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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梅蕊怀春诉隐讳

《《大煞手》》

沉和的一笑,项真启口道:“二位姑娘,如今情势紧张,一片混乱,在下要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向二位姑娘告辞了。”

仿佛有点舍不得,严婕低低的道:“吴二,今日初识,我们却是极谈得来,有空,你可以常到我们这儿聊聊,大家都不要见外了。”

项真连声答应,心里却在好笑,只怕就这一两天的功夫,无双派铁骑即会横踏大河镇,那时刀光血雨,人仰马翻,不但找不着“空”,这座坚甲厚壁的“如意府“能否存在都是问题了呢。

严婕吁了口气,又道:

“还有,吴二,兵战凶危,刀枪无眼,不论是探信走马,交手回环,都得加上几分仔细,千万小心着……”项真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感触,这等叮咛关切法儿像是什么呢?不是太令人尴尬了么?

但他仍然唯唯诺诺的答应了,转身行向门口,他的手刚刚欲待启门,后面,忽然响起了梅蕊的声音。

“吴二,你等等……”

项真怔了怔,迷惘的半侧过身,道:

“梅姑娘可有谕示?”

梅蕊俏生生的脸蛋儿一红,她羞涩的道:“我……待会正值到我的巡夜时间,我想,你府中较熟,正可陪我……陪我一道走走,假如……假如你没有别的事……”料不到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来,项真不觉愣了半晌,严婕也似是呆了呆,但她立即面露微笑,帮着腔道:“吴二呀,反正你可以等到二更天才回去,就不妨陪着梅姑娘在府里逛逛,假如我是你,只怕早就欢喜的跳将起来了。”

梅蕊闻言之下,一张娇媚的面庞更加酡红欲滴了,她忸怩不安的叫:“严姐姐,你……”严婕格格笑道:“好了好了,姐姐玩笑两句也受不了吗?吴二哪,你快去快回,梅姑娘就在这里等你了。”

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项真脑子里已打好了主意,他微微躬身,平静的道:“在下遵命,待禀报讯息之后即来恭随梅姑娘。”

说完话,项真迅速推门而出,当然,他不会傻的朝大厅上去,甫经窄廊,他已隐身到廊顶的横撑之上,闭着眼睛悠闲的调息起来。

于是,在过了顿饭时光之后。

项真下了横撑,拍拍身上的灰尘,又大踏步走到严婕门前轻轻叩击,边压着嗓子道:“严姑娘……”门儿迅速齐开,梅蕊面对面的站在门里,见了项身,这位大姑娘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她后面,严婕走了过来,轻轻推了她一把,悄声道:“快去吧!再晚,等不到你休班吴二就得回去啦!”

梅蕊咬着唇儿,快步走了出来回头向严婕小声道:“严姐姐,我去了……”点着头,严婕又交待项真道:“吴二,你留点神,好好陪着梅姑娘。”

项真忙道:

“不劳姑娘费心,在下怎敢怠慢?”

梅蕊等严捷将门关了,对项真情深深的道:“吴二,我们走正门还是偏门?”

项真故意沉吟了一下,道:

“还是走偏门较妥。”

一招手,梅蕊领着项真朝窄廊的另一边行去,转过一道弯路,前面就是一个布置着山石亭花的小园了,在廊口两侧,正有四名皮衣大汉在往来巡行着。

四个大汉子也同时发觉了梅蕊与项真二人,他们固然都不认识项真,但梅蕊却是见过的,也知道这位美丽的大姑娘是什么身份,于是,四位仁兄一齐躬身行礼,一个生双倒吊眉的伙计咧开大嘴笑道:“梅姑娘,这么晚了还没有歇着哪?”

梅蕊气度大方的点点头,道:

“各位壮士都辛苦了,我正轮着这一班巡夜,顺便出来走走。”

倒吊眉一伸大拇指,奉承的道:

“也亏着贵派的帮忙,要不,只怕小的们更抓不开栓了……”微微一笑,梅蕊道:“哪里话,这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项真一眼,轻柔的道:“吴二,我们出去吧。”

项真点头,又向眼前的四个大汉道了劳,便与梅蕊穿过小园子,启开一扇嵌在一列虎皮石围墙上的小铁门,缓步向外面行去。

两个人走着的时候,项真老是跟在梅蕊的后面,看起来他是为了礼貌,谦虚的让梅蕊走在前头,实则他是利用梅蕊做挡箭牌,因为梅蕊熟悉如意府中的各般埋伏布置,一干守卫者又认得她的模样,是而她走在前面,无形中给项真减去了不少麻烦。

穿过“金瓶殿”的侧面,梅蕊一指毁前的那块空地,轻轻的道:“吴二,你知道刚才出漏子就出在那边的地穴里吗?”

项真低沉的道:“在下晓得,那边的地穴里都有一根窥管。”

于是,梅蕊便越发不疑有他了,轻快的,她道:“你小心着走,这些园圃石径也是埋伏重重的,到处都架设着‘血线’,血线的尽头不是扯着警锣就是石灰包,黄磷粉,利箭,园圃里没有砌石围着的地方不能走,四周都是陷阱,小径上铺着花石的地方也不能走,下面全是埋设的暗坑,坑里有倒勾,毒蛇等等东西,每株树上也全有对好方向的张拿,只要一踏上拉在树隙和枯草丛里的钢丝,那些短羽毒矢便会如雨而下,又密又急……”这些杀人害命的恶毒布置,从梅蕊这位俊俏大姑娘的樱桃小口中一一吐出,像是摇着一串级铃几似的,清脆里加上柔腻,悦耳极了,竟凭空减少了那些阴诡埋伏的血腥气,项真倾耳聆听,有着在听一首优美小诗的感觉。

黑暗中,他们东弯西拐的走着,不时有沉厉的叱问声发出,梅蕊都一一应对过去,也有些伏守者跃出相阻,但一见是梅蕊又都躬身退下,于是,项真明白他先前掩入金瓶殿之时是经过了如何的凶险与困阻,这,除了他的身法快如弃闪,动似流鸿,再加上一些儿好运之外,他实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了。

侧过头来凝视项真,梅蕊那一双莹波澄亮的眸子里有一片说不出的明媚神韵,她柔怯的道:“吴二,你为什么叫吴二呢?”

项真怔了怔,随即笑道:“这是我父母给我起的名字,因为我父母生了我们兄妹四人,我是排行老二,乡下人也没有读过多少书,实在想不出别的名字来,所以干脆就取了这个名字,梅姑娘,这不很好吗?又好写,又好记。”

掩唇一笑,梅蕊道:“就是嫌俗气了点,和你本人不太相衬。”

项真故作迷惑的道:“不太相衬?为什么?我自己觉得很好……”摇摇头梅蕊低声道:“你本人相貌很好,气质也极高雅,有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我以为,凭你不应该只混到今天这种地步,吴二,你在如意府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项真笑着道:“听差啊,跟着魏光魏头儿。”

梅蕊站住了脚步,道:“我是说,你在如意府是什么身份地位?”

沉吟了一下,项真小心的道:“比一班小弟兄略为高一点,我手下还管着二十个人,较魏光魏头儿低一点,他管着像我这样地位的二十人。”

“嗯”了一声,梅蕊道:“如此说来,你只是一个小头目,那叫魏光的,也不过只是个大头目而已,这,太委屈你了。”

项真摊摊手道:“我却觉得过得很惬意,很快活……”柳眉儿一挑,梅蕊道:“你也没想过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一直蹩处在这里也不嫌闷得慌?吴二,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志在四方!”

项真暗里一笑,道:“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说什么,梅蕊又忍住了,好半晌,她才幽徐的道:“吴二,我……我想问你一件事……”项真忙道:“梅姑娘但请明示。”

犹豫了一下,梅蕊偏过头去,羞涩的道:“你……吴二,你……你……”项真平静的道:“请姑娘直说,在下正听着。”

一摔头,梅蕊的俏脸儿嫣红得宛如五月的榴花,她终于说了出来,但却改变了原先想说出的大部份内容。

“你,吴二,你愿意……愿意和我交……交朋友吗?”

项真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有些结巴的道:“交,交朋友?我?姑娘……呃,说我,这……这……只怕,只怕我高攀不上,姑娘……我吴二职卑位贱,能和你说上话,已觉得是无上宠幸了……”梅蕊又气又急的道:“你这人是怎么了?我……我是看得起你,才说这些话……我……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交朋友也不是非论高低不可的……”搓着手,项真呐呐的道:“承蒙姑娘抬爱……我,我当当然是愿意,但是……呃,怕只怕姑娘的长辈家族不许,我们的地位身份实在差得太远……说得不客气一点,我只是一个供人使唤的役夫……”一跺脚,梅蕊嗔道:“吴二,你这人是怎么了?我都不嫌这些,你还怕什么?你……到底愿不愿意嘛?”

装做万分无奈,项真点着头道:“既是如此,我当然愿意……”展颜一笑,梅蕊欣然道:“嗳,这才像个大男人,好了,如今我们是朋友了,等这里的事搞完,我就禀明我父,请你到我们那里去盘垣几天……”项真苦笑着道:“怕是不受欢迎。”

白了项真一眼,梅蕊道:“你怎么知道不欢迎?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连这么点自由都没有吗?哼!你就会小看人!”

项真忙道:“姑娘言重了,我怎敢小看姑娘?”

轻轻笑了起来,梅蕊道:“看你急成那个样子,胆量比我还小,好了,我们再去走走,免得耽搁了你回去的时间。”

项真谨慎的道:“梅姑娘,我们是否也到堡墙上去看看?”

似是有些奇疑的看了项真一眼,梅蕊道:“堡墙?怎么你叫他堡墙,如意府的人都称四周的坚壁为府墙。”

心头微微一跳,但项真却镇定的道:“可是我一直称它是堡墙,梅姑娘那极似一座城堡的厚壁,不是吗?”

朝四周看了看,梅蕊小声笑了起来:“好了,你总是有理,不管你对我对,我们去看看也好。”

项真微微弓腰伸手道:“那么,请!”

于是,两个人又直往前面的堡墙行去,项真这一次与梅蕊并肩行走了,在梅蕊的心目中,有一丝甜蜜蜜的感觉,她以为项真已法除了那种自卑心理,愿意与他比较接近了,同样的,项真也正是利用她这种微妙的心理,却另抱着别一种目的,这目的便是可以在有意无意之间,诱引梅蕊向自己预定的方向行去,那预定的方向,正是西门朝午等人阴伏得最近的地方!

一个是有心,一个是无意,梅蕊与项真低声谈笑着,一面极为自然的向偏左侧的堡墙行去,当然,这正中项真下怀!

走着,梅蕊仰着看天色,道:“不管日昼或是黑夜,这些日子来,天空老是阴沉沉的,日昼没有阳光,夜晚没有星月,那层层的云郁压在人的心上,闷也闷坏了……”项真缓缓的道:“可不是,像老天也在为地下这幕惨剧愁眉苦脸似的……梅姑娘,你说说看,照目前的情形推断,我们与无双派那一边会胜?”

沉吟着,好一阵,梅蕊才幽幽的道:“我,我猜不出……”项真侧视着她,安祥的道:“我却大致可以猜出。”

摇摇头,梅蕊抑郁的道:“但是,你不要说。”

这句话,实在是出了项真预料之外,他怔怔的看着身边这位萍水相逢,却对自己颇有心意的俏丽少女,那芒雅的眉梢嘴角问所勾划出的忧虑,那双眸中隐隐的愁绪,在都予人一种怜爱与悲悯的感觉,很显然的,她对这场巨大的战斗,血腥的杀戮并不热衷,甚至已认定了这是一种失败,一种毁灭,但是,令人惋惜的却是她闯了进来,已卷入这片混乱的漩涡,在泥沼中拔足,出污泥而染秽,这,这起却又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

脚步声缓慢而沉重的踏上了一道依墙斜筑的石阶,沙沙的,轻幽幽的传了出去,而夜寒如水,在此刻,越发倍增人们的怅迷与落寞。

低沉的,项真道:“梅姑娘……”

梅蕊看看他,示意他说下去,那模样儿,静雅得与这冷凄凄的夜色似是融为一体了。

舐舐唇,项真道:“你杀过人吗?”

怔怔的看着项真,梅蕊问道:“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些?”

笑了笑,项真道:“你很美,极美,外形又很清丽细柔,好像……好像一阵风来都可将你吹跑,又好像一只老鼠也会吓着你,但,但你却是武林中人,而且,我听说你的武功极强……”轻轻笑了,梅蕊道:“你不要受惑于一个人的外形,要知道,巨无霸似的大汉并不一定胆子就大,瘦小的妇孺也不一定胆子就小,你别看我貌似柔弱,而且,有些腼腆,在我发狠的时候,我也相当凶的……”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项真道:“真的?你杀过人?”

点点头,梅蕊道:“杀过,三个。”

项真颇有兴趣的道:“那是三个什么样的人呢!”

眉梢子一扬,梅蕊道:“三个很好很好的人。”

项真道:“能不能说来听听?”

这时,他们已走上顶端的堡墙,在七尺宽窄的回道上,他们开始慢慢踱走起来。

轻轻的,梅蕊道:“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了……在我十七岁的时候,也就是四年以前,我一个人到后山去采‘药花’,那是一种可以治喘润喉的花草,我正在采撷的时候,忽然后后山的野林里跳出来三个蓬头垢首的大汉,他们狞笑着瞪着我,馒慢的走了过来,原先,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后来,等他们扑向了我,我才知道……才知道他们是在打的什么主意,当时我又急又怕,又惊又怒,在混乱之中,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出手他们三个就全躺下了,好多血从他们身上流出来,我怕极了,哭叫着跑了回去,义父与三叔四叔见了很奇怪的问我,我照实说了,他们怒冲冲的赶去,回来后却大笑着奚落我,这时,我才晓得那三个人全被我杀了……”吁了口气,梅蕊天真的仰头问顶真:“要知道我是用什么东西杀他们的吗?”

项真笑道:“愿意给我看看?”

梅蕊伸直双手,神秘的朝项真一笑,于是,就在她的笑容尚未消失之前,两声“铮”“铮”脆响飘起,寒光猝闪,两柄宽约半寸,锋利无匹的尺许长短剑已自她的双袖中猛捷弹出,正好握在她的双手!

微微一笑,项真赞道:“好剑!”

梅蕊两臂一抬,那两柄一泓秋水似的晶莹短剑已溜回了她的袖中,只听得“嗒”“嗒”两声轻响,一切又已恢复原状。

纯稚无邪的笑着,梅蕊道:“这两柄短剑,只有一尺二寸长,是用‘蓝钢’虾合‘铁精’铸造,锋利得很,手指粗细的铁条都可以一剁而断,它们分别装在我双袖的两根特制铜管中,只要我先把卡簧推下,双臂一伸,两剑便能同时弹出,一仰手,它们又会借抖腕之力倒缩回去,卡簧也会就势撞返原位,只需要点小小的技巧就行,那弹剑出来的势子极快极猛,若不注意,只这一下子便可以制敌伤人。

极为欣赏的连连点头,项真道:“这两把剑,一定有两个十分好听的名字?”

梅蕊兴致盈然的道:“不错,右边的剑叫‘朱舌’,左边的剑叫‘绿芒’。”

想了想,项真道:“梅姑娘,我用手在一丈之外用力丢过来一块石头,你能不能同时出剑在石头飞过的一刹间刺中呢?”

梅蕊也想了想,道:“我先要问那块石头有多大?”

项真笑道:“饭碗般大。”

梅蕊点点头道:“可以。”

舐舐唇,项真又道:“如果像铜钱般大呢?”

梅蕊略一犹豫,道:“八成也可以。”

项真紧接着道:“如果像米粒般大呢?”

怔了怔,梅蕊有些发窘的道:“那……那恐的就不行了……”于是,就这三问三答,梅蕊怕技艺深浅,项真已经了然于胸。

忽然,梅蕊一扭腰,娇嗅的道:“我不来了,你在骗人家,骗人家出丑……”项真柔和的笑道:“我怎敢骗姑娘出丑?我自己才出丑呢,只怕你丢过来一张大圆桌我也刺不中……”几句话,又把梅蕊逗笑了,她笑了好久才停止下来,一边擦着眼角道:“你这人呀,好坏,就喜欢叫人家哭笑不得项真也深沉的一笑,他暗忖道:“等一下,只怕姑娘你更要哭笑不得呢。”

这时,他们已来到了正对着西门朝午等人,伏身方向的位置,梅蕊刚要朝前走,项真却站了下来,他征询的问:“梅姑娘,是否到下面的暗室中去查看一下?”

梅蕊“噗哧”一笑,道:“你怎么是自己创造名词!那不叫暗室,隐在这个道底下的房子叫‘箭穴’,对了,吴二,你本身是如意厅的人,你知不知道这四周的堡墙中筑有多少‘箭穴’?”

项真装做思索的样子,慢慢的道:“好像有七十几个箭穴吧……”“胡说!”梅蕊道:“有一百二十个箭穴!你看你,还没有我晓得的多。”

项真敲敲自己的脑袋,道:“唉,真是糊涂了,连几个箭穴都搞不清楚。”

朝周遭瞧了瞧,梅蕊赞叹的道:“老实说,我十分佩服你们如意府的一些设计与布置,那真是天才,吴二,你看,这如意府就像一座城池,四面都是树林,但树林与府墙却隔着一段距离,万一发生事故,可以不虑敌人借着树木的掩护对府里施以攻击,而府墙有上下两层,上层有回道可坚守,下层有窄廊可伏兵,窗口开在府墙中间,不怕敌人攀附,又能在紧急时推上“战台”拦腰拒敌,上层的回道下头是隐筑在墙中的箭穴,箭穴中的强弩早已定好射出方向,一百二十个箭穴里有一千二百具连珠弩,完全把如意府四周的空地,林隙笼罩住了,穴里还有暗缝可以窥探外面动静,用不着再加派防卫,只要敌人一来,号令下,万箭齐出猛射,吴二,你想想看,那一千二百具连珠弩的威力,只怕有千军万马也得全在这阵箭雨中被消灭了……”有些怔忡,项真直觉的感到有一股寒气冒自心底,难怪如意府在前线方面连连失利,却仍这般泰然无忧,原来他们早已在大河镇、如意府这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对方的大队人马前来送终,真是好毒的手段,好狠的心肠!

梅蕊碰了他一下,诧异的道:“喂,吴二,你在想什么?”

项真悚然惊悟,忙道:“我在想,于万箭飞蝗之下,无双派方向人仰马翻的时候,那,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光景?……哦,即是如此,梅姑娘,方才你为何那般担心?”

咬咬下唇,梅蕊道:“我也说不出为什么,这好像是一种直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方才我不要你说出来就是怕影响了我们彼此的信心……吴二,你知道,有的时候,以人的决心、毅力、勇气以及智慧,往往可以破除万难,达到不可意料的境地……精密的机关埋伏到底是一种呆板的东西,而人,却是活的……”项真小心的试探道:“梅姑娘,你以为。无双派具有那种决心、毅力、勇气以及智慧?”

闭了会眼,梅蕊似是十分烦恼这个问题,她摇摇头,言不由裹的道:“我不晓得。”

淡淡一笑,项真岔开话题道:“就在我们站立的地方。

好像就有一个‘箭穴’,我们可要下去看?这些家伙,我知道他们,只要一没有人来查看,就谈天说地,不是喝酒、赌钱,就是偷懒睡大觉……”嫣然笑了,梅蕊道:“看你说得蛮内行,想你以前也常是如此的?”

项真展颜道:“并不经常,我大小也管着二十个人呢。”

于是,梅蕊点了点头,她正要微弯下身子,堡墙下面,已有三条人影激射而来,同时响起了一声沉厉的叱问:“谁?”

项真心头一跳,本能的退后一步,双手已微微提起,梅蕊却夷然不惧的站直身体,平静的道:“梅蕊。”

三个不速之客全都具备了一副惊人身手,隔着项真他们还有寻丈之遥,已从下而上,突然分成三个方向直飞上来,一个面皮青中泛黑,细目塌鼻,嘴唇则薄的皮衣中年人“呼”的落在他们两个身前,别一位高大魁梧的赤髯老者抢到后面,第三个冲升过堡墙两丈之高,一个跟斗,“刷”的站在了堡墙墙檐之下,嗯,这人面色死白,形色冷漠,五官动也不动,活像一具僵尸,令人一见,就会兴起一股冷嗖嗖的感觉!

但是,梅蕊却毫不紧张,她朝着站在面前的中年人微微一福,轻启朱唇,低柔的道:“杜大哥辛苦,这么晚了还在查夜吗?”

姓杜的中年人一见是梅蕊,原本冷厉凶狞的模样立即消失了,他打了个哈哈,一抱拳道:“杜某人怎敢言苦?倒是姑娘你确实够劳累了!怎么,你也在巡哨?”

轻轻一笑,梅蕊道:“难道在‘星晶室’议定的巡更表册杜大哥也忘了吗?”

中年人呵呵大笑道:“没有忘,没有忘,怎会忘了?”

说着,他又老好巨滑的道:“只是,唉,杜某人本不该说,也实是碍于髯公的谕示……”梅蕊也是玲珑心肝,水晶头脑,对方弦外之音她如何会听不出来,于是,她眼珠子一转,落落大方的道:“没有关系,杜大哥一定是指的‘金冠令’?”

在说话的功夫,梅蕊已在身边的镖囊内取出一只金闪闪的小玩意来,这件东西长只三寸,作箭形,上面浮雕着一个武士头盔的图案,十分精致细巧,姓杜的中年人看见这“金冠令”,已连忙陪笑道:“打扰打扰,万望姑娘不要见怪,职责所在,非是杜某人存心有意……”梅蕊笑着道:“这是应该的,杜大哥太客气了……”看了梅蕊身后的项真一眼,中年人又道:“这人是跟随姑娘前来巡视的?”

梅蕊本想说明项真乃是那“魏光”的手下,但她委实心中有气,便懒得再加解释,仅点点头道:“是的。”

姓杜的中年人转向项真,大刺刺的道:“你得小心侍候着梅姑娘,知道吗?”

项真一直躬着身子,做出一副必恭必敬之状,这时,他的腰躬得更深的,一面带着惶恐的道:“是,在下省得。”

于是,中年人再次向梅蕊道了打扰,招呼一声,三个人又迅速跟去,刹那间已消失于堡墙之下的黑暗中。

朝着他们退去的方向一噘嘴,梅蕊恨恨的道:“最看不惯就是这个人了,作威作福,滑头滑脑的……”项真吁了口,轻轻的道:“说得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梅蕊愤怒的道:“杜宗这个人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在髯公老爷子面前如此得宠,假使我是髯公,不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才怪!”

眨眨眼,项真心中应道:“不用急,快了,就快了……”大煞手--第五十一章返璞归真龙戏凤第五十一章返璞归真龙戏凤将那“金冠令”收好,梅蕊对项真道:“吴二,我们下去看看吧,看完了你也差不多可以回云了。”

项真道:“就看这下面的一个箭穴吧?”

点点头,梅蕊目注堡墙檐,与一方角垛成直线,然后,她走了上去,朝地面的石块连续顿了九次。

于是,很快的,她用脚跺过的那方石块迅速被推开,一个人的脑袋伸了出来,边问道:“是谁?”

梅蕊低声道:“我,星晶室查夜的。”

那人仰头看了梅蕊一眼,忙道:“有事么?这位,呃,姑娘?”

梅蕊扳着脸道:“当然有事,我们要下去看看。”

旁边,项真也上前一步,低叱道:“兄弟,上面来查哨的人到了,你就这么个松散法!一点礼数也不懂?简直可恶!”

那位仁兄一下子被震住了,连忙道:“请,请,我这就下去恭候!”

于是,脑袋缩了回去,项真朝梅蕊一伸手,道了声请,两个人便先后从那方尺许宽窄的缺口中攀缘下去。

自回道地面下来这“箭穴”,有八尺高矮,以一具嵌于墙内的铁梯为上下,所谓“箭穴”,实是一间鸽笼似的石室,四方形,高低宽窄,都是八尺,向外的一面,有一具铁制的架子,十只连珠弩便各分上下的按置在铁架上,连珠弩的机簧每只结着一根拉绳,连珠弩上的无羽利矢也早已密密上弦了,随时都可发射,但是,装着强弩的铁架,虽然面向堡墙之外,却仍有前面的石壁挡着,除了两侧各有三道寸许宽的隙孔伪装着灰黑布片以便窥视及流通空气之外,并没有足强弩可以发射出去的射口,除非,嗯,除非铁架子前面的石壁能以移开……石墙上斜挑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晕黄黄的漾在这间小石室中,地下铺着厚草褥,唔,一共是五个人,除了身边这个,其他四位全在躺着。

五把鬼头刀并排儿靠在壁脚,躺着的几位仁兄一见上面下来了这么一位标致的大姑娘,俱不由眉开眼笑的爬起,有两个嘴皮子一歪,“刷”的吞了一口唾液,邪邪的就待先吃豆腐……陪着梅蕊与项真的这位仁兄,哪里会不知道他这几位伙计的毛病?那四个角色神态甫一轻狂,他就晓得不好,于是,赶忙踏前一步,低喝道:“留心,是殿里‘星晶室’派下来当哨的!”

“星晶室”三个字所发生的效力,活像是人们口中提起的“阎罗殿”,四位仁兄蓦地一愣,慌忙正下面孔,急急排成一排,肃身恭立着,再也不敢拿出一点派浮躁邪荡的样子。

梅蕊显然极不习惯室中那般子臭味与腥味,她轻轻皱着鼻子,冷冷的朝四周看着……项真方才已顺手将穴口的石板盖好,这时,他瞪着眼前的五个小角色,严厉的道:“你们只有五个人在这里?”

陪着他们下的那人忙道:“是,是,只有我们五个,每间箭穴里也都是一样……”来回走了两步,项真又道:“一再不许你在值更的时候喝酒,你们又偷着喝了?”

五个人全低着头不敢答应,项真又暴烈的道:“我在问你们的话!”

旁边那汉子苍自着脸,期期艾艾的道:“回禀大哥……我们,呃,只是,只是喝了那么,那么一小口……”“混帐!”项真叱责道,“半小口也不行,如果无双派的人在这时摸了进来,你们一个个晕头胀脑的还能抵挡人家么?全是些废物!”

五个人垂手站着,个个噤如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项真又朝石室中寻视了一遍,嗯,这一次被他发觉了一柄露在右边墙角上的铁把手!

脑中一闪,他已明白那铁把手的用途了,于是,一抹古怪的微笑浮上他的唇角,这抹微笑是幽深的,残酷的,狠毒寡情的!

一侧,梅蕊也冷着脸庞道:“你们都需要加意小心了,大河镇前面正是刀光血影,激战方兴,你们竟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酒做乐?万一出了事情,你们哪一个承担得起?”

项真站上前一步,厉声道:“听到梅姑娘的话了?”

五个人惶然齐声答应,梅蕊挥了挥手,道:“下一次再发现你们这样,就不要怪我不讲面子,要惩罚你们了……”项真暴叱道:“没有下一次了!”

那五个大汉包括梅蕊在内,方自一愣,项真微微闪动,旁边这一位已“吭”的一声倒仰出去,另外四个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之前,亦已猛的回横掠撞,四个身体“呼”然碰上了石壁,又沉重的一一反弹落地,除了那最先的一声闷吭之外,其他的人甚至连半声惊叫也未及发出!

项真负着手冷冷注视着地下的五具尸体,好像眼前这五个人的死亡与他毫无干系一样,他显得如此平静,又如此冷漠。

惊魂甫定,梅蕊气得粉脸雪白,全身轻颤,她转对着项真,语声激动而愤怒:“你……你,吴二,你有什么权利杀死他们?他们只是喝了点酒,罪不至死,你……你,你这样狠毒的把他们全杀了。”

项真叹了口气,故意苦着脸道:“我只是一时气愤,梅姑娘,希望你恕过我……”在气苦与激荡中,梅蕊竟一时未曾想起一件事情,如果眼前这位俊俏人物吴二,果真是如意府中的一名小头目。

他如何能具备此等超绝的身手?如何会有那么截然迥异于他这一阶层人物的风度与气质?

恨恨的跺着脚,梅蕊连眼圈都红了,她哽着声道:“这是五条人命……整整的五条人命,他们自小至大,活得多么不易?就被你如此残酯的杀害了,为的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吴二,你你你,你好恶毒的心肠,我错看你了!”

项真双手蒙着面孔,一副痛楚的表情:“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梅姑娘,求你不要再说下去……”梅蕊猛一仰头,怒极的道:“你要我如何回去交待?这是五条命!我怎么向如意府的人去解释?”

抢前一步到了梅蕊身边,项真装作惊慌的道:“梅姑娘,你可得多为我担待,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干的,他们会对付我,我不愿那样,我怕……”憎恨的一咬牙,梅蕊叫道:“不要靠近我,你这魔鬼——”“鬼”字还在她粉红小巧的舌尖上打转,这位美丽的大姑娘已蓦然觉得肋下一麻,她方始惊惊的感到不对,已来不及有所反抗,身子像猛的瘫痪了一样,毫无点力的软软倒向地下!

惊慌悸乱的瞪着项真,梅蕊方才惊悟,她又急又怒的叫着:“你,你想做什么?你好大胆……”项真冷森的俯视着她,语声如冰:“不要叫嚷,梅姑娘,我不是一个慈悲的人,更不懂得怜香惜玉,让我们冷静的面对现实!”

鬓发凌乱,香汗淫淫,梅蕊喘息着道:“你要做什么?

吴二,你……”

项真生硬的道:“我不叫吴二,也不是如意府的人,对你,我目前并不想做什么,忘掉你说过的那个故事,你在你后山采撷药花的,我不会像那三个恶汉那般龌龊,自然,你也不会也有那一次的胜利幸运!”

疑惑揉合惊惧,愤怒渗融迷惘,梅蕊已有如坠入五里雾中。

“你……吴,你是谁?”

徐缓的,项真脱掉身上的皮衣,撕裂那件皮裤,将反穿的长袍“呼”的翻了回来,洒脱的穿上,天爷,那一袭闪泛着杏黄丝光的黄袍!

冷冷的,他道:“现在,想想看,我是谁?”

两只凤眼儿迷悸的大睁着,梅蕊的脑海中迅速掠过一些人的面孔,一些人的传闻,一些人的特征,宛如闪电,一溜溜的自她混乱的思维中晃亮不停,终于——她全身骤冷,花容惨变,惊恐的脱口尖叫:“黄龙!”

一拂衣袖,项真尔雅的笑了,他声音跟着也柔和起来:“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梅蕊像是一下子自万丈深渊失足坠落,一种至极的惧栗、惶乱、绝望与悲愤充斥在她的胸膈,她以为完了,彻底的完了,未来,幸福,远景,还有生命,一切全将濒临于破灭,黄龙,这令人诅咒的,代表着残酷与死亡的名字!

轻轻的项真道:“确实如姑娘方才所言,凭我,自然不应屈居为如意府的一名小头目,外面的天地正大,男子汉,志在四方,多谢姑娘鼓舞,如今,我己是如此了。”

梅蕊一阵悔恨交集,泪珠儿扑簌簌的顺着而下,悲痛的饮位起来,项真摇摇头,又道:“你我处于敌对,互相仇视,现在,你该不会怪我手段太辣,要是如意府的人做这种事,只怕更要比我狠上三分……”仰首瞄视石壁的暗隙,项真吁了口气,低缓的道:“接应我的人即刻到来,而且,无双派的铁骑队也该大进攻了,姑娘,你的直觉十分灵验,这一场仗,只怕如意府方面难操胜券了……”大煞手--第五十二章犯险履难劫红粉第五十二章犯险履难劫红粉哽咽着,梅蕊隐在泪波后的目光有如一把熊熊的火,她死死的盯着项真,语声里含有刺骨的仇恨:“项真……你还是杀了我……要不,我永不会忘记今天的羞辱,无论到天涯海角,无论时光多悠久……我一定会找着你杀你!我恨我,恨透你了……”项真看着她,那么轻蔑的看着她,半晌,项真撇撇唇道:“在江湖上,我已经闯荡了很多年,栽在我手中的人不计其数,同样的,姑娘,你这种话我也听得太多了……随你吧,只要今夜我没有杀你,将来的日子全是你的,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不会有人拦阻你。”

顿了顿,他又道:

“不过,只怕你成功的机会不大……”

咬牙切齿,梅蕊流着泪道:

“你等着吧!”

微微一笑,项真又朝晴隙中探望了一眼,轻松的道:“知道我为什么偏偏选取眼前这一个箭穴?这个箭穴的窥缝角度正好对着我的伙伴隐身之身之外,换句话说,只要他们行动够快,沿着这个角度成一直线迅速奔来,到了墙根就安全了,剩下的事,便在我们如何逐一铲除这些阴毒的埋伏,说到这里,我又要感谢你告诉了我一些珍贵的秘密……”气恨得几乎晕了过去,梅蕊哭着道:“你卑鄙、下流、无耻……”项真耸耸肩,笑道:“兵不厌诈,奈何?”

不待梅蕊再讲话,项真已将唇凑上了一边的暗隙,轻轻发出几声短促却清晰的“咕”“咕”声来!

声音一发出,他猛的转身面向梅蕊,双目中煞光暴射,像陡然换了一个人似的,狠毒的道:“梅蕊,不要出声,不要蠢动,我的心肠够得上硬,而你,也应该可以多活几年,知道我的意思?”

唇角强烈的抽搐了一下,梅蕊惨烈的一笑,蛮横的道:“我马上就呼救——”一阵凉风那么来去无踪的拂过了梅蕊的“哑穴”,她浑身一哆嗦,就“氨“氨的再也说不出话,发不出声了!

项真哼了哼,道:

“记下这一次,下一次你就丧命!”

说着,他立刻到暗隙前探视起来,嗯,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几条人影已自那边的林子里,闪电般到了墙下!

同一时间——

项真忽然听到了自己处身的箭穴两边石墙,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壁声:三缓三急!

回头看看梅蕊,项真低促的道:

“这是什么意思?”

梅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猛的垂下头去,她垂下头去的姿势是如此坚决而有力,以至立即使项真明白不会得到满意的答复了,于是,他一咬牙,飞身拔起,右手不分先后的托开了石板,人已有如一溜轻烟似的来到了回道之上,一上来,他先右后左,学着方才梅蕊的样子,在两边两个角垛成直线的前后使力用脚连顿了九次,这两块石板上连跺了九次的空洞回声几乎融汇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哪边先发出的声音来了。

很快的,很肃静的——

左面回道上的一块石板首先移开,不待有人出来,项真已像是一抹流光般闪掠进去,他身形甫始消失在那块石板下的箭穴中,一连串沉闷的铁掌击肉声夹着低曝惨嚎已窒息般传出,而当这些宛似浓雾中扬起古怪的声音尚未曾消失,项真又已电跃而上,一身黄袍沾满了斑斑血迹!

现在右边的一块石板也张着掀开,一个脑袋刚刚半露了出来,项真飞起一掌将那人硬硬震跌下去,自己也的射入,就在那人瘫赖的尸体尚未落地,他的双掌闪翻中,这个箭穴中剩下的四个人又有三个满口喷血的打着转子摔倒,被掌毙的这四个人,一直到死,甚至连杀他们的人物是个什么面貌都没有看清!

仅存的一位仁兄宛如骤遭雷殛般一下子呆在当地,他双手半举,还停留在方才他正要取一件东西的姿态上,一双眼睛僵直的瞪着项真,就这一刹,他已完全吓痴了!

项真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记大耳刮子,打得这个角色猛一哆嗦,如梦初觉,他嘴角流着血,面颊暴肿的“扑通”跪倒,叩头如捣蒜,道:“好汉饶命……英雄饶命……小的只是个奴才……是听人家使唤的腿子……好汉高抬贵手碍…”无比的惊惧含蕴在这人颤抖混淆的语声里,吐露自他上下交磕的牙缝间,那情状,又是可怜,又是可笑!

项真面无表情,冷峻的道:

“刚才你们看见了什么?那三缓三急的敲壁声又代表什么意思?”

这位仁兄恐惧得脸如死灰,全身哆嗦,他慌忙的道:“刚才……李昆……好像看见了……几条黑影……他疑似眼花,不敢……不敢骤发警讯……就用暗号探……向隔壁的箭……箭穴看清了没有……还没等到回……答……英雄你……就下来了……”暗中吁了口气,项真一脚踢到那人的“晕穴”上,那位仁兄“吭”了一声,立即寂静的躺下去不动了……离开这个箭穴,项真过去将两边的石板归还了原位,俯身出堡墙之外,口中又低低的“咕”“咕”两声,于是,黑暗中宛似几个大鸟飞腾,下面人影连闪,西门朝午、荆忍、鲁浩、黎束四人已腾跃了上来!

没有多说,项真一指方才他自己容身的中间那个箭穴,急促的道:“下去!”

五个人迅速消失在掀开的石板下面,待石板托归了原位,他们全已在其中了。”

微微喘了口气,项真目注这四张带着污渍的面孔,一笑道:“没有意外吧?”

西门朝午好奇的朝四周打量着,边道:

“没有,就是蹩得难受,冻得发麻,又担心你老兄出了漏子……”有些迷惘的,“长链”黎束呐呐的道:“项师叔,这个小房子,是做什么用的呢?”

项真一笑道:

“这叫‘箭穴’,如意府四周的府墙上,隐藏着这种箭穴共有一百二十余个,只要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遮天蔽日,宛如飞蝗,设计得相当的精巧与歹毒……”仔细而扼要的,项真把这箭穴的功用、构造、及大略分配位置详述了一遍,跟着又将如意府里的各项机关埋伏一一指未了,他又道:“这里的各种装置,再加上大河镇的埋伏陷阱,如果我方人马全不知道,往里硬冲硬闯,不搞得尸横遍野,损失惨重才怪,方才我已把这里的数人埋伏说明了,大河镇的我们也已大略看到与探清,尤其是那里挖掘的地道工事,我怀疑是与褐石涧涧缘那边性质相同的火药装置,此点我们切需注意,现在,该派一个人同去详告铁掌门及无双派的各首要了,我想……”他看着“金雷掌”荆忍,笑道:“烦荆兄辛苦一遭如何?”

荆忍颔首笑道:“当然。”

低沉的,项真道:“但荆兄须切记一个原则,此行异常重要,关系无双派千百人命,胜负荣辱,一路上,千祈莫与敌人缠战,以免延误大事!”

荆忍点头道:“放心,他们追,我跑便是了,这点本事我自信还有。”

项真平静的道:“事不宜迟,荆兄,祝你一路平安!”

双手抱拳半转,荆忍笑道:“托各位洪福,我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上梯托板,一闪而逝,项真过去将石板还归了原位,下来后,看见行者鲁浩正凑眼在暗隙上朝外张望,边道:“哈,这玩意可真灵光,项师叔,荆大侠的身形快极了,从我们这个方向笔直的飞了出去,和一抹流烟一样……”项真正要回答,西门朝午已低叫了一声,指着半躺在草席上怒睁着一双美眸的梅蕊,奇道:“咦,这里还有个娘们哪?他奶奶还生得怪标致的……”项真淡淡的道:“是长虹派掌门人的飞女。”

怔了怔,西门朝午道:“她怎么会到这里来着了你的道儿呢?”

玉也似的面容不禁微微一热,项真有些尴尬的道:“我诱她来到此处……然后点了她的穴道……”老狐狸似的西门朝午已经料到这是怎么回子事了,他促狭的一笑道:“好小子,有你的,若是换了我,只怕豁上这条老命她也不会跟我来到这里,哈哈,黄龙项真样样都强,我服了,服了……”项真的脸孔越加赦然,他忙道:“当家的你口下积德,现在该展开行动了,以免时间来不及。”

西门朝午笑道:“但听尊兄吩咐。”

项真面容上仍然带着微笑,但语声却是出奇的冰冷:“首先需要毁去的便是如意府的箭穴,整个堡墙上的箭穴共是一百二十座,方才我已大略看了一遍,正对着每个墙垛之下便是一座,无双派的人马来攻,最方便的捷径便是从我们潜来的林子里扑袭,换句话说,朝着这一面的箭穴便需要彻底毁去,如意府是四方形的石堡,一百二十座箭穴均分,这边就有三十座,如今我们已消灭了三座,尚有二十六座,这二十七座箭穴,务须在无双人马到来之前完全铲除,以免他们受到惨重打击。”

目光隐射着一股寒烈得令人颤惊的气息,项真又凝重的道:“毁灭这二十七座箭穴的行动,便由当家的你与鲁浩鲁兄负责,黎东黎兄则闪击其他九十座箭穴,尽量去干,能除去多少便除去多少,别忘记彻底损毁这些箭架,用狠杀,用火烧,任何手段不拘!”

西门朝午与黎东鲁浩三个人连点着头,项真又道:“他们每一处箭穴中有五个人,全是如意府属下的小角色,大都未具有硬功夫,只要行动快,不给他们发出告警求救的讯号,这桩工作完成便并不困难……”忽然,西门朝午道:“且慢,方才你告诉我们这箭穴的功用时,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老兄,他们铁架上的连珠弩是从哪里射出去?铁架前有石壁挡着!”

项真一指那个石壁边的铁把手,道:“据我推断,只要一扭那铁把手,前边的石壁便会移开,或是升高,或是降下,露出空间来供连珠弩发射!”

看看那个铁把手,西门朝午低声道:“不会错吧?”

项真摇头道:“放心,决不会错!”

说话中,他又斜膘了那边的梅蕊一眼,梅蕊却气得一下子转过脸去,于是,项真笑了笑,道:“我和你们分开之后,有三个大事要做,第一、去那叫‘回韵阁’的地去劫夺铁掌门的千金,如有可能,当然连那康玉德也不能放过,第二、我已探明无双派被俘的人全囚在如意府中,解救他们出困之事更是不宜稍迟,第三、如意府里的机关陷阱我要尽可能加以破坏!”

吃了一惊,西门朝午道:“我的乖乖,这三件事哪一样也是玩命的勾当,你一个人如何应付得了?项兄,我看还是从我们三个人中抽出一个协助你……”项真摆手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干至少来去方便,如成不了事他们也不容易陷住我,多了人要瞻前顾后,有时在放开了宰杀的关头还得担一份心!”

有些忧虑,西门朝午低缓的道:“但如此一来,不是把整个如意府都轰动了么?”

项真颔首道:“当然,这是无法避免的,据我想,无双派在明天凌晨便可攻人大河镇中,现在隔着天亮,也不会太久了!”

沉吟着,西门朝午道:“这边的事若办完了,下一步我们再做什么呢?”

项真一笑道:“很简单,竭力扰乱如意府的人心,并接应无双派的攻入!”

紧接着,他又道:“但记得用游斗,不能缠战!”

侧首又看了躺在草席上的梅蕊一眼,西门朝午悄声道:“那一位如何处置?”

项真抿抿唇,道:“当家的意下?……”西门朝午笑道:“点她的穴道,饶她一命算了,女娃儿嘛,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歹人!”

项真搓搓手,道:“就是这样吧,老实说,我也不想杀她!”

大步走了过去,项真半俯下身,低柔的道:“梅姑娘,我们不杀你,但我们的行动与计划你已全听去了,而我们又不能耽搁,马上要开始对付如意府,换句话说,这里出了事他们也立即便会知道,你是个活口,他们救出你,难保你不把我们的秘密各诉他们,但既要留你的命,又得不准你讲话,这桩事可就难了……”梅蕊一张娟秀姣好面容惨白,双眼恐怖的大睁着,嘴唇急速翁动,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她全身在不可抑止的抖索,扑簌簌的……摇摇手,项真又低徐而和善的道:“不用怕,我不会难为你的,我曾学会一种十分独特怪异的闭气手法,可以令你像个死去的人一样晕绝过去五个时辰,但五个时辰之后就是没有人施救也会自动醒转,这种方法施诸你身有两个好处,其一,敌我双方都以为你已死去而不会再加害于你,其二,可以使你不用说话,安详的睡上一觉,待你醒来,一切都已成为过去,那时候你再怎么说也没有关系了,醒来后,你最多只会觉得有些虚软而已。”

露齿一笑,他又道:“我这闭气手法,普天之下,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解,黑髯公不行,你的义父,更不行!”

又靠近了一些,项真柔和的道:“乖乖睡啊,祝你有一个好梦……”梅蕊想挣扎,想呼叫,但一切都是枉然,项真的双手闪电般掠过她的眼前,她甚至连自己身上什么地方受到触弄都不晓得,便立刻失去了知觉。

西门朝午哈哈笑道:“项兄,你这闭气手法可真如你说的那样灵光?”

项真正色道:“不错。”

他回首看了看已经寂然不动梅蕊一眼,淡淡的道:“只要如意府发觉了这里有变,他们就会把她抬回去,在她醒来之前,只怕长虹派的几个老小子要好好难过一阵了!”

哧哧一笑,西门朝午道:“我们开始吧,项兄?”

项真微一抱拳,道:“好,三位多保重了!”

西门朝午真挚的看着他,低沉而有力的道:“你更要小心,项兄。”

坚强的一笑,项真翻身,拔掠,托开石板,完全是一个动作,只见他身形甫动,已经失去踪影!

在回道上将白日的雪花清扫得干净净的石板地面泛着一股生冷的潮气……项真略一打量地形,蓦地腾空而起,用一口丹田精钝而洗畅的真气催动着身体的掠飞,像是一颗横过苍穹的殒星曳尾,只是眨眼之间已快捷隐密的重又回到了金瓶殿的侧面。

他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朝着那个连接着的亭台楼阁进,好在他已知道了如意府大多部份的机关布置,行动起来,越发有着事半功倍之效,在经过了七座楼房,躲开了五拨巡行的队伍之后,现在,他已察觉有一栋孤立的小楼正掩遮在那七座连衡的巨厦之后,靠在一棵巨大的松树边!

暗中向上苍祷告这就是“回韵阁”,项真屏息往前潜行,十分仔细而快捷的专找着没有园圃,没有花石,没有草丛的地方走,夜色十分浓密,加以项真的身形又是出乎想像般的急速轻巧,瞬息间,已给他靠近了这栋小楼,饶是如此,一路上他还险些被两排“血线”绊住!

凝聚目力往小楼下的门媚上看去,这一看,项真几乎高兴得跳了起来,哈,那门媚上的一方小小横匾,正有着三个苍劲的黑色草体字:“回韵阁”!

搓搓手,项真正待找寻上楼的地方,斜刺里,一声沉喝已暴响而起:“什么人?站住!”

心头一跳,项真赶忙伏在原地不动,同时侧耳细寻着声间发出的地方,沉静了一会,有一阵低微的骚动传了过来,似是有几个人在小声的争论著什么,唔,声音竟来自回韵阁旁边的那株巨松上!

项真仍旧伏地不动,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一片枯萎的杂草旁边,一面伏着,他一边运劲聆听树上的人在争论些什么。

虽然由项真伏身的地方隔着那株干挺虬的巨松之间还有将近三十多步的距离,但那隐隐的低语声却仍给项真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一些:“那白晃晃的东西分明只是一团枯草……真穷他妈紧张……活见鬼……”“……刚才怎么没有那团影子?……好像我一叱之下才不动了……”“你去看看呀……只在这里喳呼算他妈什么好汉?……对头的话还有这么镇定的?……”默默的,项真打量自己这里与那株松顶端的距离,一口真气徐徐贯注在四肢百骸,他要一击成功,当然,他也知道非要一击成功不可,那并不太简单,只凭听觉判断数人的藏身位置,而还要丝毫不爽,这除了靠半身的功力,凭气也得多少有一点了!

一起便是“龙翔大八式”中最为精绝的“化龙飞月”一式,只见他躯体影闪,就像一团黄色的电火一样来到巨松之前,靠着虬曲幽密的枝权掩护,在松树的上面近顶处,搭就了一具小小的木架,木架四周还围着粗糙的栏干,三个皮衣大汉正在低促的争说着什么,他们刚刚听得松枝子簌簌乱响,积雪纷落,三个人的六只眼睛还没有来得及找对方向,每个人的胸腹间便有如骤遭铁锤猛击,连吭都没有吭出一声,三条躯体已全全然然软软的滑倒在木架上。

长长吁了口气,项真扫了一眼那三张灰白扫曲的面孔,闪电般扑掠向回韵阁的檐角!

在这一刹,他手中已折了一段松枝,每在落身之前,全用松枝迅速一一试探,到了一扇袖木镶金边的花窗之前,他身形一翻,已那般险急却毫无声息的贴上了窗边!

毫无迟疑,他运掌于窗闩之部位,掌力透过窗框,里面的插闩已被隔着窗框震断,轻轻坠落于地!

纵使是极细碎的一响,亦似惊动了房中的人,一阵被褥的翻动声里紧张着一个女子娇嫩却惊惶的语声:“是谁?”

轻轻推窗掠入,项真一面反手再将窗户合拢,这闪电般掠向房中一张罗幔深垂的锦榻之前!

从他震断窗闩,入房,至到达榻前,动作是连贯而迅捷的,几乎那窗闩的落地声刚刚响起,他人已来至锦榻旁边。

毫无犹豫,项真“呼”的一下掀开帐幔,右手一伸,已将一个体态窈窕,肌肤自嫩光滑的少女自被褥中抓了出来,借着室中桌上的豆银灯,项真可以看出这位少女的姣好面容及她惊俱的神态,就在她被抓着离榻的一刹,她伸出去的手稍差一丝的没有来得及扯动那垂在枕边的一条丝绳!

猛一下将这少女放在地下,项真冷酷的注视着对方苍白的面容,凌乱的披肩长发,以及簌簌抖索的身躯,这一切,都代表着她的畏怯、慌乱、恐怖、而震骸,不知是天气太冷抑是这少女怕得大过度,她双手交叉捂在胸前,玲珑的娇躯瑟缩着,以至看上去那一袭绸质绣花的精雅睡袍就更显得单薄了。

她惊恐的看着项真,语声颤栗的道:“你……你是谁?

……你要什么?”

项真先不回答,他尖锐而迅速的将整个卧室环视了一遍,唔,陈设华贵而瑰丽,称得上是美仑美矣了,重重哼了一声,他才道:“现在不是你可以发问题的时候,你只要回答我的话!”

少女咬咬牙,强制着内心的惶乱与不安,她抖索的道:“你……你可知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四面都……是埋伏……防守森严……我只要一呼救……你插翅也……难飞!”

不屑的一扬眉角,项真道:“你已亲眼看到我穿过了那些埋伏陷阱与重重的防卫来到你身前并挟制了你,这还不够证明我的身手么?”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你要呼救,尽管自便,看看他们来救你够快,抑是我先宰你够快,姑娘,你过份的幼稚与天真了!”

少女绝望的站在那里,有如一只待宰的羔羊般无助的看着项真,双眸中,泪光盈盈……毫无情感与怜悯的,项真冷冷的道:“你的名字?”

少女抖了一下,声若蚊呐般道:“铁……娘娘……”心中充满了喜悦与兴奋,项真表面上却淡漠如旧:“仰起你的颈子!”

少女惊恐的道:“为……为什么?”

项真低沉却狠厉的道:“仰起你的颈子!”

被项真的威势与气焰所震慑,这位娇美的少女只好微微将头向上抬起,项真又冷酷的道:“再高一点!”

于是,不敢稍有违抗,女郎的头又向上抬,几乎已将面容对着房顶上,她那一截粉嫩洁白的颈颔便展露在项真的面前,嗯,就在她的喉颈尽头,接近下颔的地方,有一颗豆大的小小红滤!

项真踏上一步,伸手摸试这颗红痣的真伪,当他的手才一接触到这少女的肌肤,她已不可自制的强烈抽搐起来,同时,泪水夺眶而出!

满意的退了一步,项真语声变得较为温和的道:“不错,你是铁娘娘,不用怕,我不会像你想像中那样来对付你的。”

这少女,唔,正是无双派掌门人的独生千金,此次掀起干戈浩劫的导火线,多少生命殒落的罪魁祸首——铁娘娘!

铁娘娘仍然畏缩的轻颤着道:“我为什么需要假冒?

……你……你是来找我的?”

点点头,项真道:“当然,而且,找得很久了。”

一双美眸里浮漾着恐惧,她呐呐的道:“是……是爹爹托你来的?”

项真沉缓的道:“正是,为了你,无双派在碑石山横尸累累,血染荒岭,如今,黑手党与赤衫队、如意府、大刀教、七河会、青松山芒等江湖帮会又联合起来合阻无双派,你当然明白,因为碑石山一战失利,令尊又已带着大批人马直至此,现在,血战已结果行快两天了!”

唇角微抿着,有一抹残酷与仇恨的阴影浮起,项真又冷森的道:“这一再的拼战,起因全是为了你,固然,那康玉德更不可恕,但你对令尊的表现,却颇令他失望!”

铁娘娘怔忡了片刻,幽幽地道:“我……我是自己愿意跟着玉德出来的,如今,我已是玉德的人了,请你转告爹爹,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好了……”项真一听之下,怒火暴升,他阴沉的道:“令尊生你育你,爱你护你,自褪褓至成长,到头来他,却只得到这一句话么?”

目眶中含着泪,铁娘娘又抽抽噎噎的道:“我已经大了……我有选择自己终身幸福的权力……我爱玉德,他也爱我……我们已结为夫妻,为什么爹爹要硬生生的拆散我们?”

项真冷哼一声,强压着怒火,道:“康玉德恩将仇报,诱你私奔,这是第一不该,盗窃令尊珍藏的一盒‘紫玉珠’,潜逃无踪,这是第二不该,未征得令尊令堂同意,与你苟合,这是第三不该,而这些却只是浮面的,令尊的威严,无双的信誉,传统的礼教,为人的纲常更为重要,你们已完全丢弃不顾,再加上为了此事而损丧的人命,缠绵的血怨,铁姑娘,组合起来你们的罪孽就更深重了!”

哽咽着,铁娘娘哀切的道:“我们只是怕爹娘不同意才这样做的……那盒柴玉珠……也是我叫玉德去拿的……因为我们没有盘缠……”静静的一笑,项真寡情的道:“如今说这些,一切都已太迟了……”惊恐得又开始簌簌抖索,铁娘娘位道:“请问……爹爹准备要怎么做?”

项真淡淡的道:“这是多余的一问,铁姑娘,你已经看见他正在怎么做!简单的说,用鲜血洗净辱恨而已!”

倒一步,铁娘娘畏惧的道:“你……你要把我如何?”

一挥袍袖,项真道:“交还给你父亲!”

铁娘娘闻言之下有如冷水浇头,她激灵灵的一哆嗦,惶然道:“不……我不去……”目光冷沉的看着她,项真道:“我们都知道,这由不得你,是么?”

铁娘娘已恐惧得有些神经质了,她低位着道:“在碑石山……玉德就一直未曾与派里的人交过手……他没有染上一滴无双派的鲜血……我们只是逃避……我不能离开玉德……我们已是夫妻……我要再见见他……他就会回来的……他告诉我只是到金瓶殿去一下就回来……你们不可以拆散我们碍…我们相爱并没有错……”就在她低枪的悲泣中,楼外,远处,忽然响起了一片凄厉的、急剧的、带着狂乱意味的铜锣声,“哐”“哐”“哐”一阵紧似一阵的敲打着,那浪潮般一波波的刺耳锣声,几乎将人们的心都撕碎了!

项真平静的朝四周看看,低声道:“抱歉,铁姑娘,我想,我们该走了。”

震骇的往后退去:“你不要靠近我……你再近一步,我就叫……不,你们不该分开我和玉德……”叹了口气,项真右手一弹倏收,对面三四步外的铁娘娘窒闷的“氨了一声,双手一垂,全身已瘫痪似的软软倒地!

项真在锦榻上扯下一张薄毯,三把两把就将铁娘娘裹在其中,就在他正要扛起铁娘娘的时候,房门外,已响起了一阵低微的问声:“少夫人,有什么不妥么?”

稍停了一下,外面的人似是因为没有听到回声,有些紧张的再敲敲门,又低促的道:“少夫人,少夫人,请你醒醒……”项一下子闪到门边,猛然隔着门双掌齐飞,于是,在“哗啦啦”的暴响声中,门扉粉碎,木屑四溅,两名黑衣大汉已滚球似的摔滚而出,在他们跌翻的一刹,胸前悬挂的金属黑手标志朝空扬起,唔,竟是黑手党“血魂堂”的人物!

就这一下,已使整栋回韵阁刹时沸腾起来,楼下立刻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叱嚷声,楼梯急响,步履嘈杂,显然已有人奔上来了!

项真不想缠战,他急步回转,拿起桌上的银灯猛力掼向房中的锦榻上,于是,只听得“呼”的一声,在灯碎油洒中,火舌顿时四窜,一张被褥绵绸,罗慢生香的床榻,已立即陷入一片熊熊的烈焰里!

大笑一声,项真扛起地下裹在薄毯里的铁娘娘,反身一腿将那张黑亮方桌踢飞出去,正好迎上了四名猛冲而来的大汉,同一时间,他一掌震碎了窗户,在一片木框迸裂声里电掠而去!

大煞手--第五十三章血掌索魂大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