醋了?夫君今夜好好补偿你们。”

秦雀赶紧道:“不是吃醋,只是很想念夫君嘛。”

三人解衣上床,二女脱得只剩小内裤和抹胸,说以前小内裤穿着不舒服,现在不穿反而不习惯了,有种衣不蔽体的感觉。

周宣大乐,笑道:“总算调教出来了,不过今夜我要你们衣不蔽体。”说着先抱起纫针疼爱起来,小心翼翼,别有情趣。

半晌,纫针极乐了一回,便让周宣疼爱雀儿妹妹去,她吃不消了。

周宣转移阵地,赤裸裸使劲疼爱起秦雀来,间深处,低笑道:“雀儿久未欢爱,又紧窄了好些,好象新婚时。”

秦雀目光迷蒙,娇喘微微,双手搭着周宣肩头,感受如潮快感,喘喘道:“不是,不是,是夫君那里又壮大了。”

这话煽情效果不比春药差,周宣越发勇猛起来,弄得秦雀要死要活,没高没低叫着:“夫君,让雀儿也受孕吧,雀儿好羡慕针儿姐姐,雀儿也要为夫君生孩子。”

秦雀去年十七岁,周宣与她欢爱时采取了一些避孕措施,今年十八岁了,是生儿育女地好年龄了,勇往直前道:“好,生吧,生吧----”狂飙突进,喷薄而出。然后又搂着说了半夜地话,次日红日高升犹未醒,,醒也不起床。只把床来叫,错,是左拥右抱在床上闲话。

周宣问秦雀今日要不要去医署坐诊?秦雀道:“不去,今天陪夫君,爹爹自会为我告假。”

纫针拉着周宣的手摸她圆滚滚的肚子,说:“夫君,你摸,小宝贝在踢我呢。”

周宣一摸,果然觉得那里凸起一硬块。不一会又软下去了,又凸到另一处去,不禁笑道:“小宝贝在娘胎就开始练五禽戏了,了得!”

秦雀、纫针都笑了起来。

纫针道:“夫君,义父和雀儿都说我这是女胎,夫君喜欢女孩吗?”

周宣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秦雀插话道:“我爹爹给针儿姐姐肚子里的小宝贝名字都取好了。”

周宣忙问:“取得什么名字?”

秦雀道:“周芷若。”

“啊!”周宣倒在枕头上,无语问帐顶。

等周宣洗漱后用罢早餐来到前厅。好家伙,宾客盈门,除了林都护没来,江州自徐刺史为首,大小官吏齐聚周府,欢迎周大学士、周侯爷荣归江州。

以前周宣大婚时,江州官吏也是个个到齐,但那是看林岱地面子,现在不一样了,周侯爷已经成了朝中炙手可热地人物。与东宫太子称兄道弟的,这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周宣是喜欢热闹地人,当即便在府中设宴,又亲自去把林岱请来,范判官、祁将军和林涵蕴也一起来了,在老鹤塘开酒店的廖银与夏翠花夫妇听说周宣回来了,也急忙赶来相见,周宣留他们在府上饮了一日的酒,直到晚边方散。

次日一早,远在幕阜山的汤小三和胡统两个也赶来了。两个纯朴的乡村少年流露真心的喜悦,汤小三说道:“周公子,我二人是昨日晚边才得知周公子回来的消息,便连夜赶来,城门闭着进不来。就在城门外等候了一夜。爬在树上睡觉,等城门一开就第一个进城了。”

周宣笑着打量这两个“超级秋战堂”地得力干将。说道:“小三、胡统,下月我便要进京,你们跟我去吗?”

“我二人跟公子去!”两少年齐声道。

还没说两句话,邀请周侯爷赴宴的官吏就来了,一来就是一群,互相争执谁先谁后,一个个排座次,一人一餐,都排到七月去了。

周宣一看,这哪行,这宴席没完没了,我岂能被这束缚,那不成了酒囊饭袋了吗!一一婉拒,说待他离开江州之日会大摆筵席宴请诸位高贤。

但林都护的家宴周宣是一定要去的,林都护亲自来请,把秦博士夫妇、秦雀、纫针两位侯爷夫人一并请去。

徐刺史也在,还有林岱夫人、林岱的两个儿子,林涵蕴也出现在席上,只没看到静宜仙子,周宣偷空问林涵蕴,却道她姐姐昨日便去白云观了,说不准备住在都护府,要在观里潜修。

周宣默然半晌说:“过两天我去看望道蕴姐姐。”

林岱已得范判官禀报,东宫太子对林涵蕴不即不离、态度暧昧,皇帝与皇后也未提纳采娶妃之事,但太子对林涵蕴有好感是显而易见的。

范判官是林岱心腹之人,自然要把在京中周宣与林涵蕴之事、以及归途二人共乘马车、神态亲密一一说来,只瞒了去葛仙山林大小姐也曾与周宣一夜同车这件事,这会让林岱难堪的。

林岱浓眉深锁,林涵蕴与周宣情投意合,二人结为连理那是美满地姻缘,以周宣现在的身份地位对他林家会有很大帮助,但现在的问题是,东宫态度不明确,他如果贸然把林涵蕴许配给周宣为妻,得罪了东宫那可不妙,周宣再有权势也不能和东宫比,那是储君,当今皇帝春秋已高,东宫随时可能成为唐国皇帝,虽说现在周宣与东宫关系极好,但涉及到女人就很难说了,所以林岱相当烦恼范判官道:“大人不须烦恼,东宫不日便要来江州参加二公子地婚礼,到时再看情况而定,大人也可问问二小姐,看她意下如何?”

林岱道:“道蕴昨日去白云观之前,向我辞行时对我说过,让涵蕴嫁给周宣,但我问涵蕴,涵蕴却说不嫁,兄妹关系更好。”

范判官嘴上不说,心里暗道:“哪有这样的兄妹关系,孤男寡女的在马车里一呆就是半天,唉,真不知二小姐是怎么想的,难道要嫁给太子,以后做皇后?看她现在和周侯爷亲密的样子,就算嫁给了东宫恐怕也断不了,一旦事发,那岂不是天大地祸事!”

暂时地过渡章节,待初步解决了清源之事,周宣便要回金陵,南汉地雪猪太子马上就要来迎娶清乐公主了、羊小颦地身世也要浮出水面,有可笑、精彩的故事,敬请期待。

三十九、小妖精

都护府夜宴散后,范判官送周宣一家回府,林涵蕴要跟出来,被林岱喝止,林涵蕴委屈道:“在外面想着回家,回到家好没意思,姐姐又去白云观了,周宣哥哥夜里也不来品茶说故事,闷死了!”

这半年来,林涵蕴跟着周宣又是蹴鞠、又是健美操、看斗鸡、赌围棋,到处游山玩水,已经玩野了,哪里收得住心,现在只觉得都护府好象牢笼,但爹爹又严令她不许出府乱跑,至少要等林铎大婚后再允许她单独出府,林岱的意思是林铎大婚时太子要来,到时看林涵蕴到底名花谁主?林岱还真没想到他这个野小子一般的小女儿竟引得信州侯与太子双双垂青,让方镇大豪林都护既烦恼又快活。

周宣看林涵蕴小嘴噘得老高,不禁想起在马车里和她偷吻的情景,心中便是一荡,说:“涵蕴妹妹少安毋躁,我明天陪你去白云观看望道蕴姐姐,好歹要把她请回都护府,怎么样?”

“好啊好啊。”林涵蕴高兴了:“也只有周宣哥哥才有办法请得到我姐姐回来。”

既然周宣开了口,林岱不好不答应,点头道:“宣侄去看望一下道蕴也好,她这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旅途疲惫,有点淡漠不快。”

范判官送周宣步行回周府,明月升起,缓步纳凉。

范判官现在与周宣是很熟络了,知道这位平步青云的周侯爷不骄不躁,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当即避开秦博士一家。说道:“侯爷。下官有一句要讲。”

周宣隐隐猜到范判官要说什么,便让秦雀、纫针她们先回府,他有事要与范大人相谈,待秦博士一行走远后,方道:“范大人有话请讲。”

荡判官直言道:“侯爷何时向都护大人提亲,订下与二小姐的婚事?”

周宣老脸一红,心知一路上与林涵蕴地暧昧都被这位范大人瞧在眼里了,迟疑了一下,说:“我确有此意,只怕林伯父不允。毕竟我已有两位妻子。”

范判官笑道:“这个侯爷不必担心,三妻四妾寻常事,府上两位夫人也极贤惠,都护大人不会不允地,只是----”

说到这里,范判官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语气肃然道:“下官敬重侯爷。有件事不得不提醒侯爷,当初东宫作选秀使在江州时曾向都护大人提过亲,年初二小姐进京其实就是让皇帝、皇后看看,但皇后娘娘一直未有表示,也许是皇后娘娘认为二小姐的性情不适合作太子妃,但东宫自己却未明言,若东宫坚执要娶二小姐,恐怕皇后娘娘也是会答允的,所以侯爷必须考虑到这一点。”

周宣心道:“真是气人啊,涵蕴若不是遇到我这么个胆大的。那还真没人敢娶了,说不定就落得个东宫不娶也没别人娶的境地,年华蹉跎只好入白云观,可怜哪,这件事周宣哥哥一定要帮她。”说:“多谢范大人提醒,这事我会处理好的,过几日东宫便会来江州,我和他好好谈谈。”

范判官拱手道:“侯爷睿智,定会处理得当的,到时下官要求讨一杯喜酒喝。”

周宣哈哈大笑:“哪能少得了范大人。”

五月十九日上午。周宣带着三痴、蔺宁去都护府接了林涵蕴,林岱命老董跟着二小姐,五个人骑马出了江州西门前往白云观,林涵蕴好比出笼的鸟,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快活得很。

夏至已过。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里有一种水汽蒸发的热烘烘的味道。除了老董,其余四人都戴着笠帽遮阳,马匹奔跑时有风掠起,颇为凉爽。

周宣大声道:“这就是快哉风!”

四、五里地路程转眼即到,一条清浅的小溪潺潺阻路,溪上一座古朴木桥,对岸便是千株白玉兰,白云观就掩映在花树之中。

众人催马过桥,从白玉兰下过,白玉兰是三、四月间的花期,此时落花遍地,零落成泥碾作土,马蹄踏过,犹有余香。

道观大门紧闭,叩门久之,始有披发女道童前来应门,认得周宣和林涵蕴,便开门请他们进去。

三痴、蔺宁和老董在山门殿等候,周宣与林涵蕴跟着那女道童过灵官殿、三清殿,来到静宜仙子清修的小院,院门闭着,林涵蕴叩门道:“姐姐,是我,涵蕴,周宣哥哥也来了。”

门很快开了,是茗风,很快,涧月也碎步跑出来了,静宜仙子到白云观清修,这两个贴身侍女自然也要跟来服侍,但都是妙龄少女,对道观寂寞的生活还是感到很苦闷,所以见二小姐和周侯爷来,都是欢天喜地。

林涵蕴问:“我姐姐呢?”

茗风道:“在后院凉亭静坐呢。”

林涵蕴拉着周宣的手往后院走去,一边说:“周宣哥哥,这回看你的了,你这三寸不烂之舌该发威了。”

周宣听林涵蕴说到舌头,就盯着她地小嘴看了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涵蕴也知道脸红,冲周宣皱了皱鼻子,忽然踮起足尖,小嘴凑到周宣耳边,低声道:“周宣哥哥,你能劝到我姐姐回府,我让你亲个够。”

哇,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哪首歌里唱的?

周宣目不斜视道:“有没有搞错,是我让你亲个够。”

林涵蕴吊着周宣的膀子,整个人都挂在周宣身上了,说:“哼,周宣哥哥真坏,我知道你是占了我便宜,而且是大便宜,你还真以为我傻呀,连这个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周宣回头看。茗风、涧月两个侍女故意落在了后面好几丈远。便道:“原来你是故意装傻引诱我,你简直是小妖精。”

“小妖精?”林涵蕴嘻嘻笑道:“不错不错,这绰号我喜欢,我们两个人时你就这么叫我。”

周宣自我感觉脸皮坚韧,没想到林涵蕴不输于她,还真拿她没办法,伸手就在她小圆臀上打了一记,说道:“我要用金箍棒痛打小妖精。”心里连念了三遍“我很纯洁”。

林涵蕴听到“金箍棒”这新鲜词,知道周宣又有故事,忘了屁股被打。忙问:“金箍棒,有什么典故?”

周宣道:“很长的故事,有空再讲给你听,涵蕴,我且问你,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你占了我大便宜,不嫁给我似乎说不过去吧。”

林涵蕴道:“我想过了。还是不能嫁。”

周宣无语了,太失败了,这还怎么去搞定太子李坚呀,连林涵蕴都没答应嫁!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我不是不喜欢你,我不嫁你是有原因的,我二哥结婚后你就要回金陵是吧,我还要跟着你去----”

周宣“哼”了一声:“休想!”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别急嘛,我若答应嫁给你,那就要纳采订婚什么的。然后直到真正结婚前再不能见面了,就象我二哥和丹媛嫂子一样,一年多不能见面,周宣哥哥你说我若一年多不能见你,岂不是活活闷死了?所以还是兄妹相称好。”

周宣又好气又好笑,更有一些感动,原来林二小姐还有这个心思啊,天真得可爱,真是个很纯很诱惑地小妖精啊!

周宣正要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林涵蕴突然“嘘”地一声。指指前面小园,周宣一看,小园里栽种的还是白玉兰,没有观前的高大,花木中间有个精致地八角亭。开着八面长窗。清风徐来,树影婆娑。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八角亭中摆着一张乌木案、三个龙须草蒲团,案上一个茶壶,三个茶杯,静宜仙子道髻高挽,竹簪斜插,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道袍软软的熨贴在她窈窕胴体上,这绝美女冠此时一手支颐、肘撑矮案,正闭目小寐,手边一卷纸色淡黄的《南华真经》,书页随风翻动----

“道蕴姐姐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悄悄坐到她身前去。”

周宣示意茗风、涧月二人不要声张,他拉着林涵蕴蹑手蹑脚走进八角亭,坐在乌木案前的两个龙须草蒲团上,一本正经似在打坐静修。

在道观里静宜仙子不再戴面纱,不施脂粉的脸颊白里透红,鼻梁笔直如玉雕,眉毛整齐秀气,唇线鲜明,唇色鲜红,闭着地眼睛睫毛细密,好一个美人夏睡图。

周宣有强烈的创作冲动,他要为静宜仙子画这样一幅画,当即悄悄起身,吩咐茗风急取纸笔颜料来。

纸墨颜料很快取到,林涵蕴抢着要磨墨,就把静宜仙子惊醒了,见是周宣和林涵蕴,赶紧坐直身子,俏脸羞红,赧然道:“宣弟和涵蕴呀,女道爱这里清凉,念诵《南华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林涵蕴道:“姐姐,周宣哥哥要给你作画,你再那样手托着腮,闭上眼睛让周宣哥哥画。”

静宜仙子含羞摇头:“不要画,你们来有什么事?”

周宣道:“特来看望道蕴姐姐,不能聆听姐姐的茶道和箫声,夜夜惆怅。”

静宜仙子心里一痛,几乎要落泪。

“我一定要画道蕴姐姐!”

周宣现在胸臆间画意奔涌,就把一张澄心堂纸铺在地上,挥毫作画,他向顾闳中学画数月,已逐渐摆脱素描地束缚,运用毛笔很熟练了,而且他的见识比顾闳中广阔,他知道大写意、小写意、泼墨山水,见识过米芾、徐渭、八大山人和张大千那惊才绝艳的画作,一管长锋羊毫在手,挥洒点染、抹勒勾画,不时抬头看静宜仙子一眼,又低头奋笔作画。

宣弟如此专心,静宜仙子只好坐着不动。

林涵蕴和茗风、涧月两个侍女站在周宣身后伸着脑袋看,她们以前都见过周宣画画,但和今天大不一样。以前是一笔一笔、一丝不苟的。现在好似涂鸦,东抹一笔、西抹一笔,不知是在画什么?

周宣换了一支笔,蘸上红颜色,在一团墨色中画上红唇,又在两腮稍作氲染,再换一支小管羊毫,寥寥几笔,扫出一对闭着地眼睛,睫毛看似随意地一刷。形不似而神似,随即又勾勒出一只支颐地纤细白手,有力地在头项黑髻划了一下,一支瘦劲地竹簪出来了,脖子以下是大团地墨和留白----

这幅一气呵成,只用了两刻钟。

周宣搁下笔,站起身来。自己观赏了一会,自赞道:“这是我迄今为止画得最好地画,三个字,有激情!”

林涵蕴三人看来看去,不敢说不好,也看不出哪里好,面面相觑。

静宜仙子理了理道袍,起身来看,笔法简约奔放,细腻处。纤纤手指好比白兰花,墨色留白一点红唇,淡雅中显出娇艳,笔墨生动,神态宛然。

林涵蕴问:“姐姐,周宣哥哥这画画得好不好?”

静宜仙子道:“宣弟会成为唐国首屈一指的大画师。”周宣重新坐在蒲团上,说:“林伯父让我来请道蕴姐姐回府居住,林铎兄弟大婚将近,府里还有很多事需要道蕴姐姐操劳。”

静宜仙子摇头道:“府里管事众多,又有继母操持。何需女道插手,宣弟只需帮女道照顾一下涵蕴就是了。”

林涵蕴诉苦道:“姐姐不在府里,周宣哥哥就不会来九难山房,我一个人好孤单,爹爹也不让我出府。”

静宜仙子低着头。颀长的脖子宛若天鹅。轻叹一声道:“女道只在铎弟大婚当日回去---”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周宣。问:“宣弟还未向涵蕴求婚吗?”

周宣一窘,眼望林涵蕴。

林涵蕴笑嘻嘻道:“周宣哥哥求了,可我没答应。”

“啊!”静宜仙子睁大了眼睛:“这是为何?你,你不是喜欢和周宣在一起吗?”

林涵蕴道:“喜欢归喜欢,不见得就一定要嫁给他嘛,姐姐不也喜欢----呃,我不说了。”

静宜仙子已经是脸通红,说:“好了,你们回去吧,二十八日女道自会回都护府。”

周宣道:“那好,我每夜来观里向道蕴姐姐请教茶道,姐姐上次茶气凝聚成树木山峦之法还没传授给我呢。”

静宜仙子咬了咬嘴唇:“宣弟不要来,观里入夜不开门的。”

周宣道:“我有办法进来。”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可以爬墙。”

静宜仙子哭笑不得,嗔道:“你们是一定拢我清修,逼我回去了?”

周宣微笑不语,林涵蕴很干脆:“对!”

静宜仙子白了林涵蕴一眼,那一白的风情,让一边的周宣眼睛发花。

静宜仙子想了想,周宣在江州,她真是没法清修地,宣弟一向胆大敢为,没什么他不敢做的,还是先搬回去,反正过些天宣弟就要去金陵的,以后只怕再无相见之日了,当下淡淡道:“那好,女道先回去住几天。”

林涵蕴大喜,暗暗朝周宣翘翘大拇指,周宣用手指敲了敲自己地嘴唇,林涵蕴脸色微红。

也没多少东西好收拾,观里有一辆马车,静宜仙子和两位侍女乘上马车,跟着周宣五人回城,过溪上木桥时,见对岸有三人乘马也要过桥来,见这边马车已经驶上木桥,便退了回去,立在溪边桥头。

这三人当中一人骑着匹雪白大马,腰杆笔挺,两道眉毛好似两柄精致的小剑,鼻如悬胆,唇若涂脂,任谁见了都得说这是个美男子,

三痴低声道:“主人,连昌公子来了。”

连昌公子自五月初十收到夏侯流苏密信,急与甘思谋商议,甘思谋半信半疑,这事很难说是真是假,李煜这么做也极有可能,而且兵部侍郎陈锴与其侄子陈济的确是在建州一带练兵,连昌公子如何能不急,一面让甘思谋先回金陵,打探此事的确切消息,请景王想办法挽回李煜成命,另一面派人飞报他姐夫清源节度使陈思安,而他自己则轻骑简从来追赶周宣,等追到信州,周宣已经去了洪州,追到洪州,周宣又回江州了。

就在周宣回到江州的次日,连昌公子也赶到了,想先见夏侯流苏一面,但一入侯门深似海,等了一天才看到小婢鱼儿露面,当即接洽见到了夏侯流苏,得知了详情,连昌公子命夏侯流苏继续呆在周宣身边,他要亲自和周宣谈谈,所以便追到了白云观外。

四十、你装我也装

连昌公子立马桥头,看着一辆马车、五人乘马过桥来,便故意与左右随从高声谈论夏日庐山之美,以期吸引周宣的注意力,他连昌公子如此英俊不凡,周宣不可能对他一点印象没有,只要对上眼睛,便可以寒暄攀谈了,没想到周宣只顾与林岱的女儿说话,看也没朝他看一眼。

眼见车马驶了过去,连昌公子急了,主动招呼道:“这位莫不是宣州诗魁宁夫人?啊,周公子也在,幸会幸会。”

周宣回头,装作才注意到,抱拳道:“原来是连昌公子,连昌公子怎么会在江州?”

连昌公子心有急事,不想拐弯抹角了,下马深深施礼道:“名满天下的周七叉、周大学士,瞒得在下好苦啊,自宣州惜春诗会输给周大学士之后,说实话,在下起先甚是苦闷,后来得知原来是周大学士,这才输得心服口服,周大学士七叉手成诗之才,在下岂敢望项背,好教大学士得知,在下此次是携友来游庐山的,没想到与大学士不期而遇,实乃幸事。”

周宣微笑道:“信州是我故乡、江州是我家乡,连昌公子在这里遇到我太正常不过了,我现在有事,不能相倍,告辞。”

连昌公子忙道:“大学士留步,在下仰慕学士之才,有意请教诗词,午后在朱雀坊招隐茶楼请大学士饮茶论诗,万望侯爷赏脸。”

周宣点头道:“那好,未时三刻招隐楼见。”拱手作别,往西门而去。

林涵蕴回头看连昌公子离得远了,才问:“周宣哥哥。这人是夏侯流苏一伙吗,他来干什么?”

周宣道:“自然是求我有事,哈哈,从宣州追到这里也真难为他啊。”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夏侯流苏你打算怎么处置,就这么一直骗下去?我说她怎么这么傻?若是我。早就识破你的奸计了。”

周宣心道:“你更傻。”说:“能骗到什么时候就骗到什么时候,好玩。”

林涵蕴瞪着周宣道:“什么好玩,不会是最终假戏真做。你真娶了夏侯流苏做侍妾吧?”

周宣微笑不答,心里想着等太子李坚来江州时好好商议一下,就用断绝与清源的商贸往来挟制清源,一面加强建、汀二州的武备,必要时出兵平定清源,唐国要对抗北方强大地宋、辽,南面的清源必须首先解决。

周宣送林氏姐妹回府。与林岱谈了清源之事。林岱心知李坚不比李煜,是想有一番作为的,有周宣辅佐,肯定不会偏安江南,解决清源割据是迟早的事,当即积极筹划起来,真要用兵,奉化可抽调一万兵马南下。

周宣回到府中,直接去第五进见夏侯流苏。问她可住得习惯?夏侯流苏心情忐忑复杂,眼睫低垂道:“流苏在这里住得很好,多谢公子关心。”

周宣坐在竹编大椅上,问:“流苏可知我今日在西门外遇到了谁?”

“谁?”夏侯流苏知道说的是连昌公子,心里一阵紧张。

“你猜猜?”

“流苏猜不着。公子请直说吧。”

周宣拉着夏侯流苏的一只手轻轻抚摸。眼见得这女奸细就面红耳赤、身子微颤起来,很敏感啊。微笑道:“那人也曾是你地仰慕者,就是宣州的连昌公子嘛,流苏与连昌公子交情如何?”

夏侯流苏心下发慌,忙道:“流苏在宣州虽与连昌公子有过往来,但仅限于弹琴赋诗,并无其他----”

周宣知道夏侯流苏还在为初夜无红而自卑,哈哈一笑,搂住她的腰坐在自己腿上:“流苏不必解释,我信任你,你是出污泥而不染地莲花啊,你身上就有莲花的清香。”

“公子----”,得到这样的赞誉,夏侯流苏幸福得要哭了,伏在周宣肩头珠泪盈盈,好不容易才忍住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的冲动。

周宣道:“连昌公子约我去茶楼饮茶,流苏陪我去吧。”

夏侯流苏本想说不去,转念道:“好,流苏陪公子去。未时三刻,周宣带着三痴和夏侯流苏来到离周府不远的“招隐茶楼”,这茶楼在江州颇为有名,茶是庐山云雾茶、水一年四季都是庐山招隐泉水,每日都雇佣五名挑夫往来庐山挑运泉水。

连昌公子和他的两个随从早早等候,见周宣带着夏侯流苏来,心里暗惊,待见夏侯流苏并无异色,这才放心,笑道:“周大学士离开宣州地当日,坊间便盛传花魁流苏姑娘失踪之事,在下当时便想,流苏姑娘定是追随既多才又多情地周大学士去了,今日一见,果然才子佳人携手,真乃佳话也。”

周宣与连昌公子在楼上雅室坐定,其余四人分别侍立身后,茶楼老板亲自来斟茶,奉承道:“周侯爷来敝店饮茶,是敝店的荣幸,周侯爷在歙州斗茶之事已经传遍江州,让人津津乐道,小老儿茶艺粗疏,怕难入侯爷法眼。”

周宣知道这都是祁将军手下那四十多名府兵传扬出去的,微笑道:“你这里茶好、水好,我甚是喜欢,请上茶吧。”

店老板取来一套从未用过的新茶具,照周宣嘱咐,用二沸之招隐泉水泡云雾茶,而不是唐国人常见的煮茶法,店老板将周宣所说牢记在心,此后便以周侯爷之名推广此种品茶法,很快风靡整个江州。

周宣让三痴和夏侯流苏一并坐下品茶,连昌公子却没有叫两个随从共饮的意思。

周宣开口道:“听说连昌公子是清源人氏?”

连昌公子一愣,这谁说的,夏侯流苏说的?此时不容他多想,答道:“是,连昌三年前由泉州移居宣州。”

周宣点头道:“连昌公子搬来宣州是明智之举,清源局势颇有不稳。”点到即止,不再多说,悠然品茶。

连昌公子哪有心思饮茶,说道:“侯爷的话在下有点不明白,清源二州十六县也承平四十载了,有何不稳之处?”

周宣敷衍道:“没事没事,我只是信口而言。”

一边地夏侯流苏眉头微皱,心想:“事已至此,连昌公子还打什么哑谜呀,干脆就说陈思安都护是你姐夫,然后再开诚布公相谈不是更好吗!”

连昌公子在唐国当奸细头子三年,已经习惯隐瞒真实身份了,此时真相未明,他当然不想说自己是陈思安的小舅子,道:“侯爷,在下有家眷在泉州,若泉州有甚不稳,在下还要先去取了家眷离开泉州,请侯爷教我。”

周宣心道:“你会装,我也和你装,反正现在李坚还没来。”说道:“连昌公子也不必慌张,我只是略有耳闻而已,也许是子虚乌有之事,品茗忌谈俗事,且论诗词。”

连昌公子没办法,只好吟了一阙新填的词请周宣指教,如此坐了小半个时辰,周宣便起身道:“今日饮茶论诗尽兴,就此告别吧。”

连昌公子待要再说些什么,周宣拱拱手,袍袖一拂,带着三痴和夏侯流苏回府去了。

连昌公子无奈,只好在江州住下,想再见周宣一面,却再无机会,心道:“那就等李坚来江州时再说吧。”

五月二十六日,陈思安的信使赶到江州见连昌公子陈思安在信中叮嘱连昌公子一定想办法促成周宣南行,他要亲自与周宣见面,暂且虚与委蛇,让阻隔货殖往来之策缓行一年半载便可,清源正准备与吴越联手,吴越攻信州、歙州,清源出兵攻占建、汀二州,这二州都是故闽国百姓,只要善加安抚,立足不难。

连昌公子思来想去,很是烦恼,要周宣南下建州,非得他表明真实身份不可,否则周宣岂会听他所言,而且现在的问题是,他已与周宣见过一次面,一直是隐瞒身份地,现在说出来,难保周宣不疑心,说不定还会把他抓起来!怎么办?得找机会问问夏侯流苏可有办法?周宣似乎颇为宠幸夏侯流苏。

连昌公子不知道地是,他的住所四周早已被林岱与周宣密议后派人监视着,连昌公子见清源密使之事也很快报知周宣与林岱,那密使当日傍晚出江州南门时就被抓了起来,带到都护府密审,搜出连昌公子地回信。

林岱读罢大怒,急命人请周宣来商议。

四十一、一夫多妻真无奈

当夜戌时,奉化都护府旌节堂上,周宣、林岱、范判官、徐刺史在商议连昌公子之事。

林岱道:“陈思安可恶,竟欲勾结吴越联兵进犯我唐国,这些年陛下对他实在是过于仁慈了,以至养虎遗患,宣侄以为现在该如何应对?立即抓捕连昌?”

周宣问范判官:“范大人,连昌真实身份查清楚没有?”

范判官躬身道:“业已查清,连昌公子不姓连,姓蓝,叫蓝连昌,是闽地蛮僚大族,陈思安为结纳当地蛮僚,娶了蓝连昌之姐蓝香玉为妻,这蓝连昌倾慕汉人文化,好附庸风雅,以身有蛮气为耻,是闽地蛮族盘、蓝、雷、钟四大姓中与汉人最亲近的一族。”

周宣道:“伯父,小侄觉得蓝连昌此人可以利用,不宜打草惊蛇,至于如何利用,且等东宫来时再议,东宫不是派了快马来报,明日午时能到江州吗?”

林岱道:“明日宣侄与我一起迎候东宫,东宫能参加林铎之婚礼,实乃林某莫大的荣幸。”

周宣道:“伯父,明日让涵蕴妹妹与我一起去迎接东宫吧?”

林岱看了周宣一眼,猜不透周宣心思,林岱有点担心,若东宫与周宣为了涵蕴闹翻,他林家麻烦可就大了,周宣虽只是一个侯爵,但顶着东宫表兄的名义,似乎也有资格和东宫争风吃醋了,点头道:“也好。”

四人又商议了一会,便散了,周宣少不了要去“九难山房”见静宜仙子,林涵蕴也在,穿一件红绡衫裙,肌肤从薄薄的裙衫下都能透出白皙细腻来,眼波盈盈,林家二小姐也长成了啊。

周宣说了明天让林涵蕴和他一起去接李坚之事,林涵蕴凡是往都护府外跑的事她就乐意。

静宜仙子亲自为周宣斟茶。然后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姿极美,淡淡问:“后天就是林铎大婚。宣弟是准备喜宴之后就举家迁往金陵吗?”

周宣抬眼看着静宜仙子,静宜仙子微微低头,睫毛覆下。不喜不忧,恬静温婉。

周宣道:“天下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两日不断有百姓上门恳求秦博士继续在医署任职,说女神医秦小姐要随夫去金陵他们不敢挽留,但恳请秦博士一定要留在江州治病救人,江州百姓不能没有一个好医生----我岳丈也不愿意去江陵,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岳父、岳母两位老人家依旧留在江州,晓笛我带去金陵择名师教读,等过几年再把两位老人家接到金陵养老。”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心里感着一丝迷蒙的欢喜:“宣弟的岳父、岳母留在江州,那宣弟偶尔还是会回来的,宣弟和江州还有割不断的联系,宣弟回江州应该会去白云观探访我,我对他说些什么?嗯,就泡一壶好茶请他品尝吧。”

林涵蕴哪里懂得她姐姐的美丽与忧愁,说:“周宣哥哥,你要想办法哦,你去金陵一定要把我也带上,不然的话。我就学羊小颦偷偷地跑。”

周宣心道:“羊小颦比你有心计,你要是跑出去那可真完了。”

奇怪地是,静宜仙子对林涵蕴这话却未予责备,难道林涵蕴事先征得了她姐姐的同意?

明天李坚便要来,有些事必须说清楚。不要找无谓地麻烦。周宣正要开口,静宜仙子起身道:“宣弟你和涵蕴好好谈谈。有些事要慎重,不要莫名其妙错过,女道先去歇息了,晚安。”说罢,步态优雅地出了茶室。

茗风和涧月也向周宣道了晚安,跟着静宜仙子出去了,这互道晚安也是她们向周宣学的,周宣对“九难山房”的影响可谓深远。

雅致茶室只剩周宣和林涵蕴两个人,林涵蕴便坐到周宣身边来,问:“周宣哥哥想到办法没有?”

静宜仙子不在,周宣就放肆了,两脚前伸,坐没坐相,笑道:“涵蕴妹妹要去金陵也可以,让李坚带你去,你做他地太子妃。”

林涵蕴坚决道:“我不!”大眼睛一转,见周宣似笑非笑的样子,便靠过来紧贴着周宣,笑嘻嘻道:“周宣哥哥舍得我去做太子妃啊?”

周宣道:“没什么舍不得?涵蕴妹妹做了太子妃,以后就是皇妃或者皇后,那我就是国舅了,哈哈,国舅一般都比较奸诈,可以仗势欺人,祸国殃民,有趣!有趣!”

林涵蕴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来掐周宣,口里骂道:“打死你这个奸臣,为万民除害。”

夏天衣服单薄,掐到很痛的,周宣赶紧抓住林涵蕴的手,往怀里一带,林涵蕴就扑到他怀里,胸口贴着周宣的胸脯,能清晰感觉到那两峰娇挺隔着两重衣物腻腻轻摩。

周宣一下子就火了,在林涵蕴圆臀上拍了一记,说:“你欠我的何时归还?”

“欠你什么?”林涵蕴知道周宣指的是什么,心里跳跳的,霎时口干舌燥起来,随即又舌底生津。

“欠我这个!”周宣捧着她脑袋,狠狠地吻上去。

林二小姐“唔唔”两声,双手勾住周宣脖子,宛转相就。

这一吻深长,吻得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半晌分开,两个人嘴唇都是湿湿的,眼神暧昧,不知何时,周宣的右手已经抚上了林涵蕴地胸脯----

林涵蕴将那只手打掉,说话声音还有点喘:“亲够了没有,坏哥哥!”

林涵蕴越来越会发嗲了,周宣被打开的手又覆盖上去,尽在掌握,说:“涵蕴,道蕴姐姐对你说了什么?没劝你嫁给我吗?”

林涵蕴推了一下周宣的手,没推开,就算了,低头看着胸前那只不停地动的手,小脸红红的说:“劝了,但你得想办法让我跟你去金陵,不然我不答应。”

周宣笑道:“那干脆后天我们也成婚吧,然后一起去金陵。岂不是名正言顺?”

林涵蕴嚷道:“那有这样仓促的。今年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然后才能亲迎。至少得等到明年春天才行。”

周宣咧咧嘴:“你别的糊涂,这个倒是一清二楚,这也没规定订婚后就不能见面嘛。哪来的这么多臭规矩,咱们推翻它!”

林涵蕴被周宣摸得受不了,推劲推开那只手,说:“嗯,我也不喜欢这些规矩,可是我爹爹那边通不过呀,要打破这规矩只有靠周宣哥哥你了。”

周宣点头:“那好,我会择机向林伯父提亲的,涵蕴,我问你。若是太子李坚要娶你怎么办?”

林涵蕴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噘着嘴说:“亲也让你亲了,摸也让你摸了,我还怎么嫁给别人嘛,当然是铁了心嫁你了,哼,你还骗我说亲嘴无所谓,我姐姐说那是夫妻才能做的事。”

“啊!”周宣惊道:“你把这事都对道蕴姐姐说了?”

林涵蕴抿唇一笑:“自己姐姐嘛,说说怕什么,是那天我们把姐姐从白云观接回来。姐姐问起,我才说地。”

周宣好不尴尬,这下子他在静宜仙子面前温文尔雅地形象算是彻底毁了,整个一大尾巴狼啊,涩然问:“道蕴姐姐没骂我吧?”

林涵蕴嘻嘻笑:“没有。不过我姐姐脸好红。然后使劲劝我赶紧嫁你,不要磨蹭。”

周宣说:“我现在就回去对秦雀、纫针她们说。还有我岳父、岳母,----”

“别说别说!”林涵蕴急道:“难为情死了,我一直称呼她们雀儿嫂嫂、针儿嫂,现在我也成嫂嫂了,哎哟,周宣哥哥我还是不要嫁给你吧,这太羞人了!”

周宣无语,想想也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雀儿、针儿她们说呢,是挺尴尬地,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别难为情了,我知道你胆子大得很,明天李坚来,你不要给我惹麻烦就是了,不然你会嫁不出去的。”

林涵蕴送周宣出去,茗风、涧月还在守在外面,问起静宜仙子,说已经睡下了。

林涵蕴一直把周宣送到坊门外,低声道:“周宣哥哥你放心,我谁也不嫁就嫁你。”

周宣一笑,紧握了一下她小手,说:“不胜荣幸。”

周宣回到府中已经是半夜子时,冲了一个凉水澡,去房里一看,瓷灯亮着,曲栏大床上睡着露胳膊露腿地秦雀,纫针要养胎,不能老是三人同眠,自在房里安睡。

周宣一上床,秦雀就醒了,睡眼朦胧问夫君怎么这么晚回来?

周宣略略说了清源之事,恐怕要用兵,秦雀惊问:“夫君要领兵打仗?”

周宣笑道:“我能打什么仗,我不会武艺、不懂韬略,领兵岂不是误国,唐国自有领兵地人----雀儿,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嗯,夫君说。”秦雀侧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周宣,神情有一丝幽怨,似乎知道周宣要说什么,等周宣一提起林涵蕴地名字,她就完全明白了,她问过小茴香,小茴香虽然没说姑爷与林二小姐亲嘴,但说了林二小姐常常呆在姑爷地马车里,秦雀就知道林涵蕴嫁给周宣是迟早的事了。

听周宣说完,秦雀道:“这是喜事啊,针儿姐姐那边夫君自去说,我爹爹、母亲那边我替夫君说。”嘴上虽如此说,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秦雀如此贤惠,让周宣有点小惭愧,心里狠狠鞭挞一夫多妻制度的诸多不合理,但既然身在唐国,那就身不由己,入乡随俗嘛,谁让哥们魅力难挡呢?无奈啊无奈!

次日上午辰时,周宣与林岱、范判官、徐刺史,还有林涵蕴,旌旗仪仗、甲牌斧钺,从者数百人,迎出江州南门十里,正遇太子李坚在千名铁骑甲士的护卫下奔驰而来,随行的除四名东宫禁卫官之外,还有已受封四品明威将军的陈济。

见林岱、周宣等人恭迎道旁,太子李坚急忙下马,与林岱略一寒暄,便拉着周宣的手满面笑容道:“宣表兄,一别三月余。弟是无日不思宣表兄啊。弟在外时时留心京中消息,宣表兄的蹴鞠队与景王府圆社之战真是精彩。弟一想及,就要痛饮,哈哈哈。”

那场蹴鞠赛。两队群殴,景王李坚被周宣踢断了腿,李坚那时已经去洪州,是后来听人说起的,大笑不止,举杯遥敬宣表兄。

周宣笑道:“坚弟为国操劳,黑瘦了不少,有如此储君,何愁我唐国不兴。”

林涵蕴也上前见礼,李坚打量着林涵蕴。微笑道:“林小姐更见出色了,是和信州侯一道回来地吗?”

林涵蕴应道:“是。”故意含情脉脉看着周宣,宛若花痴。

林岱在一边见了,额头冒汗,好在李坚只是笑了笑,并无愠色。

周宣和陈济拥抱了一下,好友相见,欢喜自不待言,周宣略说了途经洪州拜见陈济之父之事,便问永安新军练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练兵。李坚来劲了,大声道:“宣表兄,上马,我们边行边谈。”

众人一起上马,周宣与李坚并骑在前。林岱、陈济紧跟在后。

李坚道:“陈侍郎做京官真是可惜了。此次募练新军才显出陈侍郎的才干,文韬武略。无不精通,陈侍郎练兵用的是李卫公兵法,军纪严明,此次新募地三万步兵和五千骑兵,组建才三个月,就已经颇具战斗力,陈侍郎真有李卫公之才!只是我唐国战马奇缺,宋国有马却不卖给我唐国,陈侍郎已派人去辽国接洽,就算辽国肯卖马,怎么运到我唐国也是个大难题。”

周宣道:“陆路被宋国阻绝,可从海路运,一艘二十丈地大船一次能运送战马几百匹吧?殿下,我唐国不仅要建强大的陆地之师,还要建强大地水师,这水师应该是能出海的,敌无我有,才能成就霸业。”

周宣的话总是这么鼓舞人,李坚点头道:“宣表兄所言极是,海运战马之事我即命人去办,组建海洋之师待我回京报知父皇也会加紧筹办地----”低声道:“我知宣表兄之策略,日后若对吴越动武,陆路由西向东挺进,我海洋之师可绕道东海岸奇袭,让吴越国腹背受敌,宣表兄之才不在陈侍郎之下啊。”

周宣心道:“好比围棋,我只是大局观比你们强而已。”说道:“殿下,对付吴越只怕等不到我们海洋之师练成。”当即将宣州遇连昌公子、夏侯流苏之事说了。

李坚起先听得直笑,宣表兄真是太会捉弄人了,将计就计,搞得清源人团团转,最后听到清源节度使陈思安欲联结吴越对唐国用兵,李坚怒了:“陈思安一向桀骜不驯,想借我与景王之争得利,没想到现在竟敢打建、汀二州地主意,很好,那就让他试试我唐国的新军吧。”

周宣忙道:“坚弟不要动怒,如能不战屈人之兵岂不是更好,到了都护府我们在细谈。”

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江州,与上次作为选秀使来江州不一样,李坚这次是以储君的身份来的,江州百姓夹道欢迎,盛况空前。

李坚、林岱、周宣、范判官、徐刺史到都护府旌节堂议事,李坚问周宣有何良策应对清源与吴越地联手?

周宣道:“解决了清源,吴越自然就不敢动手了,这几日我多方了解了清源地局势,陈思安并非稳如泰山的,泉、漳二州十六县,山峦叠嶂,山区里居住地都是山哈人,我们称之为蛮僚,蛮僚有四大族姓,只有蓝连昌一族忠心于陈思安,其余盘、雷、钟三大姓貌合神离,对陈思安扶植蓝氏独大是很不满地,我以为我唐国暂不需对清源用兵,先截断与清源的通商货殖,然后暗中扶植盘、雷、钟三大姓,以钱物支持,让他们去对抗陈思安,后院起火,陈思安哪还有空谋取建、汀二州,老巢都要保不住,待我唐国新军练成,会合西南几大都护府之兵,乘乱一举灭了陈思安,安抚蛮僚,许诺给蛮僚的好处要一一兑现,公正处置汉、蛮之间的纠纷,如此,清源大局定矣。”

李坚击掌道:“宣表兄此论堪比诸葛亮之隆中对,有宣表兄,真乃唐国之幸。”

林岱、范判官、徐刺史一齐表示叹服。

周宣怡然受之,飘飘然有关云之长、孔明之亮。

夏侯MM又要被利用了,小道心有不忍啊!还有,静宜仙子怎么办?

四十二、太子爷不爽

大战略既已定下,接下来便要细化到具体如何实施?如何利用蓝连昌这枚棋子是其中关键。

范判官献计道:“殿下、都护大人、侯爷,卑职有一计,蓝连昌近日必然向侯爷表明真实身份,约请侯爷去见陈思安,陈思安表面上会对唐国臣服,然后派特使进京觐见皇上,路途遥远,信使往来,故意拖延时间,这一年差不多就过去了,陈思安借这机会厉兵秣马、一切就绪,便会与吴越联兵来犯,陈思安行的是缓兵之计,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李坚笑道:“将计就计是信州侯的拿手好戏,宣表兄一直留着的那个女奸细应该派上用场了吧?”

周宣心微微一沉,觉得夏侯流苏挺可怜的,想对他施展美人计,却反而成了他手里的棋子!

这些日子相处,周宣明显感觉夏侯流苏对他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尤其是二人有了床第之情后,夏侯流苏对他简直是迷恋,也许仅仅是初尝情欲滋味的女子对肉欲的迷恋吧,谈不上爱不爱,可不管怎么说,他心里难免有点歉疚感----

“哥们是不是心太软了?夏侯流苏当初可是裙里藏刀想杀我的,若不是我机智,说不定就死在宣州了,这种女人不能留在身边,是巨大隐约,而且她是有武功的,早晚是个祸害,还是早点打发了清净,她与我是敌国关系,注定是没好结果的,我留她一命就算不错了。”

周宣这样想着,口里道:“那我们就来个连环计,一面让陈思安怀疑蛮僚盘、雷、钟三姓与我唐国有联系,一面暗中派人通知盘、雷、钟三姓族长,说陈思安会对他们动手,让他们防备,这样三姓就不至于被陈思安打个措手不及。双方僵持不下对我唐国最有利。”

李坚连称:“妙哉!妙哉!”

这时周宣府上有人来报,一位自称连昌公子的人求见侯爷,说有极重要之事。

周宣笑道:“蓝连昌沉不住气了,殿下、林伯父、徐、范两位大人,那我先回府了。”

陈济和周宣一道回去,陈济自然要住在周宣府上,周宣与陈济把臂进了府门。俊逸不凡的连昌公子坐在门房里,颇不耐烦地应付着丁得胜和旺财的问话,见到周宣,赶紧起身施礼道:“周侯爷,清源蓝连昌有礼了。”

周宣一愣:“蓝连昌?连昌公子竟是姓蓝。我一直以为连昌公子姓连名昌呢,蓝公子有何重要之事要见我?请到厅中说话。”

来到厅中宾主坐定,小婢上茶,周宣道:“蓝公子有话就直说吧,是不是回清源缺少盘缠?本侯乐善好施,你尽管开口,莫要羞愧。”

连昌公子心道:“你把我当成上门打秋风的了。真是笑话,我族下有十万人,珠宝金银无数,岂是你小小信州侯能比的!”说道:“侯爷,在下并不缺钱,实有大事要与侯爷相商,请屏退左右。”眼睛看着陈济,不知此人是谁?

周宣道:“蓝公子有话但说无妨,这位是我至交,姓陈名济。其父是洪州刺史、伯父是兵部侍郎,他新任明威将军,刚从建州练兵归来。”

连昌公子已经知道唐国兵部侍郎陈锴在永安都护府练兵之事,听说陈济是陈锴之侄,暗暗心惊,含笑道:“原来是陈将军,失敬。”当即不再隐瞒,对周宣二人表明了自己身份。

周宣眉头微皱,眼神怀疑,淡淡道:“蓝公子城府深啊。一直欺瞒于我,现在表明身份意欲何为?”

连昌公子再三致歉,表明来意,说陈思安有意与周宣相见,清源依旧是唐国附庸。陈都护对皇帝李煜依旧是一片忠心云

周宣皱眉问:“连昌公子何以知道我有唐皇密旨之事?”

连昌公子心道:“夏侯流苏还有大用。此时不能暴露其身份。”便道:“不瞒侯爷,这是京中传来的消息。”其实汪思谋根本没来得及回话。

周宣思忖半晌。道:“蓝公子想必也知道了,太子殿下已到了江州,待我再禀明太子殿下再作决定,只怕陈都护是虚与委蛇、诚意不足啊。”

连昌公子忙道:“诚意十足,诚意十足,陈都护会先遣使进京纳贡,而且陈都护今年冬或明年春会亲自赴金陵觐见皇帝陛下。”心道:“缓兵之计,拖一时是一时,我姐夫是会去金陵,不过是带兵去的。”

周宣点头道:“陈都护肯入京觐见那就足见忠心了,蓝公子这就随我去见太子爷,表明陈都护忠心。”

连昌公子便跟随周宣去都护府拜见太子李坚,李坚起先怒气冲冲,说道:“陈思安得知我唐国要与其断绝通商,这才曲意求见,这种忠心,不要也罢,宣表兄,清源不必去了,父皇那边我会禀明。”

连昌公子苦苦相求,竭力表明陈思安地忠心,这些年一直未进贡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是因为山哈族人未收服,常常聚众闹事的缘故。

周宣在一边道:“殿下,我既奉旨南下,还是去泉州与陈都护见一见为好,若陈思安果有诚意,那就继续通商,若陈思安阳奉阴违,那就坚决闭关禁商,这样清源百姓也不会说是皇帝陛下抛弃了他们,而是陈思安不忠不义。”

李坚道:“既然宣表兄如此说,那就去见一见,辛苦宣表兄了。”

连昌公子暗呼庆幸,他原担心李坚、周宣会要求陈思安到江州来见,推托之词都想好了,没想到周宣根本没提起,看来这位风流侯爷喜欢游山玩水,要一路玩到清源去。

当下议定,六月初一周宣随连昌公子去清源,周宣也回府准备行装,三日后就要启程,秦雀、纫针原以为马上就要跟着夫君去金陵,没想到夫君要去了清源回来再带她们进京,此去泉州有二千余里,而且山路难行,往返差不多要两个月吧。

秦雀道:“等夫君从清源回来,纫针姐姐都快临盆了,小芷若要生出来了。”

纫针一脸幸福地道:“临盆之期大致是八月下旬,夫君一定要赶回来哦。”

周宣轻抚纫针的大肚皮,笑道:“一定早早的赶回来,等针儿生了以后再进京,皇帝应该会封我家小芷若为县主吧。”

女儿叫周芷若,周宣现在也认了,因为府中上下都这么叫,都赞这名字取得好。

夏侯流苏得知周宣要南下清源,心里暗暗欢喜,她并不知连昌公子是行缓兵之计、阳奉阴违,以为陈思安真要与唐国谋和,心里憧憬着真能与周宣在一起,做他侍妾亦心甘情愿,当即请求周宣带她去,她顺道回建州老家看看,还有,她熟知闽地风土人情,还可以为周宣通译闽地方言。

夏侯流苏理由如此充分,周宣当然得带她去。五月二十八日,奉化节度使林岱次子林铎与江州刺史徐庆之女徐丹媛大婚,不仅临近州县的官员来贺,十大都护府都派人送来了贺礼,又因为有太子李坚在,婚礼更是隆重,盛况不一一细说。

当晚周宣与李坚同席饮宴,忽有一小婢过来说:“周公子,二小姐有请。”

周宣看了看李坚,略显尴尬。

李坚笑道:“宣表兄不必顾忌了,母后早就对我说过,林小姐爱慕的是宣表兄呀,我起先还不信,这次一见,确信了,林小姐看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再看不出来那真是无目者也,宣表兄尽管向林都护求亲,弟不是心胸狭窄之辈,弟最看重地是与宣表兄不是手足却胜似手足之情。”

不愧为以后拥有三宫六院要当皇帝的储君,果然宽宏大量,周宣是万万不及的,敬服道:“坚弟真乃英主也,雄才伟略,仁慈友爱,愚兄敢不效死命乎!”话锋一转,说:“不如坚弟为我做媒,向林都护提亲如何?我是林都护子侄辈,不大好开口啊。”

李坚稍感不爽,毕竟林涵蕴是他喜欢过的女孩儿,不过周宣赞他是雄才伟略的英主,又如此坦诚请他做媒,足见兄弟情深、相互信任,便道:“那好,我这便去向林都护为宣表兄提亲,哈哈,侄儿变女婿了,佳话佳话。”周宣深深一揖:“有劳坚弟了,愚兄铭感五内,定当鞠躬尽瘁辅佐坚弟达成千秋伟业。”

明天差不多要回金陵了,刚看到书评区有一书友写地如何推倒静宜仙子,小道狂汗。

四十三、冰肌玉骨真凉爽

李坚为周宣提亲,周宣跟着那小婢去见林涵蕴,婚礼男宾女宾各有筵席,秦雀她们都在女宾筵席大厅,小婢将周宣带到大厅后面的小园中,酉末时分,天已经黑下来,小园花树一团团灰蒙蒙的,只闻混杂的花香袭人,还有嗡嗡围绕的蚊虫。

入伏的天气极为闷热,周宣“哗哗”地扇着扇子,正要问小婢二小姐何在?就听小园深处传来林涵蕴的声音:“周宣哥哥,我在这边。”

周宣见前面一个花棚透出灯光,便走了过去,见是一架紫藤,一盏红灯笼插在花架上,身着粉红衫裙的林涵蕴从藤萝枝叶间突然跳出来攀着周宣的肩膀,说:“周宣哥哥,你怎么又要去清源了?不是说骗夏侯流苏的吗,怎么当真了?”

周宣赶紧“嘘”的一声,低声道:“你别嚷呀,这是计策,一定得保密。”

林涵蕴点头道:“嗯,我知道,周宣哥哥,你和我爹爹还有太子他们商议的是不是把陈思安引出来好抓他呀?”

周宣双手虎口轻掐林涵蕴的细腰,在她柳叶一般的眉毛上吻了一下,笑道:“你这倒是好计,不过陈思安没这么傻吧,他不会到建州这边来的,若约在边界见面,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斥候数十里,伏兵很难,混战起来弄不好把我小命搭进去,我何必冒这个险!”

林涵蕴点点头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周宣噎死,她说:“是哦。太危险不要去。不然的话我就成了望门寡了。”

见周宣咬牙瞪眼的样子,林涵蕴“格格”笑道:“我说错了,我们还没订婚呢。”

周宣一手将她搂在怀里,一手使劲打她小圆臀,“啪啪啪”打了好几下。突觉肩头一痛,林涵蕴张嘴在他左肩咬了一口。

周宣捏住她地嘴巴,骂她乌鸦嘴,道蕴姐姐知道后非要气死不可。

林涵蕴把周宣手掰开,说:“不许告诉我姐姐,她真地会伤心的,周宣哥哥。我再也不说了。我让你亲一下好吧?”

周宣放开她,白眼道:“不稀罕。”

林涵蕴就粘上来,硬要亲,亲就亲吧,亲了好一会,亲得浑身燥热,汗津津的。

林涵蕴大眼睛水盈盈的,小嘴湿润,脸蛋红红。问:“周宣哥哥现在不生气了吧?”

周宣某处发胀,赶紧虚腹躬腰,猛扇扇子道:“更气了,气鼓鼓,说吧。把我叫来干嘛。我正要向林伯父提亲呢,你这不是坏我好事吗!”

林涵蕴嘻嘻笑:“先别求亲。我还要跟你去清源呢。”

周宣道:“你这跟屁虫,走哪都要跟,这次不带你去。”

林涵蕴缠着不放,周宣不答应,只说他这次很快就回来的。

正闹着,园边传来静宜仙子地声音:“涵蕴、宣弟,快去正厅,爹爹找你们。”

周宣和林涵蕴走赶紧走出紫藤花架,见两个婢女各挑着一盏灯笼,身材高挑的静宜仙子盈盈立在中间,她今日未穿道袍,是入世的装扮,梳着典雅的宝髻,饰以花钿钗簪,身穿浅绿衫裙,淡雅秀美。

林涵蕴对周宣说道:“周宣哥哥,你看我姐姐穿这样的衣裙很美对吧?”

周宣目不转睛道:“是是,美极了!”

静宜仙子微嗔:“宣弟赶紧去正厅,涵蕴稍等,东宫出面为宣弟提亲了。”

周宣走了几步,又被静宜仙子叫住:“宣弟,你过两天要去清源吗?”

林涵蕴噘嘴道:“是哦,他不肯带我去。”

周宣让那两个小婢走开,低声道:“去清源只是个幌子,四、五天就回来的。”

林氏姐妹都知道夏侯流苏的事,明白这是针对清源地计策,林涵蕴这才释然,却又央求道:“周宣哥哥你带我去嘛,我看你怎么施展妙计。”

静宜仙子立即责备道:“涵蕴,你不要不知轻重,宣弟那是大事,你以为是儿戏呀----宣弟你快去吧。”

还是道蕴姐姐善解人意,周宣瞪了林涵蕴一眼,自回大厅,满堂宾客一见周宣来了,齐声恭贺:“周侯爷,大喜!大喜!”

陈济和林岱长子林锋迎上来,满脸喜色,陈济道:“周兄,都护大人有请。”

林岱这下子心病去了,红光满面,喜笑开怀,心里暗服周宣,竟能让东宫亲自为他提亲,可见二人地关系实非一般的朋友关系,让徐刺史把秦博士请上来,说了周宣与林涵蕴订婚之事,征求他的意见,毕竟周宣无父无母,秦博士夫妇才上他真正的长辈。

秦博士无所谓,这两天在府中中他还帮着秦雀劝秦夫人,秦夫人生怕林二小姐娶进门,她家秦雀就失宠了,怏怏不乐,秦博士说贤婿周宣不是那种人,林二小姐也不是刻薄的人,秦夫人想想也是,女婿现在位高权重,再不是当初那个要看她脸色的上门女婿了。

林岱见秦博士并无异议,捻须笑道:“宣侄----呃,是不是该称呼贤婿了?”

周宣倒身便拜,口称:“岳父大人,请受小婿三拜。”

林岱大喜,急命夫人桂氏前来见此佳婿,那李坚更是积极,已经命人去找雁礼,今日就为宣表兄纳采。

林铎的婚礼被周宣与林涵蕴的订婚之礼抢了风头,明明周宣对林涵蕴都熟得不能再熟了,还要装模作样问名。

这一夜闹腾到很晚才各归府第,次日是纳吉,周宣请了个卜者占卦,得了兑宫之“地山谦”卦----“谦。君子有终。”

卜者恭喜道:“恭喜侯爷。此卦大吉,无事不成。”

于是便行纳征之礼,送了几马车礼物去都护府。

至于六礼之第四礼----请期,也就是择定婚期,就要等周宣从清源回来再定。

林涵蕴还真担心得没错。自从订婚后,她就真的不能见周宣了,周宣来都护府她就得退避,躲在帘后偷看可以,出来见面就不行,更不要说搂抱着亲热了,身边好几个丫环跟着。

只是一个订婚就这样了。这让林涵蕴深感婚姻地无趣。她宁愿和周宣兄妹相称,然后偷偷摸摸暧昧,那样好玩。

六月初一,周宣带着三痴、夏侯流苏主婢,还有奉化军挑选出来地三百名精锐军士,依旧由祁将军率领,护送唐皇特使、信州侯周宣南下清源,连昌公子及其两名随从自然要陪同前往。

陈济也带着几个贴身武弁跟随周宣南下,他是去建州。

太子李坚、林岱、徐刺史、范判官。还有秦博士、秦雀、纫针等,送周宣一行出了南门,秦雀、纫针以为夫君真地要远行,含泪不舍,从江州去泉州比去金陵还遥远。要经过洪州、抚州、汀州。没有个把月是走不到,周宣安慰说他会尽快赶回来的。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周宣辞别了送行者,与陈济、连昌公子并骑在前,有说有笑。

连昌公子表面上虽然轻松谈笑,但心底有隐忧,感觉不对劲,周宣的眼神里好象总有那么一丝讥讽,似乎在说:“连昌,你这个蠢货,你想对我用计,我就将计就计。”

连昌公子甚是不安,他与李坤交往之事很多人都知道,现在他已表明了身份,周宣和太子稍一追查就能知道他与李坤地关系,他们怎么还这么信任他,为什么不提出让陈思安到建州相见?

连昌公子歆慕中原文化,熟读经史,自谓谋略过人,多谋之人必多疑,他对周宣南行地目地产生了疑心,找机会让小婢鱼儿提醒夏侯流苏,命夏侯流苏留心周宣地一举一动,若有不利于清源的言行立即告知于他。

夏侯流苏心道:“连昌公子就是多疑,周公子既已答应去见陈都护,还能使什么诈!陈都护向唐国表示忠心,唐国维持通商,这是皆大欢喜的事,看周公子在信州所作所为,他是个爱护百姓之人,怎会不允陈都护求和?”

周宣一行浩浩荡荡,当日越过马回岭,因为人数众多,无法住店,就在马回岭小镇外安营扎寨,以行军方式来统辖军士。

周宣自然是与夏侯流苏主婢同宿一个帐篷,周宣是侯爷,有简易行军床、有蚊帐,小婢鱼儿就是两块木板一拼铺上席子睡。

夏侯流苏以侍妾自居,服侍周宣宽衣解带,她自己也只穿贴身小衣上了周宣的床,看着周宣背着她向里侧卧,赤身露体、宽肩窄腰,只胯下一条式样奇怪的小短裤,紧绷绷的显得屁股硕大结实,不禁心里旖旎荡漾,伸手轻轻抚摸周宣后心,轻唤:“公子----”

周宣因为心里有事,不想和夏侯流苏亲热,含糊道:“嗯,流苏,早点睡吧,今日赶路好辛苦,天好热,你给我扇下扇子。”

夏侯流苏拿把团扇给周宣扇风,过了一会,听得周宣气息悠长,应该是睡着了,便停手不扇,自己准备睡,却见周宣转侧不安,迷迷糊糊道:“好热,热死了!”

夏侯流苏便又侧着身给周宣扇扇,小婢鱼儿轻声道:“小姐,让鱼儿来扇吧。”

夏侯流苏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了周宣:“不用了,我来侍候公子,你快睡吧。”

又扇了一会,周宣睡得香了,但只要扇子一停,周宣就又辗转反侧起来。

夏侯流苏心道:“六月地天气地确是热,但也不至于热成这样吧,公子真是太怕热了,我就给他扇一夜的扇子,反正我日间是乘马车,可以休息。”帐篷里点着一支大蜡烛,光线透入蚊帐,身着小衣亵裙的夏侯流苏一边给周宣扇扇,一边看着周宣的睡相,心想:“他的眉毛真黑,象墨笔涂上去的,很英气,鼻梁又高又挺,眼睛现在闭着,睁开时就含着笑意,他的嘴好大,阔嘴,嘴唇好象有点干燥----”

夏侯流苏一颗心荡来荡去,不自禁地凑嘴过去吻了一下周宣的唇,嗯,是有点干燥,公子是不是渴了?又伸舌尖在周宣唇上舔了一下,湿润他。

周宣半睡半醒地说:“流苏,别闹,睡吧,这天太热了。”伸手拍了拍夏侯流苏的脸蛋。

夏侯流苏颤声道:“我来让公子取凉。”解开小衣,裸出粉嫩胸脯,贴到周宣赤裸后背上。

夏侯流苏是冬暖夏凉地体质,夏日肌肤凉凉的,贴到周宣背上真是舒爽。

周宣本来就没怎么睡,这会被两个凉中带暖的玉球顶住后背,哪还睡得着,心道:“这是你来招惹我,以后想起今夜的事恨我入骨我也没办法!”转过身将夏侯流苏搂着怀里,低声道:“你身子怎么这么凉,象玉石。”

夏侯流苏贴在周宣怀里,腻声道:“流苏天生就是这样,公子喜欢吗?”

周宣双手没停,遍身抚摩,叹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夏侯流苏身子酥软,声音娇颤:“公子又为流苏填词吗?冰肌玉骨,流苏如何当得!”

周宣心道:“这是苏轼咏后蜀花蕊夫人的词句,二十年前,后蜀花蕊夫人是与南唐小周后齐名地当世大美女,后蜀被赵匡胤所灭后,赵匡胤霸占了花蕊夫人,赵匡胤被其弟赵光义谋害,赵德芳割据西蜀南楚与赵光义抗衡,花蕊夫人也就落到了赵德芳手里,花蕊夫人比小周后年长,现在应该是年老色衰了,美人迟暮啊。”

夏侯流苏见周宣出神地样子,以为他是在苦思佳句,含羞道:“公子不必想着填词了,公子,公子下面好大了,让流苏服侍你吧。”

四十四、夜半无人私语时

帐篷里金兽铜炉焚着大食龙脑香,细细香气流溢,可以避邪驱虫,小婢鱼儿刚睡着,就被床上的两个人吵醒,她一听就知道周宣和夏侯流苏在干什么,在鸣玉楼呆久了,这些都已经耳熟能详了。

听得流苏小姐不停地低声叫着:“公子----公子----”,周公子倒是闷声不响,只有粗重的喘息,显得很卖力,床榻震响,到后来流苏小姐就叫不出清楚字眼了,喉咙里哼哼唧唧----

小婢鱼儿心想:“流苏小姐好象越来越喜欢周公子了,这有点不对劲哦,依我看连昌公子的意思不见得真要与唐国和好,引周宣去清源该不会是要杀周宣吧?不对,要杀周宣的话早可以杀了,想必是骗得周宣不阻断通商----哎呀,这个周宣怎么没完没了啊,流苏小姐都快断气似的,若不是我鱼儿见多识广,还真要以为小姐有多痛苦、要死要活呢!”

又过了好一会,床榻上总算安静下来了,小婢鱼儿扛不住睡意,终于沉沉睡去。

夏侯流苏好久睡不着,偎在周宣怀里听他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对周宣的感激:“公子对我真好,两位夫人都没带就带我去,为的是让我看一看家乡建州,可我却一直欺骗他,我哪里是建州人,我就是泉州人,父亲夏侯昀是陈都护手下的七品校尉,我来到他身边就是一个阴谋,他一直没有疑心我,对我这么信任----”

夏侯流苏越想越惭愧。觉得太对不起周宣了。心里有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一切都对周宣招供,求周宣原谅,她愿意终身侍奉周宣。

夏侯流苏仰着头,听周宣微微的鼾声。心道:“明日一早我就象公子坦白,公子也许会很生气,要打要骂我都承受,只要公子不赶我走就行。”转念一想:“哎哟,不行,蓝连昌也在这里,我若坦白了。万一公子发怒。岂不是连累了他!看来只有等公子与陈都护缔结了和约之后我再向公子坦白,反正我夏侯流苏这辈子是公子地人了。”

夏侯流苏想通了,一颗心安定下来,抱着周宣甜甜睡去。

后半夜丑时,最是好睡地时候,从北面传来马蹄声,自远及近,在三十丈外停止,有巡夜的军士在低喝。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就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有人来到周宣所在的帐篷外低声道:“侯爷,侯爷----”

夏侯流苏毕竟是身有武艺的,比较警醒,虽然上半夜被周宣折腾得身体酸软、困倦不堪。但这时一听到帐篷外的声音。立即就醒了,正想推醒周宣。却听帐篷外那人说:“----侯爷,有清源来地紧急军情。”

一听这话,夏侯流苏心一颤,身子一动不敢动,隐隐感到不安。

周宣坐起身来,应道:“稍等。”穿衣,悄悄起身下地,掀开帘幕,低声问:“什么紧急军情?”

那人禀道:“太子殿下让卑职连夜赶来报知侯爷,陈思安叛逆之心彰显,侯爷不必远道去清源了。”

“什么!”周宣声音一下子拔高,随即压低声音:“且到河边说话,轻声,蓝连昌就在那边帐篷,不要让他知觉。”说着,便出了帐篷,与那人向河边走去。

夏侯流苏心“怦怦”跳,她不想当奸细,不想偷听周宣的谈话,但前来禀报的人透露的话显然非常重要,事关清源陈都护,到底出了什么事,太子李坚会让周宣不必去清源?

夏侯流苏匆匆系上亵裙、披上小衣,赤足走到帐篷帘幕边,从缝隙向外一看,朦朦星光下,周宣与一个皂衣人立在三十步外的河岸说话。

夏侯流苏屏息凝神,静听周宣与那皂衣人的对话,虽然离了七、八丈远,二人说话声音也很轻,但在这静夜,以夏侯流苏的耳力还是能听清楚地。

只听那皂衣人道:“侯爷,昨日黄昏太子殿下接到仙霞山盘玉姣传来地密报,说陈思安有意与吴越钱穆联兵进犯我唐国,陈思安谋叛之心已昭然若揭,不必再去和他谈什么通商了,他那是缓兵之计----”

夏侯流苏手足冰凉,盘玉姣是闽国山哈四姓之一盘氏的族长,盘玉姣竟然背叛陈思安与唐国有联系,清源要与吴越联兵侵犯唐国,这是真的吗?

夏侯流苏身子都畏冷似的颤抖起来,听得周宣怒道:“竟有这等事?陈思安太奸诈了,我去清源岂不是入虎口!”

皂衣人道:“侯爷既有防备,哪会怕他陈思安,太子殿下与林都护连夜定下一计,可一举擒杀陈思安。”

周宣低声问:“何计?”

皂衣人道:“侯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南下,然后约陈思安在汀州与漳州交界的仙霞岭一带见面,为了让陈思安放心,侯爷可以过界到漳州一侧,约谈之时,看陈思安身边之人身手如何,若无特别厉害的高手,就让侯爷身边的老三先生出手,制服或者杀死陈思安,若其身边有高手,那就不要妄动,怕万一伤到侯爷,侯爷用乃万金之体,不必冒这个险,自有其他办法对付陈思安----”

周宣问:“更有何计?”

皂衣人道:“陈侍郎的新军、还有永安、百胜都护府三路共计五万兵马伏在仙霞岭靠近汀州这一侧,待侯爷与陈思安会谈结束,便突然杀出,相隔不过百里,很快就能追上陈思安,当然,陈思安定然有防备,带来的兵马不会少,但我军有盘、雷二族相助,截断陈思安退路,陈思安就算杀出血路、逃得性命,只怕也已元气大伤。那时陈侍郎率军入闽。岂不是势如破竹?”

周宣赞道:“果然好计,陈思安想糊弄我,瞎了他地狗眼,就这么办,让那蓝连昌傻傻的跟着。到时候一把擒住,逼他归降,蓝氏在闽地很有影响地,哈哈,送上门来地,还自以为得计----来,随我去见陈济将军。我们再密议。”

周宣与那皂衣人去陈济与祁将军住的那个帐篷。四周又是静悄悄,只有河水在汩汩流淌。

夏侯流苏坐回榻上,盛夏六月,身子却微微颤抖着。

“怎么办?怎么办?”夏侯流苏在心里问自己:“陈都护约周公子见面真地是虚情假意、缓兵之计吗?嗯,很有可能,陈都护不是甘于人下之人,去年秋陈都护还亲自去了吴越,这么说与吴越联兵很可能是真,但盘、雷二姓背叛清源暗中向唐国投诚。这是陈都护万万没有想到地,这太致命了!”

夏侯流苏口干舌燥,自去茶壶里倒了一杯薄荷茶坐在榻沿喝着,她心里一团乱麻,她知道该怎么做。却又不想那么做。她想:“我应该立即把这事告诉连昌公子,不能再跟着周宣南下了。周宣随时可能把他抓起来,还有,必须尽快让陈都护知道盘、雷二姓反叛之事,要严加提防,想办法剿灭盘、雷二姓。”

但夏侯流苏也明白,一旦她这样做了,从今而后她与周宣就是彻底的敌对关系,她再不能呆在周宣身边了,侍奉周宣一辈子也就成了梦话和空想。

一颗泪滴到茶杯里,小小地杯水也能荡起涟漪!

夏侯流苏眼睛蓄满了泪,睫毛一眨,就有泪珠滑过脸庞,从尖尖下巴滴到手里举着的茶杯中,良久良久,她突然将杯中薄荷水和泪水一口喝干,将茶杯放回原处,躺回榻矮,她拿定主意了,她等着周宣回来。

周宣直到天亮才回来,站在帐篷外大声道:“流苏,起来赶路,要收拾帐篷了。”

夏侯流苏与小婢鱼儿走了出来,见三痴、陈济、祁将军都与周宣在一起,连昌公子也走了过来,与周宣敬礼打招呼。

军士将十二座帐篷一一收起,装在马车上,军士用行军锅烧了热水,众人吃了汤饼便上马赶路。

马车里,鱼儿见夏侯流苏眉头深锁,便问:“小姐,你怎么了?”

夏侯流苏道:“没什么,有点事要向连昌公子禀报,人多眼杂,找不到机会,鱼儿可有办法?”

鱼儿道:“小姐要与连昌公子见面比较难,小姐是周公子侍妾,一举一动引人注目,就让鱼儿去和连昌公子说,小姐有什么事?”

夏侯流苏摇头道:“这事我必须亲自和连昌公子说,不急,总能找到机会的。”

鱼儿道:“那好吧,我找机会和连昌公子先说一声,夜里扎营那会应该是好时机,军士们都很忙乱。”

这日傍晚,周宣一行来到德安县城,在城郊安营扎寨,德安县令闻知信州侯驾到,赶紧带人送来酒肉食物。

夏侯流苏终于等到机会,在一片小树林后见到了连昌公子,开口便问:“蓝公子,都护大人约信州侯见面是真心实意要求和吗?”

连昌公子见夏侯流苏脸色苍白、忧心忡忡,心知夏侯流苏肯定听到了什么,便道:“此乃缓兵之计耳,流苏你听到什么了,难道周宣有所察觉?”

夏侯流苏沉默了一会,便把昨夜听到的话一一对连昌公子说了,把连昌公子惊得目瞪口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喃喃道:“周宣狗贼好狠毒,要将都护大人一举擒杀,太毒了!”

夏侯流苏听到连昌公子骂周宣,心里很不舒服,冷冷道:“尔虞我诈,谈不上毒不毒,蓝公子快拿主意吧,该怎么办?”

连昌公子心头大乱,没留心夏侯流苏的口气,剑眉紧皱,恨声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紧离开这里,尽快赶回去让都护大人先肃清盘、雷二族,后患不除,如何争天下!”夏侯流苏心头一紧,问:“今夜就走吗?”

连昌公子道:“早一刻就好一刻,周贼随时可能把我抓起来,对了,流苏你继续留下,周宣并未疑心你,你留在他身边还有大用。”

夏侯流苏对连昌公子还想利用她深感愤怒,她再也不想做奸细了,讥讽道:“蓝公子不辞而别,周宣难道不会疑心到我头上吗?你要我留下就是让我送死。”

连昌公子目光一厉,低喝:“夏侯流苏,你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吗?”

夏侯流苏把脸扭到一边,看夕阳西坠,暮色渐渐笼罩。

连昌公子冷笑了一声:“你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回去后都护大人定有重赏,但我们就这样走了,是不是便宜了那周贼,不如今夜你将周贼杀了,反正我清源与唐国已经势成水火,隔断通商也在所难免了,干脆杀了周贼,对唐国是一重大打击,周贼现在是唐国朝廷第一红人,又是李坚心腹,景王早就请我除掉周贼了。”

夏侯流苏气得脸都红了,周宣念及连昌公子是闽地大族,都没说要杀死蓝连昌,而蓝连昌临走还想杀周宣,这是绝不允许的,道:“要杀周宣,非我所能,连昌公子若有办法可以亲自动手。”

蓝连昌勃然大怒,他不会武功,夏侯流苏这么说明显是嘲弄他:“夏侯流苏,莫非你也想学盘、雷二氏背叛都护大人?你喜欢上周宣了?”

与夏侯流苏内心地伤痛相比,连昌公子这威胁地语气她根本无所谓,淡淡道:“我若背叛,就不会来告诉你这件事,周宣并没有疑心我,我尽可以做他的侍妾,可我没有那样做,我是泉州人,我是清源人,周宣知道爱护他的家乡信州,我夏侯流苏怎能背叛!”说到后来,语气激烈。

连昌公子默然半晌,道:“那就留周宣一命,不然的话,万一杀他不死,我们就走不脱了,今夜就走,若路上走散,就在洪州城外浮桥渡口相会。”

四十五、周郎妙计安天下

夏侯流苏回到帐篷,不一会,周宣带着德安县令、县丞,还有三痴、陈济、祁将军等人来了,在帐中坐定,饮酒叙话,又命人把连昌公子也请到帐中饮酒。

周宣让夏侯流苏坐在他身边一起喝两杯,见夏侯流苏脸上表情生硬,便悄声问:“流苏你怎么了,累着了?”

夏侯流苏苍白的面颊浮起两团红晕,细密的睫毛覆下,摇摇头,举起酒杯,尽量让语调平缓:“公子,流苏敬你一杯。”

周宣冷眼看连昌公子神色,明白夏侯流苏已经把昨夜听到的事告诉了连昌公子,心想:“流苏眼睛都不敢看我,应该是对我感到歉疚吧,她今晚会离开吗?”笑着着举杯碰了一下,说道:“我自谓才捷,但昨夜的词句就是续不好,用的是《洞仙歌》曲牌,这里还有几句,念给你听----人未寝,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流苏,昔人贾岛有云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这阙残词也不知今生能不能续全!”

夏侯流苏心里大恸,得几乎要落泪,心道:“今夜一别,还有相见之期吗?再也不能聆听公子的名章隽句了,这阙《洞仙歌》就算续好,我夏侯流苏也听不到了,听不到公子亲口在我耳边吟唱----”垂睫忍泪,低声道:“公子大才,一定能续好的,流苏祝公子大富大贵、一生平安。”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周宣心里微微一叹。流苏对他是有感情的。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微笑道:“我也祝流苏一生平安,有困难我帮你顶着,记住哦。”

夏侯流苏再于忍不住了,珠泪涟涟而下。湿了衣襟,呜咽道:“公子,流苏生生世世感念你的恩情----”

对席的连昌公子装着被酒呛到,大声咳嗽起来,他越看情形越不妙,夏侯流苏这个贱人对周宣动了真情了,再被周宣说两句她可能要什么都说出来了!

周宣朗声大笑:“连昌公子酒量浅哉!”将杯中酒饮尽。

酒阑人散。德安县令、县丞告辞回城。说明日一早再来相送,周宣与陈济送出帐外,连昌公子严厉地盯了夏侯流苏一眼,也出去了。

夏侯流苏和鱼儿正收拾杯盘,一名军士进来道:“流苏姑娘,侯爷和老三先生在那边帐篷里下棋,让你先歇息,不用等他。”又进来几个军士,把案上地杯盘残肴都清理出去了。又抬了两大桶水进来,说是侯爷吩咐地。

军士退出后,帐篷里顿时冷清起来,夏侯流苏吩咐鱼儿到帐篷帘幕边守着,别让人进来。她要洗浴。鱼儿羡慕地看着夏侯流苏健美的体型。正要赞美两句,忽听夏侯流苏道:“鱼儿。把我马裤找出来。”

鱼儿赶紧找出连裆马裤,看着夏侯流苏穿上,腰带扎得紧紧,问:“小姐要骑马吗?”

夏侯流苏低声道:“鱼儿,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多问,快。”

鱼儿惊得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去收拾。

夏侯流苏站在幕门边,听了听外面动静,走了出去,来到三痴与陈济、祁将军合住的那个帐篷前,两名军士见是侯爷那个美丽侍妾,躬身施礼正要说话,夏侯流苏摆摆手,低声道:“我不打扰侯爷下棋,我看一下就回去。”

夏侯流苏从帐幕缝隙里朝帐里观看,见陈济、祁将军盘腿坐在边上,周宣与三痴纹枰对坐,周宣背对着她,跪坐着,腰杆笔直,拈子、落子姿势让她着迷。

“想见最后一面都不行,真是缘尽了!”夏侯流苏心里一叹,返身回去,见鱼儿已经收拾好一个包袱,无非是些衣物,手里还拿着那把漏影刀,是从榻上枕边摸出来的,说:“小姐,这是你的,现在取回来。”

夏侯流苏愤愤地一把夺过漏影刀,放回枕下,然后走到帐篷边,她需要一匹马,这几日天气晴朗,马匹都是拴在帐篷四周地木桩上,“黑玫瑰”就在这座帐篷的西北角,四腿笔直,马头低垂,似乎睡着了。

“黑玫瑰”是周宣心爱的坐骑,夏侯流苏不忍心偷“黑玫瑰”,朝边上一个帐篷走了几步,忽然又踅回来,轻轻抚摸“黑玫瑰”滑亮的鬃毛,马颈上那一条条小小鬃毛辫子还是前日出发前她和鱼儿还有小茴香替“黑玫瑰”梳洗后编结的,现在她决定骑走“黑玫瑰”,让周宣恨她、派人抓住她----

猛听得有人喊:“着火了,着火了,帐篷着火了!”

夏侯流苏抬眼一看,就见不远处有两个帐篷同时燃起熊熊大火,火起得这么快,自然是有人故意纵火,除了连昌公子及其两个手下还会有谁!

夏侯流苏知道不能再犹豫,飞快地解下“黑玫瑰”的缰绳,牵到帐篷边,闪身进帐搬出马鞍,麻利地系上五鞘孔绦带,扭头对鱼儿说:“上马。”

小婢鱼儿听到外面马嘶人叫,以为是来抓她们的,吓得小脸煞白,背着包袱爬了几次没爬上马背。

夏侯流苏白了她一眼,嗔道:“怕什么,有什么好怕地!”踏蹬上马,然后俯身抓住鱼儿地上臂,一把将她拎上前鞍,左右一看,两个着火的帐篷四周人头攒动,都在急着救火,这边都没有人,当即催动“黑玫瑰”朝西奔去,那边是德安县城,绕过县城就是去洪州的官道。路边突然闪出一个斥候兵,喝道:“什么人?”随即看清是侯爷的宠姬,便往边上闪了半步,问:“流苏姑娘去哪里?”

夏侯流苏低声道:“靠近点,我对你说。”等那斥候兵稍一近前。她一掌拍在斥候兵天灵盖上。将他拍晕,纵马驰过。

“黑玫瑰”真是匹好马,马蹄起落,轻捷矫健,骑在马背上只有轻微的颠动。奔出半里地,夏侯流苏回头望,暗夜中火光犹在,嘈杂的人声乱纷纷传到耳边,想听听有没有周宣的声音,胯下地“黑玫瑰”依旧在不停奔跑,火光渐远。人声渐杳。把一切都抛在了无边无垠地黑夜。

夏侯流苏泪流满面,心里说:“公子,永别了!”一紧缰绳,“黑玫瑰”加速向西南方向驰去。

帐篷地火很快扑灭了,军士各归营帐,不一会就有人来报:“侯爷、祁将军、陈将军,连昌公子和他的两名手下不见了!”

周宣装作奇怪道:“蓝连昌跑到哪去了?先到四周喊一喊、找一找。”

几十名军士四面去喊话寻找,周宣领着一群人回到他住的那座帐篷,不出所料。人去帐空,再一看,“黑玫瑰”都被骑跑了,算了,就当是送给夏侯流苏的吧。

为了瞒住一众军士。还得演一会戏。周宣暴跳如雷,怒道:“夏侯流苏哪里去了。快找!”

又一批军士四处寻找,陆陆续续又回来了,说没有找到连昌公子和夏侯姑娘,其随从和小婢鱼儿也一概不见了,只找到跑边那名晕倒地斥候兵。

那斥候兵很快就苏醒了,向周宣禀报了夏侯流苏带着那个婢女逃跑之事。

祁将军是知道内情地,大声道:“侯爷,末将明白了,那夏侯流苏与连昌公子根本就是一伙地呀,定是听到了侯爷的什么秘密,这才趁夜逃走地。”

周宣恨恨道:“这贱婢,枉我那么宠幸她,竟是奸细,祁将军,约束部属,今夜之事不许对外声张,然后你亲自带人去追,一定要捉回蓝连昌和夏侯流苏。”

侯爷的宠姬竟是清源的奸细,传扬出去对侯爷声誉有损,那三百名奉化士兵一个个噤若寒蝉,哪敢再说什么,除了被祁将军挑选去追击地,其余各回帐篷歇息,心里却又暗自庆幸,这下子不用跋山涉水远赴清源了。

那神秘皂衣人是林岱地贴身武弁,低声问:“侯爷,要不要把那个连昌公子抓回来?有夏侯流苏一人回清源报信就足够了。”

周宣道:“不必抓了,夏侯流苏在陈思安面前说话不够分量,还得连昌公子亲自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陈思安才行。”问:“派去和盘氏、雷氏联络的人已经出发了吧?”

那武弁道:“五日前就已出发,肯定能在连昌公子之前赶到清源,侯爷睿智,此计天衣无缝,清源陈思安不得安宁了。”

祁将军带着一队人马朝南边追下去,装模作样总要追一追嘛。

陈济道:“周兄,我明日就得快马赶回建州,看清源局势如何,若陈思安对盘、雷二姓用兵,我唐国就会立即进兵清源。”

周宣道:“要立即给盘、雷二姓以钱物支持,兵器弓箭都给,不要吝啬,一定要把这两姓收揽过来。”

陈济道:“明白,我准备亲自去见盘玉蛟和雷猛。”

周宣大声道:“上酒,我要与陈济兄作长夜之饮。”

这一夜周宣与陈济、三痴、林岱贴身武弁,还有两个领兵校尉喝了一夜的酒,天明时周宣已大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车厢里热烘烘象蒸笼,撩开窗帘一看,午后阳光耀眼,睡了大半天了。

三痴头戴宽沿竹笠,就在马车边悠闲骑马,见周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便道:“主人,陈济将军已经分道前往建州,我们现在正在回江州的路上。”

祁将军也催马过来说:“侯爷,小将追出三十里,没有看到蓝连昌的踪迹。”

周宣道:“陈济将军会传令建、汀二州严把关卡,定要抓住蓝连昌。”

周宣是六月初一动身去清源的,六月初四就回到江州了,先到都护府见太子李坚和林岱,李坚听罢周宣叙说,鼓掌大笑。赞道:“宣表兄神算。这就叫周郎妙计安天下。”

周宣心道:“这话不中听,周郎妙计安天下,后面一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赔了一个美貌小妾和一匹名马。”想到夏侯流苏,不禁心下怅然。

林涵蕴听说周宣回来了。直闯进旌节堂来见周宣,兴高采烈地叫着:“周宣哥哥。”

林岱大怒,江州风俗,订婚后男女直到大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否则对夫家不利,林岱因为长女林道蕴望门三寡,更是忌讳这些。他早就叮嘱过林涵蕴多次。没想到她就是不听话,怒气冲冲上前就要给林涵蕴几巴掌。

林涵蕴吓得赶紧躲在周宣身后,叫着:“周宣哥哥救我。”

周宣拉着伯父兼丈人的衣袖说:“岳父大人息怒,小婿不在乎这些地,在小婿地故国,男女订婚后相见无忌,所以请岳父大人不要责罚涵蕴。”

林岱被周宣几句“岳父大人”叫得怒气全消,两个女儿只有这一个佳婿,怎好不给面子。瞪了林涵蕴一眼,叱道:“怎么还叫哥哥?要称呼夫君才是。”

“夫君?”林涵蕴张口结舌,看看周宣,小脸通红道:“这怎么叫得出口,难为情死了!”小腰一扭。跑了。

林岱尴尬道:“贤婿多担待。涵蕴真是太不懂事了。”

周宣忙道:“岳父大人,小婿不喜拘束。最爱涵蕴天真无邪。”

林岱请东宫、周宣晚宴,到戌末才散。

周宣习惯性地往“九难山房”行去,回来了总要去见见静宜仙子,来到“九难山房”院门外,却被一小婢告知,静宜仙子前日回白云观了。

周宣怏怏出了都护府,却见朝阳坊外站着一圈人,秦雀、纫针、晓笛、小茴香、蔺宁,还有几个仆妇,都在等着周宣。

周宣赶紧去托着纫针地手臂,另一手摸摸晓笛的脑袋,笑道:“你们就知道我回来了?”

秦雀笑靥如花:“刚听说夫君回来,我们就都赶来迎接夫君,到底怎么回事?去清源那么远怎么就回来了?”

周宣道:“怎么,嫌我回来得太快了?我是思念家里的两位小娇妻,化作一只青鸟飞去了清源又回来了。”

秦雀挽着夫君另一只手,娇嗔道:“就是鸟也没这么快,现在不是两位小娇妻了,是三位。”

纫针挽着周宣手臂,甜甜道:“不管怎么样,反正夫君提前回来了,真高兴。”

周宣一手挽一个小娇妻,笑道:“回家吧,慢慢走回去,当是纳凉。”

一家人嘻嘻笑笑回九莲坊,小茴香左看右看,问:“姑爷,流苏姑娘和鱼儿呢?”

小茴香并不知夏侯流苏地秘密,这些日子相处,对夏侯流苏主婢也有了好感,这时没见到,自然要问。

周宣叹了口气,不愿说夏侯流苏是清源派来卧底地,说:“流苏要回家乡,我不好留她,就让她去了。”

秦雀虽有疑问,见周宣愀然不乐,却是不便再问。

次日,周宣闭门不出,一心陪两位小娇妻,秦雀已经辞了江州医署助教之职,准备随夫去金陵了,夫妻三人还有晓笛和小茴香几个小丫环在后园“沐风亭”吃瓜纳凉,很是惬意。

周宣想起那个好学地女弟子蕊初,问秦雀:“雀儿,蕊初怎么一直没看到?”

秦雀道:“夫君回来地次日,我就派人去妙音楼唤蕊初来,却道蕊初姑母病逝,蕊初扶柩回乡了,蕊初家乡是星子镇的。”

周宣又问“云裳女装”之事,纫针道:“经营得不错,这些日子我每天都会去看一下,主要是阿布先生的六夫人纱拉在那里操持,每月纯盈利约在三百两左右。”

周宣道:“三百两不错了,江州毕竟是小地方,等到了金陵、广陵,云裳女装盈利要翻几番,针儿有得辛苦了,不过这得等小芷若出生后再说。”

苏纫针喜孜孜道:“这是针儿喜欢做的事,就不觉得累,夫君,要不要现在去金风坊看看女裳女装?”

天太热,周宣怕纫针中暑,道:“黄昏时再去看。”

纫针问:“夫君,我们搬到金陵,那这里的云裳女装成衣铺怎么办?一起搬去金陵吗?”

周宣道:“不用,这成衣铺依旧开着,让岳母大人每月收银子,她老人家老有所为,也开

秦雀将一片西瓜细细剔去瓜子,喂给周宣吃,微笑道:“夫君心比我们女子还细,真是想得周到,以后家大业大,可够夫君操心的。”

晓笛对于去金陵已经无比向往,问:“姐夫,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城,是明天吗?”

周宣要晓笛做个斗鸡眼给他看,然后说:“这几天太热了,你针儿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怕热坏了小宝宝,我们月底再去好不好?”

晓笛点头道:“好,针儿姐姐地小宝宝是要叫我舅舅地对不对?”

秦雀、纫针笑着齐声道:“对,晓笛要做舅舅了,高不高

晓笛笑逐颜开,拿一把扇子扇纫针的大肚子,说:“小芷若乖,晓笛舅舅给你扇风。周宣大笑。

傍晚时,周宣陪两位小娇妻,还有三痴夫妇去金风坊“云裳女装”,阿布的第六房小妾胡姬纱拉一见周宣赶紧下跪相迎,周宣让秦雀将她扶起,问:“朝散郎阿布大人最近有没有回江州?怎么林铎公子的婚礼只见他送了礼来,却没看到人?”

金发碧眼的胡姬纱拉恭敬道:“回周侯爷话,我夫君阿布本来是要赶回来的,却突然患病,只好留在金陵医治,写信让妾身备厚礼送到都护府,还特意让妾身禀报侯爷,请侯爷原谅。”

周宣忙问:“阿布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胡姬纱拉含泪道:“妾身也不甚清楚,若是小病,我夫君阿布硬撑着也要来贺喜林都护二公子大婚的,只怕是病得不轻。”

周宣安慰道:“纱拉你别着急,我过几天就要去金陵,定帮他寻访名医,呃----我的雀儿就是名医,定会治好阿布大人的。”

去年周宣买下给“云裳女装”做模特地四名舞妓见到周宣,七嘴八舌、娇滴滴叫着:“周公子、周侯爷----”这四名舞妓知道周宣不日将举家迁往金陵,便央求周宣带她们去金陵。

周宣笑道:“这个由针儿夫人作主,她是云裳女装的大老板,针儿你决定吧。”

纫针冲周宣甜甜一笑,说道:“夫君,在金陵开女裳女装需要人手,针儿以为还是带她们去吧。”

四个年轻美貌的舞妓欢叫起来,赶紧谢过针儿夫人、谢过周侯爷。

这时,都护府的两名武弁满头大汗的找来,叫道:“周侯爷,太子殿下到处找侯爷----”

周宣忙问:“有何急事?”

武弁道:“京中传来皇帝旨意,宣侯爷立即回京。”

四十六、疑似夏侯流苏

听到京中传来旨意召他回京,周宣吃惊不小,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匆匆对秦雀她们说了一声,让她们自己回府,便带着三痴随那两名武弁急急赶到都护府。

李坚一看到他便大声道:“宣表兄,父皇有旨。”

周宣赶紧跪下接旨,却是皇帝李煜命他尽快回京,南汉遣使来报,太子刘守素于六月初从都城兴王府(广州)出发前来金陵迎娶清乐公主,预计七月中旬就能到达,钦命周宣为送婚使,护送清乐公主去南汉完婚,传旨周宣必须在六月底之前赶回京城,不得有误。

李坚道:“宣表兄,我们要同船回去了,六月初十出发吧。”

周宣原以为刘守素要八、九月才来,没想到已经上路了,唐国第一美人真要被那这雪猪太子娶走?想起他数次为清乐公主画裸像的香艳情景,这公主脾气虽然不怎么好,但那绝美的娇颜、那细腰长腿、那圆滚滚的翘臀,人世间的尤物啊,远嫁到南汉那个荒唐国度是不是太可惜了?

周宣道:“那好,初十出发,这些天我得好好理一下家事。”

林岱留周宣晚宴,商议周宣与林涵蕴的婚事,周宣知道自己这次去金陵,接着又要远赴南汉都城兴王府,没个半年来不了江州,厚颜道:“岳父大人,涵蕴与我情意甚笃,一心想随我去金陵,小婿斗胆,不如就让涵蕴这几天与我完婚如何?”

林岱张大了嘴,半晌方道:“贤婿。这似乎不大妥当吧,我林岱两个女儿,长女已出家修道,只有涵蕴这个女儿了,怎好如此仓促出嫁,这岂不是让江州百姓笑话?”

周宣也知道以林岱这一品大员的身份,是非常看重这些的,赶紧道:“小婿失言,岳父大人莫怪。小婿是担心涵蕴会哭闹嘛。”

林岱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哪能样样依着涵蕴的性子!贤婿回去择个佳期,明年春日完婚最好,今年太幼,她才十六岁。贤婿还要去南汉,明年春最合适,贤婿以为如何?”

周宣还能说什么,只有唯唯称是。

就听到后堂林涵蕴“呜呜”大哭起来,嚷道:“我不嫁了,我不嫁周宣了。我就要跟周宣去金陵。”林涵蕴还以为不嫁周宣就能跟周宣去金陵呢!

周宣见林岱要发怒,赶紧道:“岳父大人万万不要责骂她,待小婿去劝劝她如何?”

林岱见周宣甚是宠爱林涵蕴,也自欣慰,道:“那好。贤婿去劝劝她。反正这次是决不能跟你去金陵地,不然的话,不禁江州百姓要笑话我林家,连京中官吏都要笑我林岱老糊涂,不会管教女儿----小艺,带姑爷去找小姐。”周宣跟着婢女小艺进后堂。没看到林涵蕴的身影。一直走到正厅后园才看到林涵蕴拿一根柳条恨恨地抽园里的花木,见到周宣。将手里柳条一丢,冲过来噘嘴问:“周宣哥哥,你带不带我去金陵?”

周宣让几个婢女走开点,他拉着林涵蕴的手走到秋千架边,让林涵蕴坐在上面,轻轻推着她玩。

林涵蕴急道:“周宣哥哥你说话呀,要是等到明年春天你来娶我的话,那我可能就已经死了。”

周宣“呸”了一声,骂她“乌鸦嘴”,正想着怎么说服林涵蕴,林涵蕴突然在她自己手腕上打了一下:“该死的蚊虫也欺负我!”

周宣拉起她的手一看,不远处灯光照过来,只见白白的腕部肿起一粒圆圆地红疙瘩,便用指尖沾口水在那红疙瘩上抹了两下,消肿止痒的土办法啊。

林涵蕴啐道:“脏死了,我房里有薄荷露。”

周宣瞪她:“你嫌我脏,你也不知道吃了我多少口水!”

林涵蕴小脸一红,嗔道:“那你也吃了我的----”

周宣笑道:“是,我们相濡以沫对不对。”

林涵蕴伸手在周宣肩膀上打了一下:“不许转移话题,快说,带不带我去金陵?”

周宣道:“这里蚊子咬人,不是约会的好地方,到你绣房去,我还没看过你的绣房呢,是不是一团糟啊。”

林涵蕴便牵着周宣的手穿廊过户去她地闺房,几个婢女在后面跟着。

记得去年周宣第一次进都护府,林涵蕴一身家丁打扮,就是这样牵着他的手,丫环仆妇人人侧目,一年不到,周宣成了都护府的姑爷了,堂而皇之要进林二小姐的闺房。

林涵蕴的闺房也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洁净清雅,林涵蕴说都是她姐姐帮她布置地,然后婢女丫环每日收拾,她才不管这些呢。

服侍林涵蕴的几个侍女向周宣施礼,口称:“姑爷。”

周宣微笑领受,一副男主人派头。

林涵蕴羞道:“不要叫他姑爷,我不嫁给他了,还是称呼他周公子才对。”

周宣伸手在她小圆臀上打了一下,笑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进去,为夫今日好好教训教训你。”将林涵蕴半拖半抱向她的卧室走去。

林涵蕴又笑又闹,捏着小拳头打周宣,一边向丫环仆妇们求救:“救命----救命----”

四个丫环、四个仆妇站在那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别处,眼角瞄着新姑爷把二小姐拖进绣房,二小姐一直嚷嚷着救命,一进绣房,突然就没声音了,丫环仆妇们纷纷动脑筋,猜想新姑爷拿什么把二小姐的嘴给堵上了?周宣一进门就用舌头把林涵蕴的嘴堵上了,林涵蕴也是奇怪,周宣用口水替她抹蚊子叮地红疱,她嫌脏。这会却一点也不嫌了,起先还捏着拳头打周宣,过了一会,就环抱着周宣地腰了。

相濡以沫地亲了一会,周宣放开她,坐到绣榻边抓起一把团扇,边扇边道:“热死了,又闷又热,是不是要下雷阵雨?”

话音刚落。“轰隆隆”打起雷来,一阵大风刮得门窗“砰砰”直响,院中地仆妇丫环在喊:“要下大雨了!要下大雨了!”一阵忙乱的脚步声,想必是收拾东西去了。

林涵蕴赶紧坐到周宣身边,抱着周宣一条手臂说:“哇,你是神仙哪。说要打雷下雨就打雷下雨啊!”

“看下雨去。”周宣揽着林涵蕴的腰,两个人来到窗前,看夜空闪电、看露在屋脊上的树梢在狂风中摇摆,雷声隆隆,黄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洒落下来。

周宣笑道:“涵蕴,下这么大地雨我回不去了。今夜我就在这里睡怎么样?”

林涵蕴皱了皱鼻子,说道:“你这次若是能带我去金陵,我今夜就留你在这睡。”

周宣道:“嘿嘿,你愿意你爹也不肯哪,不出半个时辰。都护大人就要派马车来送我回去。”

林涵蕴撇嘴道:“我们以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那次你和我姐妹两个睡了一夜呢。”

林涵蕴太天真了,周宣忙道:“你不要乱说啊,那次是带你去治病。”

林涵蕴嘻嘻笑:“我才不会乱说呢,周宣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把我们姐妹两个一块给娶了呀?”

“呃!”周宣无语,内心地隐秘心思被揪住。一时无话可说了。

林涵蕴一个劲地笑。歪着脑袋看周宣表情。

周宣正色道:“少胡说八道,我对道蕴姐姐是敬爱。很纯洁的。”

“那对我呢?”林涵蕴问。

周宣捏了捏她脸蛋道:“对你是宠爱,很不纯洁。”

林涵蕴“哼”了一声,说:“我现在顾不上我姐姐了,金陵去不成我自己都好惨,周宣哥哥到底有没有办法啊?”

周宣摇头:“没办法,你刚才也听到了,你爹爹下了死命令,不管怎么样这次是绝不让我带你去金陵地。”

林涵蕴带着哭腔道:“我一定要去嘛,周宣哥哥你快想办法,看着周宣哥哥离开我会伤心死地。”

周宣柔声道:“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嘛,可是这次实在没办法带你去,而且我一到京中,马上就要作为清乐公主的送婚使去南汉,也没时间陪你不是----”

林涵蕴道:“我可以跟你去南汉嘛。”

周宣道:“我是奉旨出使南汉,怎么能带妻室!”

林涵蕴道:“我不是你妻室,我是你妹妹。”

林涵蕴缠夹不清,没道理好讲的,周宣道:“不管是妻子还是妹妹,都不能带,这是朝廷大事,你是都护府小姐,这点规矩不会不知道,我答应你,从南汉一回来就来接你去金陵,以后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林涵蕴搂着周宣的腰,把脸埋在周宣胸前,抽抽噎噎,她刚才听她爹爹那严厉的口气,就知道这次是没希望跟周宣去金陵了,越想越难过,哭个不停。

周宣安慰了她半天,才止住哭泣,仰起头说:“周宣哥哥,你要想我,要常常给我写信,我虽然不喜欢写字,但一定给周宣哥哥回信,或者让我姐姐代我回信。”

周宣一一答应,这时,外面仆妇唤道:“二小姐,送周姑爷回府的马车来了。”

周宣双手捧着林涵蕴地脸,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说:“我回去了,过两天我要去向道蕴姐姐道别,你陪我去。”

林涵蕴撑着伞送周宣出了垂花仪门,看着周宣上了马车,忽然叫道:“等一下。”跑到马车边,对着车窗里的周宣说:“周宣哥哥,明天来接我到你府上玩,都没几天了,我要和周宣多呆一会。”

周宣柔情涌起,道:“好,明天一早就来接你。”

周宣回到朱雀坊府中,对秦雀她们说了初十日就要回京。皇帝要差他去南汉。

原以为要月底才出发,现在突然提前到初十,今日已经是初五了,只有四天的准备时间,秦府上下顿时紧张起来。

秦雀、纫针赶紧去对秦博士夫妇说这件事,老夫妇连夜就要为晓笛收拾东西,府中上下一片忙乱。

亥夜时分,雨已经停了,檐下还在滴滴答答。周宣忽然听到第五进传来弹奏箜篌的声音,悚然一惊,夏侯流苏最喜弹箜篌,难道是流苏回来了?

周宣独自朝第五进走去,静夜中,箜篌声显得清空旷远。在雨后清凉的夜风中悠颤。

羊小颦那个专门摆放乐器地厢房透出灯光,周宣走到门边一看,一个素衣女郎在拨弹一架龙首凤形箜篌,这女子挽着一个简单地反绾髻,头无珠翠,朴素至极。面上也是没有半点脂粉,宛若清水芙蓉。

这不是夏侯流苏,这女郎以前好象没见过,很是面生,她是谁?怎么半夜在这里弹箜篌?

周宣立在门边。静听这素衣女郎弹箜篌。心里想着夏侯流苏,微微一叹。

素衣女郎耳朵甚尖,听到了这声叹息,双手一合,抚在弦上,抬头一看。惊喜道:“吾师回来了。请受弟子一拜。”急急起身,碎步上前。拜倒在周宣足下。

这女郎说话的声音特别清脆动听,颇为耳熟,周宣道:“快快请起,你是谁?”

女郎起身仰起那张洁净明媚的脸:“吾师怎么连弟子都不认得了,弟子是蕊初啊。”

“啊,蕊初!”周宣诧异万分:“你是蕊初?”

素衣女郎睁着黑白分明的妙目:“弟子是蕊初啊,今日才从星子镇回来,听说吾师从金陵归来,赶紧来拜见,两位师母说吾师去都护府还未回来,弟子便在这边等候。”

周宣惊奇地上下打量蕊初,这个原先梳妆打扮成黑蝉眉、算盘唇、贴花黄、染红腮所谓元和盛妆的妙音楼歌妓,现在不施脂粉竟是这么清纯雅致,嗯,对了,蕊初姑母去世了,她在丧期不能梳妆。

周宣笑道:“原来是蕊初啊,你不妆扮,为师都认不出你来了。”

这好学不倦地歌妓喜道:“弟子在江州常能听到吾师在金陵地消息,吾师才华横溢,果然名震京城,弟子亦甚感光彩,吾师能否把这半年来的诗词让弟子手录诵读学习?”

周宣道:“诗词甚多,今日天晚了,明日再念给你听。”

蕊初道:“吾师先念一首诗或一阙词让弟子一饱耳福吧,听到好句,有好心情。”

周宣“嘿”然一笑,当即念了一阙《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说:“这是年初在京中赏元宵时所填。”

蕊初已经翻来覆去念诵这阙《青玉案》,对周宣吾师一脸地崇敬。

秦雀遍寻周宣不见,来到第五进,才看到这师徒二人在吟诵诗词,笑道:“夫君,已经三更了,该歇息了----蕊初姑娘就在这边歇夜吧。”

六月初六,鸡蛋要晒熟,太阳还没出来就已经是燠热无比,周宣一早去接林涵蕴,林岱见周宣亲自来接,也不好阻拦,只要周宣不忌讳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涵蕴见到秦雀和纫针,很不好意思,平时咭咭格格嘴不停,这时讷讷的说不出话来了,最后还是称呼秦雀、纫针为“嫂嫂。”

此后三日,周宣忙着安排搬家之事,都护府拨了两艘二十丈大船,一艘是东宫及其侍从乘坐,另一艘是周宣一家乘坐,给周宣的这艘船就是年初送林氏姐妹去金陵地那艘豪华大船,二月间由金陵返航地。

这几日周宣是忙得团团转,林涵蕴形影不离地跟着,兴致勃勃帮着周宣安排这安排那,好象她也要随周宣去金陵似地。

汤小三、胡统已经住进了周府,随时可以出发,夏翠花因为老父体弱,不能远离,和廖银依旧经营“超级秋战堂”,但因为汤小三和胡统都去金陵了,“超级秋战堂”怕是开不下去,只好全部开酒楼茶馆。

金风坊地“云裳女装”成衣铺由胡姬纱拉经营,秦老夫人不时去视察视察。

到了六月初九,大部分要搬去金陵的器物已经运上了船,一切都准备停当,只等明日启航了。

四十七、寂寞健美操

这日黄昏,周宣沐浴更衣后去都护府接了林涵蕴出来,一同去白云观向静宜仙子道别,“黑玫瑰”被夏侯流苏骑走了,周宣没有合适的坐骑,就借了蔺宁的红鬃马骑着。

周宣、林涵蕴在三痴和老董的陪同下来到白云观外,女道童开门让周宣和林涵蕴进去,二人来到静宜仙子清修的那座酷似“九难山房”的小院,院门紧闭,叩门久之无人应答。

林涵蕴奇道:“难道我姐姐外出了?”

女道童道:“没有啊,静宜仙子就在院里,可能是在后园,听不到敲门声。”

林涵蕴道:“我来喊----”

周宣制止道:“道观清修之地,大喊大叫象什么话,看我的。”走到院墙边那株老柳树下,纵身高跃,手抓树干,腰一挺就在上了院墙,这内墙也就六尺高,一跃而下,开了院门让林涵蕴进去。

林涵蕴挽着周宣手臂向后园走去,一边斜睨着周宣说:“周宣哥哥跳墙倒是很拿手,孟子说过一句什么----逾墙什么处子?”

周宣笑道:“逾东墙而搂其处子----我搂你。”勾住林涵蕴的小腰将她往身边一搂。

林涵蕴“格”的一声笑:“这是我姐姐的住处,你跳墙进来不是要搂我姐姐吗?嘻嘻,你早搂过了,在信州,姐姐不是与你共骑一匹马吗?周宣想起那次还乡之行,搂着道蕴姐姐细软的腰肢感觉真是美好,那样的机会不知还有没有?问:“涵蕴你什么意思呀,三番五次说你姐姐和我怎么样,难道你还真想我把你们姐妹一块娶了?”

林涵蕴难得地叹了一口气:“周宣哥哥我和你说实话吧。也只有你才能娶我姐姐,其他人就是敢娶,我姐姐也不嫁,我看得出来,我姐姐很喜欢你,姐姐和你在一起就很快活。”

周宣道:“喜欢不见得就能婚嫁,要看有没有缘分----涵蕴。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不要在道蕴姐姐说这些,免得惹她不高兴。”

一想到周宣明天就要去金陵,林涵蕴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也没心思把她姐姐强烈推荐给周宣了,噘着小嘴不说话。

两个人走到栽满白玉兰的后园,就听到静宜仙子柔美的声音在叫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周宣与林涵蕴惊奇地对望一眼,紧走了几步,透过白玉兰地枝叶,见八角凉亭上,静宜仙子背面而立。茗风、涧月、阿芬、小荣大大小小四个侍女并排站着。随着静宜仙子的口令而挥手、扭腰、摆臀、踢腿----

静宜仙子浅色道袍用一根丝绦松松地束着,衣领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高挑苗条的身子有韵律地扭动着,轻薄道袍因动作而荡漾出圆臀长腿的轮廓,夕阳晚霞又为这绝美轮廓镶了一道粉红的边。

静宜仙子一边有节奏地摆臂踢腿,一边说道:“每日枯坐,缺少健身,久而久之,腰腹会生出赘肉。体态会变得臃肿难看,这套健美操每日早晚各练习一次,可以美体塑身,保持体型,继续。再来一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林涵蕴想出声。被周宣伸指头捺住嘴唇,示意她不要惊动静宜仙子她们。

林涵蕴低声道:“我姐姐想念在金陵的日子呢!”

周宣不说话。眼睛有点湿润,想着道蕴姐姐这样花一般地女子将在这寂寞道观默默老去,闲时还跳跳健美操,身材保持得再好又有谁怜惜欣赏呢?口里低诵着:“只有名花苦幽独,嫣然一笑竹篱间。”

八角亭上的健美操锻炼结束了,静宜仙子用香帕擦拭着汗水,对四名婢女道:“出出汗,身心舒爽,是不是?”

四名侍女原先受静宜仙子影响,喜静不喜动,现在又要跟着静宜仙子喜动了。

静宜仙子在铜盆里洗了洗手,忽见周宣和林涵蕴从花树下走出,惊道:“宣弟、涵蕴,你们怎么进来的?”

周宣道:“院门没关呀,一推就进来了。”

静宜仙子责备地看了小荣一眼,怪小荣门没关好,差点被宣弟看到她跳健美操的样子,那可就难为情了,掠了掠鬓发,问:“宣弟不是去清源了吗,怎么就回来了?”

周宣道:“清源没去成,半路上夏侯流苏跑了----”

林涵蕴道:“姐姐,周宣明日就要去金陵了,皇帝召他有急事,现在来是向姐姐告别地。”

静宜仙子一颗心陡地一落,虽然知道周宣迟早要离去,但这一刻真的到来,却是这样难挨,强笑道:“那先祝宣弟一路平安了,女道明日就不去送了----涵蕴你去金陵吗?”

林涵蕴噘嘴道:“爹爹不肯我去,而且周宣哥哥回到金陵马上就要作为送婚使护送清乐公主去南汉完婚。”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说道:“宣弟,请到前边茶室小坐。”

周宣跟在静宜仙子身后,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道袍裹在腰臀上,鼻边嗅到蝴蝶兰芬芳的香味,真想轻轻搂住她的细腰,说一声:“道蕴姐姐,还俗吧。”

来到茶室,静宜仙子不让茗风、涧月动手,亲自为周宣煮茶,敬茶的姿势温婉动人,只是眼睛不与周宣对视。

周宣默默品了一会茶,品不出水味,也品不出茶味,心思不在这上面啊。

暮色笼罩茶室,小婢阿芬点上清油灯,灯焰昏黄。

静宜仙子问:“宣弟与涵蕴的婚期定下来了没有?”

周宣道:“定下了,明年正月十五,我来江州迎娶涵蕴。”

静宜仙子微笑道:“恭喜宣弟,恭喜涵蕴。”

先前那女道童进来说道:“天晚了,观主请周公子和林二小姐出观。”

静宜仙子起身道:“宣弟。女道送你出去,明日,明日女道就不去相送了。”

几个人走到山门殿,三痴、老董见周宣出来了,便出观门牵过马来。

静宜仙子也不说话,出了白云观一直走到小溪畔木桥边,伫足道:“宣弟。女道就送到这里了,祝你去金陵、去南汉都顺利平安。”

一轮弯月斜挂山巅,夜风拂来,满是花木地清香。

周宣望着静宜仙子地眼睛。似有泪光盈盈,不禁心情激荡,突然拉起静宜仙子的左手,在她纤纤玉指上吻了一下,说道:“姐姐,我一定会来找你地,姐姐珍重。”说罢。拉着林涵蕴的手过桥去。老董和三痴牵着四匹马跟在后面。

走到桥那边,周宣、林涵蕴回头看,静宜仙子一动不动站在溪边,夜风拂起宽大道袍,好似静美的雕塑或者剪影,半晌,静宜仙子冲这边摇摇手,返身回去,很快消失在白玉兰下。

回城途中。林涵蕴要和周宣共骑,两人一起骑“云中鹤”,林涵蕴靠在周宣怀里哭,周宣就一路哄她,直到都护府林涵蕴才止住哭泣。把周宣拉到阴暗处。使劲亲吻周宣,吸住周宣的舌尖不放。以至于周宣舌尖痛了半宿。

六月初十,朝阳初升,东宫与信州侯的船队泊在江岸等待启航,江州大小官吏都来送行,江州百姓来送行的也有数千人。

李坚、周宣立在码头上向众人告别,李坚没什么好留恋的,与林岱、徐刺史等人略谈了几句,拱拱手便上船去,他从金陵带来地东宫属官、侍从、禁军、就有三百余人,分两条船乘坐。

因为年初那次水路去金陵曾遇水盗,林岱这次派祁将军领五百水军分乘两条兵船,务必护送东宫和信州州一家平安至京。

周宣这条船也有数十人,偌大的周府去了一半人,秦雀、纫针、哓笛,还有小茴香、小菊等丫环八人、来福的弟弟家丁旺财也跟去,还有十来名仆妇、四名“云裳女装”的舞妓,以及汤小三和胡统两少年,三痴地蔺宁自然也要同船去金陵。

林涵蕴牵着“云中鹤”,委委屈屈道:“周宣哥哥,云中鹤你骑去,你没匹好马可不行,记得明年元宵,骑着云中鹤来接我,我天天等你。”

周宣听她说得可爱,真想抱着她使劲亲一下,但江岸上密密麻麻都是送行地人,众目睽睽之下,他周宣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考虑林岱地感受,这惊世骇俗的一吻会让林涵蕴受非议地,柔声道:“好,等着我,你要乖乖的。”

林涵蕴使劲点头。

周宣朝林岱夫妇深施一礼,请求不要把林涵蕴禁在府中,有老董护着可以在江州到处散散心,“超级秋战堂”就让林涵蕴去管着。

周宣又去和秦博士夫妇道别,秦雀、纫针都含泪依依不舍,只有晓笛急着要登船。

汤小三、胡统也在哭着和父母告别,说周公子答应了,等过两年把他们两家人全接到金陵去。

这时,一辆马车驶到码头,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叫道:“请让一让,让一让----”

周宣一看,却是他地女弟子蕊初,微笑道:“蕊初,你也来给为师送行啊。”

蕊初走近前突然跪在周宣面前,脆声道:“弟子愿随吾师去金陵,早晚请教诗词,还要向羊师请教音律。”

羊师就是羊小颦,蕊初上次弹筝输给羊小颦,便拜了羊小颦为师。

周宣踌躇道:“蕊初,你是妙音楼地人,怎好随我去金陵。”

蕊初道:“启禀吾师,妙音楼本是弟子的姑母开的,如今弟子的姑母已经仙逝,弟子前几日知道吾师要举家迁往金陵,弟子决心追随吾师,已将妙音楼歌妓全部遣散,只带一小婢,万望吾师收留。”

秦雀、纫针都喜爱蕊初,对周宣道:“夫君,蕊初现在无亲无故,不如就收留她吧,夫君不是曾说要组建家庭乐队吗,蕊初最是合适。”

周宣点头道:“那好,到京中你可以与小颦作伴,来人,把蕊初姑娘的东西搬上船去。”

蕊初欢天喜地,连忙谢过周宣吾师和两位师母,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上船去了。

林涵蕴在一边瞧得眼泪汪汪,心想一个歌妓都可以随意跟着周宣哥哥去金陵,她这个都护府小姐却要守那些臭规矩,如果肯让她选,她宁愿做一个歌妓,只要能跟在周宣哥哥身边。

看着五艘大船缓缓驶离江岸,林涵蕴跳着脚哭,一只手被爹爹紧紧扣住,不然她就要沿着江岸跑起来了,周宣立在船尾不停朝她挥手,喊着:“涵蕴不要哭,等着我----”

林涵蕴哭得天昏地暗,爹爹的手松开了,换了一只柔软的手,耳边听到姐姐的声音:“涵蕴,不哭,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地,那时候你和他就能长相厮守了。”

静宜仙子说不来为周宣送行,可忍不住还是来了,帷帽面纱,立在人群后面,本来想看着周宣上船后便悄然回道观,听林涵蕴哭得伤心,便上前安慰,而她自己何尝不是泪眼朦胧呢,一颗心象是硬生生缺了一块,觉得人生萧索无味起来,这一刻真有青灯黄卷的感觉----

哦,看破红尘原来是这样的,可她真的看破了吗?昨晚宣弟在小桥头突然吻她的手,说一定会来找她地,宣弟这话什么意思?

静宜仙子半拥着哭泣地林涵蕴,抬头朝江上看,五艘大船已不见踪影,唯见长江天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