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荡魔志》
作者:柳残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 章铸长恨烧天火
天空碧澄如洗,几抹云彩淡淡的飘浮,阳光红毒毒的以酒下一盆火,数株垂柳之下掩遮着楹舍叁间,一条清溪潺潺流水,竹篱围绕看楹舍,四周是片片被一簇簇树林切断了的旷野,夏日午后的大地,翳闷而沉寂,带着叁分懒散的味道。
在没有什麽突兀的徵候发生前,四匹灰白色的高大骏马忽然出现在这座屋舍的右侧方,他们刚刚奔出一片疏林,马上骑士似是颇为意外的发现了这户人家,於是,掉头直驰了过来。
十六只铁蹄踏过荒野草丛,同样也踏过菜圃苗地,撞断了垂落的枝,也同样扯倒了豆棚瓜架,就是那麽汹汹然,大刺刺的奔近了!
领先一骑是个大块头,皮肤黑得泛油,人鼻子叁角眼,衬上满脸的横肉一把络腮胡子,十足的凶神恶煞之像,他狞笑看向他身後那面色青白,用一条带着花点绸巾束发的同伴略一招呼,二人已同时用力勒马,在两匹马“烯聿聿”的嘶叫中,另外两个人也接踵而到!
这两个人一位穿看黑色短衫,灯笼裤,满头的黄发披拂肩上,两腮无肉下领尖削,一双深陷眼眶中的瞳仁却是闪耀如电,他顺手抹了把汗用指头弹了出去,马尾後那押脚的是个秃子,也跟着学上他的样儿,咧开一张生满了参差黄牙的嘴巴重重吐了口唾沫。
大块头长长吐了口气,声音里像砸碎了一面破锣:“嗨,想不到这乌地方还有户人家,跑了这大半天,喉咙里都乾得冒火了,黄毛儿,咱们下马找杯水解解渴吧?”生着一头黄发的大汉阴沉的朝面前这家人家打量了半晌,冷冰冰的道:“别留下痕迹让那些乌龟孙子又追了土来!”用花点绸巾包头的那人“呸”的吐掉了咬在嘴里的中角。沙着嗓子道:“去他妈的,吃喝完了通通封住这家人的嘴不就结了?那来这麽多罗嗦?”秃子一摸头顶的濯濯牛山,哼了声道:“说得对,反正咱们那一个身上也背了一身债,他娘的人命债金银债恩怨债都有,注定了成不得正果,再他娘的怎麽行善也要打进十八层地狱,就像老九说的,吃喝完了封这家人的嘴!”如两把扫帚似的眉毛一娥,大块头偏腿下马,那一双毛腿踏在地下像敲着闷,大块头伸手就“哗啦”“哗啦”用力摇俺竹篱的简陋门扉,他力大无穷,那竹门几经得如此重力?不消叁两下已让他带着竹棒子一起扯倒!
大约是摇动门扉的声音惊扰了屋内的人,一个清脆而柔美的语声那麽荡人心旌的传来:“是谁呀?就来开门了……”大块头一听到这声音猛的一楞,就似吞下一大碗冰水似的慰贴,他眯上眼,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舐了舐,像一只贪馋的狗熊一样死死盯着屋门的竹不动。
束着头巾的汉子半张开嘴,色迷迷的低喃:“唔,是个娘们...”门内的竹被轻轻捞起,一个俏生生的,穿着月白短衫的身影婀娜行出,但是,当她目光甫一接触到眼前这四张贪婪而凶恶的面孔,不由似电极一样突地慑住了,睁着一双惊惧的大眼,唇角痉挛着讲不出一句话来!
大块头死瞪着那张娇美而甜蜜的面庞,“咕”的一声吞下一口唾沫,几乎要流下涎水似的窒着声音道:“小娘子,不用麻烦你,门,我已自己开了。”这位美丽的少妇恐惧的退後一步,双手梧着胸口,呐呐的道:“你……你们是谁,你……你们要什麽?”大块头用手一抹嘴巴,粗野的大笑道:“要的麽?嗨嗨,就是你!”说着,他一脚踢开了地下的竹门,大步逼向这少妇而去,後面约叁个人也下了马,黄发大汉掏出一块湿真的汗巾擦着脸,邪声邪气的道:“老黑,每次沾花都是你拔头筹,他妈的可别一遭吃净了,你他妈吃面,咱们哥儿总也得喝喝汤!”大块头回首做了个鬼脸,又转回去道:“我的大妹子,可听见了?我这几个伙计也见着眼馋哩,嗨嗨,大约你也渴得久了,大妹子,就让咱们哥几个给你上劲吧...”少妇一张面庞已吓得惨白,她惊慌的往後退着,忽然尖声高叫:“龙哥----龙----哥--埃”大块头微微一征,随即狞笑道:“喝,敢情你床上早有了人啦?怪不得他妈的叁句话不说就朝後缩,咱倒要看看你那汉子是块什麽料!”一阵急促的步履声自後一直响了过来,像一阵风,一个身材适中,神采洒逸的青年已掀奔出,口里叫着:“什麽事?青青,什麽事?”叫青青的少妇哭号着扑向那青年人的怀中,惊恐得混身直抖,只能用手朝竹篱内外的这几个凶客指着。
大块头叁角眼一吊,邪恶的打量着那年青人,嗯,那年青人虽是穿着一袭青色布衣,双手上也染着泥土,却是目若晨星,唇红齿白,再衬着那如玉般的挺拔鼻梁,周身散发着那股潇洒脱尘的味儿,够俊,够美。
年青人用手臂环着怀中的少妇,低低地道:“他们欺侮你了,青青?”少妇哭泣着微微点头,身子还在不住抖索。年青人愤怒的抬起头来,却又奇异的在刹那间转为平静,他缓缓的道:“各位朋友,这是在下的妻子,看模样各位也是在江湖上闯的好汉,各位有什麽需宏尽避给在下提,又何苦欺凌一个妇道人家?”大块镇像是有些意外的“忆”了一声,嘿嘿笑遣:“小憋子,听你口气,你也在道上混过。”年青人镇定的道:“谈不上混,只是跟着几位前辈跑过几天。”叁角眼一翻,大块头道:“你的名号?”年青人退了一步,道:“在下龙尊吾。”“龙尊吾?”大块头嘴里念了一遍,“呸”了一声:“老子道上舐血二十馀年,闯遍大江南北,也没听说过这个鸟名字,他妈你还排场却足不小,挺像个大人物似的!”他身後叁人随即爆出一片哄笑,黄发大汉踏上两步,阴阳怪气的道:“小子,咱们哥儿几个看上了你的老婆,所以麽,想与你打个商量,请你暂且让贤,事情一完,咱们即刻上道,以後也可交个朋友。”叫青青的少妇蓦的尖叫一声,哭泣着道:“尊吾!”这年青人----龙尊吾的面孔肌肉猛的一抽搐,他咬着牙道:“各位要知道江湖上有义气,武林中有规律,各位如此行为就不怕干犯众怒,被千万人声讨麽?”大块头狂暴的大笑道:“鸟的值义气。屁的值规律,小杂碎,你休要把这几句陈腔滥调扣到老子们头上,嗨嗨,你他妈伸着狗头打听打听,“双双人狠”可是理过这一套?”
“双双人狠?”龙尊吾神色凛然的又退一步,语声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你们是双双人狼?”大块头嘴巴一扁,得意的道:“老子就是只双人狼的头儿,哦,应彪应大爷!”
一层绝望的阴影迅速浮上龙尊吾的面容,他的内心在可怕的绞扭着,他明白他已遇上了什麽人,这四个恶客,想不到竟就是江湖上提起来连叁岁孩童也不敢啼哭的凶人“双双人狠”!
他们禀性暴戾孤僻,凶残如兽,毫无人性之外更连一点伦常观念也无,十足的是四个豺狼,贪婪而冷酷的豺狠,但是,天啊,偏偏这四个人又都有着一身歹毒狠厉的武功!逼发大汉吐了口唾沫,咧唇一笑:“咱褚常春大约你小子也听闻过吧?”秃子怪叫一声,吼道:“老黑,现在不是他妈摆道号的时候,要办事就快点办,乾耗在这里算是怎麽回事?”双双人狠的老大应彪移过了一下他庞大的身躯,挣狞的笑遣:“小子,你就委曲一下吧,老子们包管,伺候得你老婆舒服,来啊,大妹子,别瘟在你那小白脸身上...”黄发的褚常春嘿嘿笑道:“老黑,你可得快点,秃子和老九早就急了,小心着人家娇嫩嫩的皮肉儿...”应彪色迷迷的盯着青青,一步步靠了上去,边吃吃笑道:“好一双白藕样的粉臂儿,你着,那小脸多嫩,嗨嗨,可挤得出水来……”缓缓地,龙尊吾向後退去,他的心腔在急剧跳动,面色铁青,一种深沉得血淋淋的悲哀笼罩着他,他知道完了,除非发生奇迹,但是,天阿,那有这麽恰巧的奇迹发生呢?
蓦地,他一横心,大吼一声:“站住!”仰天一阵狂笑,应彪喘着用手指向对方:“站住?小子,你大约是油蒙了心弄迷糊了!”当那个“了”字还在他出尖上翻滚,他那一双多毛的大手已彷佛恶魔之掌般那麽凌厉的劈向龙尊吾颈项!
矫健的跃起,龙尊吾将自己的妻子往後一推,低促的道:“快跑!”“跑?”应彪粗暴的吼着,也没有着见他如何动作,已“霍”的截住了青青的去路,一腿闪电般踢向龙尊吾,双手已猛然折向青青胸前!
青青尖厉的惊叫揉合在龙尊吾愤怒至极的狂吼里,他猛的一把又将妻子拉回,身形一偏,双掌一弹条扬,迅速砍向对方两肩!应彪“嗨嗨”的狞笑着,魁梧的身躯宛如与空气融在一起,神鬼莫测的旋飘到龙尊吾身後,手臂的长影一幌,龙尊出已闷哼一声往前抢出几步!
站在一边的秃子嘻笑一声,抖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龙尊吾急一摔头没有避开,“啪”的一声脆向里满口鲜血喷溅,他始才跟跄着打了个转子,黄发褚常春已恶毒的双腿条飞,将他蹴得骨碌碌滚倒地下!
青青悲骇的哭叫着扑了过来,应彪身形一旋,猛的拦腰将她抱起,口涎直流的大笑道:“别叫,宝贝,呵呵,先与亲哥哥我亲热亲热……”滚倒地下的龙尊吾奋身跃跳,目欲裂的冲了过去,发束花巾的汉子哼了哼,自斜刺里电般截上,左右一幌,双肘短捣,“吭”的一声,龙尊吾又是满口热血的翻仰出去!
青青在应彪的双臂拼命挣扎折踢,她哭叫着,哀号着,秃子磁磁牙,懒懒的道:“哭什麽?小娘子,待会儿你一舒服只怕笑还来不及呢。”吐出满嘴的血丝,龙尊吾用力摇摇脑袋,他觉得眼前金星四射,一片云雾,混身骨节都似欲散裂,但是,妻子的哭叫声却宛如一把尖刀插进他的心房,咬咬牙,他又挺跃而起,像一头疯虎般再度冲向应彪!
发束花巾的汉子怒骂一声,旋风似的卷来,左臂横贯而出,下面双腿也一弯突飞,口里大骂着:“你他妈是想早点死?”龙尊吾但觉劲风龚体,又快又猛,他明白凭自己这几乎荒废已久的粗浅功夫是决然躲闪不过去的,於是,他一横心也左右双掌齐出,同时用力将口中蓄满的血水喷吐出去!”
发束花巾的汉子料不到对方伤创之下还会有这一手!他怒骂一声然闪过,龙尊吾固然又被踢得连连翻滚摔出,但是,他吐出的血水,也有一小半楼头盖脸的喷到这汉子面孔及衣襟上!
秃子在一傍微楞之下蓦的狂笑起来:“老九,你他妈这叫阴沟里翻大船,八十老娘倒绷在孩儿手上了……”青白的瘦脸上沾着斑斑血点,叫老九的汉子用衣袖一擦脸,猛地似一头野兽般扑去,口里狂怒的嚎着:“你这小杂种,绿毛乌龟,老子不活剥了你就算是你养的!”龙尊吾方才重重的跌在地下,他不但身上伤痕,胸腹之内更是血气翻涌似欲裂体散骨,四肢抽搐着,他神色惨白但却如此深沉的瞪视着冲来的敌人,那叫老九的汉子凶恶的扑了上来,一见对方那双孕满了火焰般仇恨的眸子不由陡的一征。是的,那双眼睛里的仇恨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深沉,如此刻骨,但却竟似包藏在一片冰冷的晶幕里,恨得浩荡,可是,又这般冷静!
他楞了片刻,猛的大骂着冲到:“你瞪,你瞪,老子先剜你这双狗眼!”龙尊吾抖索着蓦地双腿倚向对方小肮,在双腿甫出的刹那,他两手暗中折着的两把沙土也兜头洒向对方面上!
发束花巾的汉子怪叫一声,右手闪电般条然伸缩,已折住了龙尊吾的双脚,他不管自己的身上头上洒满了沙土,大吼着将龙尊吾抡起,“呼”“呼”的凌空旋着圈子。
在应彪怀里的青青声竭力哑的哭号着b踢腾着。她尽力将自己的身体撑离应彪散发着汗酸真的胸膛,用她尖长的指甲拼命掏对方的皮肉……应彪微眯上眼,泰上笃定的紧抱着怀中的美人,一边口里过瘾的嘘着:“唔,大妹子,嗯,好,好,再用力一点,嗨嗨……唔,好来劲,唔……”黄发的褚常春大大吞了口唾液,道:“老黑,你就快点吧,别再穷过瘾了,还有叁个人等着哩。”应彪尚未答话,那边那叫老九的汉子已暴吼一声,将手中抡舞着的龙尊吾脱手飞出,龙尊吾的身躯便似离弦之矢般飞横过竹篱,一头跌进篱前的青溪里!
秃子一摸头顶,淫邪的笑道:“好了,这一下够他受的,等完了事再捞他起来宰掉!”
这时,在应彪怀里的青青忽然停止了挣扎,她痴痴的瞪着碎散的竹篱,瞪着尚伸两条腿在溪边的丈夫,神色凄迷的自言自语:“龙哥……他死了吗?”应彪狠大笑道:“大约也活不长他舅子的了,亲妹儿,你心疼?”像死一样沉寂了半晌,青青突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凄惨得断人肝肠般边叫一声:“龙哥啊----。”随着这声惨叫,她已全身一软晕死过去,应彪就势将她整个抱住,叁不管的先香了个嘴,一壁舐着沾在厚唇上的,还带着温热的鲜血,一边吃吃笑道:“好一对同命鸳鸯,哥儿们,老子就先上马了。”秃子贼嘻嘻的一笑,道:“好,这样正免得麻烦,只是不会施展功夫了。”应彪狂暴的大笑,粗野而急迫的将青青平放在地下,在一片“嗤”“嗤”的裂帛声中,叁把两把已将青青的月白色绸衫撕了个粉碎,露出里面亦是月白色的亵衣来!
睁大了一双色眼,应彪双目宛如有一片熊熊的火,他痴楞楞的死盯着青青那莹深滑嫩的肌肤,猛然扑上去紧紧抱着,一面喉头狗似的不住在那羊脂白玉般的身体上物着,吸嗅着……黄发褚常春“”的吞了口唾液,两只眼直勾勾的盯着不动,额角青筋暴起,在不停的跳动、一双眼球上充满了血……应彪气咻咻约又将青青身上仅有的亵衣与贴身肚兜撕掉,形态丑恶得像一只野兽般开始了他血淋淋的罪恶……。
叫老九的汉子贪婪的盯着,顾不得抹去满头满脸的灰土血迹,唇角在不住的抽搐,秃子在傍边几乎已鼓出了瞳仁,他大张着嘴巴,口涎着嘴边淌下,黏褡褡的一直流到他的衣襟上。
阳光还是那麽炙烈,天空仍然这般澄朗,然而,瞬息前的安祥与宁静已被这瞬息後的悲惨与羞恶所代替,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啊,这是朗朗乾坤之内啊,老天,这种猪狗不如的行为岂能在这里发生麽?
褚常春嗡动着嘴巴,喃喃地道:“老黑,你要快,别让我们等疯了心……。”老九与秃子已在不觉中往前移近了好几步,他们面孔上都被一层呕心的色欲红光所浮满,两个人的四只手汗水淋漓,在不停的往衫裤上抹。一只懒洋洋的不知名的小鸟扑翼飞起,在这充满罪孽的院落上空打了个转,又那麽愚昧的飞出篱外,飞过清溪,当这只鸟飞过清溪的上空,唔,我们的视线已经看到一双沉滞的脚艰辛的移近。
不错,他是从溪水里爬起来的龙尊吾!披散着头发,乌紫而肿涨的面孔,发稍子滴着血,身上的布衣碎裂不堪,他捂着胸口,一步步的,以一具行般走了进来。
眼前这一幕龌龊、卑陋、丑恶、羞耻、残酷而惨绝人寰的景象映入他的眸子,於是,他混身起了一阵可怕的痉挛,乌紫浮肿的面容完全扭曲得不成为一张人类所应有的捡孔,眼珠子死沉沉的瞪着前面,四肢在强烈的料索,像发了塞热一样摇毕,牙齿,整个咬进了下唇之内!
现在,院落中这几个凶人正在上演,或观赏着这幕丑剧,心里正在急切的盼望着能尽快改易彼此间目前的角色,他们的神智全已浸融在色欲里,全已含括入那天雷殛的罪恶中了。
喉头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龙尊吾的眼角已睁裂,眼珠全是血红,他伸出双臂,千指如勾,困难的,却一步一步逼了上来。
静静的,静静的……叫老九的汉子似有所觉,他一拂带着花点的头巾,不经意的回首一瞥,这一瞥,却将龙尊吾的形像整个人印人瞳孔,他似是见了凶魂厉鬼般猛的征慑住了,龙尊吾闪着一口雪白的牙齿,像哭一样的尖笑着扑向了他!
黄发褚常春霍的回视,大吃一惊的叫:“老九闪开!”这一声大喝宛如一盆凉水兜头拨下,老九彷佛自一个梦魔中惊醒,他机伶伶的一哆嗦,“唰”的往外旋出---。
就在他身躯旋出一半之际,龙尊吾的双手已搭在他的肩上,对方这旋身之力带得他猛的一个跟跄,於是,他厉鬼哭笑般的尖笑一声,就势往里一扑,死命一口咬上了对方的咽喉!
叫老九的汉子觉得喉头一痛,心里已知道怎麽回事,他惊慌的骇叫道:“快来,黄毛头,这小子疯了……。”叫喊声中,他双掌齐出,“膨”“膨”两声击在龙尊吾的胸腹之上,龙尊吾却拼力抱住他,牙齿深深啮下,热呼呼的鲜血流入他的口中,又渗合着他自己肚腹里涌上的鲜血一起顺着两边嘴角溢流!
褚常春吊着眉毛阴笑,缓步行:“唔,这小子倒是命长,折腾了这一阵子竟还留着口气,好极,他是要亲眼看着这场无遮大会。”说着,他走近来一把抓住龙尊吾的头发往後扯仰,但是,因为龙尊吾深深咬着者九的咽喉,顺按着连老九也一起扯俯过来,那老九痛出而恐惧的大叫:“痛死我了,黄毛头,我操你老娘,你不会用别的法子……。”褚常春吃吃笑着,毫不焦急的自怀中摸出一柄锋利的小银刀,闪电般扎入龙尊吾的肩胛,在肩胛上的血还未及标出的刹那,他左手五指已用力一夹龙尊吾後颈,往後猛力带出!
在褚常春用力夹捏龙尊吾後颈的时候,他已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牙关,双臂也因两肩的巨痛而瘫软下来,褚常春将他猛力一带的瞬息,右手中的小银刀已那麽准确的在他脖子上划过,溅起了一溜鲜血!
那叫老九的汉子大大喘了几口气,用手一摸颈项,满手沾了殷红的血迹,他面容扭曲着疯狂的冲上前去,一把扯起能像吾,猛力掌捆他的面颊,边沙着嗓子大叫:“我换你老娘,你个乌龟孙,活王八,千刀杀,万刀刮的杂种,你你你,你岂敢暗算你家万大爷……。”忽然,他们身後传来应彪那带着满足後的疲乏与哑的语声:“好了好了,先把他困上再说。”
褚常春似是被人踢了一脚似的猛然回头,他一眼看见应彪正衣履不整的邪笑着站在那里,不禁怪叫道:“咦?你他妈已经完事了?”在掴打着龙尊吾的万老九也不由停下了手,慌忙将视线移了过去,那边,秃子的背部正朝着这里,他不由怒火中烧的吼道:“秃子,你他奶奶还有个长幼之序没有?老黑完了事就轮到我,你他妈算老几?竟然拔了老子的签?秃子丑恶的伏着身体,唔唔的道:“你他妈别嚷……唔……两个多月不荤腥,谁叫你们还在拖宕?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应彪例嘴一笑,道:“算了算了,早晚都有份,争个什麽鸟?来,先把这小子绑起来,让他也跟着见识见识!”褚常春嘴里嘀咕着到马匹上拿来绳子,又顺手抽起一根竹桩深深插向地下,熟练而迅速的将半晕迷中的龙尊吾困了个结实。
万老九一肚子火气,霍然返身,拔出腰间的匕首来就疯狂般一刀又一刀的划切向龙尊吾的胸膛,破裂的衣衫随着热血洒落,一条条的血口子翻卷得似一张贪婪的嘴巴,情景凄布!
这一阵阵刻骨绞心的痛楚,却使龙尊吾虚迷的神智清醒了过来,他的眼眶肿涨乌紫,已无法睁开,但是,自一缝的眼里,他己身心俱碎的,更清楚的看见了前面的景况,那令人毛发悚然,惨绝了的景况!他看见地下散碎的月白色衣里,看见了那隐隐披洒的长发,也看见了他妻子那双浑圆细腻的,却寂然不动的大腿!
缓缓地,秃子呼了口气爬了起来,他还在系着裤带,万老九已怪叫着冲了过去,应彪摸着下领的胡子,嗨嗨笑道:“真他妈见不得女人,一个个全像在拼命似的。嘿嘿嘿。”
那种种节奏,那种旦古以来最为单调却一直为人连想的羞丑节奏,那兽类的喘息与狞笑,那不似出人口的呻吟与叹息,这一切,多下流,多耻辱,多罪恶啊,而龙尊吾在看着,在听着,在注视着,他绝望的眼睁睁瞪着这些畜生在凌辱他的爱妻。在一次又一次的撕裂他的心扉,在他的身上烙下仇恨的烙痕,在片片扯掉他做一个“人”的最低尊严。
他的身心已经完完全至的麻木了,这些羞辱与仇恨,已超过了他的感觉与意识所能承担最大极限,他已无法负荷,他免得已真正成了一具行!没有风,天空的云仍是那麽淡渺渺的,宛如千万年来它们便是如此毫无感触,毫无善恶的俯视看大地,它们是如此遥远,如此漠不相干,公理呢?人伦呢?节义呢?苍天啊,你都没有看见?
现在,万老九也摇摇毕幌的站了起来,褚常春狠狠吐了口唾沫急急走了上去,口里边骂道:“搞来搞去老子却喝了个碗底,你们他妈个个都是吊死鬼卖肉------死不要脸!”
万老九嘘了口气,懒懒的道:“有你吃的已经不错了,你就委曲点吧,我他妈还不是让秃子占了便宜……。”嘘嗦的解衣声又响了起来,应彪转过身去瞧着龙尊吾,半晌,忽地高声怪笑起来!
“咿哈,这小子还真在着呢,我说小舅子,好着吧?不是老子们,只怕这美妙风光你一辈子也瞧不着呢。”龙尊吾肿涨乌紫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像是泥塑的,木雕的。他身上的血与水一滴滴坠淌下来,但他却没有一丁点动静,甚至像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感觉,没有生命!”
秃子口里咬着一根青草,散漫的道:“这小子死了没有?唔,只可惜他那老婆是个半死的,要不然会更带劲呢。”应彪哼了哼,道:“老子看伯不死也差不远了,等下赏伯一刀便是。”舐舐嘴唇,秃子回头叫道:“喂,黄毛头,你他妈就快一点成不?别赖在婆娘身上不下来了,这会子已耽搁得够长久了……”那边,褚常春闷出头没有答腔,时间缓缓地过去,终於,他也虚乏乏的爬了起来,应彪沙着声音叫道:“老九,你和秃子进屋去看看有什麽吃的都带走。马上的水囊也灌满水,顺便搜搜有银子也收下。”秃子与万老九有气无力的摘下四匹坐骑的皮水笼进屋去了,屋里随即响起一片物品碰撞倒地及翻箱砸柜的声音,好一阵,两个人走了出来,大包小包提得满满的不说,背上一人还肩了几双黄鸡。应彪眨眨眼,道:“齐了?”秃子嘻嘻一笑,道:“马马虎虎。”四个人的目光又朝周遭打量一下,再馀韵未消的向仰卧地下那个被糟蹋了的身体看了着,褚常春舐舐嘴巴,喃喃地道:“真过瘾,就是时间太急促了,来不及好好享受……。”
其他叁人响起一片淫那的哄笑,於是,应彪的目光转向了木然不动,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龙尊吾!靶“缱樱宦蓿衷冢湍闵系腊伞!绷鹞岬哪抗猓灾渍侨绾颂野愕难壑兄笔幼庞Ρ耄牧晨咨喜悸#≈浊嘧系猛鹑缡且桓鍪忠盏土拥牡袼芄そ乘嬉庾龀隼吹囊徽爬懊婢摺P厍傲芾斓南恃殉晌谏愕愕蔚蔚母皆诜淼奶跆醯犊冢愕愕蔚蔚娜髟谀嗤恋母〔悖牌鹄词悄趋岽棠浚趋崤恍摹?
应彪忽然卖得有些寒栗,他从头窝也彷佛凉飕飕的,对方目光里的那种神韵,谁也可以感觉出来是带着多麽深沉的仇恨,那出自心灵深处的,刻骨缕心的,化做飞灰也不可磨灭的仇恨!
褚常春奇怪的叫道:“老黑,还不动手?已经没有什麽戏唱了。”双手染了多少血腥,身上背了多少人命,心已是黑透透的了,脑子里全充斥满了狠残,每一次干了事情的前後,从来连想一想都未曾有,为什麽此刻却会兴起瑟缩畏慑的感觉呢?心里虚怯怯的,应彪用力摇摇头,鼓着狠道:“妈的,你小子不要这麽阴阳怪气的看人,老子要剥你的皮!”嘻嘻一笑,秃子拍了拍手道:“好极了,只要从中间的头皮到过一刀,翻扯两边,用力一剥下来了,哈哈,那血红肉嫩的身体相当好看,血淋淋的像刚刚醮了酱汁的烤猪……”万老九不耐烦的停了一声,道:“那就快点吧,别急了咱们现在并不十分安全,那些乌龟孙随时可以追来,秃子,你他妈别光站着,就是你动手好了。”秃子贼嘻嘻的点点头,“霍”的从腰带上拔出一柄闪亮的匕首,在手指头上试了试,口里“啧”“啧”有声的道:“唔,够快,包管一刀下去就能活剥下一张人皮……”应彪一双叁角眼笑的瞪起,吼道:“别再要他妈的俏皮了,咱们马上就要走----”他的语声尚留下一个尾韵,已蓦地在他大张着的嘴巴里凝结,万老九正要问什麽,也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猛然跳开:“不好,那些乌龟孙已追到了,咱们快走!”低促的叫喊着,他的花点头巾一扬,已抢先向他的马匹奔去,褚常春也有些失措的搔搔黄发,犹豫的道:“老黑,不要剥皮了,一刀宰掉去球!”这时,一片隐隐如骤雷般的蹄声已旋风般卷了近来,移动的速度是如此惊人,以致应彪也失却了活剥人皮的兴趣,他急急走去,忙匆匆的去下一句话:“秃子,不用麻烦了,乾脆点做掉上。”早已上了马的万老九向蹄声来处张望着,忽地仓惶叫道:“林子外已露马头了,老黑,扯活啊!”口里叫嚷着,他已一夹马腹,泼刺刺狂奔而出,应彪慌忙中目光一瞥,天爷,百丈外的树林边缘已现出了数十条骑影,正以极快的来速包抄过来,伯一按马鞍飞身而上,紧跟着追去,头也不回的大叫:“快走,再晚来不及了……”“了字”还在空气中飘汤,应彪与他的坐骑已地出二十多丈外,剩下的两匹马开始不安的踢蹄嘶叫起来,褚常春拉了秃子一把,掠身扑出,一拉马,马儿已狂奔出去,他身躯尚吊在鞍傍,一偏一斜已翻了上去,秃子怒骂一声,跑出两步,又猛的半旋身将手中匕首飞掷向困在竹桩上的龙尊吾,龙尊吾咬紧牙关,夺力住口侧挣去,“嗤”的一声,那柄锋利的匕首已颤巍巍的插在他右肩与胸膛的中间!追来的数十乘骑影距声已不足五十丈了,秃子连回头查看一下也来不及,口里嘀咕着:“便宜你这小子!”人已飞身上马,拼命似的急急奔去。
数十乘铁骑之上,全是些形态骠悍的精壮汉子,为首一人是个四旬左右,神色冷峻的中年人,他右手一挥,停也不停的率着骑队继续猛追上去,在他的右手一挥之下,叁名骑士偏马冲进竹篱。眼前的惨象映入他们的瞳仁,也不禁使这些饱经风霜忧患的铁打汉子神色惨黯,他们摇摇头,其中一个沉郁的道:“这四头畜生又做下一桩丧天害理之事!”另一个闭闭眨红的眼睛,叹口气:“先奸後杀,好狠,这对夫妻也未免死得太惨。”
先前说话的那人留下一声感喟,与两个同伴圈马而回,狂劲的马蹄声一路晌逝,蹄声里,传来他们隐隐隐的语尾:“……真惨……禀明梁叁爷……等回来为这两口子收收……”语声杂在急剧的蹄音里逐渐远去了,一切又恢复了沉寂,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之前的沉寂,而阳光已偏西了一大截,空气里浮荡着幽幽的血腥,浮荡着锥心的凄枪,浮荡出无影无形的啜泣……过去了,这场残酷,但是,在残酷里播下的种子也会成为过去麽?
柳残阳《荡魔志》
第二 章凄霞水试生死
夕阳的光辉带着悲凉的血红映照着这座在原野中的独屋,晚风合着暮霭弥漾在大地,远近是一片似罩在薄薄姻雾中的灰蓝,几只回巢的马儿疲倦的向东来去,极西的天际堆聚着层层的霞彩,反映着落日的馀晖,有着绚灿而虚幻的空洞色调,渺渺的,遥远的似是无数抹工经逝去了的,模糊了的情人的倩笑。很悠长,有一股拂不去的郁息……。
困在竹桩上的龙尊苦在经过了一段长久的时间後,才勉强使神智澄静下来,才勉强使自己的脑海中有了思维,现在,他总算可以想了,总算可以意识到那似是成为另外一个世界的过去,此刻,与将来了,肉体上的痛出比不上心灵上的创痕来得深沉,精神上的凄枪与那一股完全破灭了的希托又那里是任何浮面上的打击所能比拟的,心碎了,心死了。
现在,能做什麽?又何尝能做一丁点有所慰藉的什麽?他抬起头来,断续的叫:“青青……青青……”仰卧在地下,那具原是如此洁白无瑕,而今却沾了斑斑血迹与污秽的身体,像已没有任何感觉似的动也不动,一块月白色的碎绸被晚风吹拂在青白的面孔上,半遮着她的脸,似是为他遮挡着羞辱,也似……似是一具??体的??面巾……。
龙尊吾嗡合着肿裂的嘴巴,再嘶哑的叫:“青青……青青……”她静静的仰卧着,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龙尊吾咬紧了牙关,开始用力抬动插在土里的竹桩,那竹桩是被双双人狼中的褚常春用两臂之力硬生生插入地下的,他这一插之力却是十分沉而稳固,龙尊吾吃力的,缓缓的抬动着身体,插在肩胸之间的那柄匕首也跟着在微微颤动,像绞着心。刮着骨,痛苦无比。
粒粒的汗珠自额角滚落、他咬着牙,忍受着身上创伤的煎熬,忍受着细牛皮索深深勒进腕臂皮肉之中的痛楚,慢慢地,他终於摇松了竹桩,一寸一寸的从土里拔了起来,在竹桩完全拔出的一刹那,他失却重心的打了个跟跄,险些跌倒地下,吃力的稳住了脚步,他艰辛的走到妻子身傍,俯视着那张娇好的,却充满了无比痛出的痉挛兴羞辱的扭曲的脸庞,那张脸庞是如此青白。青白中,泛浮着一层绝望的死灰,那双原是十分明媚的眸子紧紧闭着,飞窗而微翘的睫毛毫无生机的合贴在一起,那披敬的长发,那紧握成拳,指甲深掏人肉的双手,那血那污迹……。
“青青……青青……青青碍…”
龙尊吾蓦地恐怖的号叫起来,声音是如此沙哑,如此惨厉。又如此的泣血断肠!
他跪伏下去,满眶的热泪泉涌而出,他看见了,他已经看见了,那张隐隐张开的,失去血色的嘴,流染左唇边四周的血迹,从妻子微张的嘴唇望进去,夕阳的光辉映得分明,她的舌头已经完全嚼烂了!芭陶声激荡出空气里,逐渐变成了??哑的呜咽,泊泊的情泪洒淌,慢慢变成了淡红的血水,而夜幕降临,此声幽寂,风,轻轻的吹拂着,将哭泣声带到远远,带到天地之角,都是仇恨的呼叫,那是仇恨的咆哮埃在她死前,她没有说出一个字,没有任何啼哭号,但是,无尽的委曲与羞耻,无尽的伤痛与怨恨二字写满了她的脸,那无声的抗议,那死也不能释的冤仇啊!
夜深沉。
曲着身,忍受着刮骨剜心的疼痛,颤抖着牙齿咬拔出插在肩胸虚的匕首,牙齿紧咬在匕首的钢柄上,他俯卧下来,将匕首刃口朝上的手摆好,然後,他半侧过身,用力将双腕凑在匕首的刃口上磨擦起来,於是,没有多久,绑在他双腕上的细牛皮索,已在血淋淋殷红浸透下被切断,他约两只手腕,却也被锋利的匕首割得伤痕????
!
解除了身上的东缚,他跑在妻子身边,直挺挺的不言不动,像一尊石壁木虽之像,一线的目光透过血盈盈的泪波凝视着妻子的面容,宛如在凝视着悠远的幻梦,希望带走了,未来也渐破灭,还留着些什麽呢?浓重的幽黯,只有浓重的幽黯埃两颗心原是连系着异口的远景,远景中有着美丽的韵兴与无尽的欢笑,那一段短暂的江湖生涯固然是多彩多姿的,但都在她如水的表情下是他心甘情愿的追险下来,他还年青,他也有着将来发迹的希望,曾梦想过叱吒於叁江五湖的雄风,曾响住饼威慑於天下的喧赫,有过骑土的梦,也有过扬名四海的卖气,但他没有再在风尘中闯荡下去,他追了下来,他只想与她建立一个远离嚣镇的小家庭,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窝,叁年多的时光他们享尽了甜密、温柔,以及互相体贴的情爱,他们像一变比打马,一朵并蒂莲,一枝紧缠得分不开的连理枝,他们没有非份的奢望,没有世俗的束缚,包没有除了他们以外的世界,他们彼此都付出了所有的给予对方,他们并不希望求别的,只想能互相??守到底,这该是一种最低限度的希冀,但是,苍天啊苍天,却竟连这一个小小的恩愿也不赐给他们,以後,这漫长而悠悠的时光,又将如何渡过呢?
痴痴的想,痴痴的怨,痴痴的跪着,露水湿透了他的衣衫,浸透了他的头发,风吹着,凄冷冷的,就这样想,这样怨,这样跪着到永久吧,天色要亮,鸡子要啼,让宇宙永远像这样混沌黑暗下去吧……。
但,天,终於亮了,在一只孤伶伶的雄鸡悲凉的啼哀。於是,一把火像天烧的燃了出来,这楹舍、茅顶,这竹篱、杂草,全被熊熊的火光吞噬了,黑姻滚滚上升,火苗放肆的伸卷,人在倾刻,在昨天尚如此清雅而平静的这个小小的窝,已经化为一堆焦黑的废墟青姻????的,淡淡的播散空中,龙尊吾佝偻而疲倦的身影艰辛的移向远方,他移动得那麽缓慢,那麽吃力,但是,却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在????升散的青姻雾中,在倾颓的废墟边缘,有一杯斩土隆起,一块白苍苍的木板半埋在那杯坟土之前,上面,用刀刻着歪歪斜斜的几个字:“爱妻杜青青之基”。
惨白的木板周丝,有着未乾透的血迹,在隐隐的晨雾凄迷中,这一杯黄土,这隐隐鲜血,这败了的芦屋,这飘荡的青姻,象徵着一段不会磨灭的深仇大恨,死了的人会在九泉之下啜泣,活着的人要用生命来洗雪羞辱。
从鲁境的白马庙到蜀山湖,有一百多里地,在第叁天的黄昏,从粼粼的湖波晚霞里,在一片深茂的丛草边,反映出伸出半截身子的龙尊吾,倘的面容樵悴而枯乾,起着微漪的湖水将他的形态飘荡得模糊不清,空气里散发着白天烈阳留下来的闷热;他舐舐焦裂的嘴唇,将瘀紫纹纹的头脸浸埋入冷例的湖水中,好一阵,他打了个冷战抬起头来,目光蒙胧的瞧着四周,这里,是水平如缎,碧波无限的蜀山湖,他的身後,是一片疏落的树林,杂草蔓延如姻,有不知名的粉红色小报生长着,一片片的似是一张张不规则的地毡,花儿随着湖边的风在轻轻摇曳,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村庄,可以看见村子里的炊姻????,只是,隔得太遥远了。
一切都是这麽寂静,唉,又是寂静,这寂静就像一把无形的锁,一条无形的??
,老是锁着他的心,缠着他的腿,冥冥中啊,寂静里又含包了多少狂暴的号叫与咆哮?
说不出什麽原因使他拖着两条腿像爬一样来到了这里,倘只知道麻木而痛楚的随这湖的方向行来,早日,他曾来过几次,与他的妻,他记得他们都喜欢这片清澄而静溢的湖波,也曾有过在此盖一间茅屋长住的打算,於是,下意识里,他就来了,虽然他只是一个人来,但他来了,没有什麽特殊的目地,就是这样。
疏林中,忽然传出来一阵轻轻的争执声,那声音很低沉。却都带着一股尽力压制的火气,奇怪,林中什麽时候来了人?怎麽事先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会有谁跑到这湖边的荒林子里来吵架呢?
龙尊吾摇摇头,漠不关心约叉半躺下身来,他觉得体内像烧着一团火,但风吹在身上却又冷得扣寒颤,四肢宛如散裂了一样酸痛而毫无点力,脑袋沉甸甸的神智虽然清楚,却什麽事也不愿想,什麽事也无心想。
林中,争执的声音大了点,断断续续的随风飘了过来:“屠老儿,你不要耍赖……门手、门口、门脑筋老夫已卖了第一扬斗手……门口你也算输了……什麽?你不承认?问题是你提的,就像斗手是老夫提的一些……老不要鼻子,讲不过人还想瞎纠缠……”另一个带着叁分惊楞楞的声调紧跟着吵起来:“不要脸,冷老匹夫,我说天下没有人不怕死,要你举出实例反驳,你却只晓得提一些故事的人物,什麽荆轲执图刺暴秦,公孙杵一为义舍生,齐之五百死士兵殉田横,什麽文天祥誓死不屈,岳武穆大气磅礴,什麽侍中之血,常山之出等等,当然,你指的皆是历朝的忠臣猛将,英雄忠士,这些人的忠肝义瞻都是千真万确的,可是,我说的是实例,现在的实实在在的例子,名留青史的忠臣义士都有他们那时抛头颅洒热血的环境与原因,假如换了一个时光与空间,他们必会留着他们的生命做更有益与家国之事,所以,他们皆不畏死不宜死,但却有为千万人留正气,为後代子孙竖楷模的心死之心,冷老匹夫,在我们目前活着的年代,你却找一个心甘情愿而视死如归的人给我看看?”
原来的声音沉默了一会,道:“你不要脸,老夫我方才已提了不少……”嘻嘻一笑,对方又道:“我要的是现在的例子,而不是往昔的,老匹夫,若你举不出,我就算和你扯平了,咱们马上开始第叁桩比试!”
“不行,老夫一定要胜你这一场,“金罗汉、大神叟”,说什麽也不能改成“大神叟、金罗汉”!”
方才的语气得意的笑道:“眼看着就要改过来了,若匹夫,这些年来我老头子一直吃你压在下面,说不出有多麽闷气法,嘻嘻,十年河东转河西,咱们俩要换换上下位置了,你也得吃吃老头子我的屁气!”
“呸”了一声,原先的声音沉默了下来,杯中开始有了低微的蟋嗦声,好像这位老人正在蹀踱沉思。好一阵,第二个声音带着些嘲弄的口气道:“不要拖死狗了,若家伙,你就认了吧,咱们两个扯平,再开始第叁桩斗斗智,嘻嘻,那才是决战之战……”仍然没有回答,轻沉的步履声踩断了两根枯枝,开始移向这边,而这边,面向湖天夕阳,龙尊吾正浑然忘我的悠然眺望着深远的极西方向。
一个身穿纯黑色采光闪闪长袍的老人,正踏着一双福字履缓缓行来,他的头顶浑圆而光亮,一双眉毛竖立像刀,面孔竟是一种出奇的淡金色!一双细长的眼睛虽是半瞌着,却依旧有两股慑人心旌的冷电似全蛇般闪动,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宽大而紧抿着的嘴巴,这老人的整个形态,散发着一股出奇的冷寞与威厉的气韵,假如没有力才那一阵子谈话,他这模样,会使人怀疑他是一座永不会开口的冰山。
缓缓的腹过来,老人淡金色的面孔毫无表情的凝注着浩瀚的湖波,但是,当他的目光还没有正式投到一个地方,已蓦地转过身来。冷冷的盯向半驻在草卖里的龙尊吾,半晌,他淡漠的道:“年青人,你是谁?”
龙尊吾依旧瞧着凄迷的夕阳,晚霞的光辉,映照在他樵悴的面孔上,有一股奇异的湛然光芒,似闪动着幻梦般的色彩,他没有回答,甚至连头也没有转一下。
老人踏前了一步,寒瑟瑟的道:“老夫在问你的话。”
龙尊告哆咳了一声,凄然一笑道:“间什麽?还有什麽好问的?”
淡金色的面孔上蓦然浮上一层杀气,那杀气,以已凝聚得有形,老人厉热的道:“乳臭小子,你大约是活得不耐烦了,年纪青青,竟然就如此骄傲跋扈?大胆!”
龙尊吾突然哭似的笑了出来,倘剧烈的哆咳着道:“是的……说得好……我早就活得不耐烦了……来吧!这付臭皮囊你拿……去……乾……乾脆脆的拿……去!”
老人淡金色的面孔似蒙上了一层浓雾,他大步向前行来,冷森森的道:“四十馀年来,老夫宰过似你这等表面倔强,内里怯儒的乳臭小子何止上百?小辈,你看错人了!”
龙尊吾凄涩的闭上眼,道:“你动手吧,希望你像个够得上狠的人!”
大喝一声,未见老人举掌做势,而他宽厚的双掌却已似两片钢刀一样的新到龙尊吾的头侧,龙尊吾没有躲闪,当然,纵使他想躲闪也是万万躲不出去的,似刀口子利般的锐风“猝”的从他两耳边缘擦过,那麽雄劲的掌力,却在剔耳而过的刹那蓦地消散无踪,没有激起丝毫声响!
龙尊吾的心平如水,没有一个点儿畏惧与恐骇,他静静的闭着眼,甚至没有想到死亡,而自然他知道对方是十足可以将他置於死地的,他的面容虽是如此枯稿与苍灰,但却是如此安祥与平静,宛如一个酣睡在母亲怀里的婴儿,那麽坦真,那麽无那。
老人的掌势甫过,林子那边已传来另一位老人的叫声:“老匹夫,你在那里发什麽狂呀?便是认了输也犯不着抡腿伸胳臂的自己找自己生气嘛,嘻嘻,你那一手“流红掌”火候好似更深了……”老人古怪的注视着龙尊吾,眸子闪耀着一片深沉而微带喜悦的光彩,他若有所思的将一双大手背到身後,面孔紧绷的肌肉也不可察觉的松弛下来。
缓缓地,他半侧过头,林子里,走出来一个又胖又矮,活像一个大酒缸的老头儿,这老头儿面孔红喷喷的,小眼睛又亮又圆,红红的鼻子下面有一张大嘴巴,下颔的肥肉重叠着,走起路来身子摇摇摆摆,脸上身上的肥肉一起哆嗦,看去十分可笑。
那胖老人一瞥见他的同伴,又大声嚷叫起来:“并不是缩着头闷声不响就可以赖饼去了,老匹夫,你少在老兄弟我面前使这套障眼法儿……”黑色的袍袖一抛,老人淡淡的道:“屠老儿,你不是要找一个真正不怕死的人麽?你不是要老夫为你举出一件实例麽?”
胖老人一揉鼻子,叫道:“你找呀,只要找出来而我认为确是如此,我便认输;不过,别再提些史册之人或是你以往逢着的那些好汉,凡是我不认识及未见过的一概不能算数,嘻嘻,老匹夫,我与你相交近叁十年,一起办的事也不为少了,又几时碰见过一个真正视死如归的人?你唬不了我,我看你如何举出这件实例?唔,我也认为同意的实例!”
黑袍老人莫测高深的一笑,道:“你休要得意,屠老鬼,老夫非但为你举出实例,更为你找出这个活生生的人来,不但为你找出这个活生生的人来,更要你现在就和他见面,而且,屠老儿,将要你与老夫共同欣赏人家的淡泊生死之志!”
胖老人肥澎膨的脸孔楞了一下,随即不信的摇头道:“你别弄神扮鬼的诓我,我不信……”黑袍老人不待他讲完,已微一幌身,几乎在他身躯移动的同时,卧在草丛里的龙尊出已被他一把拎了出来,胖老人一眼瞥见龙尊吾的形态,神色已猛的沉了下来,红红的面孔上如此迅速的布上一层阴翳与狠厉之色,这神色冷漠而生硬,和他方才那笑吟吟的霭然之态完全是两个极端,彷佛是利时换了一个人----从一个慈祥的老者变成了一个残酷的侩子手!
他冷冷盯视着龙尊吾,语声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道:“小憋子,方才金罗汉说你不怕死,是麽?”
龙尊吾微微睁开眼睛,他被黑袍老人铜钓似约五指紧紧抓着,胸膛上的伤口又已崩裂,脓血并出,痛得他连心腔都在一阵强似一阵的抽搐……。
胖老人踏前一步,叫道:“我老人家在问你的话,你真的不怕死麽?”
嘴角痉挛着,龙尊吾颤抖的道:“至少……我比你们两个老儿看得淡……”哇哇怪叫一声,胖老人大吼道:“什麽?你骂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你是吃了态心豹子胆了,你是神昏智迷了,你是褚油蒙了心了!绷鹞峥嗌囊∫⊥罚砣醯牡溃骸俺苏飧錾硖濉乙晃匏校挥行耍闼嬉饽萌ヒ窗桑 ?
黑袍老人朝胖老头霎霎眼,低低地道:“如何?”
眸老人“呸”了一声,愤然的道:“他不过是嘴巴硬罢了,我倒要看看他这条小命能死几次!”
说着话,倘的眼珠骨碌碌的四面打转,蓦然上去一把抢过了抓在黑袍老人手中的龙尊吾,黑袍老人并没有与他争夺之意,微笑着返到一边,胖老人大吼一声,抡着龙尊吾的双腿就掼了出去,龙尊吾的身体便像一只脱弦怒矢般笔直撞向十丈之外一块尖起的嵯峨岩石上!
这十丈的距离是如此短促,瞬然间龙尊吾的脑袋已快触上,然而,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一条淡淡的影子更快一步的抢到前後,那麽准确而俐落的一把接住,单是打了个旋子转了出去!
那是胖老人,他抓着龙尊吾的领口,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这张受尽了折磨的面孔,但是,他失望了,这张面孔上,除了因为身体的波弄而有些红晕喘浊之外,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惧畏怯来,彷佛这付面容是张早就塑走了形的面具,再怎麽样也不会生出其他的表情来了。
胖老人冷冷一笑,恨声道:“好小子,你装得倒像,我老人家这一次就要送你上道,二十年後,你再扮英雄好汉吧!”
他将龙尊吾放在地下,伸手到怀里乱摸了一阵,猛的抽出一把宽锋的雪亮短刀来,狠狠在龙尊出面前幌了幌,咬着牙道:“你我原本无怨无仇,只是你不该在长江头卖水,孔夫子面前读叁字经,鲁班门前弄大拜;在我老人家眼皮子下使狠,你害得我老人家打赌输了赌,我老人家就要取你的命!”
疲惫的睁开眼睛,龙尊吾看也不看那横在颈下的锋利短刀,他艰辛的润润嘴唇,低弱的道:“老儿,你快下手……否则,你算枉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
蓦地怪叫一声,胖老人用力一刀插下,他用的力量是如此猛烈,以致当龙尊吾身体一抽搐之下,那柄短刀之上剩下一个刀柄在他胸脯外面了!
胖老人按着刀柄,炯炯的望着龙尊吾,寒森森的道:“这是人慈大悲,一刀到底,小子,你不会感到太痛苦吧?”
龙尊吾的身体早因伤病之下变得麻木不堪,他只看见那把尚留在体外的刀柄,於是,他相信刀锋早已深戮人肉了,出涩的笑笑,倘提着气道:“谢……谢了……我并未觉得太过难受……如此平易的死去,倒未尝……未尝不是福份……”胖老人有些楞征的呆了下来,半晌,他道:“你,你真不怕死?”
龙尊吾又闭上眼睛,他有些奇怪仍能如此清晰的听到对方的语声;照他往常的所闻所见,像这麽一刀下来,让不会将生命拖得太长的,假如不太痛苦,至少也应该有一种死前的悠忽感觉啊,他不违多想,又睁开眼,沙着嗓音道:“活着干什麽呢?……假如你已没有活着的意义……”小眼睛睁得又圆又大,胖老人呐呐的道:“好死不如赖活,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摇摇头,龙尊吾怨怨的道:“也并不太痛苦,像现在,我觉得一切都很好,而我就快接近黄昏路口了……”胖老人眼皮子半垂,低低地道:“这样吧,我老人家将你的??骨送到“千浔涧”去,让你静静的在那里安息,永还不受人打扰……”龙尊吾微瞌双目,安祥的道:“那样,你真算做了一件好事……”胖老人面色一沉,没有再讲一句话,左手仍然按在刀柄上,右手已用力一挺,将龙尊吾抗在肩上,头也不回的放腿奔丢。
黑袍老人淡金色的脸上有一抹极难察觉的微笑浮起,他日注着胖老头肩着龙尊吾的身影消失在林丛里好整以暇的转过身来,默默注视着远处被染成一片嫣红的湖波,这夕阳晚霞之境,嗯,好美。
奔进了林里,胖老头的身法已突然加快,林子外面是一个缓坡,胖老头没有脚踏实地的跑上,肥矮如缸的身体蓦地腾空而起,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托着他的双脚,那麽轻飘飘的送上了後坡之顶,胖老头大喝一声,身形再度临空而起,急泻而下,他奔驰着,双足再一沾地便掠濯出八文之外,像这样连连奔腾,在每次掠起之间,都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於空中,快极了,妙极了。
伏在那肥敦敦肩上的龙尊吾只觉得耳际风声呼呼,四周的远近景物彷佛在旋转般一忽儿升起,一忽儿降下,围着眼睛打滴溜,五脏六腑也在上下翻涌,脑袋量沉沉的,被人摘着抛耍;老天,肩下这胖老头是个人?他该是一个会腾云驾雾的神才对,否则也该是一个能驭着一股黑姻来去千里的老妖怪!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只有半炷香的功夫,龙尊出已觉头涨脑的被胖老人从肩头移了下来,他闭了眼睛,竭力定定神,住周遭一着,喝士这儿竟长一座高耸的聿岭,岑岭右边是暮霭笼罩下的灰岩田野,峰岭左边,则是一片连绵重垂的山峦,这座挛岭与隔着最近的一座大山之间有一条深不见底的绝壑,绝壑之下云雾漫漫,两边峭壁耸立,时有寒风拂来,冷例刺骨,千要说掉下去,便是光看,也令人有些心虚腿软,喉头发乾!
甭伶伶的笑笑,龙尊吾觉得无比的平静与安祥,他奇怪於自己生命力之强,又常着迷蒙满足於自己的安身埋骨之地竟是这般幽寂宁静,倘颤抖的伸出舌尖,润润焦裂的嘴唇,努力展开一抹微笑!
“大约……大约我一心一意……要埋骨於此……我竟能挺到现在还没有断……气……这地方……真……惯够安宁!迸掷先死涑脸恋亩⒆潘肷危嗄碌牡溃骸罢馍桔纸小扒т苯А保赡衲巡ǎ澈锞#苑宥ジ糇沤У祝沃拱僬桑恳桓鋈说纳硖宓粝氯ジ孟裾肴氪蠛#涝恫坏醚懊伲匀唬换嵊腥巳ゴ蛉拍悖昵嗳耍诹俦鹬埃胧鞠旅牛戏蛭乙埠萌皆谀昴杲袢眨闵招┲角啥赏龌辍!?
龙尊出吞了口唾液,孱弱的道:“我叫龙尊吾……”“龙尊吾?”胖老人喃喃念了一遍,有些讪讪的道:“老夫屠百色,人称“六神叟”。”
龙尊吾想了想,在往昔自己浪迹江湖不到两年的时光时好似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嗯,可能是自己跟着的那设教场的师傅见闻也差的缘故,何况,那近两年的时光里,自己足迹所经,也不过局处在鲁境一带小坝小溪的鱼虾,那里见过浩海汪洋的鲨蛟?人家那份功夫,别说见过,甚至连听也没听说呢。
他感到有些虚迷了,有一种极度疲乏的感觉变来,想睡下去的需求越来越强烈,他咬着舌尖,硬硬的道:“你……你告诉名字……,不怕……怕我理鬼缠你?”
胖老人屠百色一楞之下,豁然笑道:“既是如此,你也不能泥缠老夫一个,那穿黑袍的老儿也有份;他叮冷卧云,唔,金罗汉。”
这个名字,龙尊吾同样的觉得陌生,他点点头,道:“诀别之前,得悉二位尊名大号,也算有……缘,屠老丈,请将我丢下山涧……”深深的望着他,良久,胖老人竟有些烯嘘的道:“再见了,有骨气的小子……”龙尊吾本想告诉胖老人他说错了话,什麽还能“再见”呢?他张张口,却又索然将??
了回去,也好,便当是他赴另一个世界前唯一留下的回忆吧;“再见”,对了,早晚,也会再见的,不是在如今这阳间世罢了。
胖老人的右手将他横托在胸前,左手仍按在他胸脯外的刀柄上,缓步走到绝崖崖边;强烈的山风吹得他们的衣衫猎猎作响,吹得龙尊吾的头发飘舞,吹得大神叟屠百色的心凉森森的。他们的面孔是如此接近,呼吸相闻,眸眸相对,在此刻,连屠百色也有些寒瑟起来,他耸动了一下鼻子,声音哑哑的道:“你要去了?你,你真不怕?”
龙尊吾摇摇头,低弱的道:“生死本是相连,早晚……也难免一……遭。”
屠百色仰首西望,而极西正有最後的一抹体光自云端洒下,那霞光绚灿得凄凉,迷幻得朦胧,宛如是一片片自上天嵌连着伸展下来引渡魂魄归去的形桥;多麽奇妙,带着泪的,如梦似的飘微埃龙尊吾轻轻闭上双目,双双的道:“将我送去……”喉头闷哼了一声,屠百色蓦地大喝,变臂夺方振举,猛然将龙尊吾掷向绝壑之下,於是,龙尊吾只觉得身体凌空而起,如陨百般急坠下去,他最後看见深沉的黑暗渗合在云雾山风里吞噬了他,热血上冲,脑中一阵晕眩已失去知觉------绝崖之上,当龙尊吾的身躯甫始坠入深渊,大神叟屠百色已长叹一声,似一股流鸿奔电般猝然紧跟而下;强劲的山风吹得他衣衫齐舞,但是,他却如此急速而准确的直扑向正在翻滚着下坠的龙尊吾!
两个人的身体都是这麽快捷的朝涧底冲下,而山风强劲,龙尊吾的身体又是翻滚不定,以致屠百色好几次都攫抓落空,到了第六次,他终於在一度闪电般的旋迥下一把捞着了对方的衣襟,当他捞着的一刹那,已猛地吐气开声,二人下坠的身形突然一顿,按着斜斜飘向峭壁,屠百色观准了目标双足齐??而然,就像布一阵风由下吹起,他抓着龙尊吾直奔而上,升上约四、五丈高,再度斜飘的峭壁,他又是如法泡制的一瞪一??,叉百冲上,如此周而复始,连速微降突起,十一次之後,他已险险的扑奔到山崖的边缘之上!
抹去满头的大汗,粗渴的喘息了一阵,它的面孔越发红了;稍微闭目调息了一会,他将平搁膝上的龙尊吾扶了起来,望着那张清秀而枯稿的脸孔,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道:“唉,输了,我输了……”背起龙尊吾,屠百色的身形似狡兔般一溜而下,又像一股强风吹拂着的轻烟。滚宾飘向远处。
站往蜀山湖边的金罗汉冷卧云,漠然注视出已逐渐昏黯下来的湖天,一身黑色闪亮的长袍被被风佛得微微摆动。忽然,他轻喟一声,转过脸来道:“屠老儿,你回来了?”
一团黑影擦过林梢,有如一头夜鸟般凌空落下,嗯,果然正是人神叟屠百色。他肥胖的身体不住随着粗重的呼吸挥摆;小心放下了背後的龙尊吾,他又抹了把汗,做了个尴尬的表情。
金罗汉冷卧云似笑非笑的瞅了平躺在地下,失去知觉的龙尊吾一眼,目注他的老伙伴,道:“如何?是你赢了,还是老夫呢?”
大神叟屠百色眨眨眼睛,吃吃的道:“呃,啊,老匹夫,你且莫得意,哼,十年之後咱们还有一次,这一遭,你只能算是运气好……恰巧遇上了这麽个不怕死的浑小子!”
金罗汉微微一笑,缓步走到龙尊吾身侧俯下,带着五分痛惜,五分关切的口吻道:“屠老儿,这孩子受了极重的创伤呢……你又怎麽折磨人家了?”
屠百色胖敦敦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一股佩服之色,他一伸大拇指,简径而扼要的将方才的经过述说了一遍,末了,感叹的道:“真是有骨气,有种,老匹夫,一个人能看破生死关,看澈阴阳限,唉,这世上也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了,我今天六十有七,还没有遇见过你这种倔强而有气节的孩子,够得上是铁打的……”忽然,他停住了口,疑惑的瞧着金罗汉,金罗汉目注渺远的夜空,面上一片深思之色,喃喃地,他道:“有骨气的孩子……从来没有遇到过……没有他办不到的事……铁打的……”屠百色猛的颖悟了什麽,他怪叫一声,横身拦到龙尊吾跟前,哇哇大嚷道:“你你你,老匹夫,你不要想,这孩子我------”金耀汉大笑一声,迅速接口道:“我要做他为徒,这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後一个徒儿!”
大神叟屠百色一气一急之下,有些张口结出的道:“不……你……不行,我我我……我也要,他是我试出来的……我也要收他为徒……”金罗汉平静的道:“但是这孩子为老夫所发现,老夫要好好调教他,屠老儿,不是老夫推荐,你根本也不会试他,嗯?”
大神叟气急败坏的叫道:“你不要强词夺理……你你……老匹夫,死者匹夫,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淡淡一笑,金罗汉沉吟着道:“吾等现在且莫争论这个问题,老儿,这孩子一身伤势沉重得很,咱们先将他带回湖心的宫里去,好好把他调养痊愈,然後,我们两个再从长计议,咱们老弟兄了,大半辈子都随在一起,又无法分彼此呢?”
想了想,屠百色恨恨的道:“哼,老匹夫,算你会说话,我就暂且容下这一遭,你老匹夫可不能占我的便宜,咱们要两不吃亏!”
说着,他又心痛的望向卧在地下的龙尊吾,喃喃的道:“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真是个仔孩子……”柳残阳《荡魔志》第三 章九成宫阿眉刀金罗汉伸手托起了龙尊吾的身体,屠百色也伸过双臂想去接,金罗汉吃吃一笑,道:“老弟,你他让老哥哥我亲热一会吧。”屠百色气得一跺脚,金罗汉已捧着宝似的轻轻朝右边的湖滨走去,屠百色急忙赶上,一壁直指手划脚的说着什麽;脚步声逐渐远了,语声??
糊在夜黯里,淡淡的消逝,幽幽的隐冥在湖波粼粼中。
***在蜀山湖的湖心,有一个灰蓝色的岛屿,这座岛屿不大,生满了茂密高耸的柏树与枫树,岛缘沿湖的四周,遍生着白色的小报,在岛屿的顶端,被树木花草围绕着,矗立着一片完全用白色大理石砌就的美丽宫堡,这座宫堡之内楼阁如云,屋顶上全?
?设着金黄色半透明的玻璃瓦,有飞扬的檐角,重叠的回廊,银出的风铃,精雕的画梁;宫堡前漆黑的大门上嵌着金色的硕大兽环;洁白莹细的石阶气象万千的排展而上,左右各有一只昂首雄踞的石麒麟,大门两侧各雕四个铁划银钧的大字,右边是“血映豪胆”,左边是“刀断英雄”,字是紫红色的,嵌刻在雪白的大埋石门柱上,更见雄壮喧吓,气势不凡!
伸展而宽阔的屋檐下,有一方净亮鉴人的铜匾额,上面篆体书着“九成宫”叁字,整座宫堡,又是瑰丽豪华,又是坚固雄伟,有一种慑人心魄的森森气氛!
现在,油亮的黑漆大门紧闭着,门内,笔直的一条青石道通向大厅,道傍植满了繁花异草,另有巧亭叁两,小池一泓点缀其间,越见清雅幽静,气韵飘然。
大厅之後,有曲廊两道分左右通往後面,後面,则是连绵的宅第与花团锦簇的庭院了。
在一处位於宫後的僻静角落里,有一幢小巧的楼阁,楼阁周遭,种植着嫣红的月桃花,长春藤配满在这幢小楼的坚硬莹滑的大理石墙上,一直蔓延上一个朝湖的桧树条窗口,此刻,嗯,龙尊吾正身穿一袭洁白的绸衫凭窗远眺,他的眉宇之间有着一股隐隐的忧郁蹙凝,有整一个月了,他来到这梦一样的美丽宫殿里,成天只有一个面容丑陋,冰冷沉默的披发大汉侍候着他的饮食起居;再就是一位洵洵儒雅的老先生每日来为他诊病疗伤,闷着一肚子疑惑问那披发大汉,换来的都只是摇头或摆手,间那位老先生,则却含笑不答,问急了就被他岔开话题;遇着这两位叁棒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朋友,龙尊吾实在是技穷了,於是,他只有闷着,闷到今天了,到底要到什麽时候才能打破这个闷葫芦呢?
他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这一转身,却不由使他一楞,险些叫了出来,眼前,竟赫然坐着那黑袍老人金罗汉与胖老儿大神叟!
怔了片刻,他刚想开口,人神叟屠百色已笑吟吟的道:“小憋子,有什麽伤心事值得叹气?怎麽啦?我老头儿救了你一命,见了面连个体也不施?”龙尊吾苦笑一下,向二人长揖为礼这:“在下龙尊吾拜见二位前辈……”二老同时摆手道:“罢了。“龙尊吾站直了身,发现两个老人都在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他,目光里都含着如此深厚的慈爱及关切,颇有一番丈母娘着女婿,越看越欢喜的味道。坐在左面锦垫太师椅上的屠百色摸着肥厚的下颔,笑着道:“小憋子,你是否奇怪那一刀插下去没有将你杀死?”
龙尊吾点点头,屠百色已笑嘻嘻的从怀内抽出当天那把宽刃的短刀来,嗯,果然仍是那把明晃晃的利刀,和那天一样,依旧在闪泛着慑人的寒芒!
屠百色得意的瞧了龙尊吾一眼,霍的将手中短刀插向椅侧的白云石矮几,於是,像变戏法一样,那柄锋利的短刀响起一阵轻微的几下可开的“夸”“夸”响声,整个刀身一截截的从前面的窄锋套进了後面较宽的刀身,最後那截刀身也“啪”的一群缩进了刀柄里;整把短刀完全是套连起来的,前窄後宽,只要一用力,刀锋就会截截循套而进,根本就伤不到皮肉,不明白的人看不出其中奥妙,只要知道了,一眼便可看得清清楚楚!
屠百色笑着一科手,“哗”的一声,套进去的刀身叉直射而出,他伸出左手用力一握刀口;竟将那亮晃晃的短刀拗成一个弯曲约金弧,按着将手一放,短刀又弹回原状,依然闪耀如旧。
摆摆手中的短刀,屠百色嘻嘻笑道:“其中妙用在此,小憋子,你大约看懂了?
刀身本质是用树胶和人发制成,外面,只是涂上了几层银粉而已,所以便是短刀万一没有缩夺回去,也伤不了,当然,那天插在你胸膛上的这把玩意,其实连你的衣裳也没有戮破一点,要不,你还能活到老夫带你上那峰岭?”
龙尊吾颖悟的明白过来,屠百色一挥手,又道:“将你掷下绝涧,是试试你的胆量,那却都是真功夫了,你掉下去以後,老天我又亲自冒着万险,掠下去救你上来。
金罗汉与老夫十分欣赏你的不屈之志,是而背你回九成宫为你将体病医好。”
龙尊出诚恳的道了谢意,低沉的道:“在下原想早求解脱,不料却幸遇二位前辈如此善待,更为疗伤治病,二位前辈恩情之深,实令在下无从报起。当日前辈用此假刀戮刺在下,在下尚以为就此使得归卜永寂,那知……唔,那知却是前辈有意相试,并未真想取去在下残命,使在下确切明白了古人所言的一句话……”金罗汉颇有兴趣的接口道:“那一句话?”
龙尊吾一笑道:“置之死地而後生。”
大神叟呵呵笑着拍手道:“好,好,果然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小憋子,今後你方可得到一个教训,真正死不了的人是不畏死的!”
金罗浓冷卧云半瞌下眼皮,酸酸地道:“龙尊吾,老夫有一句话要问你,不知你是愿也不愿?”
大神叟屠百色急巴巴的道:“小憋子,你最好是愿,否则,你不愿也要愿,老夫我这一件事,这要霸王便上弓!”
龙尊吾带着叁分迷惑的道:“只不知道是何事?尚乞二位前辈示下。”
屠百色大而厚的嘴巴一张,金罗汉已一摆手,肃穆的道:“老夫与拜弟-----”屠百色忙道:“咱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是个头半辈把子,并没有分过长兄幼弟。”
金罗汉狠狠瞪了他的老伙伴一眼,续道:“老夫与你屠前辈乃是结义兄弟,我们两个老人家十分喜欢你,年青人,因此我们都要做你为徒,但是你却只有一个人,势又不能将你分成两半,咱两人几番商量,无奈之下,只好要你拜我两人共同为师,换句话说,老夫兄弟二人合起来收你这一个徒弟,小憋子,你有什麽话说麽?”
大神叟屠百色??了口唾液,期待的瞧着龙尊吾,满脸的盼切焦急之色,而龙尊吾,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两位高深莫测的武林异人会兴起这个收他为徒的念头,原是萍水相逢,况且,自己又会何其潦倒埃金罗汉的一双眼睛似欲喷出火焰,他自己也惊异於自己此刻心情的忐忑,多少震天撼地的事情,多少牵心挂肠的沧桑;曾肩着双膀的生死恩仇,曾啤睨於血淋淋的武林风云,什麽事也极少令他皱皱眉宇,什麽事也难使他疑虑盼切,而如今,面前这孩子是否能收入门墙的得失之先,竟令他这般反常,这,是怎麽一回事呢?莫非这就是缘份麽?
缓缓地,缓缓地,龙尊吾双膝跪向地下,神情严肃,口吻恭谨的道:“幸蒙二位前辈收录门墙,弟子龙尊吾恭拜二位恩师。”
金罗汉全身微微一震,嘴巴因惊喜过度而微张着,大神叟屠百色慌忙站起,双手急拍,口中大叫道:“慢点慢点,咱们得大大隆重一番!”
随他的拍掌声,冰花格子门被轻轻推开,十名红衣大汉迅速鱼贯而入,在那披发汉子的指引下,俐落而熟练的放落他们抗着的供桌、鲜花、大红绸巾、祖师牌位、花烛高香,两把华丽的高背镂金太师椅,第十个红衣汉子正双手平托着一个硕大的灵亮银盘,银盘衬以黑缎底垫,黑缎上,摆着一柄四尺五寸长,宽约两寸,黄光灿耀的金刀,这柄金刀的刀身中背,嵌着九枚儿拳大小的金环,刀身沿刃口精工镂雕着四张怪异的人脸,这匹张人脸代表着“喜、怒、哀、乐”四种不同的表情,雕刻得如此精细,人脸上的毫发毕现,甚至连那笑纹、竖眉、泪痕、弯唇,也雕得如此清晰仔细,衬着洁白滑腻的象牙刀柄,真是寒芒如电,华贵带煞!
镑项摆设安排好了,金罗汉兴大神叟尊重的分坐到两张高背镂金太师椅上,他们後面,已燃起一双插花纯金烛台上的大红烛,肛绸辅设在香案上,而白玉鼎里线香?
???,白底金字的祖师神位是如此庄严,大瓷瓶里的鲜花也似是畏惧的垂下了头,盛在银盘中的金刀那麽煞气慑人的闪泛着眩目的寒芒,被红烛跳动的火焰映照宏,更似隐隐流灿着溜溜成形的金红异彩!
金罗汉与大神叟神态肃穆,面色凝重而微露喜色,他们目注着龙尊吾,龙尊吾摆上了跪姿,恭声道:“弟子龙尊吾,拜叩二位恩师。”
说着话,倘已必恭必敬的叩了九个响头,金罗汉沉着声音道:“龙尊吾,你誓不另拜他人门墙,且终身谨记恩师教谕?”
龙尊吾眼??半垂,恭身遣:“是。”
大神叟屠百色紧接着道:“龙尊吾,你誓忠於九成宫,永不生背弃之心?”
龙尊吾坚定的道:“是。”
金罗汉点点头,缓缓念道:“血映豪胆。”
大神叟接道:“刀断英雄。”
龙尊吾清晰的跟着念了一遍,念罢,座上二位老人相视一笑,金罗汉语声中充满慈爱的道:“如此,受徒平身。”
龙尊吾口谢恩师,再拜而起,几乎在同一时间,座上的两位老人已分开左右抢得将他挽扶;一人托着他一条手臂,欣喜之色溢於言表,再度相对大笑起来。
肃立门外的十名红衣大汉,仍在那披发汉子的率领下进得房来,静肃的将各物撤下,独留着银盘内的金刀於桌上。
金罗汉兴大神叟又坐回原来的椅子上,龙尊吾则垂手侍立一侧,这时,又有一个眉清目秀的青衣小僮上来,轻轻敬上叁只绿口铸着金丝的玉杯於黑漆雪亮的盘龙桌上,踏着厚软的虎皮地毡,他又弯着身静静退出。
目光投注在冒着热气的玉杯上,金罗汉对着漾在杯中的莲蕊吹了口气,沉稳的道:“桌上银盘里所摆的金刀,名日“阿眉”,这把刀,是你师祖为了纪念他一个终身??守的伴侣而起的名字,在九成宫,它一直被奉为至宝,未曾有人用过,为师平素行走江湖,也使的是另一把金刀,如今,为师尊重的将它赠送予你,你要记住这柄刀往昔的威赫,更要记住这柄刀所溅的血,所残的命,它沾着的泪,染着的恩仇,带着的悲欢;希望阿眉随你,能为你分担心中七情,能为你扬名立万,更能为你奠定一个浩浩荡荡的磊落人品!”
龙尊吾肃容倾听,一一答是,傍边,大神叟屠百色摸了摸肥厚的下颔,笑嘻嘻的道:“徒儿,老匹夫送你一把破刀,为师的我麽,也不能就闷声不响的罢了;来,你着为师的把这视同老命一般重要的玩意送给你,老实说,为师的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柳残阳《荡魔志》
第四 章成真学涉远途
大神叟说着话,解开了宽大长衫的前襟,在他粗肥的腰际,唔,围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黑色??子,??子的尾端有一圈以虎皮制成的套腕,??子顶端则缀着两枚拳大的闪动着暗蓝光芒的八角钢锥,现在,??子的首尾正扣结在一起,两枚蓝汪汪的爸锥则吊垂在大神叟跨侧。看上去,这??子与钢锥倒好像是他腰带与饰物似的。
当然,这不会只是腰带与饰物,大神叟小心翼翼的松了下来,朝着龙尊吾笑了笑,道:“乖徒,这玩意儿为师的叫它”双头蛇“自古以来,有一种传说,凡是遇见双头蛇的人,必遭恶运,老实说,为师这玩意,只要抖出来了,遇着它的人运气也好不到那儿去,这双头蛇的??身,是用”软钢“与”胶铁“溶化铸造,坚轫柔软无比,要想弄断它只怕不太容易,自然,里面的招法儿另有奥妙,且待日後为师的慢慢夹磨你,想当年,为师凭着这双头之蛇,嘻嘻,也着实坑了不少邪魔鬼道………”说到这里,大神叟笑呵呵的将“双头蛇”交到龙尊吾手中,他眼看着龙尊吾如此庄重的双手接过,不由得十分得意的抚着下颚张开了大嘴。
金罗汉冷游云带着那麽几分嘲弄的嗤笑了一声,恭立一侧的龙尊吾不由双目低垂,心中忐忑,不知金罗汉为何来上这麽一下子?大神叟屠百色却顿时沉下脸来,回首叫道:“你,老匹夫,你冷笑个什麽劲?怎麽着?我这双头蛇难道配不上你那把破刀?不要太过自满,须知你这几下子能唬住别人?我可不吃这一套,我……”金罗汉淡淡一笑,摆摆手,道:“好了好了,老夫不与你这老小子抬浑??,其实,你就是藏私也没有关系,又何苦生这麽大的气呢?”笆谗幔课遥也厮剑俊蓖?BR百色一张胖脸蓦地涨得通红,他大嚷道:“老匹夫,你说,我什麽时候藏私来着?你说,我要你说!”
金罗汉好整以暇的用牙齿咬咬手指甲,慢吞吞的道:“唔!偃缒悴徊厮剑隳橇街弧逼斩伞爸富肺谗岵灰黄鹪透蕉糠置髂憷闲∽由岵坏茫唬褪潜鹩杏眯模 ?
大神叟哇哇怪叫,气咻咻的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霍”的站起来,一言不发的猛然塞向龙尊吾手中,龙尊吾刚刚握住,大神叟将收回的一双胖手却陡的抽搐了一下,僵了似的停在半空中,他楞楞的注视着龙尊吾手里的那个锦囊,面孔上的表情是这般错综复杂,包含了多少说不出的意韵,好半晌,他的嘴角轻轻痉挛着,羞涩的笑笑道:“乖徒,送给你了。”
龙尊吾有些迷惑的瞧着他这位平素十分诙谐,而此刻却充满了一种罕见的痛楚的师父,呐呐的道:“师………师父,你老人家?”
金罗汉轻轻一叹,道:“屠老儿,事情已过了近叁十年,你也早该将这心头的憾疚解脱了,就算将这指环与你的苦恼一起送走了吧。”
说到这里,他朝看龙尊吾点点头,道:“徒儿,你收下。”
龙尊吾犹豫着,低低的道:“但………但是,师父,这是屠恩师心爱的东西………”屠百色强颜一笑,道:“罢了,既已赠你,你便收下。”
搓搓手,他又眯上眼,故做平静的道:“徒儿,你要记住,这两颗”普渡“指环上,沾有你师叔与师母的鲜血,也合着为师我的愧疚与忏悔在里面;以後,你在使用这两枚指环时,千万记得辨明你要毁灭的人是否够得上被毁灭的罪,不要将好人冤枉……”金罗汉瞥了一眼龙尊吾无措的神态,淡淡的道:“事情很简单,却也够屠老鬼後悔多年,在屠老儿年轻的时候,他与他的师弟共同喜欢上了一个少女两个人一起追求人家,最後,屠老鬼赢了,於是,那少女就成了你的师母,这个时候,你师叔仍然与他夫妇住在一块,有天夜里,屠老鬼自远处归来,却发现你师母躺在床上,你师叔握着她的手跪在榻前,时当深夜。又在这种情形之下,屠老鬼以为带了绿头巾,一时怒火攻心,也未明查,两枚普渡指环已飞出了手,他这普渡指环最是歹毒狠辣,能将活人渡为死人,当时你师母便被击中咽喉死在榻上,你师叔虽然闪躲了一下,却也没有躲过,那指环刚好嵌进了他的左胸心脏,他在??气之前,告诉屠老鬼这是误会,因为他受不住相思的煎熬,所以决意远行,在临行之前来拜别你师母,而你师母恰巧又卧病在榻,屠老鬼回来之时,他已说完了话欲待??
去,你师母深知此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伤感之下与之握别,唔,就巧被屠老鬼瞧见,场面就演变成了这般模样。”
顿了顿,金罗汉站了起来。过去拍拍垂头闭目无语的屠百色,又向龙尊吾低沉的道:“你师叔说完了话就去了,屠老鬼检视之下,果然发觉你师母是害了病,他当场来了一段槌胸顿足,号啕大哭了一场自是不在话下,从那时以後,他的普渡指环不再沾染人血,而且随时携伴身边,藉以自惕。近叁十年来,他也从而不亲女色,有时深夜拿出指环来掉上一阵子泪,龙儿、须知人老流泪,此泪最是珍贵。”
龙尊吾怔怔的听着,好一会,他才如梦初觉,哑着嗓子道:“恩师赐赠之普渡指环,弟子必将心与之系,无论何时何地,皆将恩师之言铭印脑海,决不溅善良之血,不缠未明之冤。”
屠百色红红的鼻头抽动了一下,他强笑道:“好徒儿,这就好了,为师受此事而遭心遣,已有数十年之久,强盗也不愿他的儿子再当强盗,为师更不愿你日後为此等事情受苦受难!”
金罗汉呵呵笑道:“徒儿像貌堂堂,神态洒逸,不是当灾之像,老鬼,你可放心。”
迟疑了一会,龙尊吾呐呐的道:“现在,弟子可以一睹这指环麽?”
屠百色点点头,道:“你看吧,很美。”
轻轻扯开锦囊的丝线,将里面的物件倾向手中,喝,一对菱形的硕大指环,带看眩目的异彩就像银河的殒星一样在他手心滚动,指环是菱形的,做紫红色,为整块不知名的红宝石所雕就,光辉绚灿,闪闪波流,套在手指上的圆环是双层绞极镶的白金,环中有接口,可以随时借抖手震腕之力射出,菱形的四个尖端锐利如刀,映着阳光,可以自紫红宝石的中心看见各种不同的红、黄、白、线、紫、金、蓝等光彩迥转散射,就似自一个万花筒中窥视红尘。千色百芒,缤缤纷纷,除了美丽之外,还带着一鄙难以言喻的迷幻意味!
屠百色目光也凝注在指环之上深沉的道:“它们俱称”普渡“。”
龙尊吾赞叹道:“真的,弟子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悦目的指环,而且,冥冥之中还有着令人心旌摇荡的诱引之力!蓖腊偕庸恢唬燮ぷ右膊涣玫乃媸值觯惶靡簧帮!钡那嵯欤鹞嵫⑹樱咸欤敲镀斩芍富吠耆度肓宋葜械囊桓永铮飧樱创渴羌嵊驳拇罄硎裨洌?
慢慢走过去取了下来,屠百色又将指环交给龙尊吾,沉默了一会,便道:“东海之心,在水面百尺之下,有一种极为珍贵的“红眼石”,此石彩色绚丽,晶莹透剔,却又坚固如钢,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宝石,为师费了五年心皿,才求得这麽两粒,只是托请名匠凿磨,就已花了纹银七千两,再加上叁年时光才成,只要发出这指环,可以穿破金甲银盔,力透骨髓,任你是铁镜铜冶,也要肉碎筋靡,而且………而且指环,这指环………”屠百色有些艰涩的停了口,金罗汉却接下去道:“这指环秉性阴寒,被击中之人,便是非在要害,亦会在叁个时辰之後四肢拳曲,周身抖索而死,死像是面色青白,体硬如石,血液全部凝固,当然是不会好看到那里,不过,若没有破皮见血,或是有解药及时急救,便毫无影响。”
龙尊吾唯唯的听着,又将指环置入锦囊之内,这时,金罗汉已轻咳一声,慢吞吞的道:“现在,徒儿,将你的身世,嗯,或者是痛苦也抖落出来吧,说给你两个老不死的师父听听。”
楞了楞,龙尊吾迷惑的道:“师父也知道弟子身负菟曲?”
金罗汉颔首一笑道:“当然,你的眉宇唇角,已是倾诉的大多。”
屠百色亦沉沉的道:“而且,以你这二十四五的年纪,正是旭日东升,应该明朗活泼的时光,如果没有什麽伤心之事,我想,你该不会认为生活无趣。”
金罗汉笑笑,又道:“这话值得权商,屠老鬼,你也经过伤心之事,你知仍然活着,而且活得肥头大耳,活到了六七十岁,看情形还不会就死,再说,一个人便是一时想不开,也只是偶而冲动罢了,他若一次死不掉,第二次他就再也不想死了,何况,有几个人求死求得那麽从容不迫?你说说,嗯?”
屠百色一气之下,闷着头不再响了,站着的龙尊吾咬着牙,沉默了良久没有出声,金罗汉叹了声,低沉的道:“徒儿,恩师若父,在师父面前,没有不能出口的事,你说吧,有快乐,让为师等与你分享,有痛苦,也让为师等与你分担!”
背过身去向着窗户,而窗外的阳光仍然明亮炙热,但龙尊吾此刻心头百感交集,尚未封口的旧创又已再度被自已的回忆撕裂流血,他周身冰冷,思维又已回到魔鬼般的寒酷阴影之下……“忍着痉??的痛苦,抽心般的煎熬,他缓缓沉沉的说出了自己身这的惨痛,从他简明的身世到目前血淋淋的折磨,没有一丝儿保留,没有一丁点渲染,但是,这已十足的使静静倾听看约两位老人血??暴涨,钢牙紧挫!尽避过去的日子十分漫长,漫长里掺合了各端情韵,各端哀乐,但述说起来却只是瞬息,瞬息里,人生的真谛也往往包含全了。讲完後,龙尊吾转过身来,他脸上的神色平静得似古井之水,找不出丝毫波动的涟漪,找不出悲苦激动的痕迹,就像他是在述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如此冷漠而疏淡。良久”“似如释重负般,两个老人同时长长吁出一口气,屠百色舐舐嘴唇,搓搓手,怔怔的道:“真叫惨,徒儿,真叫惨………”金罗汉深深的凝视着龙尊吾,慢慢的道:“龙儿,你为何不大哭一场以??心中郁痛?”
龙尊吾牵动了一下嘴角,低哑的道:“泪已熬乾了,仇也记在心中,师父,弟子不哭。”
屠百色一拍手,叫道:“好,这才叫男子汉,大丈夫!徒儿,你将心志集中,用宝习艺,老匹夫与我这一身把式通通授你,你也为我两个老家伙好好出去闯荡一番,休要葬了九成宫的威名,”金罗汉平静的道:“不仅为了要洗雪那段羞辱仇恨,龙儿,也为了更大更远的抱负与目标,你一定得苦心勤练,日子还长,报仇雪耻之後,你还有一大段路途要走!”
说到这里,金罗漠肃穆的道:“习武的最好时机,乃是幼年骨骼软轫,精神气俱皆充沛之时,依你来说,虽然往昔也曾扎过底子,那只不过是跟随着几个设场教徒的老花拳绣腿胡混罢了,获得的益处实在不多,而且,根本也派不上用场,练习上乘武宝便好像砌塔,根基松散则难承巨石,勉强堆上也早晚要被压垮。但是,以你的年纪来说,已有二十多岁,又实难从最初浅之学法习起,那样时间会太过漫长,因此,为师的自会用另”种方法教你,这种方法为师称为“跳梯”,屠老鬼则叫“延光”,不论是“跳梯”也好,“延光”亦罢,你皆要澄心静虑,将心??神智完全溶於其中,将为师等的压箱底功夫一起掏去!傲鹞峁Ы鞯拇故质芙蹋鹇藓河志母嫠吡怂恍┥畈阄涔Φ娜朊攀址ǎ┝耍鹇藓旱统恋牡溃骸熬懦晒卮σ咨胶摹迸偷骸爸希阍诮猩孀阄瓷睿赡苌胁簧趿肆舜舜η樾危谀忝媲埃Φ纫辔抻挂鳎懦晒鹕宕蠼媳保鹑缋做ǎ鹇藓捍笊褊庞凶虐紊胶吃乐赖ㄐ鄯纾氖昀矗蚺遥萦械惺郑嘟粤攘瓤墒愫蒙坛姓庑┐嘲伞!?
屠百色走上来,喜爱的拍了拍龙尊吾的肩头,於是,二人含笑而出,当门儿掩上,却留下了多少力量与希望在龙尊吾手中。
缓缓地,龙尊吾朝着方才二老坐过的太师椅跪下,他紧闭着嘴,唇翅儿在轻轻嗡动,眉毛似两把刀一般竖起,整个形态流露出一股出奇的冷静与坚毅之色,他像是下了一个决心,一个上顶於天,下撑於地的决心!
时光就是这麽悠悠的流过去了,太阳与月亮永远做着那毫无结果的追逐,白云飘飘渺渺的,而蜀山湖的湖水粼粼,水纹如缎带般的轻微起伏着颤向深远,圈圈的涟漪却又荡了回来,磐岛绿岸的白色小报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云花老在春风里融解於无踪,而枝头的嫩芽在知了的长鸣里生长得翠绿欲滴,缤纷的百花再颤抖於萧萧的雁声里,飘零於如带的秋云里。於是,白云又在黄叶飞舞中落下,又在大地的寒瑟里落下,日子就是如此,千万梦幻於这不息不绝的四季渲张中,??脉不易也在於这自亘古以来便是展延向远的笃定时光里。
快五年了,九成宫的岁月如斯,那大石柱上紫红色的“血映豪胆”与“刀断英雄”的飞舞字体也似苍剥了不少,但是,九成宫却依旧巍峨玉立,带着威森森的气势睨眸着蜀山湖,睨眸着极目所至的数十里水波烟雾。
不论日子是好过抑是难过,但它终将过去,现在,就是这样了,九成宫的日子又已在金雕玉砌里流去,在昼柱飞梁中流去。在重角迥廊中流去,也在龙尊吾咬着牙根,忍着艰辛的毅力中流去。
现在,正是秋末冬初,早雪,也已飘过两次了。
龙尊吾背负着手,穿着一袭白豹皮领的黑色夹袍独立窗前。这情景,就与他刚到九成宫养病的时期一样,不过,那时的他,与此刻的他,无论在气质上或实质上,已有着很大的差别了。近五年来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深深的体悟出二位恩师所谓的“跳梯”或“延光”传授技艺的方法是如何难巨,又是如何费煞苦心,这方法很简单,乃是由金罗汉及大神叟二人轮流将一身所学传授给他,白天是金罗汉,夜间是大神叟,而他睡眠的时间也仅有中午的一个时辰及拂晓前的一个时辰,这当然是不够的,於是,他便服用两位师父的一种特制提神药丸,这种提神袭丸是血红色的,吃下去以後会立即兴起一种亢奋及清醒的感觉,金罗汉及大神叟曾告诉过他,这种檠九并不是一件有益的东西,但是,却可有助於他苦习的进展,除了这称药丸之外,便是二老以本身性命交关的一口丹田真气为他贯注於脉经之中;藉以醒脑清心。於是,他便日夜不停的勤练艺业,像在挖掘着二位师父所藏的武功,如今,大致来说,他已挖到底了,昨天中午,金罗汉已兴奋的告诉他,因为,在惯常的每日喂招中,他险些割破了金罗汉的小腿,用他的阿眉刀,虽然,当时仅削下了一片金罗汉的黑袍!这近五年的时光是沉重的,悲哀深藏,却渗合着欢笑,孤苦伶仃,却沐浴着两位恩师的慈爱,近五年的日子相当於一般人的十年,将白昼黑夜混在一起,咬着牙,也将血与泪混在一起,就快出去了,内心深处,他舍不得??开九成宫,舍不得??开二位恩师,但是,仇恨像一条毒蛇一样啮咬着他,这,合他终日痛楚,在仅有的短暂睡眠中也难以安枕,双双人狼,那仇、那恨、那血,那诉不完,说不尽的凄苦,哀凉,以及愤怒!
只觉得混身是劲,混身是力,似能推撑天之柱,能扯栓地之环,他想飞、想奔、想骋驰,只是,现在,他自已有些疑惑,到底习成了麽?到底自已的功力已达到什麽程度?这五年,不,这等於过十年的光阴?
轻轻地,轻轻地“”门被推开了,那披散的头发,面孔冷漠木讷的大汉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他们是以五年以前的模样,一般的冷漠,一般的沉静,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刻划了多少痕印,看起来,他和五年之前丝毫没有改变。
龙尊吾缓缓转过身来,安祥的道:“么哥,二位恩师起身了?”
那神态冷沉的大汉竟难得的浮起一丝笑容,却仍然词句简单的道:“两位老爷请少爷去。”
龙尊吾“哦”了一声,漫步行向门口,待要出门,他停住了脚步,轻轻的道:“有事?”
披发大汉弯了弯嘴角,道:“约莫如此。”
摆摆手,龙尊吾没有再说什麽,当然,他明白再说什麽也是白搭,这位么哥,从来也不愿意多浪费一个字眼的。
下了小楼,哦,对了,这幢小楼,名曰“??玉”,乃是金罗汉与大神叟日常下棋浅饮之所,这些年来,经让给了龙尊吾住,固然是为了他能专心习艺,苦练百功,但是,又何尝没有着太多的慈爱与关注在内呢?
在经过二片已枯黄的草坪之後,踏着萧萧的落叶,由小楼来到一间花厅之前,花厅右侧,是一个小小的青石天井,天井四边,摆满了盛开各色秋菊的精致花盆,冰花榜子窗半支起来,花厅内生着炭火,金罗汉与大神叟各着一袭丝绵百寿团子长袍,在愉快的品茗聊天。
披发大汉向内一指,默默躬身退下,龙尊吾笑着抱抱拳,迳自行向花厅,在门前,他轻轻叩了几下:“二位恩节,可是召谕弟子前来?”
里面,大神叟屠百色的声音慈和的响起:“乖徒儿,推门。”
龙尊吾静静的推开宣纸糊着的精巧门儿肃身入内,屠百色站了起来,一边放下手中细瓷酒杯,边笑道:“方才为师正在说你,徒儿,昨天老匹夫依老卖老,却几乎栽了个大筋斗,嘻嘻,你那一刀险些儿削了他的毛腿!”
微微一凛,龙尊吾惶惑的道:“弟子无心,尚祈二位恩师恕罪!”
金罗汉豁然大笑起来,他是极少像这样开怀明朗的大笑的:“青出於蓝而更胜於蓝,龙儿,为师如何会责怪於你?老实说,为师高兴还来不及呢,这证明了你的禀赋特厚,慧颖超人,更证明了为师没有藏私,连准备压棺材底的老本儿也一遭被你掏去了。”
一边的屠百色又拿起杯子啜了口茶,舒适的坐到铺设着厚厚熊皮垫的卧椅上,笑眯眯的道:“乖徒,这些年来,你可真够受的,看那小脸儿也瘦得白苍苍的,从今天起,那红色的药丸你就可以不用再吃了。”
金罗汉用手摸摸光光的头顶,缓缓地道:“换句话说,龙儿,你的艺业已成,可以出师闯道了。”
猛的一哆嗦,龙尊吾激奋的道:“真的?”
二位老人同时点头,金罗汉神色转为肃穆的道:“当然,但是,在欣喜中,却也不可忘记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
屠百色也凝重的道:“乖徒,九成宫在武林中固然名声喧赫,这都是为师用血汗创下来的,多年来守成已是不易,将来更须你去发扬光大,要知道天下渺渺,能人异士辈出,江水後浪推前浪,四海五湖之内皆是藏龙卧虎,千万张狂大意不得,在今天,谁也不敢谤言唯我独尊,谁也不可认宇内无敌,我们知道的对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或有我们不晓得的仇敌隐伏,满必遭损,你要留意了。”
龙尊吾躬身答应,金罗汉站起来,负着手在室内踱了两步,沉稳的道:“半年之前,为师已遣人替他探寻过”双双人狼“的踪迹,几次寻搜的结果,却仍然没有找出一个确切的消息来,只有一点蛛丝马迹显示,这些杀才可能隐入”紫芦“山区去了,”紫芦“山区是”铁矛帮“活跃的地盘,说不定他们和”铁矛帮“有些牵连,你离宫以後,可以再继续探访一下,待求得证实後再去”紫炉“山区,免得扑了空之後又白结下仇家。”
咬着唇,龙尊吾沉重的点点头,屠百色瞧着他,慈祥的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用不着太过急燥,凡事欲速则不达,这多年都熬过了,再忍些时慢慢去磨,总是磨得出来的。”
龙尊吾强笑了一下,低沉的道:“师父,弟子恨不得现在就食他们的肉,撕他们的皮………”屠百色舐舐嘴巴,道:“自然,若是为师,也必如此想,但是,在做这件事前,为师的也会考虑到对方将如何自保,更用何种方法来对付予我!”
龙尊吾垂手道:“师父教训得是,弟子也将记祝”金罗汉忽然展颜一笑道:“几朝小雪,今日初晴,天也高,气亦爽,龙儿,你就趁这难得的好日子去吧,记着随时与为师等联系,不要忘记你是九成宫出去的人!”
伸出肥厚的手掌,屠百色双手合住龙尊吾的双手,语声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感伤:“乖徒,我与老匹夫两人浪荡江湖战十年,除了空负一身虚名之外,无亲无故,无子无嗣,虽然名份上你是我他的徒子,但是,实际上我们两个却将你视为生子,这些年来,在晨昏相对里,我们两个孤老儿对你的爱你该体谅得很清楚,这九成宫虽然豪华卞丽,却太过冷清,太缺乏温暖,我们当年耗了巨量的金银来建设它,原想不到会这样,乖徙,记着你的两个已经不问世事的师父需要你,记着九成宫要靠着你蓬勃的热力来充斥,我们爱你,九成宫的每一个人都缺不了你………你!”
龙尊吾只觉得热血上冲,鼻端酸楚,他目眶一红,激动的叫:“师父………”金罗汉蓦的一拍小几,大喝道:“不许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屠老鬼,你怎麽了?龙儿此去,正应以豪壮相勉,为增其行色,如何做出此妇人之态?”
屠百色连连摇捏着握着徒儿的双手,哑着嗓子道:“别难过,别难过,乖儿,你罗师父说的对,千里搭长棚,也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你你………你去吧,本来午间为你设酒”翠竹阁“送行,为师却不想如此了,七十多的人,哭起来可难………看碍……”强忍着痛泪,龙尊吾心头酸楚之极,他哽咽看,用力吸气,窒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金罗汉咬着牙一拍双掌,大声道:“洗老么,送少爷出宫!”
门儿应声开了,那沉默的披发大汉“”洗老么双手托着一个精致的镶着雪亮的铜扣皮囊进来,金罗汉一手接过,走上两步交到龙尊吾手中,硬着心肠道:“皮囊之内,有赤足黄金叁十条,银元宝二十枚,珍珠百颗,翡翠五十块,这是为师送给你的一点盘缠,路上不要刻薄自已,用不着省,捡好吃的吃,好穿的穿,再见你时,为师等希望发觉你又白又胖。”
龙尊吾的泪水已是眼眶中打滚,他咬着嘴唇,艰辛的点头,金罗汉转过身去,冷冷的道:“带看你的兵刃行囊,小码头上,已有一条快艇相候,从今以後,漫天的风霜雨露要靠你独自去承”“当了。”
说到最後,金罗汉的语声也起了变化,带着隐隐的颤抖??沙哑,屠百色抢上一步,嘴唇奇Qīsuu.сom书蠕动了半天,终於猛一探手,几乎是跄踉走到窗户之前,矮胖的的身体在不停的抽搐………。
“噗通”跪倒地下,龙尊吾咚咚有声的向二位恩师各叩了叁个响头,转身似奔跑般出了花厅,洗老么急步跟着他,回到“璞玉楼”後,龙尊吾发觉他的随身衣物及兵刃分别收妥在一只又一卷油布里,他咬着牙拿起,匆匆瞥了这幢居住了近五年的小楼一眼,抑制住满溢的泪水,头也不回的跟着洗老么下了楼。
走出壮丽恢宏的九成宫,双手各抚摸了一下门口大石柱上所雕的四个字,蕴含看满腔满肚的??愁别绪,在洗老么的引导下行向岛边。
这是一个扰美而隐秘的小湾,岸上夹着小湾有密密的相思木,连着岸,是一条用巨大青石砌就的小码头,这青石码头伸展在澄澈碧绿的水中,看去又是巧致,又是深潭,码头两侧,各栓着叁条首尾尖翘的小船,其中一只黑色小船上已在两张各坐叁名肌肉乩结突愤的魁梧大汉,他们穿着一色的熟牛皮马甲大红裤,正紧摇着浆待命而发。
洗老么陪着龙尊吾到了青石码头上,他伸手握看龙尊吾的肩头,深深的凝视着他好一会,低沉的道:“不要忘了回来。”
龙尊吾点点头,哑着声道:“我一定会回来,么哥,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拂,谢谢你。”
洗老么咧嘴笑了,他用力拍拍龙尊吾的肩头,肃手躬身,执施他的下人之礼。
上了船,一声??乃,六名大漠一起用力倒划长桨,波波的碧色湖水搅起白花花的轻浪,船只以高翘的全部冲出,青石码头,岸沿,树丛,岛顶的峨巍九成宫,都在迅速後退,六名船夫口中齐声“嘿啾,长桨一调,尖窄的的船首掉转头来,直指岸边,似箭一样掠波而去。
在朦胧的薄薄泪光里,龙尊吾凝视磐岛九成宫,在宫里的第一幢高声的楼台上,他隐隐看见两个临风而立的身影正向这边张望,虽然那两个身影如此??糊而遥远,但他却一眼即可分辨出那是谁,不错,是他的恩师,为他重新规划了生命意义,挽他出濒临绝望,予他以再生活力的恩师。
多少浓稠的关注,多少深刻的慈爱,化不开的怜惜,隔不了的亲切,那是恩师,自悠远的遥望里强烈的表达了他们隐在泪蒂後的依依,这绵长的依依何,龙尊吾的面孔肌肉在轻轻抽搐,他尽力控制着心头的激动“”那几乎想跳入水里游回岛上的激动,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咬得紧紧的,紧紧的……尖窄的黑色船首鼓浪而进,越来越快,分开了两道人字形的白色水波涌推向两侧,然而,这小波又消失於船尾的起伏里,远了,远了,将近五年的时光,没有??
开磐岛一步,但是,一旦??去却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的断人肝肠。
毅然回首,回首处目光正及远远的大地岸线,笼在一片薄蚌忽的烟雾中,罩在温暖的金黄色阳光下,可以看见有一丝不规则的纹波轻吻着岸边,那就是的,是他将去的地方,是他将再度踏上染着血的泥土?不知未来如何,但是,未来却总要来的。
柳残阳《荡魔志》
第五 章拯红颜试金刀
正午的阳光被层层的乌云遮盖,北风又起,那一丝儿可怜的温暖也刹时消失一空,太行山脉中的紫芦山直是显得如此灰沉舆萧条,延绵的山峦连着远近的枯枝积雪,空荡的寒山近岭皆是这般寂寞,找不着鸟踪兽迹,更枉说人影了。
在一条蜿蜒崎岖的山道上,龙尊吾穿着全身雪白的狐毛裘袍,头扎白色丝巾,牵着一匹贯膘骏马????独行,他双手之上各戴着一枚紫红宝石的“普渡”指环,栓着马辑的右手显得有些苍白,指节突出,这些日来,他必是经过了一番劳累,无论是体力上的抑是心灵上的。
一路探寻过来,关於“双双人狼”的消息却是那般稀少,甚至连金罗汉告诉他的一些片断鸿爪也是变得那麽重要与深沉,倘询查的结果,并不比自己原先所知道的稍多一点,更莫说发现新的线索了。
马儿喷着鼻,不奈的刨刨蹄,龙尊吾苦笑了一下,喃喃的道:“别丧气,总会找到他们的,我还不灰心,难道你这不知事的畜生就先气馁了?”
转过一个山坳,这条山道越发不好走了,傍边是一条积着云的深沟,想是春夏之时山水冲流的痕迹,远处,极目所见只是一片相连的起伏山脉模模糊糊的,似被泼上了淡淡的墨汁。
风,吹得更紧了,呼啸的打旋着,龙尊吾皱皱眉,却突地征了一下,在风里,他似是听到点什麽声音?像是一个女人的尖号,这种尖号,像带着血,但是,又那麽快的一下子便消失了。
止住了马,倘再侧耳静听,过了片刻,那种令人毛发栋然的尖号垂又传了过来,这次不错了,它猛的扯紧了龙尊吾的心腔,龙尊吾全身一抖,他知道,他明白,在一种什麽样的情况下才会发出这种号叫!
没有犹豫,他一拉马??偏身而上,泼刺刺的直朝山坡奔去,声音是从这片山坡之後传来,很惨厉,而现在,马儿每奔上一段,这声音就越发得清晰得刺耳。
咬着唇,龙尊吾伸手入鞍傍的革囊内,待他的手缩回,已多了一张缀着红色浓密毛发的薄薄金壳面具面具後连着一层同是金色的丝罩,龙尊吾熟练的将面具套上,现在看去,老天,他已在瞬息间变成一个形容挣猝恐怖的厉鬼了。
金壳面具上的五官是如此硬冷,纵然雕镂得这般端正,这般精致,却更显示出一鄙特异的残忍与超情感的意味,那虽然挺拔,却像绿阴沉的耳梁,那虽然均匀,却毫无喜怒的嘴唇,那雕成竖刀似的双眉,高挑的眼睛,再衬看血红的毛发披肩,整个面具综合成了极端尖厉恐怖形像,似地狱来的索魂者,生死殿上的创子手。
微微抚摸着面具四沿的精细花纹--这些花纹属於暗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那是连付的“因果报应图说”,龙尊吾的双手拉得死紧,他希望不要像他所猜测的那样,否则,这会太残酷,无论对他的心头旧事还是对那些做此事的人。
白色狐裘被风扬起,他策骑登上山坡,猩红的长发披拂,在他勒??四望的时候,山坡的斜脊处,几株巨大的松树之间又传出一声号叫,龙尊吾已看见了叁匹配着黑色鞍镫的骏马栓在林外,正在低垂着头在地下闻嗅,畜生到底不会识得人世间的悲苦埃抖??驰去,马儿未停,龙尊吾已腾身??鞍,似一头白色的大鸟,那麽美妙而轻悄的掠入林中,林中,有一栋简陋的木板小屋。
伸手一拉斜伸出来的一条枝丫,他的身躯“呼”的打了个转子站在这株高大的松树盘扎枝干上,轻微得甚至连一片积雪也未抖落,小木屋里的人似是听到了什麽声息,里面起了一阵忙乱之声,跟着那扇七拚八凑的破烂木门“吱吱”有盘的打开了,伸出一个面孔红通通的脑袋来,他睁着眼往四面搜视,口中嘀咕着道:“妈的巴子,连蚌鬼影也没有,小癞皮硬要说听到了什麽,疑神疑鬼的………”他刚说到这里,却猛将尚未说完的语尾??了回去,目光楞楞的瞪看前面,前面龙尊吾的黄骠马是悠闲的在踱着步子。
??了口垂沫,那人像着了魔似的怪叫起来:“小癞皮呀,不好了,有奸细摸进来了………”木屋里再起了一阵粗鲁的吼骂声,破门“碰”的被踢开,一个身穿紫色衣衫的癞头大漠怒冲而出,一只手提看一柄雪亮的短矛,另一只手还在拉着裤带。
这癞头大漠身後跟看那同一打扮的红脸汉子,两人一出来已迅速跃开,癞头大汉脸上的横肉一扯,正待责骂他那位同伴,却也同时看见了前面的那匹黄马!
猛的退了一步,他半张着嘴巴,又醒悟了什麽似的一探手上铁矛,大吼道:“那一个王八羔子瞎了眼的混账也不看看地头就乱撞乱闯?他妈的这也是你能随意游荡的地方麽?给你家癞大爷滚出来,让老子好好教训你!”
松树外,山坡上都是静沉沉的去没有一丁点回应,木屋内又钻出一个活像害了十年痰病的枯瘦汉子,他翻了一双打着黄眼犀的鼠眼,呼啦呼啦的带着痰音叫道:“小癞皮唷,你他妈的穷嚷瞎叫个什麽玩意?这娘们再不上她就没有时间了,宗香主交待要在西时之前??回去,你们还在磨她妈什麽时光吗………”癞头大汉舔舔嘴巴,谨慎的道:“你少说风凉话,情形不大对头,怎麽会无缘无笔钻出来这匹鸟马?不要有奸细混了进来………”那枯瘦汉子打了个哈欠,不盛兴趣的道:“一准是有什麽走远路的客户商贾失足坠马或是路上被剪径的做掉了,宗香主的狗熊脾气你们知道,老子惹不起………”这时“”从树梢子上,龙尊吾展开了大神叟传给他的“九絮擒鹏”身法,飘忽得像一个有实无形的幽灵,掠落在这栋小木屋之上,扯开了屋顶上的腐蚀木板,他忍住一阵扑鼻的霉温气息,静悄悄的掠身而下。
木屋之内,??整者一些半枯的松针腐草,屋中挖了一个浅坑,浅坑内还生着一堆半燃的火,火堆傍没有两把锡酒壶,几包花生,离着火堆不远,有一个长发披散的女人被困得像一只棕子般躺在地下,这女人衣裳碎裂,裸露的细嫩肌肤上纵布着斑斑瘀紫血痕,这时,她正埋着头,混身在不停的抽搐抖索,看不出她有多大年纪,但是,看得出是个年轻的女人。
轻轻一拂衣袖,龙尊吾静静的道:“你是谁?”
那女人只是一个劲的抽搐着,哭泣声清晰可闻,她没有回答,仍就埋看头不做声,龙黛吾有点烦燥的道:“我在问你,你是谁?”缓缓地,那女人仰起头来,老天,那是一张如何美丽而明艳的脸庞,她微张着嘴,目光刚刚瞥及龙尊吾,已不由惊叫一声,恐怖之极的倒吸了一口气,整个面孔在刹时间扭曲,彷佛呆了一样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尊吾摇摇头,正想上前解开她的束缚,背後,已传来一个惊怒的,带着痰音的叫声:“你,你是谁?”
龙尊吾没有回头,冷冷的道:“滚出去!”
那人似是愣了一下,忽地大叫道:“小癞片,赤脸儿,快来啊,有他妈的奸细摸进来了………”一阵急促的步履声响,癞皮大汉的语声粗厉的吼了起来:“妈个巴子,你小子是谁?竟敢混入我”铁矛帮“的地盘……”霍的转过身来,龙尊吾阴森森的注视着房门口的叁人,他那冷酷而恐怖的面具形景甫始映入这六双瞳孔里,已吓得叁个人“喉”的叫了一声,那痨病表似的枯瘦汉子用手指着龙尊吾,抖索着道:“妈呀,你你你……你是人是鬼……”龙尊吾静静的道:“你们叁个人通通跪下,用你们手中的铁矛自裁谢罪!”
癞头大汉楞了楞,硬着头皮大叫道:“你他妈反了,大约你搞不清楚这是什麽地方吧?
紫芦山区这一亩叁分地岂是你小子发威的所在?老子要活剥你的皮………”“皮”字还在舌头上跳跃,龙尊吾只掌一展蓦合,似雨片血刀猝发,癞头大汉怪叫跳开,却在身体刚刚跃起的刹那猛然一抖,似被一只无形的巨锤击中一般,哗啦啦的撞碎了木板墙摔出,一头栽在雪地上便不动了,殷红的鲜血汨汨流淌,凭空洁白的地面染上一片朱赤!
这一下子,??得那两个汉子面色泛灰,死呆呆的挺在那里不知所措,不但他们两个傻了,连出手的龙尊吾也窒得半晌作声不得,这是他??开九成宫以後第一次与人交手,但却做梦也料不到出手之下竟是这种结果,他甚至连意念尚未兴起,敌人就已??横命断,对方是泥土捏成的麽?仰是自已是铁铐的?他以为最少也有一阵子架好打,谁知只一动招就已分了生死胜负?
方才,他施展的一式,乃是金罗汉所授的“流红掌”法中“大五绝”首招:“双雷殛心”,当年初遇金罗汉,在蜀山湖边,金罗汉即曾以此式试探过他!
在金色面具的掩遮下,对方自然看不见他的怔忡之色,於是,他悚然??悟,轻轻吸了口气,尽量使言调保持平匀“铁矛帮在你们头顶上顶着?”
那枯瘦汉子大大的哆嗉了一下,“噗通”跪了下去,嗓子里的痰声已变成了哭声:“好汉饶命………啊!小的们在铁矛帮里只是小角色……也不过混口饭………饭吃………好汉有仇有冤,也报不到小的们头上………”红脸孔的汉子也跟看跪下,抖生生的道:“这………这……妞儿,不………这姑娘不是小的们要害他………是宗香主的谕令………小的们做不得主………”龙尊吾蓦然血气上冲,他厉烈的道:“调戏她,凌辱她你们可做得主?”
矮了半戳的两个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枯乾汉子更是骇得涕涎纵流,他也不敢抹擦,颤着声音道:“不………不,好好汉千万莫误会………这全是小癞皮的主意………打人是宗香主叫他打的……调戏那姑娘也也也是他干的………”冷冷一笑,龙尊吾道:“你们已经污辱过她了?”
两人同时双手乱摇,红脸孔的汉子惶急的道:“没有………没有,还还来不及做……那事。好好汉已经来了………小的们只只只是帮衬小癞皮办事而已…”龙尊吾转过身去,双手扯紧了缚在那女人“”不,那少女身上的细牛皮索,略一用力,两声细微的“崩”“崩”之响传出,如此柔轫的牛皮索已然折断,那少女畏缩的将麻痹了的四肢缓缓拳曲,睁着一双带着惊悸馀韵的明媚大眼瞧看龙尊吾,龙尊吾淡淡的道:“你自已将手脚搓揉一会,以便使缚束之处血液畅通。”
说看,他走了开去,向地下的两个人道:“铁矛帮内,有没有四个外来江湖客投奔?他们号称“双双人狼”。”
拭去口涎,枯瘦汉子苦着脸道:“回禀好汉,小的们只是帮里提壶迎门的苦哈哈,帮里有什麽大事,小的们根本就不会知道,入帮快叁年了,连帮主他老人家也没有见上两面…”龙尊吾的金色面具映过一片寒酷的光彩,他生硬的道:“铁矛帮的苦哈哈欺凌一蚌弱女都是这般老道,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怕更高明了,现在,你们两个可以上了。”
彬在地下的两个角色想不到对方会这麽轻易的放过他们,彼此极快的对望一眼,朝着龙尊吾叩了个头“谢谢好汉饶命之恩!”
说着,两人已匆匆爬起,转身就跑,但是,他们尚未奔出门口,龙尊吾已猝然掠出,一溜耀眼的金芒骤??,当破空的厉啸声甫始响起,那两个想匆忙逃命的汉子已连叫也来不及的软软瘫下,每人的脖颈至左胁,都翻卷开一条可怖的血口子,泉水似的热血噗噗冒涌,景像好不惨厉!
一声突然的??叫起自身後,龙尊吾静静凝视着平平伸出的“阿眉”刀,金光绚灿的刀身上莹洁如昔,只是几滴滚珠般的血粒,正沿成一线自刀尖坠落。
心里有一种空洞若失的感觉,他摔摔头,左手食指一抹刀沿,熟练的插回裘袍内的刀鞘里,一声清脆的哑簧声传来,他缓缓回身,目注那瑟缩地下的美丽少女,好一阵,冷漠的道:“你可以走了。”
那少女猛的抬起头来,憔悴萎顿的面庞上赫然布满了斑斑泪痕,她望着龙尊吾良久,幽幽的道:“走?叫我到那儿去?”
这是一口软脆得发腻的京片子,虽然语气里有着无比的空茫,??悸与落寞,但却仍然俏美得诱人。
龙尊吾炯然盯着她,这少女也在畏怯中包含了倔强的凝视着龙尊吾,於是,龙尊吾发觉这少女竟然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飘逸神韵,似一朵白莲,莹洁而静谧,像一片红叶,娇美而孤伶,又如远天的云彩,挺拔的翠竹,散发着清雅脱尘的悠悠之美,综合起来,是一种特别的意味,这意味,原不该是此情此景之下可以看出来,可以表达出来的,但是,却在一刹,龙尊吾已感觉到了。
他一把扯开狐皮裘袍的侧里铜扣,反手将裘袍脱下,抡起一个弧度摔到那少女面前道:“穿上吧。”
女孩子双手环抱胸前,怔怔的瞧着龙尊吾,龙尊吾里面也是一袭纯白色钉着两排雪亮铜扣的紧身衣,他的配刀方法非常特异,不似一般使刀者背在背後或悬在跨边,而是斜斜套贴在左胸之上,刀鞘是黑色泛灰的老熊皮所制,内衬硬革,洁白滑腻的象牙刀柄,??他的下颔只有两寸左右,鞘尾伸出大半尺在左胁之外,看上去又是骠悍又是狠厉,矫健已极。
迟疑着,但那少女终于??是将那件带着微温的狐皮裘穿上了,这使她看起来有些好笑,狐皮裘对她的身材来说是大了点,但如此却更衬托出她躯体的娇小与纤细。
龙尊吾也没有问她,上去一把将她抱起,大步向外面走去,那少女似是一震,稍微挣扎了一下,苍白的脸庞上浮起一抹红云道:“你,你放下我,我自已可以走……”龙尊吾闷声不响,走到坐骑之傍将她放到鞍前,自已也纵身而上,掉转马头顺着坡脊的起伏行去。
天色暗的很快,这时已经阴昏沉沉的了,骑在马上,龙尊吾极目四眺,但是,除了远近山连着山外,岭接着岭,就简直找不出一点别的什麽来了;云层低压,北风更紧,群山环孢中的单骑踽踽,更见凄凉。
坐在鞍前的少女不知不觉将身体缩靠向後面,於是,就等於藏进龙尊吾的怀里了,过了一会,她忍不住半仰起头来道:“讲问,你的目的地是那儿?”
龙尊吾沉沉的道:“铁矛帮总舵。”
少女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抖索着道:“你与他们该不会是朋友?”
隐在金色面具後的瞳孔闪了一下,龙尊吾道:“你应该看得出来。”
那少女沉默了片刻,低低的道:“那麽,你今天不宜前去,那儿隔着这里很远,至少还有四十多里山路,再说,那儿也没有刚才你问过的那几个人。”
龙尊吾镇定的道:“你听见了?”
少女点点头,道:“或者我见过而不认识他们也难说,你知道,铁矛帮的巢穴设在紫芦山区的“七斗谷”里,那儿时常有些陌生而神秘的江湖人物来往,有很多我见饼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号,帮里的上下人等也从不提及………马匹颠踬了一下,龙尊吾扶了扶前面的少女,少女又用力掩紧了狐裘,轻轻的道:“你不问我是谁?不问我的出身来历?”
龙尊吾冷冷的道:“假如你愿说,你会自已说出来,否则,你便是不愿提;我从来不勉强别人,也无须勉强别人,就像方才我救你一样也没有丝毫勉强。”
少女诧异的转过脸来。注视者龙尊吾好一阵子,喃喃的道:“我是感激你的,真的感激你,从内心的最深处……”金色面具突响起一阵淡涩涩的笑声,龙尊吾道:“无庸如此,这只不遇是一种巧合,我们彼此没有牵连,没有恩怨,你该感激的是你自已的运气好,运气往往很重要,而我,就往往缺少了这个运。”
少女默默垂下头去,良久,悠悠地道。嗑坏慕唷岸倭艘幌拢值溃骸拔?BR的父亲在铁矛帮里的地位很高,他是”长河“堂的堂主,你或者知道他的名号,江湖上都称他老人家为”??狮“唐良,父亲为人十分慈祥宽厚,因此他??帮里”浩江堂“堂主古颜时有冲突,古颜也是铁矛帮的执法红旗,心性残酷而险诈,对人为事尤其心胸狭窄,动辄行走极端,凶狠暴戾得吓人,只要帮里的人犯下过失。交到他的手中不论罪过轻重他都会刑加二等,整得人家死去活来,父亲看不过,老是出来劝阻,两人常常发生争执,古颜恨我父亲也恨得入骨………”龙尊青淡淡的“嗯”了一声,唐洁的语声变得有些哽咽的道:“两年前,由我父亲作主,把我许配给堂下首堂香主“玉龙”尚明,尚明是我父亲从小带大的,在铁矛帮里他能爬到香主的位置也是我父亲全力提拔的,结果,尚明也早就看不过古颜的作风与为人,他的个性十分倔强固执,而且也十分冲动,他一直瞒着父亲暗中计划着罢黜古颜或除掉他,因此他就和铁矛帮的死对头“黑巾堂”联系好了,在一次由古颜率领的暗盘生意进行中,尚明偕同黑巾堂的杀手埋伏在半路截击他们,那一次双方拚斗得异常惨烈,铁矛帮浩江堂田去的随行人马几乎全军覆没,但是,却端端逃走了个古颜,他一回来却向帮主说出经过,并且猜疑到尚明头上,哦,尚明截杀他的时候是?
?着面的,帮主当时曾经很严厉的盘问了父亲和尚明,父亲并不知情,而尚明当然不会承认,可是,不幸的事来了,在遭受伏击时以为完全死掉的铁矛帮所属,竟然有两蚌人带着重伤行了回来,他们……他们在斗场上拾着了尚明的一条红玛瑙的腕环,这条腕环,是尚明从小就带在身边上的东西,而且,是父亲送给他的………”龙尊吾在面具後的眸子眨了眨,道:“那麽,你的未婚夫婿只怕就危险了?”
唐洁抽噎了一声,幽幽的道:“当时就由帮主下令浩江堂扣押了尚明,尚明进了虎口那里还会再有生望?他也明白不能续命了,他把什麽话都说了出来,更坚决否认案亲也参与此事,白天他招了供,晚上即被凌迟处死,而父亲也免去了长河堂的位置被监禁起来,叁天後的一个夜晚,父亲被监禁的那栋房子就突然失火了,那夜,我清楚记得火警是如何凶猛,当大家救熄了火,只找着了一具烧焦的??体,我晓得,那是父亲的遗体,他嘴里上排第叁个牙齿缺了一半。不会错,那是他!我同时发现的,还有深陷在父亲咽喉的七枝两寸长的毒针!那七根毒针已变成紫乌的了…”说到这里,唐洁已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双肩耸动着,身躯在难以察觉的微微抖索,龙尊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说什麽,却又终於无言。
抽噎了一阵。唐洁又幽幽的道:“我没有查问,没有喊冤,因为我心里明白这是谁干的事,我把满腔的仇怨积在胸里,把满肚子苦硬硬的压着,浩江堂里的人还装模作样的搜寻凶手,天知道他们暗里是如何满足而得意………从那时起,我变得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帮里的好人再不敢接近我,恶人更越发趾高气昂;昨天………我独自在七斗谷一处山崖上看雪,古颜把一个名叫谭大友的把弟忽然跟了过来,他,他竟然想欺辱我,我知道挣不过他,便假做答允,在他不备的时候用我的发簪玉钗刺瞎了他一只眼睛,我还没有回到家,浩江堂的人已赶来将我抓住,我被解到浩江堂的刑房里遭了一顿毒打,连见见帮主喊冤的机会也没有,就被古颜判处死罪,交给他手下一个姓宗的香主执行,那姓宗的香主就要刚才在小木屋里的叁个人带我出来,以後的情形,你都知道了…”沉默了好一会,龙尊吾道:“铁矛帮里,就没有一个敢挺身而出的人?”
唐洁凄苦的一笑,道:“谁敢把生命当儿戏?”
龙尊吾冷笑一声,道:“义之所在,命有何惜?铁矛帮仁义不存。覆灭之期当不在远了!”
轻轻地,唐洁道:“还没请问侠士贵姓?”
报了名,龙尊吾道:“龙尊吾。”
唐洁跟着念了一遍,道:“龙侠士……我,我可否知道你与铁矛帮里跟谁结下仇?”
龙尊吾目注暮霭沉沉,四野渺渺的山景,静静的道:“铁矛帮无人与我有仇。”
唐洁又怯怯的道:“那麽,可是那叫什麽“双双人狼”的人与你有仇?”
金色面具後的眼睛突然射出一片暴凌冷厉的光芒,龙尊吾显得有些粗野的道:“不要提这几个字!”
唐洁吓得一抖索,没有再说话,默默地,马儿又走了一阵,唐洁才畏缩的道:“龙………龙侠士,我知道有一个山洞在这附近,你可愿意去休息一会?顺便生个火挡挡寒?”
龙尊吾冷冷的道:“从那儿走?”
唐洁抽噎了一声,接过了马??,由她驾驭着坐骑往右边行去,在经过了几处起伏的山陵与枯木之後,前面,已显出一片横耸的岭脊来。
马儿缓缓往前面的岭脊行去,爬上了一条斜陟的樵道,已可看到在悄耸的山壁中间有一个??地约有两丈高下的洞口,洞口外生着倏条纠缠而枯乾的??蔓,一片常青的大柏树生在洞口的左下方,这山洞的位置十分良好,可以俯瞰出很远,而且,假如不知道,要找这地方也十分不易。
近了,唐洁轻轻的道:“洞里??着乾草,还有两截未烧完的腊烛,在春夏,我常一个人来这里玩,那是父亲尚未去世的时候………”龙尊吾翻身下马,将唐洁也抱了下来,他取下马身上的物件,一拍马臀,这一匹黄骠马已低嘶一声。
泼刺刺奔向那片柏树林内。
朝山洞看看,又望望龙尊吾,唐洁道:“这地方,你还喜欢?”
龙尊吾淡淡点头,道:“出门在外,一切也只好将就。”
唐??的眼圈一红,强忍住目眶中已在打着转儿的泪水,幽幽垂下头去,龙尊吾彷佛没有看见,他打量了一下地形,再看君山洞,将手中的两个皮??及一只水壶抗在肩上,左手一挟唐洁,也末弓身作势,他猛吸一口气,身躯已霍然直飘而起,在他吐气的当儿,人已飘进了洞口之内!
罢刚放下唐洁,龙尊吾已突地转过身去,双目冷冷盯着洞中,唐洁一理鬓发,轻轻的道:“有什麽不对吗?”
他的话语尚未说完,洞中已响起了一阵扑翼之声,五六只硕大的黑鸟怪叫着飞冲而出,龙尊吾双目倏睁,口中“唷叭”一声,上身半斜,手臂猝翻,金光刹时纵横掠舞,满空的鸟毛鸟血蓦而暴飞,吱吱怪叫之声像要撕裂人们耳??一般激荡洞内,宛如这阵阵的呜叫声刚才响起,龙尊吾的阿眉刀已插回销内,他的左手闪电般拉着唐洁的手腕将她扯向一边。
唐洁抚着胸口,??悸的道:“这些黑鸟真吓人一跳…龙侠士,你出手好快碍…”龙尊吾没有回答,仍炯炯盯着洞内,半晌,他冷峻的道:“朋友,你出来吧,躲着也不是办法!”
一阵“??”“??”狂笑像是夜枭号叫般粗哑的响了起来,山洞的深处,缓缓走出个独耳、独目的丑怪大汉来,这大汉年约四旬,虽然是个残缺之人,体格却是异常魁梧,满脸的横肉重重相叠,巨大的狮鼻下面却有一张唇薄如刀的嘴,他大笑着在五步之外站住,龙尊吾没有说话,依旧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这怪客,於是,他们互相盯着,慢慢的,大汉的笑声变小了,变低了,终於凝结在他薄薄的唇边。他瞪着龙尊吾,面色逐渐的沉重与肃穆起来。
饼了好一会,这怪客声音粗厉的道:“你是谁?”
龙尊吾的眸子精芒闪射,似两股冷电一样贯注在对方脸上,怪客竟奇异的感到一阵从未感受过的束缚及失措的??惶感,他咬牙,怒叫道:“老子问你,你是谁?”
龙尊吾冷森森的道:“你是谁?”
敝客哼了一声,不自觉的答道:“老子“魅鹰”朋叁省!”
龙尊吾生硬的道:“报了名,你可以离开了。”
敝叫了一声,那人愤怒的道:“什麽?这山洞是你家的?老子不叫你滚出去已是莫大的客气了,你竟然还敢教老子离开?你是吃了狼心豹子胆不成?”
龙尊吾肃煞的道:“朋叁省,你是要见见真章?”
叫朋叁省的怪客一跺脚,大骂道:“正是此意,他娘的这还成什麽天下,老子成天不讲理却碰见你这更浑的小子,老子宁肯让你打死也不能被你吓死!”
龙尊吾站在中间,背对着洞口,他上身微微略向右斜、双手食指上的普渡指环闪闪发出两抹淡淡的紫色光晕,语声显得如此狠辣与冷漠道:“来吧,朋友,你我同样明白,江湖生涯原就离不得血腥!”
魅鹰朋叁省一掀他的灰色长袍,拔出一柄微微弯曲的锋利的宽刃短刀来,刀背轻轻侧贴在左肘之上,右手往後一探,“哗啦啦”一阵声响,老天,他背後敢情还背着一条五节九菱鞭,五个铁菱角皆有刀尖突出,每枚大小若小儿头颅,看去又粗又重,闪泛着黑乌乌的光彩,实在??人!
龙尊吾双目在金色面具後亮灼灼的盯着对方,身形纹风不动,二人对持了很久,朋叁省蓦地大吼一声侧身扑进,双足闪电般宝施,九菱鞭锵锵骤响,直追敌人脑袋,左肘“呼”的一掠,锋利的刀刃已抹向对方肚腹。
猝的大倒仰,龙尊吾叱喝一声,右臂斜探,阿眉刀“削”的飞起,立见金光扬射,刀锋又金蛇似的倏忽左右闪斩,一口气已砍劈了叁十叁刀!
魅鹰朋叁省暴吼如雷,却在瞬然间被逼退了六步,在这时,他的九菱鞭根本伸不出去,只有左肘间的短刀挥舞拦击,却是捉襟见肘,十分尴尬了。
眼看龙尊吾身形向左,却在往左边一移之隙暴闪至右,锐风在金芒里如飞猝闪,“削”“削”之声彷佛魔鬼的嘲笑,冤魂的哭泣。
魅鹰朋叁省骤觉眼前金光耀目,他右手九菱鞭急??,左肘一弯突侧,“削”的一声已掠过他的肩头,同时,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也撩过他的肌肤一沾而去。
一声轻微而脆弱的“克察”之声传来,龙尊吾仍在五步之外,正冷森森的注视者他,猩红的长发散乱披拂,一双眸子却如此清莹炯烈。
大吼一声,朋叁省丢掉了手上的九菱鞭与短刀。一屁股坐到地下,恨得双手猛扯自已头发,又疯枉的掴打着自己的脸颊。
冷沉沉的,龙尊吾道:“够了。”
朋叁拾呸”了一声,怒叫道:“别他妈猫哭耗子假慈悲,老子不领这个鸟情!
龙尊吾默默注视着他,静静的道:“你与铁矛帮有什麽关系?”
楞了一下,朋叁省气咻咻的道:“他铁矛帮和老子有什麽鸟牵连?老子走累了发现这山洞,便进来宿一宵,却不想遇见了你这浑小子!”
龙尊吾想了想,道:“你留下来吧,反正这山洞够大。”
朋叁省摇摇头站起来,大大不以为然的道:“用不着,老子走路便是,谁叫老子不争气打输了你?活该挨冷受,他妈的老子这就走!”
龙尊吾的金色面具毫无情的对着他,冷冷的声音自脸具内传出:“不要赌这区区之气,朋叁省,夜寒雪冻,这里正好留宿。”
迟疑了片刻,朋叁省叹了口气,伸出手来道:“好吧,算我姓朋的阴沟里翻大船,八十老娘倒绷孩儿,老子交你这个朋友,我叫朋叁虱…”龙尊吾伸出手去与他相握,语声缓和的道:“我已知道你叫朋叁省了。”
朋叁省满脸的横肉一热,独目中有一股讪讪的表情,他浓黑的眉毛一扬,粗亚的道:“那麽,你叫什麽?”
龙尊吾道:“龙尊吾。”
“龙尊吾?”朋叁省摇摇头道:“这名字生的很,以你这一身铁铮铮的武功,在武林中不该没有名气,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龙尊吾一拂披散的红发,回头道:“唐姑娘,烦你去点好腊烛。”
贴壁屏息的唐洁低低答应了一声,轻轻走进洞内,隔了一会,有擦打火石的声音,随着一团浑黄的烛光已亮了起来,腊烛嵌插在山壁石缝之中,光亮虽然微弱摇毕。
却也难得可贵了。
龙尊吾过去盘膝坐下,朋叁省拿过他的兵器放在一边,又到壁根拖出一大困乾枝来,他大声道:“我就怕晚上冷。所以事先费了好大劲弄了这一困柴火。还没烧着,呃,你们就来了,现在正好用上……”说着,他将木柴堆在中间,打了火石用枯草引着了火,洞中被点点的火光一映,顿时温暖起来,用火光映着唐洁美艳的面庞,龙尊吾闪泛着冷酷光芒的金色面具,朋叁省丑陋却直率粗犷的脸孔,红红的,幻迷的,摇蔽的,有着一股特????古怪的意味。
烤烤火,朋叁省搓搓手道:“啊,龙…干脆我就托个打,称你一声龙老弟吧,龙老弟,你该不是也来挖草药的吧?”
龙尊吾点点头,注视着伸缩的火苗,金色脸具上绚丽的光芒,他悠悠的道:“我是来办一件事的,一件刻骨铭心,魂系梦牵的事…”朋叁省显然是个大老粗,他有些迷茫的半张着嘴,像是未曾十分听懂对方的言中之意。
一侧,唐洁瑟缩在龙尊吾的皮裘里,她眨着眼,怯生生的道:“龙侠士………可是来找一个人?除了白天你问的那几个人之外?”
龙尊吾摇摇头,沉沉的道:“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不说也罢……”说到这里,他将身旁的皮囊解开,拿出一大包油纸包着的乾肉,涵鸡及乾饼来,分别递给了唐洁及对方的朋叁省,又顺手将水壶也放在唐洁跟前。
唐洁感??的接过,望着他,道:“你不吃一点?我可以替你热一下。”
龙尊吾彷佛十分倦乏,他古怪的看了唐洁淡淡的道:“你吃吧,我不饿?”
??开火堆远一些,龙尊吾又从皮囊内扯出几条毛毡,丢给唐洁与朋叁省一人一条。他自已也和衣裹着翻身过去躺下。
朋叁省迷茫的搔接头发?朝着唐洁磁牙一笑道:“你这位朋友真怪。真怪……呃,我已吃过一顿了。不过,呃,还可以再吃一些,再吃一些…”他说着,开始大口吃起手中的熏肉与乾饼来。啧啧有声。
唐洁食不知味的轻轻咬着一块乾饼,目光却一直在背向着这边的龙尊吾身上打转,她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是,她却知道他一定有着太多的隐痛、悲哀、以及愁苦。
柳残阳《荡魔志》
第六 章拒追骑血映胆
山洞里。
傍晚时升着的火堆已经熄了,洞中寒气袭人,洞外的山岭层峰是一片银白,不知在什麽时候,雪又下起来了,绵绵密密的,飘飘忽忽的,像无尽的苦涩与冷寞,那麽愁煞人的落下,落下。
忽然龙尊吾悚然睁开眼睛,他彷佛听见了什麽,静默默一会,他终於证实了自己的听觉,蹑身而起,他刚刚跨出一步,躺在他身边不远的唐洁已轻轻坐起,一双眼睛迷惑的瞧着他,悄细的道:“时间还早,你怎麽起来了?”龙尊吾低低嘘了一声,压着嗓子道:“洞外有人来了,还有马嘶之理,你怎麽也听见了?”唐洁落寞的一笑,轻轻的道:“我根本一夜末睡。”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根针锋的刺了他一下,征征的瞧着唐洁,他摇摇头,留下一声叹息行到洞口。
从山洞往外远眺,不错,在洞外的山坡之下,果然有着五、六十个骑士正朝这边包抄上来,他们前面,还有着十多只高大凶恶的白毛犬,在吠叫闻嗅,东奔西跑。
低睡着,身後响起朋叁省惊异的语声:“咦?这他妈是怎麽回事?那来这麽些灰孙子?
他们骑着马带带着狗的,这种架势不像是狩猎,倒像是在抓逃犯”猛然住口,朋叁省瞪着龙尊吾道:“老弟,这些人可是冲着你来的?”龙尊吾淡淡的道:“不错,但我并不是逃犯。”朋叁省独目一睁,道:“是结仇?”龙尊吾平静的道:“就算如此吧,昨天我宰了他们叁个人。”用手一抹脸,朋叁省楞楞的道:“他们?他们又是那一路的牛鬼蛇神?”龙尊吾转过脸去,道:“铁矛帮。”征了一会,朋叁省用力一拍龙尊吾肩头,道:“我帮你,老弟,干他奶奶个狗熊!”侧过脸来望了朋叁省一眼,龙尊吾的眸子里有一股异常的亲切与温暖感觉,他轻轻的道:“你不怕缠上麻烦?”气得一滋牙,朋叁省低叫道:“这是什麽话?
这简直不成话嘛,把姓朋的为朋友两肋插刀也不会皱皱眉头,这点小事又能算啥?说句不中听的话,我“大伏堡”出来的人儿都是铁铮铮的,他妈的铁矛帮能啃得了鸟?”“大伏堡?”龙尊吾念了一句;却急忙往後一退,低声道:“来了,都是穿着紫衣,外单翻白披肩………”唐洁凑上一步,忧虑的道:“是铁矛帮的人,龙侠士,一定是昨天你杀的叁个人被他们发觉了,而我又失去了踪迹,他们便出动了大批人马搜山……”这时,山洞外面的斜坡上已奔过来五六头白毛巨犬,只只掀鼻暴齿目闪绿光,一路吐嗅着奔向山洞这边。
唐洁靠前看了看,皱着眉道:“一见这些西土的“白狼犬”,就令我想起古颜来,他和这些畜牲的长像毫无二致。”朋叁省咧嘴一笑,道:“譬喻得好,妙,姑娘你有两下子!”
唐洁面胧一红,瞪了朋叁省一眼又羞怯的低下头去,山洞下面,此刻已有二十多名彪形大汉围了上来,他们清一色的左手握铁矛,右手执鬼头刀,个个形容精悍,神色沉练,典型的江湖草莽!
龙尊吾与朋叁省分隐洞侧,唐洁则进入里面,不一会,洞外的人声已槽杂起来,还夹着起落不停的狗吠声与马嘶声。
隐隐地,下面一个尖厉的嗓音大叫道:“喂洞里的人快出来,咱们是紫芦山区铁矛帮的人马,山里发生了事,咱们要与洞里的各位朋友对对盘,有梁子结算,无纠葛走路,快!”
跟着一个破锣嗓音叫道:“宗香主、张香主,大护坛?这山洞里有点玄,咱们快将人马聚集,逼他们出来亮相!”较远一个阴沉沉的口音回答道:“大护坛快到了,范头目,你调度所属将这山洞把住,咱们有的是办法,不怕逼不出这些小子来!”洞里,唐洁轻轻的道:“龙侠土,这说话的人就是浩江堂二舵掌舵香生“红蛇”宗亮。”龙尊吾还没有回答,洞外已响起一片“嗖”“嗖”的尖锐破空之声,闪电的箭矢四射而来,龙尊吾急忙低叱道:“伏下,唐洁!”几只白羽利箭险险擦看唐洁身边飞过,她连忙伏卧地下,洞侧的朋叁省已暴辣辣的道:“好他妈一群混账东西,竟然射起箭来了,龙老弟,咱们还在这里等什麽?”彷佛是回答他的话声,洞外“呼”“呼”连响,十几只醮满了油的火把滴溜溜的打着转子抛了进来,紧跟着一阵皮筋弹动的声音,数十团熊熊的燃侥的草球冒看浓浓的白烟弹射飞临,有的撞到洞口石壁掉了下去,劫仍有二十个火球射入,那浓厚的白烟带着一股呕人的抽心恶臭,火辣辣的,暴烈烈的,唔,是白怜的气味!
朋叁省大骂一声,“呼”的扑出洞外,魁梧的身形不向下落,反而直凌空中,在空中他伸臂张腿,怪异的旋了叁个半弧,然後,隼厉而美妙的落在五丈之外。
听看洞外的嗅哀与惊叫,龙尊吾迅速在洞中闪掠,而他在闪掠之间,方才抛进来的火球又冒着白烟被他用脚一一飞踢出去,窒看气,他急切的道:“唐洁,用壶中的水浸湿毛巾,在口鼻上面,记住不能出去。”“去”字说完,他已电跃而出,在空中手臂一挥,一个空心跟斗人已站在地下!
刚刚围上朋叁省的一些铁矛帮帮众,猝然又发现了龙尊吾,俱不由哗然惊呼,但劫立朗又分出二十多人向这边抄了土来!
魅鹰朋叁省双手插腰,正在跺看脚破口大骂道:“我操你们一个一个的老娘,老子是那些时刨了你们这些灰孙子叁八蛋的祖坟啦?你们又是刀又是枪的活像有那麽回事一样暗算老子?这还算是闯江湖跑码头的角色麽?连他妈好歹是非也不分了………”二十多个身高马大的紫左汉子小心翼翼的围着龙尊吾,每个人看见他脸上的金色面具都不由暗暗打噤,谁也不愿意朝他脸上看,半短铁矛的尖端指着他,鬼头刀一阵斜靠左右肩之上,缓缓的,一个脸孔黝黑窄额削腮,还留着叁撇鼠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背後指着一柄银鞘长剑,头上扎了一个高髻;阴侧侧的瞧了龙尊吾一眼,冷冷的道:“好朋友,大家都是道上跑的,犯不着装神扮鬼;江湖上有规矩;过山拜山,渡海谢船;走到那里也得看看人家坐她把子的脸色,朋友你们如此狂妄拔扈,莫不成看我铁矛帮是纸扎的麽?”龙尊吾深沉的笑了一声,淡漠的道:“你叫宗亮?”那中年人傲然一哼,道:“红蛇宗亮.正是本香主!”龙尊吾上身彻斜,厉烈的道:“你们是来找昨天你们被杀的那叁个人?”红蛇宗亮神色一沉,阴森森的道:“好朋友,光棍眼里打不进砂子,是你干的?”龙尊吾冷冷的道:“正是!”宗亮只目突张,狠狠的道:“为什麽?”仰起头来注视着空中飘落的雪花,龙尊吾暴辣的道:“为的是给你们这些武林败类,北湖魍魉一个教训与警惕!”宗亮大大的一楞,那边,意态悠闲的魅鹰朋叁省已拍掌大叫道:“好,好骂的好,这些灰孙子都该天打雷劈!”包围朋叁省约二十多名角色中突然窜出一个肥胖秃顶的大漠,他一个偏身,手中一对大板斧已斜斜并斩向朋叁省,口中同时大吼:“大爷活劈了你这凶汉!”随着他的动手,四周的铁矛甘众齐齐叫喊一声,自不同的角度蜂涌攻上,个个都是左手矛,右手刀,乃矛示闪,运用之间熟练而俐落,一着即知平素久经训练!
宗亮一见已方之人已动上了手,他眼神一硬,刚刚张嘴“削”的一道金色电闪来自对方之手,快速得似千万年的时光突然倒流,宗克急忙跃退,“嚓”的一声自己头上的发髻已被削落!
一阵嚷叫,四边的铁矛帮众纷纷冲上,龙尊吾身形暴转,金光“削”“削”纵挥横闪眨眼间已在一火惨号声中倒了十多人,满天的血雨喷洒,而这阵血雨尚未落下。龙尊吾一个旋身,阿眉刀的锋刃破空飞斩。又有七名铁矛帮友横就地!
那边,魅鹰朋叁省的九菱鞭早已与那肥胖汉子交上了手,他雄伟的身躯冲驰奔杀,再在左肘翻掠,就见少有一个敌人被他半隐於肘侧的宽刃短刀破开了膛!
红蛇宗亮惊魂甫定,羞怒交集的拔出背後那柄奇长的利剑冲上,口中边急乱的大叫道:“李成,放讯号召集人手,张贵,你挺着点!”肥胖汉子连答应都来不及,朋叁省的九菱鞭已哗啦啦的带着雄浑的劲风砸扫了过来,左肘一翻一抬,又已抹着一名铁矛帮大汉的咽喉而过。
只在人们喘一口气的功夫,五十多名铁矛惊角色已躺下了近叁十个!瘰沥的肚肠与腥红的热血拖酒了一地,体横竖倒卧,好不凄惨!
在金色面具的反光里.在赤发的挥舞里,“削”“削”的刀刃破空之声尖厉得惊心动魄,狠酷带血,红蛇宗亮一把长剑任是疾如泼风打雨,挥挥霍霍,也是抵挡不住,大汗淋漓的步步倒退…金芒蛇信似的一闪条缩,又一名紫衣大漠狂吼着倒仰而出,从额角横到胸膛,一条可怕的刀口翻卷,鲜血喷得他全身尽赤!
情形对铁矛帮越来越糟,五十多人只剩下十来个了,龙尊吾与朋叁省镑自为战,却是犀利骠悍无匹,冲掠之间又快又狠,刀鞭所至,残命断魂,红蛇宗亮与那肥胖的张姓香主,根本无力抵挡,甚至连一点点牵制的作用也发生不了-----忽然-----一溜黑色的烟雾在一只怒升的箭矢尾羽後带上空中,随着这溜黑烟的飞起,下面的坡底,竟那麽快的现出了幢幢人影,紫色衣衫的人影!
柳残阳《荡魔志》
第七 章折予锋×壶公
×角闪泛的九菱鞭如乌龙搅海似的呼噜噜翻飞,衬着雪亮的宽刃短刀,组成了一面血淋淋的攻杀锐角,魅鹰朋叁省磁着满口的白牙,暴辣辣的大笑道:“龙老弟,赶着上阴冥道的朋友又来了……。”
在雪花的缤纷飘舞里,金灿灿的煞光渗合着“削”“削”的锋刃破空之声,又两蚌铁矛帮的大汉旋转着满身溅血的翻了出去,红蛇宗亮的一身紫衣也被割裂得一条条,一片片的,披挂在他身上,沾着血迹,形态可笑而狼狈,×然翻折,阿肩刀的刀口又擦着一名铁矛帮友的肚皮上掠过,在他的哀号中,龙尊吾冷冷的道:“朋兄,这里交给你,我去对付那些妖丑!”
大喝一声,朋叁省狂笑道:“好,祝你旗开得胜!”
几乎连躲都来不及,红蛇宗亮那里还敢横加拦阻?阿肩刀“削”的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吓得宗亮慌不迭的往後倒退,配合得如此巧妙,他方始退後,九菱鞭已暴响着将他圈了进去!
龙尊吾的身形在雪地上似一股轻烟,那麽酒脱的飘泻而起,又那麽点尘不染的来到了坡脊之上!
跋来援助同伴的铁矛帮众约有百名,为首者,是一个牛高马大,生着一脸黑麻子的人物,他双手各执一把虎头棒。棒底却各锗着一截闪亮的叁刀尖,紧跟在他後面的,是另外一个青面鼠眼的矮胖子,他人一鼓作气扑上山坡,前面,×着金色面具的龙尊吾已在冷然卓立相候!
两边一朝面,铁矛帮的这批朋友已不由大大的楞了一下,麻脸大汉直觉的感到对方那张面具上散发着一种隐隐的狠厉与冷漠气息,而且,正在无形中有一股摄窒人心的沈重压力,麻脸大漠不自觉的半侧过脸,他的目光却已望见了不远处自己这边死伤累累的凄惨情形!
看得出那两位香主虽是仅有一个对手,却仍然捉襟见肘,守多攻少,四周残馀约叁五名帮友也老是畏缩不前,光只点缀性的稍沾即退,而当然,现在已不是做点缀的时候。
麻脸大汉直觉的感到心里有些凉森森的,那边,红蛇宗亮的嘶哑叫声已随风转了饼来:“快来人哪……奸……奸细都在这里了…当心那拦路的……大护坛,这一对子都是札手货……”麻脸大汉鼻孔中哼了一声,右手刚抬,站成一排的铁矛帮帮众便待往前挺进,龙尊青披肩的赤发一拂,人已拦在路中!
×了口睡×,麻脸大汉恶狼狠的盯着对方,沙着嗓子吼:“好杂碎,你吃了狼心豹子胆了,撒野竟敢撒到紫芦山区来?跪不受缚本护坛便答应给你一个全×,否则……”龙尊吾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胸前光滑的象牙刀柄,冷森森的注视着对面的大汉,半晌,他道:“叫你们的人停手,通通退下,我可以不再杀戮。”
麻脸大汉哇哇怪叫一声,愤怒的道:“你死在临头还在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叫谁停手?
叫谁退下?这是在谁的地盘由得你这混账东西发号。”
龙尊吾微微仰首,道:“那麽,你们需要亲自动手来束缚我。”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要缚得住才行。”
额上的青筋暴浮而起,双目中一片火×,麻脸大漠吼了一声,猛地向後退步挥手!
“猝”的一声铁矛直飞向龙尊吾的咽喉,面具後的眼睛微冷,金蛇一溜,“削”的一直闪迎上,“当×”震响,铁矛已成两截,滴溜溜的坠曳雪地。同一时间,铁矛帮的众人倏然半蹲抛手,满空的寒光闪飞,有如群蝗刺蜂,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可以清晰看到颤抖的矛尖,有如眨着满空的鬼眼,有一种特异的迷幻与冷酷惠味,赤红的长发宛似一团火翻扬抖舞,锋利的阿眉刀映闭起条条道道的烈芒金辉,彷佛漫天飞舞的长虹,雪花被凛锐的刀风拂扫得四散环飞,而在占花的纷飞里,断矛残屑掠看二,的脆响并射四边,像是一块松脱的石头突然自高处坠下砬碎,碎得那麽点点片片,丝毫不留!
神色突袭之下。麻脸大汉暴扑而来,虎头棒在双手一转,赤钱打造的狰狞虎项已砸到龙尊吾两额的太阳穴!
龙尊吾冷沉的注视着对方的来势,待到虎头棍的招式打到,他猝然上身俯侧,阿眉刀反手划过一度半弧自左侧倒斩而下,去势如电,敌人的兵器隔着尚有五寸,刀刃已到了对方臂肘!
麻脸大汉×叫一声,亡命般倒翻後仰,叁名紫衣人物已迅速挥矛刺向龙尊吾!
“唷叱”!
口中尖厉的喝叫,龙尊吾就地急旋,刀锋过处,叁只手臂齐膀飞上了半空,他的金色面具眨闪过一抹灿然之光,刚冲上来的七名铁矛帮角色又同时捂着肚腹滚倒於地!
麻脸大漠双目血红,又奋不顾身的攻了上来,虎头棍抖起朵朵赤荤的光云,棍尾的叁刀尖泛着冷芒点点戮刺,龙尊吾蓦然长笑如雷,弹跃而起,阿眉刀滚动着层层重重的辉流由空中压砍而下,“削”“削”的锋刃似缠身的厉鬼,一次次的在麻脸大汉的要害险险擦遇,一连串的金铁交击之声衬着麻脸大汉流淌的汗珠,他哎牙裂嘴的步步後退,龙尊吾萧索的一笑,身形欲左倏右,阿眉刀挽起叁条流影,眩人心神的暴斩向敌人的咽喉!
满眼映着金色的光芒,如刀的锐风急扑喉间,麻脸大汉心头一慌,一柄虎头棍已运足力量猛摔出去,魁梧的躯体也倾力侧翻向雪地。
刀尖稍差一线的自他面颊上擦过,“喀嚓”一响,虎头棍纯铜的棍身竟已被砍为半射出,一口气尚未转过来,金色的面具恶魔般迅速移到面前,那柄刀,彷佛来自天外,紧跟着戮向他的胸膛!
“快来人哪…!”
麻捡大汉吓得几乎连继续翻滚也忘了,他声嘶力竭的大吼着,而一把鬼头刀已适时猛砍向龙尊吾背後。左手推向手肘,龙尊吾的身形“呼”的半侧,鬼头刀“噗”的深深砍进了雪地,而他的兵刃却已在推肘之後快得不容眨眼的将这只握着鬼头刀的手掌活生生斩下!
野默似的嗥号出自那人口中,龙尊吾目梢子一扫,已看出是那青面鼠眼矮胖汉子!
一扬头,龙尊吾用力将阿眉刀斜插於地,刀身微似一弯又突然弹起,於是,龙尊吾一个跟斗已跃到了那些站在四周手足无措的铁矛帮众之前,他的双脚尚未着地,半空出刀旋斩,满蓬的血雨并溅,连刀的来势都未看清,千多条紫衣大汉已丢弃兵刃,倒在地上翻滚惨叫起来。
微微摇头,他的刀锋又戳进一名紫衣大汉的胸膛,看着那蓦然扭曲约面孔,龙尊吾狠烈的大叫:“逃者可免一死!”
一言出口,哗然呼喊乱成一片,六七十个铁矛帮众像已入了魔般返身便跑,手上的刀矛也纷纷丢弃不要,麻脸大汉汗水淋漓,拉着嗓子疯狂的大吼:“你们跑…你们跑…他妈都是些畏死的懦夫,没有用的猪…”龙尊吾静静向他行去,冷冷的道:“你有用,你有种,朋友,让我们单独玩玩。”
麻脸大漠满脸×悸羞怒,他握着仅存一只的虎头棍,恐怖的一步步往後倒退,龙尊吾语声如冰:“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假如我寻不着我所寻的人,我会再与你们见面,在你们的士斗谷。”
他的双眸煞气暴现,凶狠的叱道:“滚!”
麻脸大汉全身一哆嗉,千万个“拚到底”约念头,千万个“面子问题”在脑中萦回,可就挡不住死亡的恐惧,他丑陋的面孔大大抽搐了一下,猛回过身狂奔而去。
望若那条身影,龙尊吾默默转身,魅鹰朋叁省已一摇叁拢,满脸得意之色的走了饼来。
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那边,唔,那边已经没有一个铁矛帮的人影,活着的人影,方才与朋叁省拚斗的几个人,除了那红蛇宗亮不见之外,其馀的一个也不少,全都头碎腹破的死在地下!
朋叁省往四处一瞧,口里“啧”了两声,大笑道:“老弟,果然不凡,哈哈,果然不凡,也不过喝口茶的功夫,这里就叫你一个人给摘下了,行,真行!”
龙尊吾淡淡的道:“那宗亮逃了?”
朋叁省做了鬼脸,笑道:“这老小子功夫不行,腿却溜得快,背上吃老子划了一刀,叁不管拿脚就跑,呵呵,他另外的几个相好就没有这种运气了,都给老子一个一蚌乖乖的躺了下来。”
雪地上,印着一满滩殷红的鲜血,血白相映,分外绚灿夺目,肚肠一段段,一截戏的拖扯在周遭,××都是那麽古怪,更那麽丑恶的横躺竖卧着,几个伤者还在呻吟,那声音,似断了弦的琴,刺耳而×惨。
望着龙尊吾,朋叁省低低地道:“老弟,你在想什麽?”
龙尊吾轻轻吁了口气,悠然道:“在这以前,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不知道杀人是件麽滋味,今天尝到了,这滋味却是生……涩。”
怔了一下,朋叁省转然笑道:“老弟,便算你这话是真的,其实在混沌沌的江湖上打滚,杀人与被杀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一遭生,二遭热,叁遭就成老手,你多玩几次,保管将来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像宰只鸡,捏死只蚂蚁……”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独眼,舌头打着圈子道:“不过,哦,老弟,我却不大相信你的话,看你出手对敌,乃刀子全朝要害招呼,又快又狠,一刀毕命,呵呵,老实说,便是第一流的江湖杀手只怕也没有老弟你这麽俐落老练呢。”
龙尊吾叹了口气,道:“我并不要你相信,我只是把白已的感觉告诉你而已,一蚌人,自小至长,也是相当不易……”语声飘荡着,留下一片微弱的馀韵,龙尊吾走向一个卧在地下尚在不住抽搐的躯×,唔,是那断了手的青面胖子!
这青青面汉子的一张脸早已泛了灰白,他瞪着眼,裂着嘴,混身在不停的抖,龙尊吾微微俯下,平静的道:“朋友,你不致於会死,但你须答应我一件事。”
那胖子翻着一双鼠眼,吃力而孱弱的道:“你,你是谁?”
龙尊吾冷冷的道:“你答应不?”
出乎意料之外,胖子咬咬牙,竟爽脆的道:“好……你……你说!闭局绷松硖澹鹞岷廖耷楦械牡溃骸八死鞘欠癖踊れ短镏校俊?
满脸的痛苦掩不住他的惊异,他喘着气道:“不是……不是庇护……他们……他们乃是与帮……帮里联手……联手做一笔……生意……早!早在叁个月……月……月前已经离开…”龙尊吾深沈的道:“那麽,他们与铁矛帮的那一个人有牵连?”
又喘了口气,胖子微弱的道:“古……古堂主……他们认……认识。”
龙尊吾又道:“他们去了那里你可知道?”
胖子闭闭眼“”他已连摇头的力量都没有了:“不……不晓得……古……古堂主……可…可能知道…”又俯下脸来,龙尊吾的语声凛烈:“你没有说假话?”
胖子痛苦的裂裂嘴,喃喃的道:“这……这…不是……不是叛帮……卖友……的事……我……我犯……不着……诳……你!”
“好”龙尊吾蹲下身来,自怀中摸出一个晶莹细致的白玉小瓶,拿起胖子的断手,将瓶中一些浮白色而极富黏性的液体为他倾倒在创口之上,又撕下胖子的紫衣衣襟,为他包扎妥当:“此瓶中药液名曰”合及,乃叁百年之”赤灵草“与其他十七种珍罕药材熬炼而成,功能神效无比,你的伤口在一月之後便可复原,这是报偿你方才版诉我的那几句话,抱歉的是我补不上你那只手掌了。胖子的痛楚在这瞬息似已灭轻了很多,他怔怔的注视着龙尊吾,脸上的表情迷惘而凄茫:“谢谢你……这是好药……有一股桂花香味……我已不觉得太痛…”龙尊吾冷沈的道:“不用谢,我们互不相欠,你只有自己回去,不用多久,你会碰上你们帮里来此助拳的人马,後面及坡下都有些散骑,你可以乘一匹代步。不待胖子再有表示,龙尊吾转身行去,朋叁省大步跟了上来,小心的问:“老弟,你在找双双人狼?”
龙尊吉淡淡“嗯”了一声。朋叁省低低地道:“这几个畜生与你有梁子?”
半侧过脸来,龙尊吾的金色面具上有隐隐的寒光:“朋友,你倒喜欢管些闻事。”
独目一瞪,朋叁省敝叫道:“什麽?这叫管闲事?我是看你不错,想帮你打听打听……”龙尊吾摸摸刀柄,轻轻的道:“罢了,朋友,我要亲手索仇。”
朋叁省不悦的道:“也要亲自找到对方才能算数?别人想帮你的忙也算夺了你的扁彩啦?他奶奶就没见过你这等怪物!”
笑声出自金色面具之後,龙尊吾语气变得温和多了的道:“你,朋友,你要帮我找?”
朋叁省一拍胸脯,“噗”的一声:“怎麽着?黄不成我朋叁省惫不够帮你跑腿的料?”
龙尊吾静静的道:“你为什麽要帮我?”
微微一楞,这位豪迈的江湖汉子伸出舌头舔舔嘴巴,呐呐的道:“我,哦,我也说不出为什麽,只觉得和你小子很投缘,好像……好像咱们已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一样,虽然……虽然你一直冷不拉吉的叫人看着心里不是味,但你另外有一股什麽的,什麽……啊,气质,对了,你另外有一股气质相当可爱,哦,使人想接近你,和你做个朋友…”龙尊吾无声的笑了,他伸出手去,朋叁省却用两只粗大而长满了黑毛的大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两人深深的注视着,在这一刹,他们都已感到披此间的距×急速的缩短,心与心已在冥冥中结连於一起。
踏着雪,他们来到洞口的下面,有几匹失主的孤骑仍在迷惘的徘徊,雪地上除了人的×体,还另外横卧着五六只暴睛突齿的白狼犬。
嘿嘿一笑,朋叁省瞟了那些死犬一眼,道:“铁矛帮把一千饲环的走狗也长得与他们是一个德性,人一躺下,狗也跑得快,那是几只不知死的朝上靠,嘻嘻,老子就一条送了它一刀!”
龙尊吾抬头望望洞口,而洞口毫无动静,他一拍朋叁省,自已已一跃而上,有如一头大鸟般洒然穿射而入。
洞里和原先一样,冷悠悠的,黑沉沉的,龙尊吾站着,隐隐中却觉得有些莫名的忐忑,他轻轻吸了口气,低沉的叫:“唐姑娘……唐姑娘……”回声空洞的在四壁间回绕,却没有唐洁的答覆,龙尊吾×异的往洞中行去,有些焦急的放大了声音:“唐姑娘,我们回来了,你在那里,”朋叁省苞了过来,迷惑的道:“怎麽?
那妮子不在了?”
说着话,朋叁省抢先奔入里面,这壁洞并不深邃,一个转子已浏览无馀,他罕异的叫着:“人不见了,奇怪,怎麽会不见了呢?莫不成她自已开溜啦?”
龙尊吾静静的往四周搜视,大步朝昨夜他们躺卧的稻草堆走去,稻草堆有着凌乱而践踏过的痕迹,杂在稻×里面,赫然有一角粉红色的纱巾!
纱中上似乎还带着微微的温热,有一阵轻渺的芬芳,这宛如处子的韵息,有淡淡的百合花香,幽幽的,脉脉的,像缕缕的柔丝,缠得人心痛。
朋叁省独目圆睁,在四处嗅闻查视,嘴里不知在咕噜着些什麽,龙尊吾拿着纱巾,冷冷的道:“朋兄,唐姑娘大约是被人劫走了。”
朋叁省气愤填胸的吼道:“虎头上拔毛的家伙,简直太他妈欺人,老弟,我一定助你夺回唐姑娘,把那个钻×系洞的鼠辈活剥掉!”
龙尊吾沉默了一下,淡然道:“唐姑娘与我并没有什麽特殊的关系,我们也是昨天才认识,她很可怜,是个孤伶伶的女孩子。”
怔怔的瞧着龙尊吾,朋叁省呐呐的道:“你们,你们不是一对子?”
龙尊吾摇摇头,道:“不,仅是萍水相逢。”
朋叁省气咻咻的道:“老弟,我看你似乎不大关心,就是他妈的萍水相逢也不能袖手不管呀,你们总是在一起过,同船过渡也有五百年的缘份,何况我还看得出她对你十分不错,那麽可怜生的。老弟,咱们快去找她!”
龙尊吾背负着手,平静的道:“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待办,朋兄,天下之大,令人不平的事太多,我们无法一一援手……”朋叁省一跺脚,满脸通红,口沫横飞的大吼:“姓龙的,不要那麽心狠手辣,人家一个弱女子。无亲无故的投奔於你,你对人家冷冰冰的且不去说,他妈人家遭了凶险还视若无睹,毫不焦急,这未免太没有………太没有什麽………他妈的人性了,走,老子一定要拖你去救他,你的事便有天大也且缓一缓,先将人救回来再说!”
龙尊吾的金色面具泛闪着冷漠的光彩,他沉沉的道:“人有难我去救,我有难谁来援?”
朋叁省额际青筋暴突,他双手紧握成拳,怪叫道:“你有难自然也会有人去援助你,当时没有,日後也有,你有苦有冤自会伸雪,当时不能,以後必能,姓龙的,冥冥中有双眼睛在看着我们,有一只手在推着我们,善恶都有报啊,只争迟与早!”
“善恶都有报,只争迟与早”这两句话彷佛利时变成了千百响连串的闷雷,轰隆隆的在龙尊吾心里震荡着,回绕着,像有无数个声音在他心里呐喊,在他耳边呼叫,他猛一摔头,赤发蓬散中他一拉朋叁省的手臂,大喝道:“我们走!”
“走”字似一粒冰珠子砸在玉盘上,脆落而乾净,朋叁省大出意料的一楞,龙尊吾已飞一样掠出了洞豁然大笑,朋叁省急跟而出,叫道:“好小子,我就看出你是性情中人嘛!”
两个人出洞之後略一张望,已往那边的柏树林中奔去,朋叁省尽力与龙尊吾比肩而行,逆着风叫道:“老弟,左面和山坡上不会是来人所经之处,我们一直都在那里和铁矛帮的人拚斗,尤其我靠得近,什麽人从那两个方向来也逃不过我这双招子,那劫人的混账一定是乘着混乱由林子里摸了上去!”
龙尊吾默默头,低沉的道:“那人功夫相当不错,看那洞中所留的痕迹,唐姑娘大约没有经过什麽挣扎就被来人制住了……”几句话的功夫,二人已来到林边,似两只脱弦之矢般长射入林,去势急猛却轻悄,连枝头叶盖上的积雪也没有震落一片!
首先映入视线,赫然是丈许外僵卧着的那匹黄膘骏马!龙尊吾冷冷一哼,一个旋身已来到马×之傍,他微微蹲下,略一检视,强压着愤怒道:“朋友,马儿的肋骨尽碎,外皮却丝毫无损伤,杀马之人是个内家好手,具有”八两拨千斤掌“力!朋叁省伸手细细一摸,”呸“的吐了口唾×,恶狠狠的道:“我啃他妹子,这匹马刨了他祖坛啦,连头畜生也不放过!”
龙尊吾的目光仔细朝四边打量,已定定的落在一点之上,他站直了身子,声调冷漠的道:“这匹马虽非异种,却十分强健,尤其俱忠主之心,大约那人想劫它代步而马儿不行…被来人怒而杀了。”
朋叁省呆辣辣的道:。
“寻着这狗操的老子要用屎尿灌他!”
龙尊吾大步朝一堆被白雪掩盖的枯草丛中走去,那里,那低缠的树枝罗藤纠桔在一起,朋叁省苞着,纳罕的也睁着独目寻视,龙尊吾半侧过身伸手入内,手缩回来的时候,已抓着一块染有血迹的碎绸,朋叁省道:“这是什麽?”
龙尊吾瞧着碎绸上已成乌紫的血迹,低沉的道:“是唐姑娘身上的衣衫!”
顿了顿,他又道:“她罩在外面的狐皮袭是我为她披上去的,她原来的衣裳已经十分破烂污秽,正是这个质料,这种颜色,深黄的。”
忽然震了一下,朋叁柿怒的道:“不好,那小子别动上了歪心……”龙尊吾重重的哼了一声,双眸中倏然射出一层宛茹带着血的煞光,他怨毒而憎恶的退了一步:“人欲横流於天下,淫亵皆将本性朦蔽,这社稷还成什麽社稷?善良之风尚有多少留存?可恨!”
深长的叹息一声,他又缓缓地道:“现在只有假定这片衣衫是被树枝扯落的,否则,周遭应该不只这一片,朋兄,希望事情不是我们想像那样。”
朋叁省扯动了满脸的横肉,凝重的道:“当然,我们顺着这里追下去,不论那小子功夫多好,至少他还掳着一个人,快也快不到那里!”
龙尊吾钻过纠结的藤蔓枝桠,洒上了满身的积雪,赤发上也白花花的扑上了一片,贸然望去,宛如在这须臾之间,他已苍老憔悴了不少!
二人纵跃如飞的在林中奔掠,叁只眼情却详尽而仔细的朝四周探视,他们穿出几株相连的树干,前面是一块林木较为稀疏的旷地,目光一扫,龙尊吾已突然往右边暴飞而出!
在旷地的边缘,赫然竟有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人半依着树干坐着,老天,在这大冷天,他却已打着呼噜寻梦,身傍还放着一个灰白色的酒葫芦,一根缠以金线的四×棒子斜斜依在葫芦上面。
龙尊吾静静站在这腊塌老人跟前,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朋叁省巳毛燥燥的冲上来踢了老人一脚,大吼道:“老化子,不用在这里装聋作哑卖弄这一套瘟功,你他妈是吧什麽的大家心里有数,你给老子站起来回话!”
这一脚踢在老人屁股上,份量却是不轻,“哇”的一声鬼嚎,老人睁开了那双眼睛,嗯,那双眼红通通的,迷混混的,似是宿酒未醒的模样,他一摸屁股,磁着牙,冲着朋叁省大嚷:“咦呀,你是那里来的凶神?老汉我在这里打个盹又碍着你啥事了?不分皂白的上来就乱咬人,天爷,这是疯狗过街呵……”朋叁省厉叱一声,狠狠的道:“别他娘的在这里耍狗熊,说,你把方才劫来的那位姑娘藏到那里去了?逃不掉就玩这种花巧?老化子,你还差得远!”
那老人揉揉眼睛,仍旧赖在地下:“什麽?那个姑娘?你这憨汉在胡扯些什麽淡,老汉我一大把年纪,养儿养女也有你这麽大了,莫不成再去讨人家媳妇的便宜麽?”
“虎”的抹下脸来,朋叁省跨前一步,凶厉的道:“你这老狗,满口放屁,说不得老子要给你吃顿生活,不见真章谅你也不会说真话!”
龙尊吾冷冷伸臂拦住了朋叁省,缓缓的道:“老丈。”
他的语声寒瑟得像一把冰碴子塞进人们的心窝,地下坐着的老人神色一动又平,转首望着龙尊吾:“嗳,这还像句人讲的话,我说小什麽,你要问啥事哪?”
龙尊吾淡淡的道:“老丈坐於此处,可见看见方才有人掳劫一位姑娘自此经过?”
老人嘻唔一笑道:“假如老汉不回答呢?”
龙尊吾平静的道:“这是说,老丈是知道此事了?”
一抹光彩极快的掠过老人的眼睛,他半眯上眼打量着对方,伸手掏掏耳朵,闪烁的道:“老汉并未如此说过,年青人,你休要给老汉扣顶帽子!”
金色面具流烁着冰冷的芒刺,龙尊吾道:“老丈定是武林中人,行事却不够磊落坦荡,老丈莫非眼睁睁的看着一位少女遭难,眼睁睁的瞧着下手而袖手不管麽?”
老人呵呵一笑道:。
“小憋子啊小憋子,不用来激老汉,各家自扫门前雪,闲事管得大多就是给自已招惹庥烦了小憋子,如果你不嫌弃,坐下来咱们爷俩就着葫芦的酒好好喝上两口,谈谈当年风云,这不比什麽罗哩八嗦的事儿松散得多度?”
朋叁省敝叫一声,吼道:“你这长着绿毛的老鸟,老子们不是与你寻开心来的,你他妈是说也不说?看老子拆散你这一身贱骨头。”
老人气定神闲的打了个哈哈,道:“少吓唬人,河滩的石头田里的麦穗,看多了,老汉我打雷下雨的时候,只怕你小子还在娘的腿肚子边打着转呢。”
暴吼而起,朋叁省左掌一翻,右手已半提如锤心,快若闪电般×向老人脑门,双脚也同时飞起,踢向老人身傍的酒葫芦与四×棒子!
几乎令人不敢置信,老人坐着的身体竟呼的直腾而起,就在腾起的刹那,说不出有多麽快法,手上已抓着了他的酒葫芦及四×棒,朋叁省的攻势全然落空之下,老人已哈哈大笑,缠着金线的四×棒捷如电掣般直截向朋叁省的眉心。
如火的赤发飘成一把,龙尊吾的身形蓦然闪掠,“削”的一声,阿眉刀的锋刃已猝地斜斩而上,朋叁省退一步,老人的四×棒已“当”的震响披转起老高!
半空的身势霍而舒展,老手平臂猛挥,四×棒子呼呼轰轰的连串击向龙尊吾二十八棒。
龙尊吾就地如飞旋转,阿眉刀上下齐出,翻劈如浪,在一溜溜纵响交舞的金芒冷电中,铿锵撞击之声呵成一气,满空的,金丝段段飘落,老人在空中连连翻了五个空心跟斗,才跄踉不稳的落在寻丈之外!
龙尊吾并没有继续追袭,他轻轻卓立於原地,银色的紧身衣衬着杯儿亮的铜扣,冷酷的面具垂着几绺赤发,形像在挺中有着犷悍,在深沉里有着狠烈,而金刀闪烁,有一股特异的男子之气!
老人拿住了桩,怔怔瞪着龙尊吾不动,乱发上沾着几片雪花,污垢满积的老脸掩不住自然留露的×震与钦服之色,好一阵子,他用那根金线残脱,露出里面蓝铜本真的四×棒子柱着地行了过来,直到龙尊吾身前叁步之处停祝似乎要自龙尊吾的面具上找出什麽,他语气慎重得与方才判若两人:“小友,请赐告老汉汝之高姓大名?”
龙尊吾闭闭眼睛,沉沉的道:“龙翔九天的龙,唯我独尊的尊,吾为霸雄的吾!”
喃喃的,老人在嘴里念:“龙尊吾……龙尊吾……九天之龙……”魅鹰朋叁省大喝一声,吼道:“架还没有打完,在这里穷念个什麽鸟?来来来,这一场,便由老子陪你耍上一阵!”
老人宛若未闻,又凝重的道:“小友,敢问属於何门何派,何人门×?”
龙尊吾深沉的道:“先问老丈?”
老人略一沉吟,爽脆的道:“西月山“醉壶公”易欣便是老汉。”
朋叁省敝叫一声,道:“哈,大名鼎鼎的”西片醉壶“就是你这老儿?真个闻名不如见面,嘿嘿,见面不过如此!”
龙尊吾虽然不甚了解眼前老人之名,但自对方始才展露的精湛武功上推断,此老在武林必然极负盛名,决非泛泛非号,於是,他微微欠身,道:“蜀山湖九成宫乃在下出处,金罗汉大神叟为在下授业恩师。”
柳残阳《荡魔志》
第八 章美遭祸淫杀身
长长吐了一口气,醉壶公易欣感慨的道:“如此老漠不算丢人,不算丢人了?二十叁年之前。老汉於鄂西道上幸遇令尊师卧云公,曾至以所学印证试招。老汉倾力相搏,却败於卧云公之『流红击』下,前後仅支撑了一柱香之长短,当年卧云公配胸之刀乃为银柄雕花,并非小友今日所配为白色牙柄,一时不察渊源,小友幸勿见怪。”
龙尊吾语声里渗合了恭谨的道:“如此。在下应以晚辈之礼谒见。”
醉壶公双手乱摇,笑道:“使不得,便不得,咱们是桥归桥,路归路,一马归一骂,江湖风尘,老汉以一棒一葫芦做招牌,瞎闯了数十年,任谁的帐也不卖,独独对於令尊师却是钦佩有加,今见令尊师继起有後,青出於蓝,又怎敢妄言托大?小友,若蒙不弃,便以易老哥直称老汉,老汉已觉受用不尽了。”
龙尊吾略一犹豫,道:“只怕异日恩师见责在下过於放声。”
醉壶公呵呵笑边:“不放肆,不放肆,恰到好处,武林之人不拘俗礼,小友,你我不用再推托了。”
望望朋叁省,醉壶公眯眼一笑:“这位老弟,戾气已化祥和,也不通个名报个姓交交朋友麽?”
朋叁省??了口唾液,恨根的道:“大伏堡魅鹰朋叁剩”醉壶公豁然笑道:“果然也是龙虎而非龟蛇,失敬了,大伏堡的四爷!”
没奈何的哼了一声,朋叁省边:“比不上醉壶公的赫赫声威。”
龙尊吾怕他们再唇枪舌剑的斗下去误了大事,他忙道:“易老哥,现下可否赐告方才所请?”
醉壶公闻言之下面色条转肃穆,他用四??棒在雪地上点了好几下,沈默了牛晌,始低沈的道:“那位姑娘可是穿着白狐皮裘?”
龙尊吾奇怪自己的心腔竟会突然一跳,他急切的道:“正是”醉壶公点点头,道:“这就是了,在顿饭时光之前,若汉穿越杯中,发现有两个怪客掳劫着一位少女匆匆越林而过,且不时回首张望,神色诡??,老汉於後略跟一程,便即打道而回,老汉原不知该女与小友尚有牵连,是而未曾管这闲事。”
龙尊吾喜道:“易老哥可知那是何路神圣?”
醉壶公搔搔蓬乱的头发,沈重的道:“两人皆着白牛皮紧身衣,上绘有血红的人眼叁只,并於人眼四周画描着蛇形图纹……”醉壶公一言未已,傍边的朋叁省已脱口惊呼:“魔眸教!”
缓缓领首,此老低沈的道:“不错,魔眸教。”
龙尊吾罕果的道:“魔眸教?这是什麽路数呢?”
朋叁拾呸”的吐了唾沫,恨声道:“这下有得麻烦了,老弟,魔眸教是黑道里的一个魁影,一个厉鬼,一个凶魄”到如今还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派人马的老巢确切在那里。出现与消逝都像一阵风,一溜烟,来无影去无踪,他们的武功自成一派,全以阴毒诡异为主,魔眸教不论上下,个个的心都是铁打的,狠得像一头野兽,毒得似双头蛇的毒汁,没有人愿意招惹他们,江湖中有许多与魔眸教结怨後难尤不留人畜死绝的前例,其中不乏能人异士名家高手,而好淫、掳掠、劫杀、盗翻的一干恶事,他们却样样都沾全了!白砗玖丝谄溃骸袄虾阂患钦庑┬咨瘢辉缸匀锹榉常蚨娜环祷兀醇且辉俟桃煌氛磐愣隙ū赜心巧倥榻葬嶙防矗炙耐樵庥龆臼郑虾罕阕洞舜ο嗪蛩呕爸梗床幌刖故切∮讯恕迸笕〈甏晔郑溃骸罢媸巧四越睢四越睢缓媒偃耍钦庑┍晁铩蓖帕鹞岷廖薇砬榈拿婢撸砗值溃骸靶∮眩橇礁瞿ы痰娜耍囟ㄊ前媒讨杏惺宋铮切卸淦淇烊绶纾悴徽囱狄丫阌小倍伤试啤爸铣饲嵘碇酰 ?
沈默着,龙尊吾双臂环胸,缓缓踱了几步,倘忽的回转身来道:“易老哥,即已决定之事,在下永不更改,无论是刀山剑林,在下也要闻他一闯,多谢老哥提示各端,朋兄,且容此别,青山绿水,後会有期:“微微一楞,朋叁省暴跳而起:“别什麽?则个鸟,老子只是在思虑下一步该如何去做,并非敌了退堂鼓,你你你,你小子狗眼看人低,我姓朋的岂是这种见危抽腿的畏缩小人,小子,我姓朋的死活也要与你在一起:“龙尊吾的眼睛里泛起一抹凄惨,他低沈的道:“这是何苦?你有你的基业,你有你的抱负,犯不着为这件事冒险犯难,而我,我是子然一身,孤零浪荡,来去皆如浮云一片,去了,好歹也应一次你所说善恶报应之果,这要看那女孩子的命,朋兄,我是一样的感激你,不论你去与不去。”
朋叁省嘿嘿冷笑,道:“我若不去,老弟。你乾脆拔出你那把破刀宰了我,这样找吏舒活些,否则,老弟,我朋叁省一头撞死给你看士”龙尊吾艰辛的道:“朋兄……”一跺脚,朋叁省大吼:“不要说了,我朋叁省是个妇道人家麽?是个文弱的酸儒麽?是个叁岁的孩童麽?要人抱着哄着护着?龙尊吾,你休要小觑了我!”
龙尊吾轻轻摩娑着面具周缘,沈默了片刻,道:“那麽,朋兄,我谢在心中了。”
朋叁省豪壮的一笑,道:“嗯,这还像话。”
扒着乱蓬蓬的短发,醉壶公易欣困惑的??了口唾沫,嗓子有些沙哑的道:“朋老弟确是一条讲道义,有血性的铁汉子,老汉麽,这样吧,便为二位引个道,也算多少尽点棉力。”
龙尊吾还没有来得及讲什麽,朋叁省已嘿嘿笑道:“好极了!壶公果然盛名不虚,貌似窝囊、其实内部却豪气干芸,热心热肠。我朋叁省这厢有礼了。醉壶公翻动了一下他那双红通通的风火眼。皮笑肉不动的道:“好说,唔,朋老弟谬誉啦。”
朋叁省紧接着道:“咱们别光说不练,壶公,你老先请。”
醉壶公已硕了一下嘴巴,背起葫芦,倒提那四??俸子,身形微矮,快得似一溜轻烟般急贴着雪地奔掠而去。
龙尊吾与朋叁省随後跟行,朋叁省低笑道:“老弟,这老家伙还颇有两手,他这是施展的『滚地龙』轻身术……”叁人前後又穿进了柏树林,龙尊吾淡淡的道:“易老哥的艺业甚高,江湖上怕也极为有名吧?”
在柏树林中插穿飞掠,朋叁省点头道:。“当然『西月醉壶』是便把子。道上朋友提起来谁也晓得,尤其他能一口气洒下二十斤老白乾面不改色,更属烩炙人口,有一次,他曾以一口酒箭喷自口中,便生生拉斯了『太阴山』的青石碑,至今人们谈论到还伸大姆指呢……”眼看前面已是树林的边缘了,醉壶公略一停留又继续奔出,龙尊吾等也加快了脚步,他道:“朋兄,你的见闻倒是极广……”朋叁省一耸鼻子,笑道:“好说,江湖上滚了二十来年,连这些事都不知道还混蚌毛?
只要是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我都识得,便是不识,打量打量也猜得出……”说话间,叁人又起落如飞的奔了一里,现在,他们已来到一个高坡,高坡另一边是一片斜度极大的荒地,极远处,便又连上了隐隐的山辔峰岭。
醉壶公房欣停下脚步,手搭凉篷往前眺望,荒地上覆盖着很白的隐雪,较洁中有着寂寥,凄冷冷的,雪花已停了,北风又起。凛列而刺骨,但要铁进了人的骨缝子里,人寒天啊,江湖生涯原是这般苦涩。
连绵的离山峰辔,隐罩在蒙胧的云雾里,云雾是次苍苍的,沈甸甸的,翳重的压看大地,而这空寂,这冷清,就像人们的心也被那迷蒙的云雾弥满了。
朋叁省呵了一口热气,搓着手道:“这里正冲着风,好冷,醉公,怎麽着,你的方向不白带错了吧?怎的到如今还没有见到对方的影子?”
醉壶公有些焦急的住四周搜视着,没好气的道:“看见影子就追着了,老汉还在这里左观右察的干啥?”
朋叁省伸伸舌头,抹抹脸孔,独目转向龙尊吾,龙尊吾面具後的眼睛却在开着,头微微扬起,似在沈思着什麽。
醉壶公失望的放下手来,喃喃的道:“奇怪……他们是朝这个方向过来的吗,怎麽没有多久就失去踪迹?这片斜坡又远又长,该可以多少找着点痕……”龙尊吾双目条睁,他有力的道:“易老哥,你对这片山区熟不熟悉?”
醉帚公微微一征,忙道:“不算太熟,但也来过不少次,大概的地方不会错……”龙尊吾迅速的道:“那麽,这附近有没有一处可以遮风,休息坐卧,而又够得上温暖的地方?这地方且比较隐蔽?”
微张着嘴巴,醉壶公目光定是的瞧着龙尊吾的面具花纹,忽然猛一拍手,他叫道:“有,有,过去这片坡,往右去百十丈外有一块白色巨岩,这块石头斜着向下倾,若根处地势较底,足可挡风,而不知道在什麽时候,但是被一些樵户山客在岩根部位又凿了个凹穴,里面还??着破棉絮什麽的,这块石头四周又生着些枯蔓老藤,若是不熟,外人是极难发现这地方的……”朋叁省急道:“你去过吧?”
醉壶公易欣道:“若未去过怎会知道?老汉前次来到此处,酒喝多了便曾在那里睡了一觉,倒是无意中寻着的b”他话未说完,龙尊吾已暴飞而起,在空中一个旋转,似攀着云,驭着风,呼呼连出去了近十丈!
朋叁省与醉壶公急叫了一声。赶忙追去,叁条人影有如叁只流失。快得不可言喻的往这片斜坡荒地猛泻而下,瞬息间已失去踪影!
在前面,龙尊吾提着一口至精至纯的真气狂奔急驰,他不为别的,不怕别的,为的与怕的是自己曾经历过的悲剧重演,虽然,这与他本身并没有什麽直接的关连。
叁个人前後奔行,後面的醉壶公易欣拉开嗓子叫:“百步之外*就往左拐……”龙尊吾弹跃而起,双臂猛抖,美妙而快捷的在空中转了个方向,直往左边泻落,而右边。远远的,倚着半月削壁之下,有一块高约两女的灰白巨石耸立,并微微向後倾斜,巨石石板左边,隐隐可见枯藤纠结覆着雪,却是一片静寂。
足尖刚刚沾地,龙尊吾已急快的吸入一口气,这口气强向丹田压下,又呼的吐出,在这一吸一吐之间*他的银色紧身内衣闪着灿烂的光彩,宛如流星划空而过的曳尾,以一个优美的半弧掠上了那块巨石之顶~。
他甫一跃上石顶,已闪电般伏卧下来,因为他已听到了一阵挣扎与哭叫的声音,这声音他十分熟悉,而且b他更明白是在一种什麽样的情况下才会有这种声音。
一个粗暴而声调怪异的口音愤怒叫道:“你这个烂婊子臭贱货,上百的女人我也玩过,就没有看见似你这样刁泼的东西,你再抓踢就剜出你这双浪眼……”另一个声音懒懒的道:“毛成新,你就用硬的吧,不要再拖下去了;今晚我们还得赶到”水渭集“,别忘了”天眼堂“与”地睛堂“都派出伙计在那里和”紫衣派“对叠………怪异的声音怒叫着道:“怎麽硬法?你又不是没有看到,这浪蹄子把全身都拳曲起来像个虾米一样,动一动就又哭又抓又踢!”
那懒懒的声音邪恶的笑道:“点她的穴不就散了?”
“呸”了一声,原来那人恨恨的道:“这还有什麽味道?就是要活蹦乱跳才稀奇,今天我非把这贱人弄服贴不可,看她能泼到什麽时候!龙尊吾咬着牙,切着齿,昔日那悲惨的一幕又宛如回到了眼前,也是类似的话,也是类似的丑,恨极了,这血淋淋的恨,出自骨髓,出自还魂的深处!轻飘飘的自岩顶落下,落在一团枯黄的藤蔓之後,於是,他发现了岩根那半凹的浅穴,以及浅穴里和野兽的作为无异的那两个人口那是两个肤色黝黑,光头,穿着奇异的柔软白牛皮衣裤的凶恶怪人,他们的左腕都紧套着一个宽有叁寸的赤铜手镯,手镯上雕盘着一条带角的”翼龙“,龙角尖锐的突了出来,龙身上的鳞片全部是竖雕,密密的,闪闪的张立着,看去凶恶无比,一个削腮狭额的汉子仰卧在穴口,另一个背影十分魁梧的角色却半边着,面对穴里一个靠壁蜷曲的身体,那模样,似一头贪婪注视着铁物的克!缓缓走了出来,龙尊吾的目光有如两把刀一样盯视着洞穴,他还没有开口,仰卧在穴口的那人似有所觉,迅速生了起来,带着叁分惊怒的发觉了龙尊吾,但是。显然他却并不十分恐慌。现在,龙尊吾已看到那人胸前所绣的叁双血眼,以及绕着那叁只血眼的蛇形花纹,还有,那人光头顶上还有烙印着一块铜钱大的圆形疤痕!这人一坐起来,里面那一个急转而过,唔,都是一式的打扮,一式的穿章,只是他的形容更丑陋,更狰狞,粗糙的面孔上竟然交叉着两道淡红色凸出刀疤!四只眼睛生硬而狠广的瞪着龙尊吾,两个人都站了起来,??的那个侧身会过靠在穴壁上的两条黄布包卷,递给了同伴一件,自己会着一卷,二人同时往前垮了一步,同时张啸:“魔眸,白牛之皮扬其光,神蛇之纹护其体,魔眸千岁!”
声韵古怪,如吟如唱,两人却是说得音扬顿挫,整齐一致,龙尊吾冷冷的站立不动,对面约两个怪客又已往前逼了一步。
阴沈的,那个削腮之人开了口:“天干虽阔,小辈,你也该知魔眸教之名!”
龙尊吾平静的、道:“知道魔眸教手段狠残,行事卑鄙,所为下流?”
喉头吼了一声,脸有刀疤大汉厉烈的道:“小辈,你是存心来找喳子的了?”
龙尊吾双手垂下,淡漠的道:“如何?”
削腮汉子双目一硬道:“你可以试试,便是此刻你不想试,我们也要试你。”
龙尊吾金色面具微微一闪,他深沈的道:“那麽,解开你们的布裹。”
脸有刀疤的大汉一把扯下了包着兵器的黄布,嗯,里面是一柄泛着蓝光的沈重“狼齿鞭”,十四枚尖锐闪亮的狼齿形锥似十四只鬼眼闪动,削腮汉子也抖掉布裹,手里握着的亦呈同样的“狼齿鞭”!
忽然,轻轻的,巨石之後闪出了醉壶公易欣与魅鹰朋一省,他们甫一现身,两个魔眸教怪客已经察觉,削腮汉子“霍”的半侧过身,满眼凶光的盯着这封新来的铁人,朋叁省独目如电,也毫不畏缩的反瞪着那削腮汉子。
一侧的醉壶公易欣点了他那把纯铜铸造的四??棒子,慢吞吞的道:“没有什麽好看的,小子,魔眸教狂也狂够了,疯也疯足了,着着你们拖的那身兽皮能否扬你们的光,那些歪歪曲曲的蚯蚓图是否可以护你们的体!”
削腮汉子恶毒的一笑,道:“老狗,报你的名,魔眸教会找你索回你方才所说的话!”
易欣呵呵一笑,挖挖鼻孔,风火眼暴睁:“老汉便说与你听,西片山醉壶公易欣便是老汉,小子,老汉豁了这条老命等你们来!”
刀疤大汉忽然夜枭似的猝笑一声,狠辣辣的道:“让我们彼此都记住你方才之言,若狗,你就会知道你的代价是什麽:“说到这里,他又朝龙尊吾道:“小辈,脱下你的面具,隐藏不了的,纵使你剥一层皮我也会认识得你!”
龙尊吾的赤发微拂,他低沈的道:“如果我胜,你们不会有机会认识我,假如我败,我想隐遮也不可能,是麽?”
那边的朋叁省重重的一哼,道:“老弟,咱们将这两个人妖做掉去球,和他们乾耗是白费功夫!”
削腮汉子眉毛一竖,尖锐的道:“毛成新,别折了魔眸教的威风!”
那叫毛成新的刀疤大汉,狂笑一声,狠齿鞭“呼”的戳向龙尊吾前胸,而就在鞭端甫始出手,又古怪的转换了去势,十四枚狼齿锤快迅速绝伦,横切至敌人的咽喉!
龙尊吾几乎不能察觉的微微一例,在他一例的同时,“削”的一声阿眉刀已飞快劈向对方手肘,刀刃闪耀,眩灿如电!
刀疤大汉狂笑如雷,手臂蓦抖,狼齿鞭已风旋云漫般呼轰纵横攻上,鞭鞭相连,式式成串,眨眼间数十鞭宿如一鞭展出!
龙尊吾没有丝毫移动;而如雨的帐影暴烈的向他罩去,似千百条毒蛇缠卷,而在鞭影闪幌的怪异阴暗下,他已条然曲身俯首,“唷叱”着叫如雷,阿眉刀宛如极西的全蛇来自尢天,倒划了一个反面的半弧,奇快得无可言喻的劈出,鞭影与金芒刹时融眩成一片????
“吭”的一声闷喂搏来,乃疤大漠跄跄跟跟的倒退而出,一张丑恶的黑脸泛成灰青,交叉的刀疤血红通亮,他牛张嘴巴,双目空洞而迷茫的瞪视着龙尊吾,宛如一下子失去了魂,失去了思维。失去了意识,一条两尺多长的可怖刀口自他头侧翻卷至小肮,鲜血泉涌般突突冒出,一截瘰历的肚肠正蠕蠕自他小肮的伤口中流溢……龙尊吾仍然站在原地,两眼毫无一丝表情的看着他,银色的紧身衣自左胁处被撕破了一道裂口,有一条隐隐的血痕映现,方才,那迅速而短暂的接触,却已是铁度生死之分了!
削腮汉子彷佛焦电殛顶一般完全傻了,他异常明白自己这位同伴的功力是如何深沈精湛,在魔眸教“天眼堂”的“十煞十凶”之中居十煞的第四位。而这位魔眸教的斑手竟在刹那之间已经命断在即,奄奄一息了。
缓缓的,刀疤大汉痉孪着半侧过头,喘息着道:“老……七……完了……裁了……老……七……莫忘……忘……送我……入……入地……心冢|”削腮汉子机伶伶的一颤,惶急的叫:“毛成新,用姜龙镯飞魂,快,快……”刀疤大汉嘴唇已成乌紫,他蓦的大吼一声,将左腕倾力极向胸口,於是,他左腕上套着的赤铜上突出的翼龙角已插进心口,他面孔整个扭曲,手腕又用力一转,待他再将龙角拔出,胸膛上已多了一个拳大的血洞,在鲜血喷洒中,他狂烈的大笑着叫:“飞………魂了………飞………魂………了………”在这凄布的叫喊声中,刀疤大汉的身体沈重的棒倒地下,两双眼珠突出在眼眶之外,上面蒙浮着一片油沈沈的死亡之光!
蓦地????
朋叁省暴叱一声,身形半旋,左肘一扬条斜,削腮汉子怪叫一声,疯狂抢步而出,背後热血浅洒,醉壶公易欣半声不响,四??棒子一挥而出,背後的大葫芦“呼”的荡起。照着对方身侧叁尺极击而去口削腮汉子尖叫着滚向电地,狼齿鞭环舞如弧,在滚动中闪跃般穿绕劈扫,朋叁省冲上前来t“哗啦啦”暴响声中九节鞭乌龙搅海似的桥头盖脸砖卷而下,手肘倒挥,削腮汉子在“刮”的一声里肩头上又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大块血肉!
身躯一发,这汉子竟平横着弹起寻丈之高,醉壶公易欣飞快的闪进,四??棒猝扫,“克嚓”一声铁人的狼齿鞭已脱手而落!
但是,他们却碰上了魔眸教的便把子,这削腮汉子咬着牙,突着眼,平起的身躯非但没有坠下。反而再次“呼”的升高了五尺!
朋叁省五鞭俱皆击空,大叫道:“干掉他,这王八蛋想逃!”
叫声里,削腮汉子竟日电射料出,就在他似出未出之间,一直默立未动的龙尊吾暴袭而至,阿眉刀“削”的长掠转回,一蓬热血渗着一声既叫,那削腮汉子殒石般一头裁落枯黄纠葛的藤蔓之中!
醉壶公呵呵一笑,旋开木塞,举超大葫芦来仰着脖子咕噜噜灌了几日酒,一抹嘴巴道:“宰得好,小友,若给这小子逃了回去,我们日後麻烦可就大了,这小子也是活该命绝,以他的一身功夫,本来还可以支持几下子,奈何他心慌意乱,呵呵,这折扣可就打得大了……魔眸教的人物都相信以他们的翼龙钓穿胸能使灵魂离体归向极乐,不会龙着肉体埋入黄土而永坠黑暗,不这,这却在濒死前又要多受一重罪……”朋叁省长长吁了口气,摇头道:“龙老弟,你不该一上手就与这些疯子以险招相搏,我知道你狠你行,但这也总是犯不着的事……”龙尊吾望着刀刃上滴溜打转的血珠子,平淡的道:“彼此间都是以生命为赌注,谁也是爹娘的孩子,大家彼此不吃亏,早晚也要分生死*。又何必拉扯得那麽久呢?”
朋叁省放回兵器,略一迟疑,回头向醉壶公呐呐的道:“壶公…你,壶中的老自乾能否来上一口?天寒地冻,喝点酒驱驱寒气如何?”
醉壶公一双风火眼好笑的帐了瞧朋叁剩将大葫芦递了这去,舐舐嘴唇,皮笑肉不归的道:“好说,只要老弟不嫌脏。老汉已经感到十分龙幸了。”
装做没有听见,朋叁省接过了大葫芦,却不由被葫芦坠得双手下沈,他大口灌了一阵,呵着气道:“真是好酒,又烈又醇,只不知道葫芦是什麽质料做的?怎麽这等沈重法儿?”
醉壶公易欣得意的笑笑,摇着乱发道:“这葫芦重约叁十馀斤,乃是”木铁“融於”生胶“中制成。抡起来用力砸下去,嘿嘿,足可将一颗枯牛脑袋捣成肉糜!”
二人在说笑着,龙尊吾已归刀入鞘,缓步行入岩石下的浅穴中。里面,唐洁的秀发瀑布似的披散,面庞苍白,泪痕未乾的靠壁坐着,她双手紧紧将那件白狐皮裘掩抓然胸前,憔悴的双眸里充满了惊悸,羞辱、及畏怯的神韵……龙尊吾冷冷的瞧着她,她也看了龙尊吾,小嘴微张着,好一阵,泪水终於夺眶而出,她咽啜着以双手蒙面,抽搐的道:“对……对不起……又是……我我……连累了……你|”龙尊吾摇摇头,低沈的道:“第一次是如此,第二次又是如此,还令我怀疑一点,两性之间,除了兽欲便没有别的了麽?”
唐洁哭泣得更伤心了,她双肩耸动着,却尽量不便哭声发出…………缓缓地,龙尊吾道:“你生得极美,女孩子是应该生得美的,但是,你却不该生在这种到处都是豺狼虎豹的污浊地方。”
八十沈默下来,除了唐洁的啜泣声是一片十分沈重的翳寂,好半晌,龙尊吾轻轻的道:“这一次,我来得及时麽?”
放下蒙着面龙的双手,唐洁感激之色溢言表,她语声里合着泪:“再晚来一步……我除了死就没有别的路走了……”龙尊吾面具後的眼购有一阵罕见的温暖光辉流露出来,他凝注着唐洁,柔和的道:“你一面运道好,我曾说过,我就没有你这种好运气。”
唐洁用手指去拭泪水,它的手指纤细而白晰。美得很,宛如半透明的象牙骨,龙尊吾注意到,便是她拭泪的动作也是如此优美与尔雅,怯怯的,她道:“那两个人……都跑了?”
龙尊吾摇摇头,道:“都死了。”
抽搐了一下,唐洁道:“他们在你与朋壮士和铁矛帮的人拚斗的时候来掳劫我……我不该到洞口张望,他们的动作好侠……我连呼叫都来不及……”龙尊吾轻轻地道:“不要难过了,这两个歹徒已经为他们的卑鄙行为付出代价,这代价很大,足他们的鲜血与生命。”
将披散的乌丝用手梳理,唐洁幽幽地道:“他们掳劫我,目的不全在那极下流的念头,我听他们两个一路上说着话,知道待他们污辱了我之後,还要把我送到一个……一个什麽”千窟??“的地方……将我做为一件奉铁的礼物,献给他们的什麽堂主贺贺叁十大寿……”龙尊吾眨眨眼,道:“叁十大寿?他们把人都看做物了麽,人也是能送来送去的麽?这种行为真是荒谬到了极点……”顿了顿,龙尊吾又道:“唐姑娘,我们走吧,他们我还也不能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冥冥中,自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柳残阳《荡魔志》第九 章紫卢荡雪中狠“有些艰辛的站了起来,唐洁用手轻揉麻痹了的手脚,龙尊吾心想助她却又转身往外行去。於是,就在转身过去的同时,人外,朋叁省的吼声已震耳的传了进来!”我啃他个妹子,那魔眸教人的??身怎麽不见了,莫不成变成鬼了?“醉壶公也沙嗓子大叫:“你看,这一滩滩滴洒着延展而去,这小子竟然没咽气,快,追!”
叫声条停,而衣袂兜风之声迅速远去,龙尊吾一步枪出洞外,却又似有警惕的收住去势,靠在石堆上默默沈思起来。
饼了一会,唐洁轻轻走了出来,龙尊吾,似想问什麽又不敢问,目光定定的投注在何方一堆突起的新坟士,龙尊吾的金色面具冷酷如旧,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可以知道他心中必然十分烦燥。
时间流逝,半个时辰之後,两条人影又自巨石那边掠回,大冷天两个人额上都是一头汗,朋叁省用手一抹,恨恨跺脚叫道:“老弟,那魔眸教的瘦小子跑了,血迹一直拖滴出商里地外,但血迹中断处却又连个鬼影都没有!”
醉壶公易欣似有所思,沈缓的道:“魔眸教的混账都有几下子诡诈手段,我们一定被那像伙用声东击西之计诳了,又是不知他用的什麽鬼法儿!”
朋叁拾胚”的吐了一口唾沫,愤怒的道:“找了老久也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莫不成他们做了一阵风飞了?真是可恶可恨,再发现他老子要抽他的筋,剥他皮!”
龙尊吾冷冷的道:“罢了,易老哥,这里隔最近的市锺还有多远?”
醉壶公想了想道:“叁十里地,此刻出发,约莫可以赶到那里吃中饭,那是个小小的集镇,在山区的边缘。”
龙尊吾道:“那麽,我们走。”
朋叁省不自觉的瞧瞧瑟缩在龙尊吾身後的唐洁,唐洁羞怯的垂下头去,双手有些抖索的的紧扯着白狐皮裘的襟缝……“龙尊吾也已发觉,他略一沈默道:“我负着唐泵娘走,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朋叁省嗨嗨一笑,一拍醉壶公肩头,二人拔空跃起,临掠出去的一刹那,朋叁省侧头朝那堆新坟唾了一口,吼道:“便宜你这杂碎!”
霍的转身,龙尊吾右手一拉一兜已“樱咛”一声伏在他的背上,几乎刚刚伏下,龙尊吾已飞跃而起。
连连闪掠追去。
白茫茫的远山,灰蒙蒙的群峰,空气冷得做要撕裂人们的肌肤,紫芦山区的景致写在人们身上的是无比苍凉,天和地是那般凄渺。
叁个人已并肩而行,朋叁省口中呵出阵阵的白气,大声道:“到了那个岛????呀,不,到了那个小镇,咱们得好好洗个热水澡,痛痛快快的吃喝一顿,呵呵,m我已经有叁十来天没下过水了……”醉壶公脚下如飞,笑道:“洗澡你去,老汉平生最厌的就是洗澡,麻烦透顶,至於吃喝一顿老汉却是大大的赞同,只要不是自掏腰包……”说笑着,他们越过一个个山管,陡地,一座座大小的山岭,现在,前面是一块约有叁匹里地,不算太整齐的平原,平原尽头是山峦挡着,因野有簇簇紫色??子翻着白头的紫芦荡,白雪紫芦,越见萧索。
龙尊吾低沈的道:“这是紫芦,此地的特产。”
醉壶公笑道:“越过那道山,再去五里地就到了平原了,这奶奶的山区,若不是。有些草药兽皮好购,老汉一声子不来也不会想来……”朋叁省大笑道:“你是命苦……”他们谈笑风生,唐洁却紧紧伏在龙尊吾胸背上,她悄悄将面颊贴偎,男人特有气息的在她呼吸间沁人心底,她的心腔跳动着,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微妙得火辣辣的,有些像饮了酒????在陌生的环境中饮得微薰,兴奋,但却带着点悲凉。
奔着,驰着,龙尊吾可以感到背上的人剧烈的心跳,暗中急促的呼吸,那呼吸有温温的热,柔柔约吹拂在他的颈侧耳边,隐隐的,宛如春天的和风,而和风里尚渗揉着淡淡的百合花香,那香,幽默而含蕴着丝丝缕缕的哀怨,就如她的人一样,幽默两含蕴丝丝缕缕的哀怨。
进入这片刻到处坐着紫芦的山区平原,在北风刮着白头的紫芦哗哗起伏的当儿,龙尊吾的金色面具忽然朝四周旋视,稍差一步,醉壶公易欣也有些紧张的放慢了步子,朋叁省愕然道:“怎麽回事?有什麽不对?”
醉壶公压着嗓子道:“狼!”
“狼?”朋叁省抵抵嘴肩,道:“用不着提心吊胆,风向是顺着咱们这边吹,等那些狼老二闻着气味咱们早已出了山啦!”
他正说到这里,一阵隐约的嗅声遥遥传来,嗅声悠长而凄厉,似在号哭,醉壶公低促的道:“大概就在那什山脊的後面,老汉听过这种狼王的吼叫声,看样子这一群不会少了我们加把劲紧赶允步?”
叁个人迅速穿越过簇族的紫飘,在雪地上奔跃如飞,龙尊吾头上赤发迎风飘扬,双肩却水也似平,他低沈的回首问:“唐姑娘,你在紫芦住了很久,可曾听说过狼群之事麽?”
唐洁将小嘴凑在龙尊吾耳边,悄细的道:“听说过,但狼群除非是饿极了,或者闻着血腥味,在平时它们是不大攻扑人类的,不过,我听说紫芦山区的狼群十分可怕,每一群多的有几千只,少也有五六十只,它们体健齿利,性情凶悍,如果孤身进山的人遇上,後果实在不堪想像。”
龙尊吾吸了口气,奔行更快:“紫芦山区还产狼。”
唐洁低低地道:“不,但是天寒地冻,地上找不到东西吃,它们便往往成群结队的从中条山深处住口下流窜,在这种情形下最可怕……”於一例奔行的朋叁省突然怪叫一声“呼”的打了个转子停下脚步,一只独眼睛瞪得碗似铜铃般的右边的山眷盯着,嘴巴也张得老大,醉壶公易欣叫道:“喂,快不抉走你在发什麽楞?再迟了可就——”易欣的语声像被一只拳头猛的塞开喉咙般噎住了,一发老眼也睁得似欲突出眼眶,前行的龙尊吾微一侧头,已发现右侧的山脊上竟有一个灰色的身影如飞丸泻般朝自己这边飞奔而来,他的後面,狼群的嗅叫号吼声响成一片,也如潮水似的紧跟着移近。
朋叁省猛一跺脚,大惊道:“这个晕头东西迷糊了,狼追的是你可不是他们,你他妈那里不好引,专往这里带,我啃你的老妹????”龙尊吾冷冷一哼,道:“他当然往这边带,否则就失掉这冒险的意义了。”
朋叁省独眼迷惑的一眨,尚未及说话,醉壶公易欣已失声惊呼道:“可不是,那小子手上竟然还拖着一大块肉,血淋淋的肉……”说话中,那条灰色人影已绕着圈子向一边掠去,看得出他是在布设一道包围的半圆!
随着那人影的奔驰,山脊上,天爷,已在刹那间出现了千百条灰、青、与黄色的狼群,只只利齿森森,眼碧尖锐,形像凶残剥戾无比!
朋叁省??了口唾沫,低呼道:“乖乖,我的老天,怎麽一下子就是这麽一堆?”
龙尊吾背上的唐洁虽然久居紫芦山区,但看她那惊骇恐惧的表情,大约也是头一次瞧见这等光景;龙尊吾一面与朋叁盛易欣二人继续奔驰,边道:“易老哥,脱得掉麽?”
易欣喘着气道:“难说呐,试试看吧……”朋叁省大吼道:“你们先走,老夫先去干掉那引狼来的王八蛋!”
易欣一把拉着他,急道:“你是自己找死,这等节骨眼那里还顾了这些?”
就在几人说话间,山脊上的狼群已经涌潮般层层涌来。不但如此,山脊的转角处,紫芦荡里,也不知在何时出现了千百狼影,在一片号隍声中只见雪花飞溅,只闻兽爪沙沙,组成了一幅惊怖震骇的图画!
醉壶公易欣长叹一声,废然道:“惨啦,脱不掉了!”
一抹头上的汗,朋叁省叁把两把将衣装扎好,火暴暴的道:“那就不用跑了,操他娘宰他一通再说!”
龙尊吾望着滚滚而来,狼头汹涌的狼群,是那麽无边无际,整个山脊平原在这片刻之间已经完全被群狼占满,似泻地的水银,来势又快又急!
现在若要硬闯,势必得落在狼群之中,但如停步势相待,则无数的狼群又如何宰杀得完,龙尊吾一咬牙,道:“我们等!”
朋叁省大叫一盘,“哗啦啦”解下他缠在腰际约五节九菱鞭,宣刃短刀也找在左手,醉帚公易欣掂了四??棒子,滋着牙道:“可不得了,咱们四个人只怕不够几条狼吃的,唉唉,活到这一大把年纪,自信平常也未做过丧天害理的事,死得这般凄惨儿倒是可悲加上可叹……”龙尊吾没有说话,他将腰上一条银色丝带解下,迅速而结实的把唐洁困在背後,隐隐中,他免出唐洁正在不可抑止的颤抖………“”不要怕,唐姑娘,生死有命,富斌在天,成不成固有定数,却也靠我们自己……“唐洁感激的点头,语声抖索的道:“我……我……不怕……在……在你身边……我有……安全感。”
龙尊吾心中徵喟,叟手垂下,双目闪闪的凝注着自四面八方接近的狼群,此刻,他除了狼,除了毒,再没有别的了。
朋叁省大口??了口时液,喃喃的道:“壶公,你不用忏悔,一定是你上辈子作了孽,得罪了这些狼爷,它们才会找上你当做美食一飨,你虽然瘦,又脏了点,但它们不会介意的……”醉壶公巴哒一下嘴,恨恨的道:“老弟,你不用光说老汉,老汉活了偌大大把年纪,死不为夭,只可怜你们正当壮年便当狼吻,实在凄惨。”
嗨嗨一笑,朋叁省正要说话,却蓦地暴吼一声,身躯风束似的急旋,在急旋中,他约九菱鞭哗啦啦扬起猛砸,一条先行溜来的青毛巨狼已头碎骨糜的被撞出一丈多远!
醉壶公易欣大叫道:“我的亲老子,可来了!”
叫声中,狼群里前面的数十只灰色巨狼已张牙舞爪的嗅吼着扑到,易欣四??捧子泼风般猝点急打,呼呼搜坡空声里,七八条大狼已惨号着东抛西落。血肉横飞!
同一时间,龙尊吾尖叱如啸,“削”“削”之声刺耳已极的响起,金芒暴闪中,阿眉刀的锋刃已斩飞了二十多颗狼头!
於是如浪如涌的狼群,波波层层的扑了土来,於是,在人的叱喝中,在兽的吼号里,只见狼影翻飞摔跌,血溅肉靡,纯钢四??棒子砸扫如雨,呼声捣舞,九菱鞭化长龙盘绕,旋周卷荡,雪亮的宽刀短刀起落如电,纵横闪掠,而阿眉刀,阿肩刀的金扁如??,彷佛烈阳的万道亮光赤焰滚动飞舞,上贯九天,下人碧泉,刀锋所在,凶狠纷纷染血横??,这是一场罕见的人兽之斗,残酷而恐怖!
朋叁省身上溅满了狼血,他这时一鞭斜飞了一条巨狼,大吼道:“老弟哇,他妈,这些畜生到底还有多少?”
一例的醉壶公正好砸翻了一头,他左掌回边,已活生生将另一头狼震得滚留雪地。沙音嗓子回道:“无边无际啊,就和上潮的海水一般无二……”在五步之外,背负着唐洁的龙尊吾赤发飘扬,抖舞得似团烈火,他的阿眉刀纵闪如金蛇冷电,眨眼间十头凶狼竟在他快刀反旋之下同时毙命,满身的血,满身的腥,他沈着气大叫:“二位快靠在一起成叁角锐锥之形!”
柳残阳《荡魔志》
第十 章巧求焰计履安
在龙尊吾的冷厉喝叫声里,他披肩的赤发飞扬,猛一挫身,刀刃映着一溜寒光暴翻,七只掀唇利齿的大青狼已被活活剖开了膛,在满天的血雨肠脏洒扬中,魅鹰朋叁省九菱鞭横空兜飞了两头黄狼,大叫一声倒旋至龙尊吾身边,左肘倏掠,窜到他腿边的一只小青狼已在脊背上翻开了一条可怖的刀口,嗅号着滚倒雪地。
四棒子一阵急砸快打,在狼头的骨骼碎裂声中,醉壶公易欣也须眉俱张的靠了过来,在这种紧要关头,朋叁省犹不忘他的俏皮话儿说:“我说壶公,这阵子一活动,可就不大觉冷了吧?”
醉壶公风火眼一瞪,抖手扬腕,又是一头大灰狼叫着被横扫出去,他一舞那柄蓝爸铸造,坚锐角利的四根棒子,大吼道:“再等一下你就不会这般松散了,你块头大,这些四脚畜生必然对你最有兴趣!”
两个人一边出手如风,边还损来损去;龙尊吾却冷漠的注视着自四周八方滚滚而来的狼群,灰黄的毛皮有如一波波灰黄色的浪潮,汹涌在山脊、雪地、与芦荡之间;像是汞远没有尽绝,永远没有息止,狼群凶悍的前仆後继,而被杀死的狼??却又被後来的狼群争夺着撕咬分食,沾着血的毛皮在空中飞舞,肌肉的攫裂声渗合着骨骼的咀嚼声,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在冷瑟的空气里,好残酷,好凄厉。
伏在龙尊吾背上的唐洁全身抖索得厉害,她双臂紧紧搂着龙尊吾的肩头,一张如画的脸蛋惨白如纸,连那嫣红小巧的嘴唇也变了颜色!
朋叁省已经开始汗透重衣,他微微喘着,身形做着幅度极小却又巧妙无比的闪挪奇Qīsuu.сom书,一面沙着嗓子大笑“好乖乖,老子刀头舐血了二十来年,会过多少英雄好汉,他娘生着两手两脚的哥儿们撩不倒老子,却叫你们这些畜生坑得不轻!”
醉壶公易欣猛然转身,四??棒子笔直戮穿了一头大灰狼的肚腹,他用力抡开,偏棒又砸扁了两只狼头“这才叫狠,将来你大伏堡的兄弟夥想为你报仇都找不着主儿,没想到老弟你却裁在那些四脚太岁的肚皮之………中!”
朋叁省暴叱如雷,双脚绞飞而起,一只青狼满嘴利齿粉碎,另一头却被足尖生生踢破了两眼,两只凶狼负痛相撞,又同时抢扑成了一团。
朋叁拾嗨”“嗨”笑道:“我他狼就是这付吃生米的脾气,你这畜生想算计老子,老子也不能将你轻饶。”
醉壶公易欣迅速抹了一把汗摔弹出去,左手一幌条翻,一头灰狼闷哼一声,“噗”的瘫伏在雪地上,他乾着声音叫道:“老弟台,只怕咱们这英雄好汉,撑不得多久了……”两个人叫着,吼着,宰杀者,却掩不住语韵心绪上的焦虑凄惶;龙尊吾一言不发,金光灿然的面具上映闪着溜溜冷酷的光彩,阿眉刀枞横如飞,宛若极西的流星闪掠於天地,上穷碧落下黄泉,刀锋割破空气,带起连串的,尖厉的“削”“削”之声,而就在这些可怖的呼啸声里,狼??翻滚,血雨蓬溅,惨嗥厉号起落不息………魅鹰朋叁省伸出舌头舐舐乾裂的嘴唇,有些气端的吼道:“老子………至少也砍下两百多头了………壶公,你呢?”
醉壶公易欣四??棒子扫打如泼风骤雨,提着嗓子叫:“不多………约摸也有个两二百头………倒是龙老弟凶得紧……看,他那把刀,天爷,只怕五百头只多不少………”龙尊吾没有说话,一个劲的舞刀如虹,猛斩狼劈,狼血溅得他全身尽赤,连背上的唐洁也几乎成了个血人。
身形有些浮幌,朋叁省连砸五狼,张着嘴已直喘:“壶公,还有多………少?”
醉壶公眼皮子一撩,吓得又急忙将视线收回,冷不防裤脚“嘶”的一声被一头凶狼的森森利齿啃去一块,他怪叫一声,飞脚将这头青狠踢开,撇着嘴道:“惨了………咱们宰杀了这一阵………像是………像是只在海里掐了一碗水………连个水花也不荡一下………”朋叁省猛一??劲,一头灰褐色的巨狼风一样扑了上来,朋叁省暴喝如雷,左肘猝横,抹着这头巨狼的喉咙过去,一蓬热呼呼的狼血喷了他一头一脸,庞大的狼身斜着摔出,朋叁省也刹时将一张黑脸染成了朱红。
醉壶公易欣呵呵大笑,身形急转中再瞥一眼:“老弟台,你如今可美得奇哩,面若丹朱,眼似铜铃………”朋叁省彼不得擦拭,一面又再应付续来的滚滚狼群,边大叫道:“壶公啊!你老也不见得俏,那边裤脚再往上一截,你老就可以直接下河里摸泥鳅了………”醉壶公易欣咬着牙,喘着气没有答腔,於是,叁个人沉默着以手中兵刃与蜂涌不绝的狼群做着生死之斗;狼群的馋馋利齿有如一排排细小却尖锐的匕首,狼眸中碧光闪射,阴森狠厉,而凶恶得慑人心魄的吼叫嗥号之声宛如鬼魂的啸哭,如此惨怖又嘈杂的钻进人们的耳膜,像一只魔手,一把乱丝,拂不掉,挥不去,??心迷神!
累累的狼??,枞横的肠脏,雪白的大地上印着殷红的血迹,争斗仍然继续着,这场争斗却必将有一个结果,必将有一个了断;看情形,这场人兽之战,兽的方面已占了绝大的??势!
慢慢地,慢慢地龙尊吾的汗水亦已浸透了他银白色的紧身衣,唐洁的感觉最为敏锐,她??恐的伏在那宽阔而湿漉漉的背脊上,强烈的汗味渗入她的鼻孔,这阵气息,合她有着隐隐的安全感,但在此刻,却又显得如此豪壮与悍烈。
朋叁省蓦地怪叫一声,右小腿上血花冒现,他的五节九菱鞭暴落,一条青狼“欧”的一声被砸碎了头颅,朋叁省咬着牙大骂:“我掀你老祖的坟,你这该杀千刀的畜生,你他娘也不问问行市就在老子腿上开饭!”
醉壶公易欣呛咳了一声,有些虚脱的道:“你还有肉喂狼,可怜老汉我一把骨头,只怕还顶不得一头狼个半饱………唉。”
贴在左肘上的宽刃短刀翻飞如电,再度抹着两只巨狼的腹侧划过,血肉卷洒里,朋叁省乾着嗓子叫:“壶公………壶公………你背上的酒葫芦………来………来一口提提劲吧!”
四??棒子条起蓦砸,叁只狼头粉碎里,易欣吼道:“都还有时间?这会儿拼命还来不及………”朋叁省独眼如铃,大叫看:“你提过来不就得了?我凑着嘴灌两口………”忽然,一个意念似闪电般掠过龙尊吾的脑际,他的阿眉刀“削”的长掠而起,一蚌势子便砍翻了五头灰狼,他口中急呼道:“易老哥,你葫芦里还有多少酒?”
醉壶公易欣身形急转,出手如飞,答道:“上好烈性白乾,还有大半葫芦………”龙尊吾猛一伏身,阿眉刀又已透过叁个青狼的肚腹,他短促的道:“给我!”
醉壶公微微一怔,却在足尖倒旋之下,顺手将背後背着的灰白色葫芦抛了过去,龙尊吾一手接住,大声道:“你们挺着点,我即刻便来!”
不待二人回答,龙尊吾已腾身跃向寻丈之外的一大片紫芦荡中,身驱未落,阿眉刀的金芒暴闪如虹,在尖锐的“削”“削”之声里,十几只据地欲扑的灰狼全然飞头,黑忽忽的狼头方才四射而起,龙尊吾已用牙齿将葫芦的栗木塞子咬开,左手一挥,葫芦中的醇烈白乾已带着一股浓重的酒香骨突突喷洒出去,他迅速将酒喷洒在那片紫芦之上,身躯同时半伏,酒葫芦脱手砸翻了一头凶狼,双手握刀暴斩,如匹练似的金扁猝然回绕旋舞,看不见刀身掠动;却见扑上去的狼群号叫着滚倒窜逃,龙尊吾低促的道:“唐姑娘,我右边锦囊里有火种,你立即点起来将芦??烧着!”
唐洁吓得面色青白,几乎全身都动弹不得了,她紧紧咬着下唇,用力侧身将手伸向龙尊吾的右边腰际,却因抖索得太厉害竟然好几次都没有伸进去,阿眉刀的金芒如电般呼轰旋飞在她的身边,莹亮灿丽的光彩映得她的面庞有一片奇异的幻迷颜色,於是,她用左手握着右腕,颤颤地再次伸手探去……龙尊吾有些焦急的道:“快些,他们要支持不住了………”终於伸进手去了,唐洁抖着拿起火摺子,迎风??了叁、四次才燃着,她用一只手扳着龙尊吾的肩头,另一只手将冒着火苗的火摺子好不容易的丢到了浸染着烈酒的紫芦荡里,於是,只见火摺子甫始落下,“呼”的一片青绿色火光己卷了起来,北风正强,火就着风势,只在眨眼之间己吞噬了周遭十丈内的紫芦荡,青绿色的火光也顿时变成了红通通的熊熊大火,哗啦劈啪之声杂乱的响起,呼啸的大火里散播着浓浓的酒味,酒味中夹着焦臭,这一片紫芦荡燃起来了,就着风,藉着烈酒;不用太久,这火势即将燎原!
随着熊熊的火光,狼群的嗥号刹时成为??恐与厉嘶,火舌舐卷如洪涛蔓延,雪地上的狼群恐骇的四散奔突,挤压倾轧的亡命往来路奔回,而烈火席卷似奔马,空气中洋溢着炙肉的刺鼻焦臭,焦臭里,有??心破胆的惨号悲嗥,狼群,已经开始溃退了。
朋叁省??笑如雷,急进猛追,鞭刀齐飞之下大叫道:“龙老弟,你行,我服了!”
四??棒子翻扫横砸,易欣精力抖擞的追杀着这群落火之狼,也大笑道:“这个法子怎的老汉就没想到?呵呵呵,过瘾过瘾,老弟台,这番我们几条性命都是在你手上捡回来的呐………”奔突溃散的狼群来得快,退得更快,像一阵带着血腥的狂风,似二片冒着血泡的落潮,在呼轰大火的燃烧下瞬息间己失去了踪影,而烟雾迷漫,带着辛辣呛人的气息往四周飘移,空气是如此炙热,炙热得有些窒息,伏在龙尊吾背上的唐洁剧烈约咳嗽了几声,龙尊吾简短的道:“我们马上??开,火势会随着风势逆转!”
他说着话,而奔马似的大火却已滚滚往两侧蔓延,迅速向他们站立着的这片小小空地烧了过来!
於是,叁个人齐齐跃飞而起,就在他们跃起空中的同时,醉壶公易欣己蓦地用手向右方一指,叫道:“看!”
龙尊吾与朋叁省急忙转首瞧去,在叁十多丈之外,有一个高起的丘堆,丘堆四周丛生紫芦早已燃烧,而在丘堆之顶,有一头丘大的青灰毛色的狼正四爪据地,仰首向天,这头巨狼约比方才的那些凶狼大上一倍。双目闪流着森亮的碧绿色光芒,现出锐剑似的利齿,形容威猛而凶悍,但是,却在威猛与凶悍中流露出无比的悲壮与苍凉,它没有逃!任那己包围住丘堆的熊熊大火向上猛烈的烧来!
龙尊吾等叁个人迅捷的穿跃在大火之间向山边掠去,醉壶公易放大声道:“那是狼王!”
朋叁省抹去一把汗,叫道:“我也听说过这种事,这老畜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要与它战死的狼子狼孙一起殉葬,火葬!”
他们说着话,背後丘堆的方向已传来一阵高亢却凄厉得无以复加的嗥号声,这声音颤抖在空气里的周遭播散,就彷佛一只痉挛的手在抓着人们的心脏,令人有一种又是抽搐,又是恐怖的感觉!
疾快的飞掠着,魅鹰朋叁省大笑道:“他娘的火烧狼屁股了,听他叫得这般凄惨样儿!”
龙尊吾冷冷的道:“为一个头儿,必有他成为一个头儿的条件,不论人畜皆是一样,这就是了………”醉壶公易欣道:“说得对,这狼王也叫有种!”
山脚已在他们??人的奔跃中接近,这是一片横岭,不大高,有倾斜的山坡可以落脚,龙尊吾吸了口气叫道:“上山!”
叁个人如飞也似的掠向横岭,半个时辰之後,他们已翻到这一边来,放眼望夫,可以看见下面广大无垠却笼罩在一片灰苍沉霭的平原,极目所至,有小巧得如孩童玩具般的屋舍映入视线,那些自这里看去簇集在一起的屋舍是如此渺小,似是用一只手就可以完全捧将起来。
醉壶公易欣喘了一大口气,抹了一把黑稀稀的油汗,回首向後望去,在这横岭的那边,仍可隐约看见云雾似的黑烟向天空瓢升,这场火,嗯,够猛!
又奔了几十丈,这位西月山的怪杰叫了一声,哑着嗓子道:“我说龙老弟,呃………歇会儿吧,前面就是那镇集”小龙沟“了!”
龙尊吾闻声之下,“呼”的打了个旋子,将急奔之势硬硬刹住,他隐在面具後的双眸有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点点头,开始解开缚在胸前的银色丝带,将背後的唐洁轻轻放了下来。
唐洁双脚甫一沾地,已站立不稳的一下子坐了下去,龙尊吾平静的望着她,唐洁苍白中泛着一抹嫣红的面庞更是酡红了,她嗫嚅着道:“对………对不起,我………我的脚麻了,好像不属於我了一样………”龙尊吾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一步,却又醒悟了什麽似的站住,他低低地道:“那是血脉被缚束得太久的缘故,你自已用手搓揉一下,不用多久就会好的。深深的望了龙尊吾一眼,唐洁伸手去揉摸着自已的双腿,边感激地道:“谢谢你………”龙尊吾笑了笑,但他知道这笑唐洁看不到,可是他并无遗憾,因为他又笑了,这就是他原想做的。
那边,魅厉朋叁省早已一屁股生了下来,正在磁牙裂嘴的检视着自已右小腿上的伤势,一面嘴里骂着“我呵他老妹,这一口可还真是不轻,幸亏老子出手快,要不最少也被咬掉四两精肉………”两只瘦爪子用力摇摇大葫芦,醉壶公易欣叹了口气:“唉,一滴也不剩了,这可是上十年的老白乾碍……”朋叁拾噗”的一笑,道:“捡回这条老命已是颇为不易了,老哥你还心痛那一葫芦马尿,赚回命来,以後有你喝的………”山风吹着,几个人一身的汗水不用多久已被吹得冷冰冰的,贴在身上好不难受,宛如??上一层冻皮,朋叁省哆嗦了一下,叫道:“好走啦,这种冷法倒是别致,莫叫风吹上一场病才划不来哩………”醉壶公易欣????腿站了起来,裂着嘴道:“老了,到底是老了,这一折腾就腰酸背痛的………现下若是有个人背着下山才真叫舒活………”朋叁省大笑一声,道:“老哥,你慢慢等着吧,龙老弟,开步啦。”
他笑着大步往山下行去,醉壶公也只好唉声叹气的跟着走,龙尊吾略一犹豫,上前道:“唐姑娘,还是我背你吧!”
唐洁羞轻的摇摇头,低低地道:“谢谢了,我,我还是自己走吧。”
说着,她十分勉强的站了起来,刚一移动脚步便打了一个踉跄,她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表示,龙尊吾已一言不发的抢上前将她抱起,大步行向山下。
轻轻的,唐洁闭上眼睛,将面颊顺势贴在龙尊吾的胸膛上,她的头项衬着冰凉的阿眉刀柄,闻着那一股男性特有的气息,有一阵朦胧的快乐与远渺的幸福感觉在心中荡漾,这感觉十分微妙;唐洁几乎就想一辈子这样依偎在龙尊吾的怀中,是的,一辈子……………上山容易,下山难,现在,他们小心的行走在崎岖与嵯峨的怪石间,这里积雪较少,想是白阳的原因朋叁省走在最前面,後头跟着以棒拄地的易欣,这时,朋叁省回头望了一望,独眼朝易欣一眨,低头道:“老哥,龙老弟与唐姑娘倒是一对儿哩。”
醉壶公头也不回,扳着脸道:“关你啥事?看着眼红不成?”
“呸”了一声,朋叁省转过身去,叁个,不,四个人,微微加快了行速往山下走去,他们都暂时忘记了方才的??险与疲累;此刻他们最须要的,是一个滚烫的热水澡,然後,一顿丰富的晚膳与一场舒适的睡眠。
小龙沟。
这是进入中条山区之前必经的一个小镇甸,这镇甸却是有着与它那简陋的外表不相称的繁华,有市集、店??、酒楼、客栈,还有满街反穿着羊皮里,套着厚棉布裤子的行人;天气是这麽冷,在这掌灯时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些人们的与致,牛皮筒子踩着雪泥咯吱咯吱的;与酒楼里喧嚷叫嚣之声互相衬映,好生热闹。
离开喧嚣的地方稍远,在一片低矮破屋的屋舍傍,有一家老旧的客栈,这家客栈年龄该已很大了,门板上的漆色剥落,靠里一张坛台也是灰暗暗的,柢台上一盏半明不暗的油灯,昏沉沉的灯光,越发显得那个坐在柜上的老账房无精打??;这家客栈是两条直甬道分左右往里伸展下去,中间便是这间门厅,客房便都在甬道两侧一间间棒着,光度很弱,给人一种极不舒畅的感觉。
右面的甬道最靠尾的两间客房,已被龙尊吾等人租用下来,唐洁住在最後一间,龙尊吾等叁个人则同住一间,他们之所以挑选了这麽一家下等旅舍,主要的乃是为了避免铁矛帮或是魔眸教的耳目,他们并不畏惧,只是因为太疲劳了,现在,正是应该休息的时候。
房里。
龙尊吾已换了一袭黑色洒着白竹图的长衫,手上掂着一件松软的羊皮袍子,他已痛痛快快的洗完一个热水澡,现在,准备与各人一起到街上去晚膳,本来他不想去的,但却禁不住朋叁省与易欣的一再怂恿,这两位仁兄早就迫不及的想大吃大喝一顿了。
醉壶公被朋叁省好不容易逼着洗了个澡,一身脏是洗掉了,而头发胡髭却更加蓬乱得有如鸡窝。
这当儿,醉壶公正抓着背痒,吱着牙道:“看看这套衣裳与皮袍子买得可真不错吧?老汉找到一家最大的成衣店去买的,他们价钱塌实,老汉是老主顾,咱们一买就是好多套;朋老弟这件紫缎长袍子穿在身上越发好看,又膘又壮,十足的王孙公子派抄……”。
朋叁省正在束手束脚的拉拉这里,扯扯那里,闻言翻翻独眼,道:“人家店里没把老哥当成要小钱的?”
醉壶公一搔乱发,低吼道:“什麽?要小钱的?他们店里谁不知道老汉是有钱的饼路财神?哼哼,你这模样才叫腊塌!”
朋叁省跋忙打了个哈哈,转头望向龙尊吾:“我说老弟台,你这金幌幌的鬼面罩,还要带着?”
龙尊吾摇摇头,道:“当然取下。”。
醉壶公易欣定定的瞧着龙尊吾,道:“龙老弟,说实话,老汉是想诚心交你这个朋友,但老弟你自从见面开始,一直到现在,不论何时何地都未曾将面具摘下以真面目相示,若是老弟你有什隐衷,老汉自是不便相强,否则,老弟你就是看我”西月醉壶“不起了。”
朋叁省也搓搓手:道:“易老哥之言有理,龙老弟,咱们也是和素昧生平没有两样,异日你这金罩儿一脱,我不是就等於完全不识得你了麽?我一片诚心相交,到头来人家问我老弟是怎个长像,我再一??目结舌,那才叫窘……”龙尊吾隐在面具後的眸子闪泛着一片澄澈明和的光辉,他将手中羊皮袍子放下,低沉的道:“二位说的是,只不知道二位是否明白为什麽我会喜欢戴上这张金色面具?”
朋叁省微微一怔之下迅速的道:“是为了避免仇家识出你的真面目?”
摇摇头,龙尊吾道:“若是他们记性好,他们早已认识,必不至忘。”
醉壶公易欣接上嘴道:“那麽,八成是为了行动上的方便,叫人不知道你到底是何许人?”
龙尊吾又摇摇头道:“亦不是,我若与人结仇留冤,我当不会畏惧人来*拔遥*武林中人,亦应以光明磊落为必守之道。思维了一会,朋叁省小心的道:“莫不是,老弟,你容貌丑陋?”
醉壶公易欣也忐忑的道:“或者,五官有缺?”
缓缓地,龙尊吾将金光灿闪的金色面具取下,展现出他那张俊美而英挺,更带着一股出奇的深沉意味的面庞来,面庞上浮着一抹冷静的微笑,这抹微笑却又凝结在他那双潭也似的幽邃眸子里,正默默注视着室中他的两位朋友。
朋叁省与易欣怔怔的望着龙尊吾,好像在注视着一件前所未见的珍罕物品,无疑的,流露在他们脸上的神色正在证实,他们是在看着一件充满了美感的物品|假如一蚌“人”的整体也可以用“物品”来形容的话。
好一阵——
两个人同时吁了口气,朋叁省喃喃的道:“老弟,你生得好凯……”醉壶公也舐舐嘴唇,道:“好个年青小伙子………你这容貌老汉晓得,像天塌下来也不在意………而且,城府深沉………”龙尊吾微微一笑,道:“我十分平凡,只是较会容忍。”
朋叁省走过来细细端详着龙尊吾,低低地道:“老弟,有这麽一付容貌,为何要加掩遮?”
抿抿嘴,龙尊吾低沉的道:“并非掩遮,只是世间有些悲苦会令人动容,我不愿将自已心里的感受摆在表面上那般坦率的给人知道,因此我须要在一些时候隐讳自已,我难以解释,假如,这要说,也只能说是对某些现实之事的规避,当然,这种规避只是掩耳盗铃………有很多事,多不能选择,选择自已所喜爱的,适应的………”有些迷惑,朋叁省眨着独眼道:“这,这就是你戴着面具的理由?”
龙尊吾笑笑,道:“是的。”
朋叁省摸摸下颌,道:“老实说,我不太懂………”醉壶公易欣闭目沉思,缓缓地道:“龙老弟,老汉多少可以颖悟出你言中所蕴之意,只是,老汉却说不出………”龙尊吾淡淡的道:“那就不要说吧,彼此心灵有所默契,不是更好麽?”
顿了顿,醉壶公易欣忽道:“但老汉有一点明白,老弟,别看你行事狠辣,出手歹毒,你却似是极不喜爱这种血腥生活?对不对?”
龙尊吾一笑道:“和祥之气一向都比暴戾凶蛮来得易於令人接受,嗯?”
易欣想了想,点头道:“不错,没有人愿意活在仇恨与争斗里………”一侧的朋叁省猛一拍掌,怪叫道:“什麽时候你们变得这般酸气冲天了?可怜我已经饿得前墙贴後墙,你们还有兴致在这里摆文论古?醉壶公的风火眼一转,嘻嘻笑道:“朋老弟,老汉不想说你,却又不得不说,呵呵,你果真是一肚子草。”
龙尊吾行向房门,回头道:“二位稍候,我向隔室的唐姑娘打个招呼,咱们这就出去。”
醉壶公笑道:“请便。”
朋叁省一屁股坐在那把吱吱作响的竹椅上,有气无力的道:“这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兄弟,你快点。”
摆摆手,龙尊吾启门而去,来到隔室之外,他略一迟疑,轻轻叩了叩门,过了一会,里面响起一个怯嫩嫩的声音:“是谁?”
龙尊吾低沉的道:“我。”
他这个“我”字像是方才出口,房门已迅速启开;唐洁那张梳洗之後明艳照人的美丽面庞笑厣相迎,但是,在唐洁的目光刚刚触及龙尊吾脸孔的时候,却蓦然??
愕的将一抹微笑凝结在唇边;她震骇的退了一步,语声微微抖索:“你,你是谁?”
龙尊吾不觉一怔,却又随即哑然失笑,他抚抚面孔,平静的道:“龙尊吾。”
这叁个字宛如熙日的光辉,那麽快的就融解了冻结在唐洁面庞上的??疑,她羞怯的,却又目不舍移的嫣然一笑,侧过身子:“请进,龙侠士………”龙尊吾缓步行入房中,唐洁轻轻将门儿掩了,她靠在门上,怔怔的注视着龙尊吾,像是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一样。
回过身来,龙尊吾有些迷惘的道:“唐姑娘,有什麽不对?”
悚然一??,唐洁掩饰的低下头去,轻细的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哦,我不知道你的面貌………从认识你,我只见你戴着那付冷森森的金色面具………”龙尊吾扬扬头,道:“现在,你认识了?”
唐洁羞赧的点点头,嘴里说:“认识了……”心里,却在说:“永生汞世也不会遗忘………”沉默了片刻,龙尊吾道:“抱歉使你居然在这种较下等的客栈里,什麽原因我想你也许明白;方才,客栈送来的晚膳你吃了?唐洁眸着那双明媚的大眼,道:“吃了,龙侠士,这里很好,我觉得十分安静………”龙尊吾笑笑,那笑,非常特异:“朋兄与易老哥却觉得难以下??,他们一定要拉我出去吃一顿;我不好太拂他们心意,但我们一走,这里只剩下你,我又不大放心,因此你须早些休息,将房门闩住,灯光弄协……”唐洁忙道:“我会听你的话,你放心去………”龙尊吾咬咬下唇,低低地道:“谢谢,但你却不能睡在床上。”
??愕的瞧着龙尊吾,唐洁尚未说话,龙尊吾已笑了笑,道:“你知道紫芦山区离此不远,而且,魔眸教的人也最会找空隙,如果他们真来,睡在床上是件最危险的事。”
“哦”了一声,唐洁释然的悄声道:“那,我该睡在那儿?”
龙尊吾胸有成竹的道:“床上的被褥不动,使它整齐的照原样叠着,你这间房子与我住的格式相同,你抬头看,那具古老的衣柜顶上如何?”
轻轻吸了口气,唐洁有些窘迫的道:“我………我爬不上去………”龙尊吾自身上拿出一方雪白的丝巾,微微幌身上了那具靠在墙角的红木衣柜上,这具红木衣柜顶沿有一道做为装饰用的突起花边,恰巧可以挡住一个平卧的身体,而这衣柜,也就是房子里唯一算得上豪华的家俱了。“仔细将柜顶的灰尘揩净,龙尊吾下来抱起唐洁跃了上去,他扶着唐洁??下,将那件白狐皮裘为她盖上,搓搓手,道:“委曲你了,唐姑娘,这有些好笑,是麽?”
唐洁美丽的面庞上浮着一抹甜蜜的微笑,低低地道:“这两天来我经历了好些奇敝的事………很有趣,在以前,恐怕我连做梦也梦不到,这些事等到将来,不都是一串奇妙的回忆吗?”
静静的笑了,龙尊吾道:“你想得很美,希望你一直将生活看得如此美好,唐姑娘,你睡在这里,可能不会舒适,但却比较安全。”
温驯的点头,唐洁轻瞌上眼??,弯长的睫毛彷佛两片微微颤动的扇叶,这神情,好美,有一股幽幽的迷幻之韵………龙尊吾不自觉的心里一跳,他摔摔头,翻身而下,刚刚走到房门口,衣柜顶上又传来唐洁软软地,怯怯地语声:“早些回来,龙侠士………”摆摆手,龙尊吾没有回头,他将门上的木插轻轻竖起,偏身出去之後猛一带门,於是,有一声“喀”的微响起在门後,木插已恰好震钻进门闩里。
拂拂衣袖,龙尊吾转身,那边醉壶公易欣与朋叁省早已依在门外等候,尤其朋叁省一脸的悻悻之色,龙尊吾方才走近,这位大伏堡的四爷已气咻咻的道:“老弟台;你是『罗子不叫麻』你这叫”坑人“!”
龙尊吾淡淡一笑,道:“太久了?”
朋叁省一把拖着他往外走,边低吼道:“吃饱了肚子再谈还迟麽?非要在这个骨节跟上要我们两个老家伙陪着你乾熬?连壶公那等素养也有些按捺不住了………”醉壶公咳了一声,忙道:“喂,你讲话就讲话,别拖上老汉………”叁个人向柜台上打了个招呼,匆匆出了客接,地下有些泥泞,外面的空气冷得发涩;前面的街市上行人己较为稀少,但几家酒楼夜场子却仍旧极为热闹,这小龙沟,丙然不愧是个进出山区之间,猎户及皮货商旅等驻足交易之处。
柳残阳《荡魔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