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绝千手斩顽敌
龙尊吾以一已之力,独斗着厅中这五个一极派的高手,他的感觉是沉重而艰辛的,这五个人那五把剑宛如五条矫健翻腾的银龙,又像是五股闪幻不定的冷电,来去无踪,而且快捷异常,似是一片以刃芒交织成的罗网,穿横飞于天际的流星,一点点,一条条,一片片,一溜溜的旋回舞弄,连大厅的空气,也被扰动得呼噜噜的翻沉流转了。
阿眉刀在锋利的剑身中倏进倏出,忽射忽弹,疾快得彷佛雷神手中的金锤,那么哗啦啦的,威猛而残酷的纵横绞斩,刀身带着“削”“削”的锐啸,有如恶魔口中的狞笑,歹毒无匹的与对方那凌悍的攻势杀在一起!
数人在敞厅里流走腾跃,他们都是那般快法儿,以致看起来只像是一些淡蒙蒙的幻影,像是在黑雾里隐现的一些魅魑,空洞洞的,飘渺渺的,分不清谁是谁,似是永远不能停顿,这个影子才去,那个影子又来了……于是七十余个回合,就是这么过去了,似紧绷的弦……使袖中剑的青衫人那张冷沉的面孔已显出明白的焦惠与不安,他在袍袖挥舞中低促的呼叫:“四位弟兄,用”五绝回剑阵”!”
冷冷一哂,龙尊吾道:“不要慌张,我们多的是时间!”
他一言未已,“飒”的一声,一抹寒光已斜斜卷来,这一剑来得古怪,就像是在惯常的天候里猝然降了一阵骤雨,那么令人不及防的迅捷而下,龙尊吾金刀倏展,“当”的一声将这突至的攻势震了出去,但是,几乎在这一剑的同时,另外三柄长剑已掠着锐风幻成三枚斗大的圆环倒圈着自四面罩来,刹时之间,咻咻的剑气已盈满了龙尊吾的周遭!
猛然吸了口气,龙尊吾冷酷的喝了一声:“好极了!”
阿眉刀在这三个字的跳跃里霍然暴闪,有如烈阳的光辉骤射,摺连成一道道的金波,嵌合成千百块以同等面积掠展的幻芒,向四面八方倏散猛扬,攻来的剑势,在瞬息之间便被荡震而出!
金色面具后的眸子泛起一股蛇样的残银光芒,在那几张流转面孔的愕然里,龙尊吾已隐约听到一阵杀喊叫嚷的声音传来,在这阵嘈嚣而杂乱的声音里,含有一股令人余悸的恐怖及血腥意味,龙尊吾立刻明白,是孙昌他们冒死攻扑上来了,时间上,比他预计的似是早了些儿!
在袍柚的挥舞中,一溜冷芒笔直戮向龙尊吾的咽喉,他一仰头,猩赤的红发飞舞,阿眉刀“嗡”的一声倏弯斜斩,左手一抖,一转,缠在他月银色紧身衣里的“双头蛇”已猝然绕飞而出,他出手的速度是如此快捷而出人意表,以至当那青衫人甫始发觉,“袭头蛇”一对尖锥已结结实实的击在他的右跨骨之上!
身形大大的摇晃了一下,青衫人神色骤变的退出三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右臂飞舞,在青云似的袍袖掩遮下,那柄袖中短剑已幻成十七朵光弧暴迎而上!
同一时间四柄利剑连划出成串的圆环,在圆环的精芒四射中,一圈圈的套向了龙尊吾的身上。
阿肩刀迎着漫空的弧扁飞砍而去,像煞一股浩烈的金芒穿插于月银的环形光晕里,而任那圈圈的弧芒变幻溜泻,却也全在金刃的纵横里被准确无比的磕击到一边,“当”“当”的金铁交击声颤抖的呻吟着,“双头蛇”呼啸而起,黑色的身闪泛着乌油油的冷光,那一对锥头,和两只响尾蛇的丑恶头颅,几乎已毫无二致!
四名青衫人迅速退后,四柄长剑布起一片圈环相连的阵幕,然而,龙尊吾已不愿再任这场吃力的争斗继续延长下去,樊家帮的人马显然已经展开了攻扑,而他们的力量却是恁般薄弱,明明这是一个烈焰熊熊的火蛇,是一个狼窝虎谷,但是,他们已经来了!
“双头蛇”在空中一个盘旋倒飞而下,龙尊吾右手一翻,阿眉刀在手掌上转了一个圈子,于是,他瘦削的身形已猝然往厅顶拔升,快得宛如一抹流光,隔着厅顶尚有寸许,险极了,他又在一折之下然扑落,同时,一点红钻,一抹莹莹的红芒突闪,当人们的瞳仁方才摄映入那一点凄厉的红,而一名青衫人已像是中了邪一样,全身倏震,懒懒的倒向地下!
为首的青衫人早已退于角隅,他痛得面色泛白,但却丝毫不敢松懈的注意着眼前正在剧烈进行约满斗,这时,他已敏感的察觉了他那位同伴的踣倒,没有经过意识,他恐的脱口大叫:“雅轩……”其他三名青衫人惶然侧视,龙尊吾的阿眉刀已“削”的直弹而起,划过一道耀目的彩芒于半空,在跳闪的金点流光纵横中,他的“飞流九刀”中最为精绝的一式“金轮渺”已突然展出!
“喀嚓”一声干脆的金属断裂声夹杂着切入肉帛的闷响传来,另一个青衫人的左膀连着一大块红糊糊的胁肉飞上了墙壁,几乎不分先后,又一点呈菱形的朱芒倏掠,正正击中了第三个青衫人的眉心!
一口铜牙紧挫,双目怒突,满脸的肌肉扭曲,那被称为“小五”的年青人疯狂冲进,喉中似如野兽般在低低嗥叫,锋利的长剑映射着白烁烁的寒光,宛如江河决堤般呼呼轰轰的卷削罩来!
龙尊吾冷冷一笑,赤发扬起,他身形半转,阿肩刀快似飞鸿般连连劈斩,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已将四十九刀幻为一次施出。
“叮当”的震击之声在敝厅回荡不息,长剑被接连磕开四十九次,每一次被震开的幅度极小,但是,却不折不扣的确实被宸开了四十九次。
小五的身形摇幌着,脚步在不停的踉跄,他不想退,不愿退,但却一再的往后退下,于是,龙尊吾的“双头蛇”已活似的舒卷而来,那么灵巧与迅捷的缠上了他的两只足踝!
“氨了一声,小五奋力挣扎,他却只能有挣扎一次的机会,那条乌黑,闪光的铁已猛力将他向地下拖倒!
受了伤,立于角隅的青衫人睹状之下狂号一声,不要命的扑了过来,袍袖急挥,一溜冷电笔直射向了龙尊吾的咽喉。
那溜冷芒来得相当急厉,但显然已失去了他应该保有的更快速度,龙尊吾隐在金色面具后的双目流射出一洁肃煞而残忍的异彩,阿眉刀刀尖微微一颤往上猝翻,“叮”的一声,袭来的那柄薄刃短剑已在一跳之下“登”的反刺入敞厅之顶,深入五寸!
扑来的青衫人隔着尚有三步左右,一张原本深沉含蓄的脸孔就在这一刹已全变成白中透紫,而在这等少见的绝望面孔中,又透出了多少令人叹息的悲沧与凄凉!
阿眉刀一翻倏落,“噗”的一声,抹进了地下那小五的胸膛,他全身猛的痉挛了一下,四肢已卷曲成一口,当然,这一刀是十分痛苦的!
只差一步,扑来的青衫人宛遭富殛般蓦地怔在当地,他维持着那扑来的姿势,却僵了似的再也拿不动脚,瞪着眼,张着嘴,双手前伸,眼光呆滞而木纳;像在这瞬息里,思想与意识突然掏空了,只留下那一具空有其表的躯壳!
良久……
龙尊吾拔起了手中刀,淡漠的道:“你的袖中剑很够道行,只是,方才那一抛却嫌太慢。”
蓦的一哆嗉,青衫人如梦初觉,他泪流满颊,呆呆的注视着地下的四具体,身躯在不停的颤抖……一抖腕,龙尊吾松下了缠在小五环脚踝上的“双头蛇”,他轻轻吁了口气,又道:“江湖生涯原是如此,我如不狠,你们必毒,是么?”
青衫人直直的注视着龙尊吾,自迷蒙的泪波里,虽然隔着一层晶莹的幕,但是,龙尊吾却可以深深会出在那双眸子里面含蕴着多少愤怒,多少仇恨,多少能以撕裂肝肺的狂暴与凄沧……冷冷望着自已的足尖,龙尊吾静静的道:“你们一极派,本来应该悠游的存在于武林之中,过那种无愁无忧的日子,但你们不,你们要以血腥来抹染平淡,要用杀戈来点缀生活,因此,有人也会报还于你们这些,现在,才只是开始……”停了停,他又道:“你们”伏煞五君”已去其四,我不想再将你也一起送走,你去吧,我还有更多的旧债要与赤玉庄的凶徒们结算!”
青衫人幽冷的,古怪的盯视着龙尊吾,缓沉的,他道:“一极派不会饶你,你将用最大的代价来偿还今天这笔血债,而我……”凄哀的摇摇头,他道:“我斗不过你,江湖武士,在斗不过他的对手时,便应该有所选择,这选择须要光明磊落,轰轰烈烈,而不是拖赖……”金色面具冷酷的向着青衫人,龙尊吾淡汉的道:“你再加考虑,朋友。”
青衫人黯然垂首,悠悠的道:“这么了一句话……瓦罐难井上破!”
一裂嘴,他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又道:“不过,你也须记住此言……”龙尊吾低沉的道:“在很久以前,我即已有此准备。”
抬起面孔来,那张脸,青衫人那张脸,早已失去了雍容与深沉,刻满在他面孔上的,是一片至极的冷清,浓重的哀痛,以及,以及无名的孤单,他用手轻轻探脸,用一种幽渺的语声道:“你很强,但却狠毒,我知道天下有你这等人,初一见你,我便晓得我已遇到,你那股掩遮于面具内的残酷……”微微退了一步,龙尊吾没有说话,他听到了一阵更为剧烈的杀喊声与叫嚣声,而且,窗外已有隐隐的红光映入,嗯,那是火!
青衫人猛一咬牙,道:“不耽搁你了,我们会在另一条路上相见的……”于是,他笑着,笑声惨厉而哑,像一只受伤的狼在嗥号,就在这阵令人毛发悚然的笑声里,青衫人毫不犹豫的以右手食指猛然截同自已的咽喉!
挺立的躯体蓦地一震,他大张嘴,喉中发出“氨“氨的叫声,而猩红的血流自唇角,面上在刹时变为紫青,双目怒瞪,似欲突出眼眶;那只手指,已几乎齐根没入在他的咽喉之中!
望着那张痉挛的,全走了形的垂死面孔,龙尊吾肃穆的抱拳躬身,沉重而缓慢的道:“朋友,假如有那一天,你我能在黄泉路上相逢,到时候,希望我们能真正交为知心……”话说完了,龙尊吾没有再去多看一眼那张代表着幻减的面孔,他收回了体上的“普渡”指环,缠好“双头蛇”,一仰头,旋风似的冲向了门边!
当龙尊吾的脚还没有飞向门扉,那扇门却就在此时被突然拉开,一名黑衣大汉匆匆奔入,在这名黑衣大汉身后,紧跟着一位凤目垂眉,神态雍容沉练的老人,黑衣大汉尚未看清厅内的情形,却已赫然与当门而立的龙尊吾打了个照面!
龙尊吾平静的挺立门内,安祥的道:“朋友,别急,慢慢走。”
黑衣大汉生着一脸粉刺,两只三角眼楞呵呵的瞪着对方,裂着嘴巴,一时竟愕得呆住了。
后面,那凤目老人长眉微扬,不悦的道:“皮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拖拉黏缠?”
叫皮庆的黑衣大汉尚未恢复意识,龙尊吾已冷冷的道:“常淳,久违了。”
凤目老人神色一怔,随郎发觉了龙尊吾,于是,他“蹬”“蹬”退了两步,双眉急张,长眉自动,脸上的肌肉在不可察觉的抽搐,咬着牙,切着齿,满溢的仇恨流露自他那张突变的面庞上,半晌,他才强压着激动的情绪,愤然的道:“又是你,龙尊吾!”
龙尊吾微微仰头,道:“不错,天涯何处不相逢!”
那凤目老人,不是别个,正是曾在红崖混沼之下,吃龙尊吾杀得丢盔曳甲,狼狈不堪的“千手阴阳”常淳!
这时,常淳已将一颗跳跃剧烈的心儿定下,他寒着脸,厉声道:“姓龙的,混沼之仇,今夜便是你偿还的时候了,天下虽大,恶人都总须投入报应的网罗中!”
龙尊吾疲乏的笑声转自面具之后,他淡散的道:“这些话,我实在已听得太多了,太烦了,常淳,我们是冤家,一聚头便不会善罢干休,此点,相信你我都明白;最好我们用行动来互偿所欠,而不仅只是打口舌,你同意么?”
常淳一双爪眼中杀机盈溢,他暴然的道:“正是,你倒早有自知之明!”
说到这里,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嘴角抽动着,一双眼也尽量朝龙尊吾背后望过去,龙尊吾仍然卓立门户,不退不进,发现了对方的异状,他心中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他缓缓的道:“常淳,可是想看点什么?”
常淳的喉结突然的在不停的上下移动着,他润润干焦的嘴唇,语声有些音,有些惶然的道:“一极派伏煞五君何在?”
龙尊吾右手拇指往两边的上面一指,淡淡的道:“都到那里去了!”
大吼一声,常淳裂唇吱牙的叫道:“你胡说!”
冷冷一笑,龙尊吾道:“以我龙尊吾在红崖混沼以一己之力搏杀你赤王庄千百铁骑之能,常淳,你应该知道姓龙的不是在胡说?”
如受雷殛般大大的震撼了一下,常淳神色惨变,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都自齿缝中迸出:“龙尊吾,这是真话?”
龙尊吾平静的道:“我何须骗你?”
说着,他往一傍侧开身子,于是,敞厅之内的惨状立即映入了常淳的视线,那是一幅多么血腥,多么尖锐的屠杀图啊!
常淳身躯抖索着,他颤着嗓子道:“好狠……龙尊吾……你是赶尽杀绝了!”
金色面具映起一溜冷酷的彩色,龙尊吾的语声一如那溜彩芒:“就如同你们对付樊家一样!”
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常淳竭力使自已镇静下来,这位受了过度刺激的赤玉庄高手痛恨的道:“新仇旧怨,龙尊吾,我们一起了结吧!”
龙尊吾生硬的道:“自然,在今夜,就在此刻!”
常淳忽然狂笑了一声,双目煞气横溢,他侧首道:“皮庆,你都听见了?”
皮庆答应一声,紧张的道:“是,小的都……”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常淳已蓦地有如一阵旋风般冲了上来,双掌猝抖猛带,再翻再出,眨眼里就是威猛沉浑的十八掌!
龙尊吾闪电般向后跃退,在跃退的同时,阿眉刀已带着刺目的金光像煞一个火球突爆发后的星焰四射,那么迅捷犀利的反击出去!
“哗啦啦”的荡声里,整扇门扉已全碎为片片,木屑支条雄飞旋舞,而就在这扇木门的裂散里,龙尊吾已奇快无比的斩出了二十九刀!
双方像是没有交过手般一沾却退,就这么稍一接触,常淳已寒了心,在这段日字里,在他感觉上,对方的本事似乎又精进稳辣了不少!
龙尊吾脑后的赤发飞扬,他掠身出来,边低沉的道:“常淳,你像是不太济事了!”
大吼着,常淳暴跳五尺,就在半空,他整个身子像个车轮般“呼”的旋转起来,未攀藉着任何力量,就如此神妙而凌厉的攻到,每在旋动之间,掌势有如狂风暴雨般护纷飞舞,纵横不息,着黄猛辣无匹!
在每一掌与每一掌的间隙里,充斥着罡烈的劲气,而掌刃与劲力便结成了无数片看不见,却足可致人于死命的罗网,那么紧急却又广泛的卷了过来,宛如整个白玉楼都在颤悚了……龙尊吾闪挪如一溜极西的电芒,彷佛可以不受任何晴空的限制自由来往于无极的天地之间,如此矫健而快速的在对方的攻击里翻飞腾跃,阿眉刀闪泛着金光,暴烈的挥斩削劈,用肉眼看去,只能瞧出一道道的光彩迸射着星星点点的金焰,连人影儿全看不清了。
一侧那皮庆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溜了出去,现在,他又转了回来,但却不是一个人,跟在他身后,尚有三个满脸油光汗渍,微微喘息着的人物,这三个人,混身上下全是斑斑的血渍!
龙尊吾冷森的一笑,阿眉刀“削”“削”弹跃快斩,其势如风如电,快捷至猛,边道:“常淳,你的帮手到了!”
“呼”的一个大转身,让过了敌人自七个方向攻来的七掌,龙尊吾手中刀微沉猝起,他又讥笑的道:“只怕混沼之剧须要重演了!”
常淳双足踏地,两掌带起两股雄浑而猛烈的劲力,像能横推九山般呼呼轰轰的袭卷敌人,只见他长眉倒竖,目睁如铃,满口的牙齿紧挫,模样儿似是欲生啖了对方才能甘休!
那上来的三个人这时迅速向带路的皮庆使了个眼色,皮庆转到一边,三个人已熟练而镇定各自取了的一个有利的出手位置!
虽然在与常淳交手,四周的情形龙尊吾却看得十分清楚,来的这三位仁兄,有一个他还认识,其他两人便是不熟,龙尊吾也晓得定是对头中的能手无疑!
大侧身,斜走两步,龙尊吾轻松的避开了常淳雷轰电掣般的二十二掌十一腿,他一笑,道:“那边一位在下好生面善,莫不成便是曾经拜识过的『朱铜掌』柯超柯老兄么?”
不错,龙尊吾指出名字来的这一位,正是他认识的那一个,昔日在首次进犯樊家帮时锻羽而蹄的“朱铜掌”柯超,此人在当时虽未与龙尊吾正式交手,但也曾打过照面,再加鬼眼樊盛的事后描述,龙尊吾只要看一眼,也就透了。
柯超愤然的一哼,厉声道:“龙尊吾,你正合了一句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投进来,今夜,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
连续轮番以刀刃及刀背反覆出手拒敌,在呼啸的锐风里,龙尊吾狂迈的道:“败军之将,釜底游魂,拿出你的胆子来与我一搏,不要光八站在那里说大话!”
猩红的赤发飞拂,一个腾跃,龙尊吾又道:“还有,你傍边的二位也别闲着!”
朱铜掌柯超一张发青的瘦脸拉得比马还长,他朝左右微微比了个手式,但是“哇”的一声哼叫像一下子穿透了屋顶,柯超目光急转,老天,那位皮庆的一颗脑袋竟已清溜溜的顺着地面滚了出去!
龙尊吾出手如电,他一洒刀刃上的血水,阿眉刀一抖之下已鸿光似的直戮向柯超而来!
敝吼着,柯超奋力跃避,同一时间,左右两人的“判官笔”“三节棍”已交叉飞到了龙尊吾的头上,两件武器攻击的焦点,却是又狠又准!
“好手法!”
龙尊吾带着讽刺意味的话了一句,他不进不动,阿眉刀倏然劈闪,“当”“当”的震响中,那两位袭来的仁兄已各自退出去三步!
于是常淳吼叫如雷的冲上来,掌影像是秋天的落叶,那么飘散而广泛的罩下,呼呼的事风打着旋子,有如是一片片在狂里翻转的钢刀,四周的木屑粉石飞棋,威力心之极!
龙尊吾的阿眉刀在对方的掌、棍、笔中穿插转舞,似流云,似卷风,似闪电,似游影,快得不可言喻“削”“削”的金光幻成溜溜的芒彩,同空间迸射窜飞,丝毫未因人力上的孤单而落了劣势!
那边,柯超已探身加入战圈,这时,他的双掌竟已涨大如蒲扇,更现出一片暗红的,如杂着黑黄色的朱银颜色,这颜色泛着亮闪闪的微光,有如两块赤铜铸成的铜板!
阿眉刀的刀尖“嗡”的弹到柯超的鼻头,他两掌尚未展出,已被得再度跃退,一张发青的马脸显得几乎与他那双手掌相同了!
龙尊吾回刀却敌,大笑道:“柯超,如果你的朱铜掌够功夫,往日在樊家府上你就不会狼狈逃跑!”
柯超瞪着眼,两眼中似是喷射着火焰,他愤怒已极的在猛然幌身之下再度扑来,一面直着嗓子吼:“姓龙的,今番不将你这畜生碎黄段,老子誓不姓柯!”
弹身倏然,一刀逼开了那个使三节棍的汉子,龙尊吾安祥的道:“记着这句话,是你自已所说!”
“说”字在龙尊吾的舌尖跳跃,他已急地贴身汉向地下,一片锐猛的掌风“呼”的擦着他的背脊拂过,而同时间,在一声“哗”的震响中,“双头蛇”已是急急的激卷出去!
大叫一声,那个使判官笔的汉子已在猝不及防下被那条来势如电的“双头蛇”缠个正着,他惶中右腕迅速翻戮,判官笔颤起溜溜精芒,快捷无比的刺向敌人,意图逼使敌人松手后撤!
龙尊吾冷哼一声,道:“朋友,你打错主意了!”
说话声中,他的阿眉刀已稳疾至极的劈向对方刺来的笔线,左手一带倏放,那使判官笔的汉子口里叫着,兵器顿时出手,人也一个跟斗摔跌于地!
足尖急旋,柯超攻来的四掌已完全落空,在劲风回转里,常淳又奋力扑来,龙尊吾却已不愿恋战,他旋出了五步,大吼一声,“双头蛇”已将它缠卷着敌人“呼”的扯飞半空,龙尊吾残忍的大笑着,便将这条偌大的汉子在走廊上舞动了起来,彷佛是在舞动看一个巨大的沉星!
于是柯超与那位使三节棍的仁兄就全傻了眼,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放开手干,本来已经有些施展不开了,如此一来,更是束手束脚,步步后退,甚至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了!
龙尊吾狂厉的笑着,大声道:“真是窝囊,是么?”
满头的大汗,常淳喘着气,暴吼道:“不管了,咱们硬干这小子!”
使三节棍的仁兄一咬牙,额上的青筋暴起,他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三节棍挥舞得呼呼风响,有如狂飓骤雨般攻至,口中一面叫着:“李明老哥,我要对不住了……”龙尊吾上身一顿,“双头蛇”缠卷着的敌人已准确的送到三节棍的棍身上,在“噗”的一下闷响里,鲜红的血与白糊糊的脑浆四散迸溅,连一声号叫也没有,这具体已飞撞向那使三节棍仁兄的身上!
那人怪叫着,像见了鬼似的往一傍闪去,两只眼睛在刹那间竟发了直!
是的,龙尊吾须要的就是这一点使对方惊愕的时间,只要一刹也已足够了。
宛如一抹流鸿,龙尊吾挺身急进,阿眉刀一闪而过,“括”的一声转来,使三节棍的朋友已尖嗥着滚倒,每在他翻滚的当儿,他肚腹内的肠脏便一大戏,一大段的流到了体外!
常淳与柯超二人简直已发了疯,他们二人四掌挟着无比的劲力,有如铁巨杵,纵横交织着拚命攻扑,空气在他们的掌沿下激迥,在罡劲中排荡,而呼啸声来自四周,似鬼在哭号!
像一根飞快旋转的柱子,龙尊吾就那么滚滚而进,常淳一口气施出二十七掌,这二十七掌布成了一面网,正对着龙尊吾卷了过去,但是,龙尊吾却是那般恨煞人的在常淳的掌势里穿插掠舞着,他的身似是抹上了油,每一股劲气,都是稍差一丝的擦着他的躯体滑过,虽然,他也在常淳的掌力下摇晃摆动着!
狂吼一声,常淳半斜步,再抖掌劈出七招十七式,当每一片掌影飞翔于空,便宛似有着灵性一般泻向龙尊吾,来势之急,之快,真还令人匪夷所思!
金色面具泛着森冷的光弧,龙尊吾猝然以阿眉刀为支撑,将刀尖插于地面,他整个人便在刀柄上旋飞了起来,在旋飞中,他同时做着幅度极小却异常精确的闪挪,于是,那片片如刃的掌影,便就这么白白消逝了!
常淳已经感到后力不继,气浮心躁,他焦急、悲愤、惶怕;但越是如此,便越不能得心应手,越无法阻拦敌人,蓦而,龙尊吾将阿眉刀一拗一弹,他的人直拔空中,阿眉刀却“嗡”的射向了常淳!
大吃一,常淳赶快向右面窜去,而右面,一点菱形的,清澄明艳的红芒已老早就等着他了,似是已经约好,常淳正巧迎上以他的脑袋!
“碍…唔……”
常淳呻吟着,双手猛的抱头,慢慢蹲下,蹲下……一直插不上手的朱铜堂柯超这时才有空隙攻来,但他刚冲上一步便顿时呆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常淳,赤玉庄的前三把好手之一,竟也栽了下去,柯超心中明白,这一栽,只怕永远也起不来了有如掉在冷水里,柯超全身都在发凉,一股寒气冒自背脊,以致使他忍不住的机伶伶打了个寒噤!
龙尊吾寡情的注视着他,慢慢的道:“柯超,如今只剩下你与我了,嗯?”
退了一步,柯超脸色青中泛白,恐怖的瞪着龙尊吾,身体都在恁般不争气的簌簌抖索……面具后发出一声冷硬的笑声,龙尊吉淡漠的道:“有一个方法可以免除你的不死。”
僵直的挺立着,柯超嗡合着嘴边,身子仍然在抖……龙尊吾半仰着头,缓缓的道:“这方法很简单,告诉我,双双人狼其他的三个畜生今在何处?”
柯超的面孔上涌现着犹豫及畏惧,他迟疑着,双手在不住搓揉。
踏进一步,龙尊吾冷酷的道:“我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容你考虑,由现在开始,我数到五,等我那”五”牢出口,你还未讲话,那么,你就永远也不用再讲了。”
“一。”
龙尊吾毫不等待的又再吐出:“二。”
混身一哆嗦,柯超没有等龙尊吾的“三”字出口,已慌张的大叫:“我说,我说……”走了过去,龙尊吾拔出深插在壁内的阿眉刀,取出血污了的“普渡指环”,背对着柯超,闲闲的道:“这才干脆。”
艰辛了一口唾液,柯超苦着脸道:“在樊家家府,你不是已将那秃子毛贵山干掉了么?”
转过身来,龙尊吾冷冰冰的道:“不要说废话。”
搓着手,柯超忙道:“是,是,那万老九回来便带了一身伤,如今还在“望天台”养息,计算日子,约摸也快好了……”龙尊吾低沉的道:“还有两个呢?”
柯超又退疑了一下,哑着嗓子道:“正在下面,呃,与樊家帮的人交手……”柳残阳《荡魔志》第四十八章引火神焰中血心腔剧烈的一跳,龙尊吾努力使自已平静下来,他揩去手掌上的汗水,木然道:“柯超,你的话全是真的?”
柯超急忙点头,道:“一个字也假不了。”
长长吁了一口气,龙尊吾道:“好,你可以走了,但记着不要再被我遇上!”
点着头,柯超赶忙穿过龙尊吾的身边往楼下行去,就在走出不到两步的距,龙尊吾已倏然伸手点中了他的“软麻穴”及“哑穴”,这位仁兄身体一抖,便“噗通”栽了下去!
冷冷的,龙尊吾道:“我是用的特殊手法点你穴道,为的是证明你的诚实,在半柱香后,你穴道自解,但是,如果你欺骗于我,我会再回来找你,那时,不仅是解你的穴道,也要解你的性命!”
柯超俯卧于地,连哼也哼不出一声来,他这时什么也不敢想,只在心里暗暗祈求,这位人王一下楼便能看见方才还在与樊家帮众人交手的双双人狼……没有再耽误,龙尊吾飞快的掠身向前,他经过了这条长廊,连看也不看一眼两傍的房间,迅速往楼梯口奔去。
有阵阵的烟雾自楼下弥升上来,还有隐隐的火光;而杀吼声,更显得那么凄厉与悲凉了。
罢下了一半楼梯,已有一阵急促嘈杂的步履声响传来,龙尊吾立即侧身贴靠在栏枰上静静等候,于是,他已看见有两名黑衣汉子正带着满身硝烟的快步往楼上奔来。
两位仁兄的身衫早已破损不堪,有血迹,还有焦灼的洞,零零散散的披挂在身上,再加上他们满脸的油污烟灰,便越发显得狼狈而慌张了。
猛然往楼梯中间一站,在弥漫的烟雾里,金色的面具闪闪泛动着绚灿的金芒,那两位仁兄猝然一见,不由都吓得大叫一声,险些滚了下去!
龙尊吾放柔了嗓子,平静的道:“二位,不要紧张,楼下情况如何?”
两个黑衣人大约以前未曾见过龙尊吾,一时之间也没想起他是何人,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角色急虎虎的道:“惨了,他们黑影中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只见火把乱伸,油棉捆着松脂浮,朝干木头上摔,个个又是死不要命,东冲西闯,砍两刀就拔腿,连追也不容易追,再加上我们的人又在大呼小叫,简直混成了一池污水,人家转来转去,黑忽忽的,谁也摸不清是谁!”
龙尊吾冷冷的道:“火烧起来了?”
满脸的横肉一抽,这人道:“可不是,在楼下东厢房那边朝四周烧开了,其他地方也有火苗子,依我看哪,这幢鸟楼今晚上怕要完蛋操啦!”
吁了口气,龙尊吾又道:“你们这么急,有什么事么?”
那人这才跳起来,大叫道:“天爷,我只颤(奇*书*网^.^整*理*提*供)着说话了,人家樊家帮反扑过来啦,全城到处都是人家的人;咱们放出的哨卡差不多全吃人家摸光了,曹老大已亲率着弟兄们前去抵挡,还不知挺得住不?方才范光范爷教人自那边传下话来,要我们马上禀报常大爷派人出援……”傍边,他那个寡货皮瘦的同伴叹了口气,推了他一把,无精无神的道:“咱们这里,也早就他娘的自身难保了,头先常大爷领着柯爷他们三位上楼去,听说楼上也有了情况,这位兄弟,你刚下来,可发现了什么不曾?我们哥俩得赶快上去了,别误了事……”龙尊吾忙道:“双双人狼也在下面么?”
瘦汉子点头道:“方才还在,大约不会开溜吧?”
说着,两个人拔腿就往楼上闯,龙尊吾的手中金刀微微一动,又垂了下来,他仰首道:“二位,若是瞧着情形不对,你们便逃跑罢,樊家帮来者不善,今夜,只怕赤玉庄得垮台。”
两个人异的回头望向龙尊吾,龙尊吾摇摇手,管自抬步下楼而去,那背影,却是如此的坚定与沉着。
白玉楼的下面,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原来布置着盆花绿景,锦椅方桌,而且,应该也有十分辉煌的照明用具才对,但目前却是一片零乱,家俱毁倾,陈设抛散,除了右边的熊熊大火已在一阵阵的劈啪声中舐卷冲腾之外,就连一丁点的光亮也瞧不见了……大厅往后,好像是一片院落,这时只见火苗子四窜,黑影幢幢奔扑,呐喊叫吼之声与叱喝打杀之声起落不息,分不出那是敌我,那是强弱了,烟雾滚滚的飘荡着,浮沉着,挟着刺鼻的松脂油腻气息,能呛得人把心肝都咳出来。
忽然,又是三四把燃烧着的人枝子抛到楼梯口上,紧跟着又有两只火把摔了进来,白玉楼的大门早已留散在地下,此刻,连那门框子也烧起来了!
龙尊吾慢慢的绕过火堆行下梯口,大厅的暗处,有一个黑衣大汉匆匆扑向燃烧之处,意图踩熄那些火枝火把,窜奔的焰火,映得他胸前交叉绣织着的白色双斧也要待猩红了。
声声肩,龙尊吾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这人臂膀,低沉的道:“不用费力了,还是赶快逃命为佳。”
黑衣汉子正拼命用脚踩踏地下的火把,他满头大汗,急吼吼的叫:“滚你妈的,这一烧起来咱们还能混么?你不帮忙也不要在这里给老子们气!”
摇摇头,龙尊吾道:“朋友,你转身!”
黑衣大汉一听口气不对,他霍的旋了过来,连看也不看一眼,手中的鬼头刀从下而上,“唰”的倒挑过来。
金溜溜的光芒猝地下压,在“当”的一声颤音里,已同一时间插进了这位朋友的胸膛!
窒息着呻吟了一声,黑衣大汉连对方是谁也没有看清,就这么懒洋洋的沉重摔倒在地下。
龙尊吾一洒刀刃上的血,洒脱的行向后院,甫一踏出,阿眉刀凌空暴旋,一道金弧倏闪,四颗突目牙的人头已斜飞到了一侧!
一名黑衣大汉闷声不响的随后面掩了上来,握着一红缨枪挺力猛刺,龙尊着却似背后生着眼睛,微微一闪之间左手的“双头蛇”已猛的绕上了那名汉子的脖颈,一声呼还未及发出,已被龙尊吾扯摔出二十步之外!
一只火把迎面抛来,龙尊吾滑开一侧,乃身自另一个敌人小肮中拔出,“双头蛇”已笔直将一个正在奔掠中的角色捣飞出去!
人影微闪,一个灰衣汉子迅速跃近,口中低促的喊:“龙大哥?”
龙尊吾身形一旋已到了那人身边,他平静的道:“情况如何?”
灰衣人喘息着,髫发散乱,混身血污,他咬着牙道:“咱们的人折了一多半啦,孙头儿也带了彩,他们这些灰孙子死伤得更多,至少也有咱们的三五倍……”弹起一刀,又一名黑衣大汉仰身飞跌出去,龙尊吾略一沉吟,断然道:“好,你去逋知所有的我方人马,豁出全力烧楼,对方剩下的角色,完全由我独力包办!”
灰衣汉子忙道:“但龙大哥,他们还有许多人……”龙尊吾一挥手,道:“不要管这么多了,你们照我所说的去做!”
答应一声,灰衣人急速往黑暗里奔去,于是,片刻之后,只见十五六条灰色人影完全朝白玉楼里扑了进去,还未进楼,引火物已抛入了一大把!
一片喊叫声自这片宽阔而微暗的院落四周响了起来,声音沙哑而粗厉,更带着一股子无可抑止的疲乏与惊怕!
“不好,那些混账们冲进楼里头啦……”“快朝里截,迟了这幢楼就完蛋了……”“大伙快上哪,他们现原形了,妈的,没有几个毛人……”“预备弓箭,射这些乌龟孙……”叫喊中,幢幢人影随四周往白玉楼的后门口冲,一个瘦小枯干的汉子一面还在指手划脚的调遣着……月银色的紧身衣泛起一片微蒙蒙的,闪颤颤的月银色光彩,就那么快的忽然自斜刺里飞落,正堵住了第一个追上来黑衣大汉前路!
一仰头,龙尊吾低柔的道:“朋友,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即无死所!”
黑衣大汉猛然一楞之下,后面又有三四个赤玉庄角色扑了过来,一面推着他们这位同伴,边大叫道:“快冲哇,赖在这里装瘟么?”
龙尊吾倏然蹲下,阿眉刀“削”的旋飞,三双人脚便被带出了五步之外,在一片鬼哭狼号里,为首的那位仁兄已经魂飞魄散的亡命奔逃。
那个指挥调度的瘦小汉子紧跟着扑来,他抹着脸上的汗水,舞动着一柄精光耀眼的“倒旋钩”,破口大骂道:“林三,你给我跑,看老子不活剥你这身狗皮!”
“皮”字还绕在他唇边,这位仁兄却宛似突遭雷殛般怔往了,他傻傻的瞪着龙尊吾,像一下子失去了魂……龙尊吾深沉而冷酷的望着他,淡漠的道:“『黑旋三斤』,别来无恙?”
瘦小汉子“蹬”“蹬”“蹬”退了三步,见了鬼似的怪哼起来:“快……快……快来人哪,『金面修罗』龙尊吾在这里,妈呀……”柳残阳《荡魔志》第四十九章绝命刀表狼嚎在火光与烟雾的迷闪中,龙尊苦冰冷的道:“朋友,你竟是如此的没有骨气?”
这位瘦小枯干的汉子,正是昔日夜袭樊家府锻羽而归的“黑蜈三爪”中的范光,龙尊吾的厉害,他是早就领教过了,领教得打心眼里发抖,如今窄路相逢,他怎能不神飞魄散,胆落意惶呢?,踏前一步,龙尊吾狠酷的道:“大约你就是叫范光的混小子了?从这里开始,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如此或许可以留下你这条老命,否则,你就算急着朝鬼门闯了。”
范光暗里一哆嗦,身后,一干黑衣大汉们全在发怔,目光全投注在这边,意思好像是看他们这位头儿如何行动,范光明白,若是不打,自已从今天起算是不要再混了,但是,若要打,则除了死路,不会有第二条道叫自已拣啦……白玉楼的人是越烧越大,楼里放火的人也越来越起劲,而龙尊吾一夫当关挺立门口,将百多名赤玉庄的爪牙震得没有一个人胆敢越过雷池一步。
这是一段僵硬的,窒闷的对峙,尤其是范光,他人在站着,心里都几乎急得炸开。
猛一咬牙,范光暴扑上去,一边裂嘴歪鼻的厉吼,“弟兄们,给我冲!”
龙尊吾闪电般微微一旋,阿眉刀掠过范光头顶,倏翻之下已有三名黑衣汉子狂号着倒仰出去,同一时间,乃身反砍回来,稍差一丝的擦过了范光的头皮!
双目突瞪着,范光一柄“倒蜈钩”带起点点溜溜的寒芒,其快无比的攻向龙尊吾的上中下三路!
不退不进,不挪不移,龙尊吾的阿眉刀然弹磕敲击在一连串的“叮”“叮”骤响里,已准确至极的将范光的攻势全然破解。
喘着粗气,范光被硬生生迫退了两步,他跄踉着,火辣的大吼:“给我冲,给我冲哪!”
十八名黑衣大汉硬着头皮,挥舞看人砍刀扑了上来,眼看着他们活生生的跳吼着涌上,却在一片“削”“削”的匹练似的金光里,刹时变成了一堆残缺不全的死肉,后面的人看在眼中连心全寒透了,大家伙儿在口里呐喊吆喝着,推来拥去,就是没有人敢朝前挺……。
范光一张干瘪的脸膛已涨成朱紫,他猛然一把将身边的一个手下推向敌人,尖锐的“倒蜈钩”却在他往斜刺一幌之下阴毒的抹向龙尊吾咽喉!
狂声长笑,龙尊吾的手中刀快不可言的“噗嗤”透穿了那个被推来的黑衣大汉,右手一挑猝起,“哗啦啦”的暴响声中,范光的“倒蜈钩”已被缠个正着,范光甫觉手腕一震,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透穿了那名黑衣大汉的阿眉刀已染稠着鲜血戳进范光的胸膛里!
“碍…”
颤抖的惨号着,范光的一双风眼痛苦的鼓上了眼眶,他吆着一口黄牙,撤手捂胸,而他的双手,也在这个下意识的反应里透露在他胸外的锋利刀口剖翻了皮肉,变成血糊糊的一团了!
飞起一脚,将范光尚未断气的身体踢翻在七尺之外,龙尊吾狂叱一声,掠前暴扑,阿眉刀,闪飞舞劈,快斩急砍,有如乌云滚转,又像江河垣堤,转息之间,一片片的血肉溅射,一颗颗的头颅抛升,留得命在的一些赤玉庄角色哀号连天,开始亡命般四散奔逃!
阿眉刀“刷”的一挑回鞘,龙尊吾没有追杀,他悲悯的望着那些狼奔豕突的影子,不禁徐缓的叹了的一口气。
烈焰态熊的白玉楼中十五六条灰影奔了出来,为首者,正是那混身黑马,血迹斑斑的“水倒流”孙昌!
龙尊吾目注陷于冲天火光里的白玉楼,他低沉的道:“孙头儿。”
孙昌喘息着,却不意一伸大拇指:“龙大哥,干得好!”
金色的面具反映着一溜淡淡的芒影,龙尊吾冷森的道:“可曾见双双人狼?”
孙昌略一思索,忙道:“可是一个大块头,另一个瘦生生的汉子?”
龙尊吾冷冷的道:“正是!”
孙昌迅速的道:“方才他们外面告急,有一拨人前去出援,好似这两个人便带着去的,当时因为场面大乱,且我们人手不足,便未曾拦截……面具后的目光宛如闪着血红的光芒,龙尊吾语声里没有一丝丝情感:“孙头儿,带着你的人,开始狙杀赤玉庄所厉,我去接应其他几路人马。”
点着头,孙昌关切的道:“龙大哥小心了。”
猩红的赤发一扬,龙尊吾腾空飞起,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保重你自已吧!”
在孙昌的怔仲里,龙尊吾已掠出了白玉楼,他放眼瞧去,但见城中有多处火光升起,烟雾弥漫人影幢幢,往来奔驰不停,而杀声震天,吼叫盈野,好一场血淋淋的大战!
龙尊吾微微用手指麻娑着面具的边缘,一步一步的行向前面杀成声传来的地方,他的步伐是如此稳定而沉着,双肩水平,看上去活像一座在移动中的山岳,带着一股森凛凛的威煞气势,宛如天塌下来都能顶撑祝脸上一抹寒酷的笑意被面具遮住了,龙尊吾的心头有很多事,他想着一再错开了的双双人狼,想着至今还负伤不起的樊盛,想着唐洁、徐美媚,满空的火红灿亮,都在他的目光中变得迷蒙了……。
斜刺里,一条胸绣交叉双斧的黑衣角色扑了过来,锋利的鬼头刀朝着龙尊吾的肩上便砍,刀光一闪之下只听得“当”的一声暴向,黑衣汉子已双手捂着咽喉翻跌出去,在他翻出的刹间,可以看见缠在龙尊吾左腕上的“双头蛇”尖锥正自他的颈下拔出!
连看一眼也没有,龙尊吾继缵前行着,他转过了一条小街,嗯,前面,正有七八十个黑衣人物在围杀着二十九个身穿杂衣的汉子!
龙尊吾大步走了上去,隔着尚有寻丈之远,他已突然斜身,而在他斜身之际,金色的刀光猝闪,沿着一条斜线,七个黑衣人俱是自后脑至臀股多开了一条可怖的血口子,七个人惨嗥着仆倒,而不待某他的人有所反应,又是七个人肚破肠流,堆跌在了一处!
一个疲惫而振奋的声音高昂的叫起来!
“龙大哥到了!”
龙尊吾倏然矮身,让过了一柄鬼头刀,他猛地暴旋,身侧一个黑衣人已四肢伸张着跌开,在满空的血雨并溅里,他看见了又高又瘦的“瘦猴”潘华!
二十多个樊家帮的手下像一下子吃了定心九与大力九,个个顿时勇气百倍,疯狂的展开了反攻。
左手食指沿着刀刃一抹,将指上的血液弹开,龙尊吾沉声道:“潘兄,战况如何?”
满身的血污与油焦,潘华喘着气道:“全都攻进来了,他们大约是一下子慌了手脚,刚一接刃便被我们杀倒了二百多,如今正在混战,看情形我们占了上风!”
龙尊吾点点头,飞起一刀劈翻丁两个欲待从身前奔过的黑衣大汉,语声平静的道:“你们在城外看讯号还看得清楚?”
潘华兴奋的道:“清楚极了,白玉楼的火光一起我们便分三路往城里摸,城里接应的一干弟兄们也趁时朝外杀,黑影里对方也搞不清我们来了多少人,一上手他们便溃散下去,等到他们重新会聚人马分头抵挡之时,哈哈,我们的人已全进了城啦!”
冷森的游目回顾,龙尊吾又道:“对方约有多少人?”
潘华略一沉吟,道:“详细数目不晓得,但至少也在千人以上!”
龙尊吾又道:“朋大哥他们呢?”
潘华忙道:“在大正门那边!”
猛然扑出,龙尊吾的阿眉刀倏起倏落,翻飞射闪,在一片“削”“削”的尖锐破空声里,只见人头抛沉,肢体散甩,怪叫厉嗥响成了一片“吭”“吭”的利器切肉之声,宛如一串圈索般轻旋向空升荡!
在混乱中,龙尊吾然飞掠而去,一路上都是在捉对儿拚杀的双方人马,有单斗的,混杀的,多吃少的,以寡敌众的,在暗巷里,在屋外,大街上,火场边,樊家帮与赤玉庄的所属格斗得如此激烈,如此狠酷,兵刃的寒光映着鲜血,通红的眸子瞧着生死,原始的兽性冲荡着每个人的本质,呻吟的咆哮,愤怒的号嗥,杀、杀、杀得连天也更黑得那般凄惨了。
窜过一抹燃烧着的矮屋,龙尊吾看见两名黑衣人正用他们的鬼头刀将一个樊家帮手下砍落了双臂,就在三步之外,另一个樊家帮的角色已将他的红缨枪穿边了一个黑衣人的心口!
左边五人丈远的地方,十八九个人在狠拚猛杀着,地下已躺着同样数目的人,血,流得像一条条泛滥的小河!
一咬牙,龙转吾继续往城中奔去,远远的,他已望见了大正门的门楼子,以及,门楼下正展开死战的一群人马!
棒着尚有百步之远,龙尊吾已发觉有一个手使板斧与钢勾的乩髯大汉,精赤着上身,坦露着那突愤如栗的坚实肌肉,横冲直闯的往来斩杀,凡是当着他的樊家兄弟,无不立时飞头破肚,命丧当场!
大吼一声,有如一抹流光,龙尊吾“呼”的凌空去,带着一片眩目的银白,他当头直扑而下!
乩髯大汉猝跃七步,钢勾勾住了一名樊家帮手下的琵琶骨,扯着自头顶摔了出去,龙尊吾一扑落空,看也不看,阿眉刀已“削”的反斩而出!
狂盘大笑,乩髯大汉微一上步,又用钢勾嵌进了另一个慌张的樊家帮角色肩头倏然拉扯向龙尊吾的刀身上!
冷冷一哼,手腕轻抖,阿眉刀已一跳仰,那名樊家弟兄面色扭曲,满头大汗的仆倒于地,他的肩头,早已是血糊糊的一片了。
“龙大哥到了!”
不知谁这么一吼一叫,顿时欢声雷动,斗志猛烈,双方的杀更陷入了疯狂之境,同时,一条人影急掠过来,边大叫道:“龙大哥,那小子是九如派的!”
龙尊吾一刀顶起了一个敌人,目光一闪,已看出来人正是“人熊”焦桐,焦桐左臂似仍不大灵光,大腿上还流着血,显然又是带彩了!
目光紧紧盯视着那在两丈之外的乩髯大汉,龙尊吾急促的道:“朋大哥呢?”
焦桐大口喘气道:“和一个叫什么席若玉的小子缠在一起了,那大胡子王八蛋与席若玉也是一道的,方才”大皮索”险叫他给摆平!”
正说着话,乩髯大汉的板斧“刮”一声又将一名樊家帮手下砍掉了半边脑袋,另一个樊家帮所属刚才冲上去,便被他一钢勾嵌进入胸膛!
龙尊吾冷冷的道:“焦兄,这里你担着点了!”
焦桐忙道:“我也上去与大哥你合缀着那!”
龙尊吾摇摇头道:“不用了。”
微一弓身,龙尊吾瘦削的身形已飘了出去,这时,那乩髯大汉正裂着满口的白牙,与猛攻向他的一个壮实汉子激斗,这个身材结实精壮的中年人缺了一只大耳,却是一脸的野悍之色,他咬着牙,噘着嘴,拚死命的用手中一条两头坠连着拳头大铅头的宽轫皮索与乩髯大汉恶斗,照面之间,已是险招连现!
现在大皮索有如一条怪蟒似的斜卷急缠,两边的拳大铅头带着“呼”“呼”风声撞击上去,乩髯大汉块头虽大,行动却是捷如电闪,对方的攻势才展,他已一下子跨出两步,右手的板斧一扬斜砍,左手的钢刀却猝然自下上挑,一招两式,快速无匹!
两枚铅球“当”的互撞,一荡之下又反击了回来,而乩髯大汉原式不变,照常跃进,上身在脚步的移动下部“霍”的缩短了三丈!
于是两枚铅球一下子全落了空,中间的皮索尚未及卷起,那根尖利的钢勾已闪过一抹寒芒直截这位缺耳仁兄的小肮!
缺耳的中年人双目倏睁,眼光带血,他大吼着,双脚平飞,猛踢敌人咽愕,但是,在行动上却已慢了一步!
眼看着便要发生一幕血满五尺的惨剧,斜刺里,金芒猝闪,“当”的一声颤响中,钢勾一下子被撞得插向地下,缺耳人也吃一股大力硬生生扯了出来!
唔,那及时而来的人,是能尊吾!
缺耳汉子满脸通红,汗如两下,他叫道:“龙大哥!”
龙尊吾旋身而上,冷然道:“孙兄,那边正须要你!”
这缺耳人,便是樊家帮的“九轰雷”之一:“大皮索”孙成,他抹了一把汗摔弹出去,边道:“谢了,龙大哥!”
龙尊吾没有回答,定定的注视着那个横肉满脸的乩髯大汉,乩髯大汉寒着面孔,白着牙齿,两眼瞪得似欲鼓出眼眶,一步步的向龙尊吾逼近。金色面具幻起一溜溜闪动的芒彩,映着四周明灭的火光与跳动的刀影,越发有一种迷而诡奇的意味,这,像是一张索命者的面孔,一张魔鬼面孔;七步之前,乩髯大汉站住了,他粗厉的道:“你是龙尊吾?”
龙尊吾生硬的道:“如何?”
髯大汉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狠毒的道:“混沼,是你伤了席师弟?”
微微仰头,龙尊吾道:“你这一问太也多余。”
榜格的咬着牙,乩髯大汉暴烈的道:“我要生淡了你这杂种!”
目光看在金灿流波的阿肩刀上,龙尊吾缓缓的道:“并没有人在阻止你。”
敝叫一声,乩髯大汉有如一头疯虎般冲了上来,在够得上出手的攻击位置时,他身形往左一幌却蓦的闪到了右边,大板斧幻起片片溜溜的冷电寒光,带着急劲的风声有如一面罗网般罩住了方圆数丈的位置,在这一片耀目眩神的光华中,他左手钢勾已蛇信般勾向龙尊吾的小肮!
阿眉刀蓦然闪飞,破空的尖啸声像煞厉鬼夜号,那么突兀的响起,光流穿织舞,金色的芒点腾空暴溅,好一招“网凝红”!几乎在这幅奇异的量像突现之际,另外四招“尘归土”“星落寂”“七欲灭”“九泉水”也同时展出,分不清先后,容不下一丝空隙,似是甫一映入人们瞳孔中的,就全是这些了!
双方的动作俱如电光石火,一闪即逝,乩髯大汉令人毛发悚然的厉嗥着,“呼”的后退,龙尊吾猛向”一前俯,面孔朝地,阿肩刀斜斜举起,左手飞扬,“双头蛇”的一对尖锥已有如两颗流星般在一眨之下没入于乩髯大汉的胸膛内!
“哇………”“哦………”
乩髯大汉痛苦的号叫着,大板斧与钢勾全摔在地下,他混身上下已成了一个血人,脸上、四肢、小肮、肩臂等处,都布满了一条条翻卷如人嘴似的深刻刀口,尤其胸膛内的那对尖锥,还嵌在里面,连看尖锥扯得直蹦蹦的,乩髯大汉双手绞扭,面孔已完全变了原形,他喉头在不住的咕噜,两眼突了出来,宛如随时随刻都可以爆裂!
一洒阿眉刀身的血,龙当吾冷森的盯着对方,缓缓的道:“九如派全是一群无用的猪狗,席若玉是,你,更是!”
乩髯大汉猛的大吼一声,奋力往外一挣,于是,“噗”的一声刺耳裂响传来,他胸膛内的肝肺已被扯出的一双尖锥猛的带!
龙尊吾尖叱一声:“斩!”
大迥旋,刀光如练,“括”的掠飞过去,乩髯大汉顿时被腰斩成两半,五脏六腑四散溅射,像是一下子打破了个气球!
下半身在这边,上半身俯在那边,而两截身体还在不停的抖动着,上半身的两只手,已完全抓进了泥土之中!
眼皮子也不眨一下,龙尊吾仰翻出去,起落之间,刀芒连闪,又有三名黑衣汉子魂断命丧!
在混战的人丛里穿越如飞,只是片刻,他已寻及了朋三省,以及和朋三省正在鏖战的“血笔点命”席若玉!
看情形,朋三省尚可支持,因为,他旁边还有一个助拳的“玄鹤”牟迟德!
席若玉的一身功夫,不能说不高了,朋三省与牟迟德的把式,龙尊吾心中有数,但此刻,倾他两人之力,都仅能与席若玉拉成一个平手,连一点占上风的形势也没有,这姓席的,似是比方才那自称是他师兄的乩髯大汉来得高明多多,也灵巧上那么个五分!
一眼瞥见了龙尊吾,朋三省大叫道:“喝,我的老弟,当前这个儿可狠得紧哪,以一对二,他还能咬着牙挺下来,能说没有两把刷子么?”
牟迟德的斑竹箫闪幻如流星骤雨,千变万化,在行云似的挪展中,他清朗的道:“奉大小姐口谕跟随,龙公子可是无恙?”
龙尊吾点点头,道:“今夜至少已立于不败之地,白玉楼早成火海了;现在,朋大哥,可将此人交我瞅了面色冷沉的席若玉一眼,龙尊吾又淡淡的道:“我们也算是老搭裆了。”
朋三省的五节九菱鞭与宽刃短刀交相探展,硬架席若玉的雪亮铜笔,他大大的摇头道:“不用,你还有事要办!”
龙尊吾疑惑的道:“什么事?”
闪身连让三笔,朋三省大声的,急促的道:“方才有两个人带着一支赤玉庄的狗腿子朝南下去了,那两人的模样,极似你形容过的双双人狼与楮长春!”
就这边句话的功夫,席若玉的铜笔已暴挥如狂风骤雨,打得朋三省几乎招架不住,“玄鹤”牟迟德厉叱着,悍猛的一侧斜攻上去,堪堪才将情势稳定了下来。
龙尊吾全身有着抑止不住的颤抖,他咬着牙道:“朋大哥,你看清楚了?”
朋三省本想详细回答,但席若玉似是故意压制他,攻击的重点大多偏向他这一边,以及朋三省不得不打出全付精神对抗,他一面奋力攻拒,一边微喘着吼道:“错不了……快去……这混账想封老子的口……”冷冷一哼,龙尊吾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身朝席若玉道:“姓席的,方才有个大胡子,可是你的师兄?”
席若玉出手如电中阴沉的道:“怎么?你想死得快点?”
豁然大笑,龙尊吾道:“如果那人是你的师兄你就可以放心了,到了明年此日,你们一道做忌辰,谁也不用替谁伤心!”
神色突变,席若玉吼道:“龙尊吾,你将他如何了?”
龙尊吾狂放的逍:“非常简单,一刀两半而已,那很容易做,人,都是用肉组成的,你说是么?”
呻吟似的咆哮一声,席若玉头发蓬飞,目欲裂的暴冲而来,他扭曲的面孔宛如厉鬼,平素的俊逸神态一下子全消失了,像是沥血摧肝一般,他疯狂的吼着:“龙尊吾,我要吃你的肉,碎你的骨……”断叱一声,朋三省粗大的身体从中硬截了下来,五节九菱鞭幻起一块晶莹的菱形光影,在宽刃短刀的快舞下合罩敌人,同一时间,韦迟德也凌空而到,斑竹箫起如流鸿掠影,“呜”“呜”之声宛自天来,二人合击之下,顿时已将暴跳如雷的席若玉拦住!
朋三省的宽刃短刀在“哔啦啦”的长鞭翻飞里倏闪条隐,他瞪着那只独眼,呼呼怪笑道:“小白脸儿,你就抛下我这老相好开溜啦,妈的,就不想想我们刚才那会的甜腻劲儿?”
席若玉全身汗透,呼吸粗浊,他双目血红,气浮神昏的嘶声吼着:“龙尊吾,龙尊吾,你是个男子汉就留下来,让我们决一死战,你有种就不要逃!”
远远的,龙尊吾丢下一句话飘然而去:“只要你活得到等我回来……”朋三省大笑道:“小子,你得争口气多瞪着眼哪……”抛下身后的血腥与狠杀,龙尊吾朝城南急追下来,大明城显然已全都卷入这场吧戈之中了,城南,仍然有双方的人马在拚斗,一族一族的,零零散散的到处都是叱喝,是喊叫,是惨号,到处是血,是兵刃的撞击声,是扑腾声,是一片映得天空变红了的火光……自一片燃烧着的房舍顶上掠过,像一头大鸟,龙尊吾发现了一群人正在作殊死恶斗,双方旗鼓相当,都是有百多人,斗场的四周,已经有着不少形状凄怖的体了。
倏然沉气,龙尊苦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半弧线,迅若雷轰电闪般插向了混战的人群之中。
在手臂的无数次挥动之下,那无数次挥动似已融为一次,九个黑衣人脑袋全部茫茫然的抛上了半空,而阿眉刀迥戮,又有两个赤玉庄所属被透心穿连在一起!
忽然,那边有一声悠长而抖素的长号转来龙尊吾目光移寻,却不由骤然热血沸腾,双目喷火,那边,“矮脚神”白崇黄正满口鲜血的跄踉抢出三步,一柄“倒蜈钩”与一把银灿灿的长剑分别自他胁下,小肮拔出,那柄“倒蜈钩”上,还拖着一条花花绿绿的蠕动着的肠!
狂啸着,龙尊吾不要命似的冲了上去,他一把抱着这位身受重创的樊家帮“九轰雷”之一的好手,悲厉的大叫:“崇贤兄,崇贤兄……”白崇黄手中还紧拴着那柄染满稠血迹的大腰刀,他睁开那双晦涩的、失神的眼睛,用力挤出一丝苦笑:“龙大哥……”就这三个字的功夫,白崇黄瞳仁中的光芒已在迅速掠散,呼吸也逐渐微弱,龙尊吾痛苦的望着他,咽着声道:“崇贤兄,你……你去吧,我会用他们的血来洗你的恨!”
白崇黄喉头咕噜着,他直定定的瞪着龙尊吾,蓦然全身抽搐了一下,整个躯便全瘫了下来,而那双眠却仍旧直定定的瞪着龙尊吾的,宛如有那么多的凄凉,不甘,以及,以及无名的悲楚……龙尊吾怔怔的看着白崇黄那张使硬的,着黄的,染着血的面孔,猛然他就地旋身,六只人腿在寻丈之外便飞了出去,龙尊吾极快向右掠的人群中搜寻,那边,那使“倒蜈钩”的瘦长汉子与那执着银剑的一个信长儒士,正在砍杀着十几个悲愤膺胸,朝他们攻扑的樊家帮手下!
一个灰衣汉子自龙尊吾身边跃过去,一把刀笔直送进了一个黑衣人的胸膛,而两名黑衣人都洒着滴滴的血在攻杀另一个穿着青衫的魁梧大汉……。
抱着肚子,肚子上插着一柄手叉,有个褐衣角色就这么坐地下,他的身旁,躬着一个开了膛了黑衣人物……。
有惨呻声再起,一名身披黄衫的青年活生生剜掉了他的敌人那双核桃大的血糊糊的眼球,他自已左胁上也吃一把匕首截进去一半,但他依旧挥舞看他手上的“千锥棒”,狂叫着冲向了一群黑色人影中……。
这些,够得上凄厉,够得上惨烈,龙尊吾却恍似未觉,他一闪一掠已到了那一钩一剑之旁,此刻,银色的长剑刚好劈倒了一个樊家帮所属!
龙尊吾一言未发,揉身穿进,右手阿肩刀猛砍那中年儒生,左手“双头蛇”暴取使钩的瘦小子!
两位仁兄似是颇出意外,呼一声拚力朝两边跃出,他们芭摸清了这一批环家帮人马里只有三个带头的角色,其中两个已被另外缠住,还有一个方才亦已毕命,那么,这似是天外飞的一刀又是怎么回事呢,使钩的角色急忙转头瞧去,这一瞧,却差点瞧飞了他的魂!心脏突然一紧,他见了鬼似的怪叫道:“龙尊吾!”
中年儒士都还沉得住气,手上银色长剑当胸一横,他一面注意着四周的樊家帮人马一边冷森的道:“龙尊吾又能如何?”
那些杀晕了头的家帮弟兄这时才看清是谁来了,顿时爆起一片欢呼,而欢呼声中尚挟着哭叫:“龙大哥,是龙大哥碍…”“天可怜见,白头儿得以报仇了!”
“龙大哥,这两个狗操的刚才坑了白头儿……”龙尊吾一挥手,道:“你们退下杀敌,这两人交给我!”
阴森森的,血淋淋的盯着对面的两个人,龙尊吾道:“白崇贤的一命不是那么贱的,用你们两命来抵,实在也嫌太便宜了……”中年儒士平板的脸上微现怒色,他沉沉的道:“姓龙的,这一套卖到我一极派“锥剑书生”面前来,你真找错了主儿了,你打听打听,看我詹瑞炳可是吃这些的?”
龙尊吾冷酷的看了他片刻,目光又利剪般投注那位执着“倒蜈钩”的瘦干角色身上:“黑蜈三爪,你一定是其中的魏耀生了?你们拜把弟兄已走了两个,你,还能偷生么?”
蓦地一哆嗦,这位果然是魏耀生的仁兄青着脸,口头上似打了结般恐的道:“你……你你,龙尊吾,你在说些……什么?”
踏前一步,龙尊吾寡情的道:“我是说,你们黑蜈三钩已死了两个,金兰结义,便应情同生死,你,如何能以苟活下去?”
瞪着眼,张着臂,魏耀生恐惧的大叫:“你是说范老二,你……龙尊吾道:“我已活宰了他,如今,该轮到你了!”
一溜银光,就接在龙尊吾的语尾,活蛇似的猝然斜卷了上来,那溜银灿灿的光芒尚映在人的视觉中,又突地一顿,洒出满空寒星又自一侧攻到!
龙尊吾大笑一声,一招“凝红”急迎而上,变成条、成线、成点、成股的金光交织反罩,“飞流九刀”中最为狠绝残毒的一招,“金轮减”已暴使而出!
“碍…哇……。”
惨叫着,有如狼嗥,片片的碎布飘向半空,杂着点点的鲜血。那柄银色长剑也“嗡”的一声展出三丈之外,颤颤巍巍的斜斜插进地下!
大张着眠,中年儒士都身衣袍全成了布条,零零散散的披挂在他的身上,而一条条,一道道的血糟便纵横交织,布满了他全身上下,伤口翻卷着,血肉糊,看去又是可怖,又是可呕!
柳残阳《荡魔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