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两个人身形在空际疾速的转换着,以剑对掌,双方居然不能立刻分出高下,燕云飞额际上已渗出了汗珠,他出道以来,这是最艰辛的一次搏斗,敌人并不如他想像中那么容易对付,浑厚的掌力逼得他无法接近对方,而独角兽愈战愈寒心,他那擅长的掌刃居然发挥不出力量。
缺角龙仰天一声厉笑道:“真想不到呀,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个这样的熊人物,兄弟,天雄已死,咱们二个老不死的居然眼睁睁看他被人家杀了,这可是天大的丢人之事,传出江湖,道上朋友不笑掉大牙才怪……”独角兽大声道:“那就快动手,把这里的人全杀光了,就没有人知道咱们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了……”风大娘惊叫起来,道:“你们要灭口……”要知这两个绝世魔头向来自视甚高,自视身份特殊,为黑道中的翅楚,他们可不愿意让江湖上知道他们的师侄当着他们的面被人活活杀死,为了保有那个秘密,唯有将这里的人全都杀了,日后就无法传出去了。
缺角龙阴冷的道:“怎么,你还想老夫手下留情……”风大娘自从发现白天雄用卑鄙手段夺了铁扇夫人宫主之位后,心里对白天雄的为人就有着一份不屑,白天雄死在燕云飞手里,她反而觉得死的并不可惜,但,风大娘已中了白天雄的蜂尾毒针,全身呈现紫黑之色,她知道自己离死不远,此刻纵然有解药,也无法挽回她的生命,风大娘也是个厉害角色,在这种离死不远的情况下,突然有股莫名的勇气和力量,吼道:“这两个老东西好毒,想活命的就动手呀……”此刻,那满身的蜂尾针毒已使这个女人头脸黑肿起来,虽然她那口气尚未咽下,但离死却也不远,风大娘就是风大娘,她不知来自何处的一股子勇气,居然垂死情形下犹能站立起来,向这两个绝世高手扑去。
她的手几乎已能够及缺角龙的肩头,缺角龙一个大旋身,衣袂飘飞中,一只手已拍在风大娘的顶门上,只听啪地一声响,她那颗不算难看的一张脸已扭曲在一块,脑汁和鲜血如滚开的豆汁般喷洒着——缺角龙一掌将这个女人击毙了。
风大娘如一块风干了的肉干般往外摔了出去。
寒玉怒吼道:“好毒——”
缺角龙拍碎了风大娘的天灵盖,身形一丝也没有停歇,双手如盘旋在空际的兀鹰锐爪,快速的向燕云飞的背后抓去,真是快的令人不及目视——但,寒玉的身子已迅快的运动扑来,他是个知道厉害的人,明知道自己伤势不轻,在这种情形下,若不及时出手,燕云飞遭遇的压力将会更大,如果连燕云飞也遭了毒手,今天真会如独角兽所说,全部的人都要死在此处。
寒玉也知道自己帮不了多大的忙,可是他必须尽力,唯有拼命才能挽回目前的颓势——在满场翻飞的掌影中,燕云飞猛地一声大吼,道:“寒玉,退……”只见这个勇猛沉着的年轻高手,这一刹那,已将那柄名垂江湖的射日剑笔直的运了起来,随着那声大吼,全身衣袍仿佛被气吹起来一样,隆隆鼓起,他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寒惧的杀气,即使站在远处都能感觉出来……射日剑的刃光更冷更寒……一连颤跳了七八次,刃沿间散发着一缕嗡鸣,缺角龙毕竟是个识货的人,他神情略变,吼道:“兄弟,快闪……”燕云飞哪能让他有闪移的机会,那缕缕剑芒已如空中闪颤的疾电似的,在独角兽的身上划过三次,真不可思议,独角兽已如着了道般的吼着……“妈呀,这是剑罡……”他如亡魂附体般,疾速的退着,可是身上却在溅洒着血滴,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何以会流血,当他人已退了丈外之时,他这才感觉一股剧痛传来,胸口大开,三条血槽都在淌着血水,只因对方的剑太快太利了,中剑当时尚无感觉,退出场外,剧痛已阵阵传来……缺角龙惨白的叫道:“兄弟,你挨剑了……”独角兽经不起这个事实的打击,人已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朝胸前低头,一看,嘿,肋骨已断了四根,血肉已交织成一片殷红——独角兽大叫道:“哇,我死定了……”任谁挨了五剑也死定了,缺角龙立刻知道事情的严重了,他扔了一瓶外伤的药给独角兽,道:“快止住血……”然后,他凝重的盯住了燕云飞,凝重的道:“小子,那个人在哪里……”喘了口气,燕云飞冷笑道:“你指谁?”
缺角龙恨声道:“那个传你剑法的人……”燕云飞喘声道:“你不配……”缺角龙嘿嘿地道:“姓燕的,聪明点,老夫也是个玩剑的,剑罡固然是天底下最霸道的剑法,它也有它的缺点,此种剑技只适合短时间的搏杀,要一招宰了对方,否则,剑罡就要发挥不出来……燕云飞面上露出一股冷笑,道:“你很了解它……”缺角龙面上起了一阵抽搐,嘿嘿地道:“我何止了解,我还知道你已没有余力再第二次使出剑罡了,这玩意最耗真力,此刻只要是个玩剑的人,都能杀了你,因为你必须要先经过调息才有余力再斗……”燕云飞闻言神情一变,这老家伙对剑道的了解太深了,他不但认识剑,更了解各种剑技的神髓,仅这份见解已够人震惊,何况他还是个剑道高手。
他眉头一皱,道:“你不会乘人之危吧?”
哪知缺角龙仰天大笑道:“那要看我的对手如何了,如果我的对手是个武功很高强的高手,不是我能应付的了的人,对不起,我会毫不客气的要毁了他,因为我不能留一个武功高过我太多的人在世上,如你就是一个例子……”他瞄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独角兽一眼,面上顿时涌起一股恨意瞪了燕云飞一眼,又道:“何况你又杀我兄弟……”燕云飞不屑的道:“你真无耻,堂堂成名道上数十年的人也干这种斩尽杀绝的事,如果道上全是你这种末流角色,江湖——”缺角龙嘿嘿地道:“别他妈的唱高调,强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在我只要一根指头都能捏死你,如果我是你,乖乖的在那里闭嘴,否则你会死的更快……”燕云飞的剑朝上一抖,吼道:“来吧,试试看我有没有能力再斗……”但他心里可明白的很,剑罡不发则已,发时必会耗掉全身真力,他的剑虽然犹能举在空中,真要动起来,燕云飞知道自己准会遭缺角龙的毒手。
缺角龙大声道:“唬人呀,小兄弟,你也太小看我了。”
燕云飞忽然一叹,道:“动手吧,我不会在乎你……”缺角龙的右掌一扬,道:“杀你太简单了,我的手掌一抬,你准没命。”
燕云飞哼地一声道:“我不会平白受死,你也讨不了好去……”缺角龙呸地一声道:“鸭子嘴,我倒要看了你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庞大的手掌倏地斜斜拍去,一蓬巨力如山撞去。
燕云飞的剑也递出去了,式子却大缓了……蓦地里——一道人影扑向缺角龙的掌影处——砰然声中——寒玉的身子已连着滚出七八尺,他已硬挨了缺角龙那凶烈的一掌,哇地一声,血水已自这个铁钱挣的汉子嘴里喷了出来——缺角龙一呆,怒道:“你难道不怕死……”哪知寒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嘴里犹在淌血,道:“为我燕兄弟死是我的光荣……”这个血性汉子的话,仿佛给了缺角龙很大的震憾,他似乎没有想到世上真有这种不顾生死,愿为朋友卖命的人,寒玉的行径令缺角龙激荡不已,他大怒道:“好,我先成全你。”
他有点不相信寒玉真是个悍不畏死的汉子,移身扑向寒玉身边,一脚踏在寒玉的身上,嘿嘿地又道:“我脚只要一踏下去,你连吭声的机会都没有……”寒王双目一垂,道:“踏吧,寒玉不会皱个眉头……”缺角龙嘿嘿地道:“硬充汉子,呸……”他还要说什么,眼梢子已瞄见燕云飞扑了过来,只见燕云飞双手抱住剑柄,剑尖已指着他的背后,燕云飞冷冷地道:“离开他,不然咱们大伙一块死……”缺角龙不屑的道:“出手呀,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运剑……”突然燕云飞长长吸口气,道:“你会后悔的……”摇摇头,缺角龙冷冷地道:“我不会后悔,在一个时辰内你决不敢运剑,否则你会精力溃败而死,现在的你还不如一个孩童。”
燕云飞仰天笑道:“剑道上,你是了解很多,不过你不了解射日剑法,它有一招你永远都不会想到,那……”缺角龙不屑的道:“哪一招,没有内力的剑再厉害……”此人是个盖世狂人,他已了解燕云飞此刻连举剑之力都没有,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说这话时眼梢子狂妄的望着屋顶,那神情令人愤愤——燕云飞淡淡地道:“这一招……”话声甫落,手里的射日剑如穿云怒穹射出的疾箭般射了出去,这一着大出缺角龙的意料,做梦也没有想到燕云飞的射日剑会那么快的扔了过来。
缺角龙吓的疾忙飘身移退,但,他只顾问避那柄射日剑,却忘了脚底下的寒玉,寒玉虽然连番受伤,功力犹存,缺角龙的身势甫起,他已一拳捣在缺角龙的丹田上,拳头不但快,更重的如一块巨石——惨然声中——缺角龙已栽倒在地上,那是他生命里最脆弱的一部份,他痛的哇地一声,人已缩在地上——寒玉大叫道:“打中他了……”的确是打中他了,这一拳还真行,堂堂的缺角龙就在这大意的情形下栽在寒玉手里,他的气血一散,人已苍白的像个即将死去的病夫……颤了一颤,缺角龙道:“你…”寒玉似乎早已忘了自己严重的内伤,居然自地上一跃而起,指着缺角龙的鼻子,不屑的道:“怎么样?你还有能力再打么?”
狂笑一声,缺角龙道:“我兄弟栽了,栽的可笑极了,寒玉,你这一着偷袭的真好,居然把我的气打散了……”气散了,功毁了,他再也不能做个玩家了。
丹田是力的源头,源头毁了,这个人便整个毁了,缺角龙做梦也没想到会败的这么意外,眼看自己已稳占上风的情形下,却让寒玉给破坏了,他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苦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而独角兽身上之剑,剑剑见骨,血流未止,显然兄弟俩这半生江湖都寸诸东流,浩浩江湖,荡荡武林,已没有他们再混下去的余地了。
燕云飞冷冷地道:“朋友,你输的不服气……”缺角龙恨声道:“我会服么,寒玉那小子是偷袭老夫……”燕云飞哼地一声道:“你若不受伤,自认一定能取得胜利了?”
点点头,缺角龙嘿嘿地道:“不错。”
燕云飞大笑道:“看看吧,你会死心的……”随着他的话声,燕云飞的人突然射向半空,一蓬剑光在大厅里如穿梭的银光,蓬蓬剑雨有若银丝样的射向各处,那正是剑道中最难的剑罡。
剑影一落,燕云飞已稳稳的仁立在原处。
一震,缺角龙颤声道:“剑罡——”
点点头,燕云飞笑道:“不错,你能应付么?”
缺角龙颤抖了一下,道:“这怎么可能?你功力不会恢复的那么快,剑罡发时威力强大,但耗损真力无限,我不相信你……”不屑的一笑,燕云飞冷冷地道:“这就是射日剑法与众不同的地方,它能运转不息,周而复始,刚才如果你贸然动手,你只怕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了……”面若死灰般的一阵扭曲,缺角龙苦笑道:“我还是幸运……”嗯,燕云飞冷冷地道:“你是太幸运了……”他再也不看这个老江湖一眼,以剑拄地,向寒玉行去,两个人俱表现着一股凌然而不可侵犯的倔傲,他扶着寒玉,两个人缓缓行去,任耳边风声啸起,头都不回一下。
突然,缺角龙叫道:“姓燕的……”
燕云飞头都不回一下,冷冷地道:“还有事么?”
缺角龙厉声道:“今日所赐,当会加倍回报……”淡淡一笑,燕云飞冷冷地道:“恁你们兄弟只怕没有这个力量了,奉劝一句,白天雄已死,铁扇宫瓦解,你们乖乖度个残年吧……”字字如浪,句句如锤般的敲进缺角龙的心坎里,他浩然的一声长叹,满目苍凉的望着血迹斑斑的厅间,具具尸体都代表着那股子仇恨,当他再抬头时,燕云飞和寒玉的身形早已消失在苍茫之中,天太晚了……》》》》》》》》》》》》》》》》》》》》》》》云天黑地,一片黝黑,半空里划过的疾电流闪,豆大的雨点敲击在地面上,劈哩啪啦的直响,这场无名的大雨,仿佛如夜里的厉鬼般,那么狰狞恐怖,而雨势急骤并没有停歇的意思……密雨,疾电,狂骑——这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三道快骑在雨中顶着厉电狂雨向三家村疾奔,他们似乎没想到半途会遇上这阵黑天糊地的大雨,虽然都披着笠衣,那水柱依然如水银泻地般的渗进他们的身上,他们已成了道地的落汤鸡……风在啸,雨在吼,再加上惊掣的电光,一路上,这三个骑士似乎已没有多余的时间讲话,俱低着头匆匆而奔,快速的蹄声令人有种凄怆的感觉……半晌,项七抹了脸上的水渍,骂道:“真他妈的鬼天气,好不容易要请当家的到我家坐坐,谁会想到会碰上这种鬼天气,燕云飞,我抱歉……”燕云飞迎着扑面的疾雨,豪情的笑道:“老项,那不是太见外了,这点雨又算得了什么?你已多年没回家了,咱们既然是路过府上,理应去拜访老太太一番,否则,项老夫人会笑我姓燕的太不懂事了……”项七听见燕云飞谈起自己的亲娘,心里顿时热血沸腾,一副福泰慈祥的脸靥立刻间进脑海里,他想到亲娘的慈爱,那密骤的雨势更是挡不住他的归心,他大笑道:“我娘真好。她最疼我……”老沙长叹道:“有娘的孩子像个宝,没娘的孩子如根草,项七,这一刻连我都感觉出母亲的伟大了,假如我的娘还在,假如我娘不死,此刻,我……”他忽有所感的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一股酸楚袭上心坎,眼角里犹渗出了泪水,随着雨水流失了……项七大笑道:“老沙,别难过呀,待会儿我热壶好酒,叫我娘烧两道拿手菜给你解解闷,我知道老哥也够苦了……”三家村在黑蒙蒙中露出了阴影,一大片屋舍透出了影象,那形象太明显了,项七心情激动,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那弯弯的小河,顺畅的流水,还有清新脱耳的蛙鸣,在在使他勾起童年的回忆,心里如团火样,巴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快快进入家门,看看他那久别的老娘……眼前一条小河,湍湍流水已有点浑浊,村子里死寂的像座空城,连一点灯火都没有,更令人惧然的是村里的那些大黄狗,此刻仿佛变成哑子一样,连声吠叫也没有——也许大兴奋了,项七全然没有留意这些迹象,燕云飞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双目有如朗星似的在雨丝中搜寻全村,讶异的道:“项七,现在是什么时分了?”
项七还没开口,老沙道:“晚饭的时候了,当家的,你饿了吧。”
项七格格两声道:“别急,别急,回到家就有饭吃了…”燕云飞摇摇头道:“项七,别兴奋的太早,你有没有感觉出这村子一片死气,全村也有三十来户人家,怎么连一盏灯都没有……”项七一呆,道:“对呀,不……我们这里都有早睡的习惯,今天下这么大的雨,乡下人嘛,早点睡了……”可是,嘴里虽然说的轻松,心里也怪毛的,是呀,要睡也太早了,若真是睡了,也不会家家户户都睡呀,这种反常的现象,连项七都有点寒惧了。
村头近了,拦在村头的老榕树依旧,枝桠茂盛,摇曳着层叠的叶子在雨中抖颤簌簌的响声,飘散在大雨中,项七已加快了速度,扬声大叫道:“娘,我回来了。”
朗朗的话声直传进村子里每个角落,虽然豪雨不歇,雷声不减,话声还是清楚的飘出去,蹄声笃笃响个不绝,项七已看见家门口的竹篱巴了,那黄澄澄的竹篱,黑乌乌的两扇门,已清楚的展现在眼前,他人已从马上跃起,急促的射向门口——双门依旧封闭,里面并没有如想像中的亲切呼唤声,项七闯进园子,伸手敲起门来……咚咚咚——拍门声似要压过了风雷声,但,依然是双门紧闭——项七一呆道:“娘”耳边已传来燕云飞的话声道:“血……”不错,若不是殷红的鲜血尚有余痕的洒在门边上,在这样的风雨里决不会发现,路上,黄泥泞路面上已被雨水冲刷干净,项七惊呼一声,目梢子已瞥在墙边的角落里斜躺一个蓝布衫的老汉——他惨声道:“福伯——”那是项家的老家丁,追随项家一辈子的阿福伯,七十几岁的老人家居然挨了致命的一刀,水已将他脖子上的刀疤冲刷干净了,血只是残余的在流着,谁会想到一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家丁,犹逃不过惨死的厄运——项七扑过去,看了一眼,猛然间想起了他的娘,福伯死了,他娘呢?如果娘能侥幸的幸存着,那是老天爷保佑,项家祖上有余荫,是祖宗保佑……他那颗心已吊在口腔间,嘻地一个箭步,抢进门首,咚地踢开了那两扇门,乌黑黑的屋子仅有一丝灯光,黑的好恐怖,项七看不见里面情形如何,毛骨顿时悚然起来,喘着气叫道:“娘——”蓦地里——屋子里有人说道:“你回来了。”
这话声好冷好酷,冷的令人能泛起抖颤,项七的手已冰冷,他僵立在qi書網-奇书门口,任水雨拂在脸上,问道:“谁?”
屋子里一片死寂,仿佛没有一个活人一样。
燕云飞冷笑道:“朋友,别装完吓人,兄弟可不玩这一套…”手里的火折子登时点亮了,有一道亮光划过屋子里,屋子里的景象就明朗多了,桌椅全倒在一边,地上有五六具尸体推在那里,项七的眼泪泊泪地如泉水般涌了出来,他已看见那个小妹头朝下,身朝上,背上插着一柄匕首,斜斜的卧在地上,鲜血已快凝固了,他的两个长兄全被人用剑穿死,钉在木壁间,来人连剑都不及拔出,便匆匆而走,这可以从对方留剑的情景上细细推敲……还有他娘,头歪在一边,六十多岁年纪的人,就那么撑开着破裂的肚子,瞪着一双尚不瞑目的眼睛,望着院外,恍若看见了世上最厉怖的事情,张惶的连眼睛都不及眨上项七吼道:“娘……”他扑过去了,燕云飞和老沙双双跟进来了,虽然这副情景在在说明此地已没有活人的可能,可是刚才,耳边明明听见有个话声,使人不能不担心,这里也许尚藏着令人防不胜防的绝顶高手。
燕云飞的目光如冷夜里的寒星似的,在屋子里仅仅一瞄,他已发现屋梁间有个人影,立刻喝道:“谁?”
项七暴吼道:“龟儿子,我宰了你。”
他身子弓射出去,手里的剑也已出鞘,带着一道寒光,霸烈的朝空中晃荡的人影射去——“七哥,是我,顺子……”项七虽在愤怒的情景下急切间出手,但,他毕竟是位不同凡响的绝顶高手,出手间,已刻划出他功力的浑厚,身子急坠,硬将那挥出的剑撤了回来。
顺子,隔壁王大娘的宝贝儿子——王顺子,他怎么会被人活活的吊在自家屋子里,王顺子一眼惊怖的样子,半吊在空中,晃呀晃的……项七沉声道:“顺子,这是怎么回事?”
顺子大叫道:“我的七哥,我也不知道呀,哎呀,老哥,你先放我下来呀,我的手脚全麻了,不是你回来,我不给人一剑劈死,也会活活吊死……”剑光在空中一划,顺子身子疾切的下坠,项七已一把拖住了他,王顺子果然被吊了半天,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项七含着泪,道:“顺子,快告诉我,这是谁干的……”摇摇头,顺子惊惶的道:“七哥,我也不认识呀,他们有七八人之多,说是冲着你来的,一进村子就放出风声,要全村的人全睡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通通不准出来,否则,一律格杀,七哥,你想想,咱们村子里都是老实人,谁见过这种阵仗,哪个不乖乖的熄了灯,睡不着也被吓的睡着了……”项七恨的跺脚,道:“我问的是谁出的手……”顺子哎呀大叫道:“我哪认识嘛,认识不早说了。”
他那一副老实像还真不像在说假话,但,燕云飞和老沙却觉得这里问题真多,王顺子又不是个孩子,他在这种情况下怎会跑来项家,来人为何不杀他,而将他吊在项家,依常理推断,有许多不可思议之处,除非……老沙冷冷地道:“顺子,你怎么会在项家——”王顺子仿佛一震,道:“我的爷,瞧瞧那边,隔壁就是俺家,王顶两家早就不分里外了,项大妈常往我们家跑,我娘也常来项家,两家人好像一家人……”老沙眉头一皱,道:“我是问你……”顺子连忙道:“我说,我说,这位大哥,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是大雨天,天也黑的早,在急雨狂风中,有人闯进咱们村子了,撂下话后,这些人就往项七哥家里跑,我——顺子年轻轻,又好动,我娘虽然拉着我不准出去,我还是溜来项家,这一来不打紧,只见这些人逢人就杀,连福怕那个老头都不放过,当时我真吓呆了,一双腿就是不听使唤,躲在竹篱外直发抖……”他仿佛在回想刚才那一幕般,脸上还有着徐悸,咽了一口气,才神色较定的又道:“谁知道我虽然躲的很好,还是让人瞧见了,一个大汉子飞过来把我给提溜过去,进屋后,大娘已死在那里,那大汉本来也要给我一刀,不知怎的,他突然问起我叫什么,姓什么,我就告诉他,我叫顺子,姓王,那汉子嘿嘿一笑告诉我,说不姓项的人都不杀,不过,我撞见了他们的好事,必须把我留在这里,让我转告一句话给七哥——”抹抹眼里的泪水,项七道:“什么话?”
顺子苦笑道:“他说七哥只要敢去老营盘,就会知道他们是谁了?”
项七瞪着一双眼,吼道:“杜八——”
浓眉倏地一扬,燕云飞那紧抿的嘴绽开了,道:“老营盘杜老八,的确是个硬把子,不过,他不该冲着项七来,他的目标该是咱们,咱们三年前在汉阳道上管的那档子事,他还没有忘记……”项七厉声道:“操他个舅子的,我要剥了他……”老沙恨声道:“别急呀兄弟,咱们也不是面儿捏的,豆腐拌的,瞧着吧,项家的七八条人命可全要讨回来,不管咱们将要付出何种代价,那一嘟噜,那一箩筐的新仇旧恨,总要一点一滴的利上加利,如数的挖回来……”沉思片刻,燕云飞道:“由种种迹象看来,咱们才出小磨岭就让人给盯上了,杜八一定看准咱们会上这条路,故意在咱们之前先屠了项兄弟的家,那样子好让咱们先乱了阵脚……”老沙呸地一声道:“他美的冒泡,妈的,咱们现在就去踩他的窑口……”项七位道:“好呀,兄弟,我们杀上老营盘,撕了那婊子养的……”他真伤心透顶了,眼泪鼻涕一把把的甩下来,一头栽在他老娘身上,呜呜地痛哭起来,王顺子似乎被吓呆了,坐在地上半晌,才爬起来,道:“七哥,我回去了,娘以为我也死了呢……”挥挥手,老沙道:“去吧,别再来了。”
顺子仿佛逢了大赦一样,拔起腿来往外跑去,老沙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冷笑,望着王顺子的背影,道:“当家的,顺子可疑……”燕云飞淡淡地道:“嗯,我明白,他不安的很……”项七忽然泣道:“别动他,顺子,不过是个孩子……”老沙嘿嘿地道:“孩子,愈是孩子愈可怕,我不信社老八会有那份慈悲心肠,留着他当活口,如果我料的不错,他恐怕还是他们的同伙……,摇摇头,项七抹着眼泪,道:“老沙,别瞎疑心了,顺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是有点调皮,决不是个坏人,何况他娘和我娘……“老沙苦笑道:“兄弟,别管这些了,先把老太太葬了,咱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办呢,兄弟,咱们可不愿意他们在那里吃香喝辣的,嘲笑着咱们几个在这里呼天抢地呢……”项七一抹眼泪,道:“当家的,咱们上路——”燕云飞一呆,道:“老太太尚未下葬,等丧事办完了。”
摇摇头,项七道:“用不着了,我一把火烧个干净,人死如弃泥,早晚要归土,不如烧了,也算洁净…”这条血性汉子倒也洒脱,看的也开,说完话,真的动起手来,满屋子浇了油,一把火真个烧的满天通红,雨势虽大,风也狂热,火加油,那还真烧的快,股股尸臭随风而逸,项七就这样一把火烧了他的家,烧了他的老娘和兄妹……跪在火光下已半天了,项七擦干了眼泪,仇恨已让这个汉子不知道哭是什么,他只知道腰里那柄剑,是他唯一能发泄的东西,一手扯出了剑——挥舞在火光烈影下,他凄凉的吼道:“上苍,我发誓,我要用这柄剑洗刷掉老母、兄妹的血恨,我要斩了杜八的脑袋当球踢,一直踢到我娘的葬身之处……”铿锵的话声如碎石裂帛全那样坚定,他瞪着那双通红的目刃,瞪着茫茫灰灰的寒夜,迎着洒落的雨滴,拉开步子向雨里行去。
老沙叫道:“兄弟,去哪里?”
项七冷冷地道:“还用问,老营盘,杜八的窑口……”老沙摇头道:“咱们总不能走路去,那要多久——”项七恨声道:“我是昏头了,连咱们的马儿都忘了。”
拉马过来,一跃而上,双腿一夹,健马长鸣一声,已射向空中,燕云飞叹道:“项七,老营盘离这里少说也有百来里路,你要去,也不急在这一时,咱们何不先找个地方歇歇……”项七瞪了一眼,大声道:“你们不去,我自己去……”任性的汉子,果然纵马向前驰去。
老沙追上前去,叫道:“项七,你他妈的别那么犯了牛性子好不好,老夫人死了,咱们兄弟谁也不会好受,瞧瞧咱们当家的,更是绝口不谈这件事,你以为他好受,他比谁都难过,如果不是为了他,老夫人也许不会死……”项七头一甩,吼道:“这不怪当家的……”长叹了口气,燕云飞苦涩的道:“项七,我明白你心里苦,我也苦,这是没办法的,人在江湖,这种事难免会遇上,你先沉住气,我保证,这笔血债偿还的时间不会太远……”项七心里一难过,江道:“当家的,我……”燕云飞黯然的道:“这里可有酒馆……”老沙一怔道:“当家的要喝酒……”燕云飞苦笑道:“你没听说一醉解千愁么?项七心里苦,我也闷的慌,咱们就去解解愁吧,也许雨会停……”嗯,雨是会停的,那要他们酒醉之后,项七是这里的老马,领着这两个生死兄弟向前头奔去……女儿红、瓦罐子、楼老头。
这是楼家酒铺子的三大招牌,百里之内,楼老头是个知名度很高的人物,这不是指他的武功高,胆气壮,而是指他酿酒的功夫好,他酿出的女儿红有闻香下马之名,进他这里喝酒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铺子里不供应酒杯或大碗,要喝女儿红就必须用楼老头自制的独特瓦罐子,那瓦罐子看起来粗糙斑驳,女儿红盛在罐子里,有一个小壶嘴,从壶嘴里吸入口中,别有一番风味,而楼老头也是这里一怪,看不顺眼的不卖,喝过酒的不卖,女人不卖,这三不卖反而使这铺子更加热闹,有人刻意的来看看楼老头,总想知道他独特的酿酒手法,到底隐含了何种秘密,为何只要喝过它后,就永生不忘的一直想喝……“酒”真有那么大的魅力,能使人上瘾…杏黄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斜檐飞射,那一片红瓦将这里点缀的还真漂亮,的确有酒林香醇之美,景是美的,酒是香的,而人更是热络的,楼老头永远是坐在柜台后面,顶着那副老花眼镜,满楼的酒客尽收眼底,此刻,他目珠子突然掠向街头一角,暗中啊了一声,只见王顺子从街角上走了过来,这楼老头缓缓从柜台转出来,人已站在酒楼门口。
王顺子低着头往里面冲,堂官还没来得及招呼,楼老头的肚子已顶在顺子的面前,楼老头嗯了一声道:“顺子……”王顺子这才悚然一震的抬起头来,啊了一声道:“楼老爷子……”楼老爷子冷冷地道:“你干什么?”
顺子嘴唇一绽,又将话咽了回去,道:“喝酒”楼老头嘿嘿地道:“毛孩子喝什么酒,我这里不招呼你……”顺子向楼老头直眨眼睛,急道:“我……”楼老头双目突然厉光一闪,双手负在背后,道:“出去”顺子还想说什么,一看楼老头的双手合在背后直摇,他似乎已明白了什么,悄悄地往外一移,人已转进酒楼后面的巷子里。
一扇小门就在楼后面胡同里,顺子轻轻敲了下门,小门呀地开了,楼老头当门而立,一张脸刹那间沉了下来,道:“我说过多少次了,没有吩咐,不准来这里,咱们的爷可不愿意暴露了身份,你……”顺子苦笑道:“我缺银子、…”楼老头哼地一声道:“又输了,像你这种玩法,谁也供不起你,别认为干那件事,对老爷子有功就可索要无数,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否则,你会连自己的命都输掉…”顺子顺手接过一绽银子,道:“是,是。”
有了银子,有了胆识,顺子又想起小桃花家里的场子了,吹着口哨,掂着那绽有五六两多的小元宝,哼哼哈哈的又踏上了小桃花的家门。
哟地一声,小桃花伸出头来,娇笑道:“顺子,又是你,有银子啦……”顺子扬了扬手里那绽银子,道:“我说过嘛,我有个干老子,伸伸手,要多少有多少,小桃花,晚上我包了,今晚你不准接客了……”小桃花嘿地一声道:“我是认银子不认人,只要有银子,老娘就上床,哪怕是八十岁老蛤仔,还是三岁的小娃仔……”顺子拧了小桃花的屁股一把,人已进了屋里,道:“视财如命,我顺子就爱你这调调——”一进门,屋里已坐满了人,吆喝声、骰子声交织在一起,顺子推推人的肩,道:“借光,借光,兄弟来加上一注……”立刻有人闪开了,顺子伸手向碗里的骰子一抓……顺子手里一捏住那几颗骰子,心里就会有种奇特而狂烈的喜悦,他仿佛握住了生命的音符,仿佛自己是个威武勇猛的大将军,正挥动着手里的令旗,指挥着千军万马扑向敌人的军阵子,那一挥动,腾腾的杀气,能令敌军俯伏,能令所有的敌人伏首,搓了一搓,他叫道:“下呀,下呀……”满满的一张圆桌子,已下了十几注,顺子眼睛亮了,闪烁着兴奋的彩艳,一张嘴咧开来了,倏地一声暴喝,手已扔向碗里,而嘴里尚大叫着:“四五六——”“一二三——”赌这玩意永远是对立的,下注的,看眼的,帮腔的,全会在这紧要关节眼上,吼出正反的数字,这种对立,这种气氛,使所有的人兴奋,欢呼,赢的趾高气昂,输的如缩头乌龟,除了那声叹息,人人都会再寄望于下一注。
顺子的手运真不好,骰子转了几转,居然是个一二三,他气的脸也红了脖子更粗了,愤愤地吼道:“妈的,真背——一”通赔,那一绽银子分了家,顺子的手又抓起来。这回他握着骰子紧紧的,吹口气,搓上十八搓,道:“下,下呀!”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我赌你稳输——”真他妈的霉气,这简直是触顺子的霉头,他听的心里虽有点发毛,火气却更大,瞪眼一望,暗中一哆喀,他可认得说话的那个人,那是昨晚在项七家的那位老沙,顺子连忙格格地道:“是大哥,原来你也好此道……”老沙冷冷地道:“是赌还是不赌……”苍鹰第十六章第十六章顺子可灵光得很,来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是明明白白,人家只要一根指头也能把自己捏死,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他又不能缩了头装孬,干笑道:“大哥,随便玩玩……”哪知老沙嘿地一声道:“谁他妈的跟你随便玩玩,顺子,我老沙别的不会,最爱玩赌,赌的愈大愈有劲,来,咱们一把定输赢,你赢了,小桃花让你包一年,管吃管喝还管住,另外我再给你五千两银子玩别的,你看怎么样…”顺子苦笑道:“大哥,别闹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跟你玩……”老沙嘿嘿地道:“夺命赌呀……”“赌命——”顺子的舌头伸了伸,道:“不是开玩笑吧。”
老沙冷冷地道:“谁有闲情跟你开玩笑,赔不起,立刻滚……”泥都有三分性,何况是顺子呢,他在三家村也是个人物,当着乡中父老之面,老沙也太不给面子了,他嘿嘿地笑道:“大哥,留点余地好下台,这里是三家村,若不是看在项大哥份上,我顺子早就给你两巴掌——”话声甫落,老沙的手倏地伸了过来揪起顺子,人已射向外面,那扇门一踢而开,顺子被他揪在助下,大步向街角行去,其他的人全傻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敢吭声——顺子叫道:“放下我……”老沙道:“我要你再回酒楼一趟……”顺子神情惨变,颤声道:“爷,这是干什么?”
老沙嘿嘿地道:“怕了么?怕就别于伤天害理的事,项七家的一门血案,你是瞎子吃汤团,肚子里比谁都清楚……”顺子颤声道:“这不关我的事……”老沙不屑的道:“按老头会让你说实话,咱们去对质……”顺子手脚冰冷,抖颤的道:“是楼老头说的……”嗯,老沙根本不理会他,抓着顺子,如老鹰抓着小鸡一样,昂着头,阔着步,直往楼家酒馆行去,顺子知道自己是跑不了了,叫道:“老沙,我说,不过你要放下我来。”
老沙哼地一声道:“谅你也跑不了,你也不必说,自己去酒馆跟我们当家的去说……”顺子被扔了下来,顺子知道老沙的功夫有多深了,他可不敢做怪,乖乖的向楼家酒馆行去,楼老头在柜台后正播弄着算盘珠子,一眼看见顺子又出现在街角上,心里头不太乐了,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哼,人已站在门口,顺子也看见他了,楼老头本来以为自己这一站,顺子一定会吓的倒头就跑,哪想到顺子不但不避讳,还跑过来,道:“老头……”楼老头怒声道:“楼家的酒不卖给你,滚——”顺子叫道:“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楼老头冷冷地道:“顺子,当心找死……”一眼看见老沙站在他面前,楼老头立刻拱手道:“欢迎,欢迎…”一瞪眼,老沙冷冷地道:“楼老头,这个人你不会不认识吧……”楼老头一震,道:“认识,认识,是王大娘的宝贝儿子……”老沙一推顺子,道:“顺子,自己说。”
顺子脸色苍白的道:“老爷子,事情发了……”楼老头咬咬嘴唇,道:“顺子,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老沙格格地道:“楼老头,你真他妈的会装呀,我问你,项家的几条人命是谁干的?嗯,杜八跟你什么关系……”按老头神色略变,道:“我的爷,别扯上我,我楼老头可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楼家酒馆在这里开了好几年,南来的客旅,北来的商贾,哪个不知道我们挨家的女儿红是顶叭叭的……”突然——从楼老头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有人道:“何止是女儿红,楼天标的杀人手法也是顶呱呱的,江湖上不识得楼家刀法,那才是有眼无珠呢,楼老头,我没说错吧?”
楼老头身上顿时出了冷汗,隐居这里有十年了,南来北往的有那么多江湖汉子,能一眼认出他的不多,几乎是没有,而现在这个直呼其名的人,却正站在他的身后,他悚然而惊,猛地一个回身,道:“尊驾是谁?”
那个说话的人正是燕云飞,不知何时他已站在楼老头的身后,楼老头暗暗震骇,这个年青人的精湛功夫,居然来到他的身后,他竟没能及时发现,心里一阵前咕,暗中已有了戒备。
燕云飞冷冷地道:“我姓燕,项七是我兄弟……”项七双目通红站在远处,顺子仿佛遇上厉鬼一样,全身起了哆嗦,也许是心里有鬼,他居然不敢面对这个老街坊,畏缩的躲在楼老头的身边。
楼老头呵呵地道:“项家是我们地方上的乡坤,这次发生了这种事,邻居街坊也很难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灾人祸是无法预估的……”淡淡一笑,燕云飞道:“如果不是杜八,不是你楼老爷子,项家不会有这种惨案,老爷子,明人不做暗事,有能耐干这种事,就要有能耐担待——”楼老头哼地一声道:“杜八和项家的事尽可去问他……”燕云飞冷冷地道:“老爷子也有份……”按老头嘿嘿地道:“我楼天标并不是省油的灯,别以为自己有两下子就敢在这里摆场面,燕老弟,招子放亮点,楼家酒馆可不是你耍威风、显功夫的地头,识相点,立刻滚,否则,休怪老夫刀下不留人了。”
一回头,燕云飞叫道:“项七,烧了它……”烧了楼家酒馆,那是拔了楼老头的根,铲了他的老窝,楼老头的神情微变,长声大笑道:“我倒要看看谁烧得了楼家酒馆……”随着他的话声,楼家酒馆里突然拥出二十余条汉子,俱是清一色的黑衣黑衫,项七的眼睛亮了,他正愁找不着对方的堂口,想不到楼家酒馆果然是杜八的分支,长剑蓦然间撒了出去,道:“兄弟,看我的……”眼前仿佛又看见老娘横死在竹篱旁的惨然情景,斑斑血渍,撕裂的刀痕,种种惨情有如历历在目,项七心里翻涌着股股浓烈的恨意,一肚子的杀气全都暴发出来,哎地一声大叫,手里的剑已迅快的划了出去。
杜八手下这些人并不是普通之辈,他们窝在楼老头这里,暗中进行各种买卖,如今有人敢在他们窑口动手脚,他们只有一个字可形容,那就是“杀”字,项七守在酒馆大门口,势必要和这些冲出来的人朝面,双方在吆喝中,刀剑俱挥的交上手了。
项七是红了眼,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伤,根本不闪避这些人的刃刀,吼过之后,手里的剑已连着划出七式,顿时有两个汉子迎头被毁在剑下。
楼老头手下虽有十几二十个,遇上项七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他们有种反而施展不开的感受,虽然他们俱是有一流身手的人,谁也不愿意和项七真的拼命。
这种情况下,项七占尽便宜,他是随意出手随意伤人,一连五六个汉子全死在他的剑下,楼老头看了直皱眉头,跺脚道:“你们是绣花枕头,连人家一个也摆不平……”楼老头这里撂了话,那些人顿时知道事态严重了,多少年来,楼老头一直隐藏着自己身份,决不会为点滴小事而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今日来人一语揭开了他的面目,说明了这些来者决不是普通道上的朋友,自家兄弟已毁了五六个,自己人连个边也没沾上,这传进杜八耳里,只怕老杜不会饶了他们,他们也感觉出事态的严重了,齐声大喝一声,十余柄刀剑俱往项七身上招呼着——个个在拼命,人人想邀功,形势立变,项七的压力无形中加重了,他已没有先前拼命时那种威风了。
老沙怒严道:“仗人多……”
老沙是何许人,杀人他内行得很!对付这些豺狼,他觉得不需要太讲道义,剑已朝距他最近的两个汉子射去,两道血光闪颤喷洒,人已倒了下去。
项七怒笑道:“好呀,老沙,咱们干吧。”
这两个多年并肩的好友,一前一后的攻杀出去,两个人有种缤密的默契,出手在快速中犹能前后交叉配合,那阵势反而使对方的人震慑住了。
楼老头一看今日这种阵势,心里顿时一沉,今天若不将眼前的三个陌生人摆手,往后,楼家酒馆当真要关门大吉了,他嘿嘿地道:“燕老弟,我为你可惜……”燕云飞冷冷地道:“该可惜的是这家酒馆,多少嗜酒如命的同道,再也尝不到楼家的女儿红了,今天将是最后一天买卖了……”楼老头怒声道:“你错了,楼家的酒不会成为绝响,女儿红依然传名江湖,倒是你,你闯进了鬼门关了,我楼天标虽然久不动手,但要修理你,还是轻而易举的事……”燕云飞岂是个任人恫吓的人,楼天标是杜八的人,杜八见了他都要让三分,楼天标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居然在他面前摆场面,他不屑的道:“老楼,你以玩刀为名,我以剑术擅长,咱们何妨动手试试,念你年纪一大把了,我不想让你尸骨分家,只要赢了你,立刻给我传句话给杜八……”楼天标怒吼道:“小子,你太狂了……”一皱眉,燕云飞道:“怎么,你不愿意?”
楼老头眉宇一扬,嘿嘿地道:“姓楼的可不是让人给吓大的,燕老弟,有本事尽管使出来,我楼天标这份骨气还有,你只要胜了,项上这颗人头会立刻奉上……”一转头,向顺子道:“顺子,事情是你惹出来的,杜老爷子会向你讨个交待,现在,你给我把刀拿来,如果咱们今天不能把这三位爷放倒,往后漫长日子里就没咱们混的了……”顺子从没看过楼老头像今天这么沉重过,他吓的一哆嗦,两条腿不禁软了半截,颤声道:“老爷子,我——”楼老头怒叱道:“去”顺子在楼老头面前耍不出狠来,他也知道今天除了一拼没有任何选择,此刻通知杜八已来不及了,硬着头皮如飞的奔向楼馆,抱着一柄大砍刀冲了出来。
铮——厚厚的大砍刀在楼老头接刀的刹那间,铮地一声巨响,大砍刀在楼老头手里如一柄骨扇般的轻盈,楼老头仿佛恢复了当年笑傲江湖的万丈豪情,刀在一抖间,指着燕云飞道:“老弟,出手吧。”
摇摇头,燕云飞惋惜的道:“真可惜。”
楼老头早将全身功力运集在砍刀上,闻言一怔,道:“可惜什么?”
燕云飞冷笑道:“可惜老爷子这一世英名就要毁在这固执的天性上,杜八是个贼,老爷子大可凭那一手酿酒的绝活名传干古,何必为了个贼送上一条老命……”楼老头心神一震,叹了口气,道:“别说了,杜八老爷子与我有过命的恩情,我就是赔上这条老命也是值得……”话音一落,手里的大砍刀倏地递了过来,别小看了楼老头年纪一大把,刀上功夫还真不是盖的,一溜刀影快速的飘了过来。
燕云飞的身形一挫,斜步而起,道:“好刀法。”
楼老楼功夫高,身形快,却没看到燕云飞是如何拔剑的,只觉寒光颤射,缕缕剑光已扑面而来,他心中一凛,这才晓得这年青人果非凡种,手底下的功夫远远超出自己的想像,楼老头不敢稍懈,连番三刀,硬向射来的剑光砍去,这就是楼老头狠厉的地方,他知道大砍刀重有七十公斤,而射日剑最多不会超过大砍刀的三分之一,以重制轻,是对付冷剑最好的方法,这一着还真行——燕云飞并不是傻子,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意,剑刃一转,划空点去,楼老头只觉眼前冷芒暴闪,胸前已有一丝凉意袭体,他大凛急退,低头一看,胸前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若非燕云飞留了情,此刻怕早躺下了。
燕云飞冷冷地道:“老爷子还想再交手么?”
楼老头仰天一声长叹道:“半生玩刀,今日才算真的栽了,老弟,我佩服你,恕老夫不奉陪了,不过,老弟,杜八老爷子与你们之间的事不会因我而结束,就是藏在楼家酒馆的那些人,也不是我能指挥的……”一怔,燕云飞道:“楼家酒馆是三家村的堂口,你是这里的堂主,老爷子为何会落的半点实权都没有…”楼老头叹气道:“我只不过是负责联络……”随着话声,他倏地惊觉到话太多了,一瞄顺子,道:“顺子,动手吧。”
顺子一呆,道:“这……”
楼老头怒声道:“你也是在帮在会的人,怎么连这点规矩都没有,我落在燕老弟手里,杜八也不会让我再活下去,乘他们还没回来之前,替我执法……”说着大砍刀已送进顺子手里。
而楼老头已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索性垂了下去。
顺子举起刀,却没有立刻砍下去。
这情景落进燕云飞眼里,不觉愣了愣,他可没想到楼老头会自求死路,略略皱了皱眉,道:“老爷子,你这是——”顺子哭丧着脸,道:“这位大哥有所不知,杜八爷在各地的分堂全是秘密的,任何人不能泄了分堂所在,今天,楼家酒馆已被你们揭了,他护堂不力,自要处分……”冷笑一声,燕云飞道:“杜八,好厉害的手段——”此刻,楼老头一坐在地上,大伙突然都停了手,那些黑衣汉子在项七和老沙的扑杀之下,已死了七八个,他们停手的原因,是街角上突然传来一连串清脆的铃声——项七神情微异,道:“蛇剑——”老沙慎重的道:“银铃……”蛇剑银铃是江湖上两大杀手的称呼,蛇剑陈功名,银铃李大海,两个人在道上自成一格,行道江湖同进同出,所以遇上蛇剑,一定少不了银铃,两个人俱是狠厉角色,杀起人来从来不曾皱过眉。
楼老头沉声道:“顺子,动手。”
顺子大叫道:“我不敢……”
顺于是个初解人事的少年人,胆子小的可怜,他只不过是楼老头手下的小角色,要他杀人,他手还真软,迟疑着竟不能出手。
楼老头恨声道:“没用的东西。”
楼老头仿佛十分生气,一脚将顺子踢了出去,顺子一声大叫,人已仰翻在地上,连滚带翻的落在项七的脚前,项七面上杀机一涌,道:“顺子,你好毒,连我都出卖了……”顺子一抬头看见项七那张冷寒如冰的脸,登时吓的魂魄俱散,他跪在项七面前,颤声道:“七哥,原谅我呀……”项七吼道:“原谅你,我娘的命谁来还……”顺子颤声道:“不关我的事,七哥,我只是小角色,仅供人家差遣,这全是……"项七呸地一声道:“没出息的东西。“也是一脚,踹在顺子的心口窝上,顺子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颤抖了一下,畏缩的再也不敢动弹,暗中却庆幸自己已保住了性命。
铃声戛然而止,两个银袍汉子已稳稳的站立在燕云飞的面前,燕云飞淡淡散散的正眼也不瞧这两人一眼,银铃不屑的腊了楼老头一眼。嘿地一声道:“老楼,想死呀,那还不简单,我兄弟谁都可助你一把,要个小顺子动手,那不是故施苦肉计……”楼老头气的全身一颤,道:“你…”银铃嘿嘿地道:“社老爷知道你们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特命我兄弟过来看看,嘿嘿,杜老爷料事如神,就知道你们会让人给铲了……”楼老头哼地一声道:“不劳你费心,我老楼会给老爷子一个交待……”说完话,突然一扬手掌,对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啪地一声,脑袋顿时碎裂开来,人已歪歪而倒,老楼是个老刀客,心里有着一股忧容的情怀,他并不是个十恶不赦之徒,只是为了欠过杜八的情,为了还这份情,他宁可自毁自己,以示负责…蛇剑嘿嘿地道:“死的好,这种废料最好多死几个……”银铃哈哈两声道:“他还能自决,也算不错了。”
项七不屑的道:“楼老头虽然死了,却比你们这两块料有骨气的多了,凭你们两块料,居然也在杜八手下混日子,嘿嘿,真是愈混愈回头了……”银铃一瞪眼,道:“你就是项七……”项七大声道:“怎么,连你项爷爷都不认识……”银铃面上浮露一抹冷笑,仿佛十分不屑一样,他并没有被项七这句话触怒,显然本身的修养还不错,他不再理会项七那股逼人的神情,一眼落在燕云飞的身上,道:“这位便是燕当家的……”燕云飞冷冷的道:“不错。”
银铃大笑道:“果然是个人物,怪不得这几年江湖上对你的评价很高呢,连我们杜八爷也很推崇你,可惜,你犯了我们杜八爷的大忌,坏了他许多事,否则,凭你的能耐,在杜八爷手下一定能出人头地……”这话十分不顺耳,燕云飞道:“杜八那个老狐狸真瞧得起在下?可惜,我瞧他不大顺眼,你们两块料今天是替杜八传话。还是来找场子……”蛇剑怒道:“你敢骂杜八爷……”仰天一声大笑,燕云飞道:“我连他的梁子都敢架,还会在乎骂他杜八么?蛇剑,你也是个成名的人物,别想强出头,回去告诉杜八,燕云飞立刻会上他的老巢,要他准备付出所有代价……”蛇剑嘿嘿地道:“侮辱杜八爷的人一定得死……”鼻子里重重地一哼,燕云飞冷笑道:“蛇剑,你先要弄清楚自己是跟谁说话,凭你那点道行,根本不配站在这里开口,回去告诉姓社的,项家几条人命不会白死,我要他姓杜的提着脑袋来见我……”蛇剑吼道:“大胆!”
淡淡一笑,燕云飞道:“凶什么?叫什么?我人就站在你面前,有本事尽可过来……”蛇剑气的肚子直鼓,道:“兄弟,我受不了了……”银铃嘿嘿地道:“咱们是来传话的,犯不着……”摇摇头,蛇剑叫道:“我等不及了,今天一定要教训这杂碎……”苍鹰第十七章第十七章要知蛇剑和银铃俱是江湖中不可一世的梁骛高手,他们不论行走哪里,总是有人巴结奉承,谁也不能给他们兄弟一点脸色看,他们也不允许别人有机会使脸色,哪知道眼前的燕云飞就没将他俩放在眼里,不但没放在眼里,还有那么一点瞧不起他们,这口鸟气的确让蛇剑受不了,他那股子气如山洪样的发了出来,银袍一闪,人已抢了出来,狠狠的盯着燕云飞。
燕云飞不疾不徐的道:“瞪什么?拔剑呀。”
这种口吻,这份狂妄,使蛇剑在人家面前有矮了半截的感觉,蛇剑和银铃纵横五湖四海,驰骋八千里路和月,哪曾受过这种乌气,他想到自己蛇剑之名,不是平白拾来的,全凭自己那份功夫和狠厉,挣出来的一点局面,却要受燕云飞的奚落,心里顿时塞满了无边的杀气……他狠声道:“好,我就干掉你。”
手一晃,一柄状如蛇状的剑已扯在手里,这柄剑就是他蛇剑之名的来由,剑刃上一片青光,灰茫茫的一片,燕云飞一看就知道剑上有毒。
剑式一起,蛇剑在空中抖了抖那柄剑,剑身居然颤起了一阵嗡鸣,可见蛇剑在剑道上果然下了一番功夫。
项七叫道:“当家的,把这杂碎交给我……”微微的摇了摇头,燕云飞笑道:“用不着,这种狂夫不受点教训,他不会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要他永远没有再用剑的机会……”射日剑已缓缓而起,剑光指着蛇剑。
蛇剑吼道:“妈的,你太小看我了。”
银铃在旁边看的一怔,他和蛇剑联手闯江湖,混世面也有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蛇剑如今日般的沉不住气,最令他不能客忍的是蛇剑一遇上燕云飞就有种小巫大巫之别,原有的沉着和冷静全不知溜向哪里,银铃立刻道:“兄弟,这不是冲动的事。”
蛇剑恨的一咧嘴,吼道:“不宰了他,我难消这口气——”蛇剑如一道银弧一样的在半空里闪耀,一柄剑更是像苗疆大泽里的飞蛇般上下飞射,绕着燕云飞溜转,此人虽在盛怒的情形下,那份功力并没有稍减,出手拿捏的俱极有分寸,可见此人决非浪得虚名之徒。
一扭身子,燕云飞已脱出蛇剑的追逐搏杀外,他颤了射日剑,溜溜光影斜洒而出,道:“小心了,我可不会太留情——”蛇剑在剑道上是下了很深的功夫,由于蛇形剑较一般剑刃更难这使,为了练这种剑,他曾不眠不休的吃了不少苦,自认在这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哪晓得燕云飞的射日剑居然随便那么一点,仿佛就有千百道的光影自四面八方门来,他分辨不出到底是哪缕光影是真,那缕光影是假,他大懔暴退、暗道:“好厉害的剑法。”
淡淡一笑,燕云飞道:“怕了,嗯?”
银铃睹状大哼,道:“兄弟,别怕——”手里突然多了一个银光闪闪的铃铛,那就是他闻名江湖的银铃了,只见他在空中摇了摇,忽然有一阵能颤动心弦的铃声响了起来,这阵铃声还真怪异,听进耳中,只觉手脚会软,燕云飞哪想到这个小小的铃铛会有那么奇怪的威力,只觉挥出的剑力道顿失,没有原先的威力,他这才惊觉这小银铃的确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蛇剑嘿嘿地道:“兄弟,摇呀,这杂碎快不行了。”
银铃大笑道:“放心,我不会松弛,一定要他死了为止。”
铃声不绝,令人全身乏力——老沙叫道:“果然有点门道——”蛇剑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燕云飞的剑式一缓,他的蛇剑已紧随而上,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那柄蛇剑在他手里,还真像是条奔跃在大川湖泽的怪蛇一样,这一阵拼杀,逼得燕云飞有点忙乱——突然——燕云飞的身子如箭链般的穿射了过去,射日剑在一缕疾啸声展现出一蓬寒厉的光影,蛇剑只觉一阵冰寒袭来,吓得缩身疾退,他不敢硬接这致命的一招。
虽然仅仅是须臾之间的刹那时光,燕云飞却把握住这疾如丝缕的时光,他身子在一顿的功夫,那柄射日剑倏地斜侧里一转,往前一推一挑,朝着银铃手里的小小银铃劈去。
他心里可清楚的很,那枚小小银铃虽然状不起眼,却有种能令人运不起功力的力量,只要铃声不断,就能使对方的功力大打折扣,剑式便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要毁蛇剑必须先毁银铃。
有了这个认知,燕云飞当机立断的向银铃采取了攻势,他不会予对方有任何可乘之机。
银铃哪会想到燕云飞会突然暴闪过来,大叫道:“妈的,他看上我了。”
手中小银铃在剑刃尚未触及的刹那,猛地射了过来,休看那只是一枚小小的铃铛,威势却相当大,劲头更准的很,对准燕云飞的面门射来。
燕云飞冷笑道:“来的好。”
射日剑在一颤之后,立刻发出一声嗡鸣,轻灵的剑光已点在那枚小银铃上,当地一声,银铃已碎裂开来,随着银铃破碎,铃子里倏地射出七点寒光,罩向燕云飞的身上。
铃子里藏暗器,这倒是出人意料的事。
燕云飞怒喝道:“你敢!”
迎着那七点寒光,燕云飞的射日剑舞成一道漫天的光幕,人随着这道光幕射向半空,那七点寒星仅差分毫的自他身边溜过,端是险到了极端。
哎呀——顺子一声惨叫,他站在蛇剑的身后,燕云飞闪过了寒星,蛇剑也急忙退避,顺子却不及躲闪的中了两点星光,在惨叫声中,顺子连翻带滚的倒死在地上。
燕云飞怒叱道:“银铃,你该死!”
银铃嘿嘿地道:“死的是你。”
他手里又多了一枚银铃,那就是他赖以成名的家伙,他名字叫银铃,他的武器也是银铃,他因银铃而出名,银铃能给予他更多的名誉和信心。
那枚银铃在他手里又摇晃起来,细碎的铃声摇曳不绝,发出轻脆的声音,能扰人心神——蛇剑的剑又问起——在一声轻脆的剑啸中,蛇剑已抢先偷袭了……铃银的身子在旋转,晃身往燕云飞身上冲,两大高手显然要联手将这个眼中之刺拔掉,他们知道这个人如果长留江湖,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们必须杀死这个眼中钉,替杜八爷减少个敌人。
银铃蛇剑双双拼命扑杀过去,不给燕云飞有丝毫松懈的机会。
燕云飞的剑在晃移中化作一缕光,沉声道:“注意了,我要出手了。”
这声注意了的字音也不过是刚刚歇止,那耀眼的剑芒已穿空射出,银铃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已看见自己身前如寒夜里湖潭上面的水影,光光闪闪的围绕而来,他几曾见过这样的剑法,那手里的小银铃根本还来不及发出,已懔恐的叫道:“你,你……”蛇剑立刻感觉出不对了,剑才递一半,叫道:“快闪,兄弟,快闪—…。”
银铃是闪了,而且闪的特别快,无奈,燕云飞的射日剑更快,犹借着他身子闪移的快速,噗地一声,那剑刃已穿进银铃的肚子里——鲜血如泉水从地面上喷出来一样,忽地溅射出来,银铃的口张的好大,仿佛在诉说着什么,而被人硬生生的堵住嘴一样,啊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只有那啊啊的痛苦声,使空间留下了凄惨的音符。
呼地一声,银铃如金山坠地般的倒在地上。
那庞大的身子寂然而不动,连呼吸也断了。
蛇剑悲惨的道:“姓燕的,他妈的你狠……”硬生生的抽回了剑,燕云飞冷冷地道:“蛇剑,还有你—…。”
蛇剑眼里淌了泪,吼道:“你知道么?银铃跟了我十几年,我们兄弟感情好的像块蜜糖,吃喝拉撒,从来没有分开过,你他妈的,居然一剑穿了他,这股仇令人好恨……”淡淡一笑,燕云飞指了指项七,道:“我也要你明白,那位项兄弟身前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一个兄长,一个小妹,而你们的杜瓢把子,竟然为了芝麻绿豆的小事,将他们全都挺了尸,这手段会比我今天差么?蛇剑,杀人的,只知道用刀杀人,可知道自己挨刀时候的痛苦,嗯……”他这一说,站在远处的项七眼里顿时淌下了眼泪,母亲兄长的惨死,勾起他那难泄的愤恨,他挥舞着剑,厉吼道:“当家的,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干…”摇摇头,燕云飞道:“不,我要给他个机会……”项七一愣,道:“什么机会?”
燕云飞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要他自今日起了解杀人的后果,自己也会有同样的悲惨下场,蛇剑是个聪明人,有许多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呸地一声,蛇剑叫了起来,道:“妈的,燕云飞,你要我放弃我报仇的机会……”燕云飞双目一寒,冷笑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你肚子里明白的很,我姓燕的敢杀人,就不怕别人找我算这个帐,蛇剑,既然你不能罢休今日之事,很好,麻烦你回去通知杜八,燕云飞兄弟三天后必到……”蛇剑嘿嘿地道:“会的,我们会等着你……”一挥手,那些汉子已跟着他缓缓退了,他们已被燕云飞这威猛的功夫震慑住了,俱悄无声息的悄悄而退。
远处,风啸依旧,地上躺着楼老头顺子和银铃的尸体,那腥膻的血腥还一直在半空里飘散着……火,在一刹那冒出来,浓浓的烟吐散着——项七一把火烧了楼家酒馆,心里头那股难以宣泄的怒气才觉得舒坦些,他恨声道:“兄弟,我有句话非说不可……”燕云飞哦了一声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项七大声道:“我觉得你太仁慈了,像蛇剑这种恶性不改的人,留下他一条命,就给无数的人留了祸患,咱们不需要手下留情,杀对杀,那才是英雄本色……”摇摇头,燕云飞笑道:“兄弟,你是被仇恨蒙住心了,上天有好生之德,生命来之不易,能原谅别人,就原谅对方,佛家常说,种善团结善果,我们一定要多结善果……”项七哼声道:“这些道理我也懂,不过,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多做善事少做杀生,江湖就不称为江湖了,应该叫修禅院算了老沙眉头皱了皱,道:“项七,你在胡诌些什么?眼前,当家的已撂了话,三天后去找社八,咱们兄弟三个,要应付杜八那一伙人并不容易,当家的,你看咱们……“沉思片刻,燕云飞道:“老沙,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通知社八么?”
老沙一怔道:“咱们这是按江湖规矩,正式下约……”燕云飞朗目如星,深远的眺望着远方,道:“你明白,杜八在江湖上的实力远超过咱们之上,咱们没有他那么多的狐群狗党,他盘踞在地面上到处都有人手,我通知他的意思,是要他们那群人自行先紧张起来,我相信,凭咱们这几个人的名声,一定能让他们震憾好一阵子,杜八虽有意在向我们煽火,但,有点可以证明的,他还不敢轻易动我们,所以他才选择了项七的家,这说明杜八是个相当聪明的人,如果他要半路截杀咱们,他知道那很不容易,因为我们有很高的惊觉性,稍一不小心,我们就会发觉,而识破他的诡计……”老沙哦了一声道:“他在诱导咱们进入他的老巢……”点了点头,燕云飞嗯了一声道:“在他的地盘里,他占了地理形势的便利,杜八最会设计圈套,他像个捕兽师一样,先设好了圈套,一步步的诱使我们进去,然后,他再随意的捕杀……”项七呸地一声道:“他作梦……”燕云飞苦笑道:“他不是在作梦,他的确有这个能力,想想看,老营盘是个什么地方,杜八能在短短一夜间把老营盘的那些坏种全收服过来,成了他杜八的老巢,杜八有杜八的本事,咱们可不能疏忽地的力量——”项七一呆道:“那怎么办,这么说我们去了岂不是送死……”燕云飞大笑道:“舍不得孩子挂不住狼,明知道要送死,还是要去呀,我想过了,要毁老营盘,只有一个办法……”老沙和项七全精神一振,几乎是同声的道:“什么办法……”燕云飞沉思道:“找磨刀的…”’老沙啊了一声道:“杀猪刀老保,他是老营盘的当家的,听说此人已被杜八毁了武功,早已搬出老营盘……”嗯,燕云飞嗯声道:“不错,老保本来是老营盘的一块天,武林那些鼠辈跑路逃亡的全窝在他那一亩三分地里,老保自然而然的成了他们的护身符,杜八是个有野心和眼光的人,他先干了老保,稳稳地占了山头,而老保…”项七哎呀一声道:“大哥,有个鸟用?老保人都废了,找他…”燕云飞一瞪眼,道:“你懂个屁,老营盘地处险境,形势奇特,咱们三个大人要混过去,只怕人还没进入人家的地面,就给杜八揪出来了…”项七苦笑道:“我明白了,大哥是要先进入老营盘……”燕云飞沉思道:“唯有这样才能给杜八一个痛击……”老沙皱眉道:“杀猪刀老保会帮我们么?”
燕云飞想了想道:“那就要看咱们的运气了,照常理老保是个废人了,他已不会过问江湖里的事,不过,杜八毁了他,他如果还有点骨气,一定会告诉我们一切……”项七一移身,道:“走吧,我恨不得立刻见到老保—…。”
他性子一向很急,想到就要立刻达成,否则连党都睡不着,燕云飞似乎早已胸有成竹,领着这两个生死兄弟,大步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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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有一股猪臭味吹来荒凉的小山丘上,不时传来一阵阵怪味儿,山风在轻缓的吹着,阳光如一顶伞般的挂在半空中,蝉声散发着懒散的叫鸣……在那棵盘虬的大榕树底下,此刻正有一个头戴斗笠的村妇在那里缝补衣衫,她斜坐在大榕树下,无视环山小路上的来人,燕云飞望着这位村妇,道:“请问……”谁知那村妇头不抬,脸不移的道:“滚开,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项七闻言怒声道:“你这女人,讲话怎么这么不客气……”那村妇依旧是原来姿态,怒声道:“那要怎么个客气,我们这里从来不与外面人交往,你们要找人,一定是走错路了,请回吧,再往里面走,当心我不客气了……”燕云飞啊了一声道:“大娘,你这口音好熟,我们好熟,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村妇似乎也被这句话给震慑住了,不自觉的抬头往上一瞧,那张黄蜡般的脸突然一变,她放下针线破裤子,指着燕云飞啊啊地道:“你……你……”燕云飞也惊讶的道:“吴大娘,我是小飞……”他的乳名叫小飞,除了他自己知道外,项七和老沙都不知道,那个吴大娘仿佛在做梦一样的由脑海里勾起那一抹回忆,她抓着燕云飞的手道:“小飞,小飞,你真是小飞……”幼小的时候,燕云飞是燕家唯一的男孩,从小身子骨就很单薄,燕云飞的母亲为了这个儿子,特别请了吴大娘做他的乳娘,等燕云飞身子骨硬朗之后,吴大娘便辞别而去,想不到一晃十几年,在这里居然遇上了。
点点头,燕云飞道:“我是你扶养大的小飞……”吴大娘一副老道之态,苦笑道:“能再见到公子,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这里是我和我男人隐居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养养猪,卖点猪肉维生,公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淡淡一笑,燕云飞道:“大娘,我们来看一个朋友——”吴大娘诧异的道:“这里会有什么朋友,此处只有我们一家人……”项七道:“我们是来看杀猪刀老保…”随着项七的这翻话,吴大娘脸色变了,身子也泛起了抖颤,她仿如已是个再也经不起惊吓的人,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件事都能使她饱受惊惶,她吓的倒退了好几步。
半晌,她颤声道:“这里没这个人……”燕云飞急忙道:“大娘,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摇摇头,吴大娘泪流满面的道:“小飞,小飞,我是念在咱们相识一场才出面认你,如果你要对老保下手,大娘这条命就先送给你……”轻缓而亲切的握住了吴大娘的手,燕云飞道:“大娘,你误会了,我是老保的朋友……”哭泣的吴大娘抹抹泪痕,道:“老保早就没有朋友了,他以前那班子老朋友,哪个不是出卖他的人,他躲在这里过日子,以前的人还是不曾放过他……”燕云飞怒声道:“杜八还不放过他…”吴大娘哭的更伤心了,道:“那个姓杜的怕我那口子会泄漏老营盘的秘密,天天都派人监视着我们,逼得老保天天像疯了一样,日日夜夜都泡在酒罐子里,每天醉的不像是个人,这两天不知为什么,杜八的手下突然撤走了,我还以为杜八善心大发,不再逼老保了呢,你们一来,倒把我吓了一跳……”燕云飞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娘,这里有我,别怕了,我就是为杜八来的……”吴大娘颤声道:“你惹上杜八……”燕云飞还没答话,项七已叫道:“那个姓杜的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大娘,告诉老保,不要怕,这次我们一定替老保出这口气……”吴大娘惺惊的道:“千万别惹老杜,你们惹不起……”燕云飞笑道:“大娘,相信我,我们不会害老保,老保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他还信得过我,你帮我见见他……”吴大娘颤声道:“见他……”燕云飞苦笑道:“嗯,看看他,我们立刻就走……”吴大娘叫道:“见他有什么用?他是个醉鬼……”燕云飞一呆,道:“他从年青就有嗜酒的毛病,这个人有千杯不醉的本事,怎么会成了醉鬼呢?大娘,带我见他…”吴大娘无可奈何的道:“看看他也好,否则我说破了嘴也没用……”这个已近年迈的老妇人真是老态了,蹒跚的步履有点失衡的摇曳着,转过一个山坳,一间草屋豁然而见,老远的,有股酒味传出来——吴大娘拍着门,道:“死鬼,有人来看你啦。”
屋里有人叫道:“嗯,臭女人,死娘们,你男人没有酒了,也不给我弄两壶来,当心老子废了你这臭婊子,你要放聪明点,我是老营盘的霸子,江湖的汉子,手下兄弟千百人,随便叫哪一个也能宰了你……”他口齿已经不清,口吻却还有当年那股威风劲,吴大娘对这个老伴了解太深了,知道他又在过那当年的霸子瘾头了,摇头一叹,道:“他还是忘不了过去的风光时日……”燕云飞苦笑道:“人嘛,免不了会怀旧…”吴大娘轻轻把那扇门推开,扑鼻的酒味浓烈的飘过来,杀猪刀老保半歪在墙壁角上,两个通红的眼珠子,仿佛刚刚宰了人一样,抓着空罐子在那里大呼小叫的。
吴大娘的头才探进去,老保已叫道:“酒呢,嗯?”
吴大娘擦擦眼泪,道:“别吼了,有朋友来看你。”
老保眯了那双眼,道:“看我,还有谁会来看我……”这句话勾起了他无限的痛苦,他忽然呜呜的哭了起来,一只大手紧紧的抱住酒罐子,全身像触电似的不停的发抖,酒已害了他,也使他意志更加消沉……燕云飞大声道:“老保,是我,小燕——”那是他俩当年初次论交时的称呼,“小燕”这两个字对老保来说,显得太久远太陌生了,老保恍若沉湎在十分悲怆中,眼里渗出了一泡泪水,过了半晌,他的忆识里才浮现出那一点模糊的影子,一眼落在燕云飞的脸上……看了又看,老保才颤声道:“小燕……燕子的燕,你…”燕云飞哈哈地道:“不错,燕子又来了。”
老保突然扔了酒罐子,叫道:“妈的,小燕,你可把我给忘了…”摇摇头,燕云飞笑道:“没有,没有,我可没忘记过你,只是不知道你躲到哪儿去了,今天,我找着你了,来,咱们叙叙旧…”老保在抖颤中叫道:“别靠近我……”燕云飞一怔道:“老保,为什么?”
老保悲泣的道:“我老保已经是个废人了,连一点武功都没有了,你来看我,我很感激,但是我们决不是朋友……”燕云飞不解的道:“朋友就是朋友,为什么……”老保哭着叫着笑着的大声道:“我的朋友都出卖我了,所以我对”朋友“怕了,谁是我的朋友,谁就会出卖我,当年老营盘的朋友,哪个不是出卖我的人……”这真是一句令人落泪的话,一个人混到朋友全无,人人都卖了他,那种凄惨心境,也只有老保自己冷暖自知了,难怪他会哭会闹也会叫了……摇头一叹,燕云飞道:“至少你还有一个朋友没有出卖你,那就是小燕,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那相信我……”老保大叫道:“什么是朋友?朋友是条蛇,随时都会咬你一口,看看老营盘那帮子兄弟朋友,哪个不口口声声说是朋友,结果他们却全投靠了杜八爷,而我,给自己认为是朋友的兄弟出卖了,他们毁了我的武功,抢了我老营盘的霸子之位,你要我还能相信我的……”沉思片刻,燕云飞道:“好,老保,咱们不谈朋友了,我想知道杜八抢了你的霸业,毁了你的功夫,你不想复仇么?”
老保全身一颤,叹道:“我能么?一个已经完全没有功夫的人……”燕云飞嘿嘿地道:“有何不能,你只要肯告诉我如何进入老营盘,报仇雪恨的事就由我来承担,杜八会付出代价的……”老保大哼道:“你要进老营盘……”燕云飞嗯了一声道:“不错。”
老保大笑道:“别做梦了,老营盘地形险恶,你还没踏进去就会被他们发现,除非你有九条命,否则,你非死不可。”
燕云飞点头道:“我明白,所以才来向你请教……”老保摇了头道:“小燕,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去,杜八虽然毁了我,我恨不得要啃他的肉,可是我醉鬼还是劝你别去,光那段路程你就过不去……”项七叫道:“不行,我们三天内必须赶过去……”老保叫道:“去吧,去送死好了。”
吴大娘怒声道:“老保,你眼看着他们去送死,嗯,不看僧面看佛面,小飞是我带大的,他也是你的朋友,你难道没有好的方法送他们进去,嗯……”老保讶异的道:“连你也不反对他们去,臭娘们,你知道嘛,我不让他们去是要保全他们的生命,杜八是个厉害的人物,他不会疏于任何防范……”吴大娘突然哼了声道:“我知道你有办法对付杜八,你只是不愿意而已,咱们是老夫妻了,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老太婆知道,为了小飞,你必须帮助这孩子……”老保颤声道:“我……唉,我也想报仇……”吴大娘连忙道:“那好呀,就让这孩子去做吧,如果苍天有眼,他必能达成你的心愿,假如不幸他失败了,那也只能怪咱们大家的命苦……。
老保沉默了,他陷于一片痛苦中,一片悲愁里,他像是在决定一件重大的事情一样,苦苦不能决定……苍鹰第十八章第十八章老保的酒似乎醒了,他已没有一点醉意,虽然虚弱不堪的已没有当年那股霸主的豪情,脸上还是有种威凌的神情,吴大娘和他隐居这里已有十年了,十年当中,老保每天都醉在酒缸里,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过,她像是又看见老保当年那柄杀猪刀的威风,望着他的样子,她眼里浮出了眼泪,她知道老保终于醒了。
终于,老保道:“要进老营盘只有一条路……”老沙低声道:“请慢慢说,我们会很仔细的听……”老保沉思道:“我是老营盘的老祖宗,当年在那里安寨立命就是看上它形势天险,无人能攻上去,只要守住两边的道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除非学杜八的办法,先亲近老营盘的兄弟,只要进了山里,一切都好办了——”吴大娘叫道:“你这不是废话,杜八现在掌符老营盘,他会随使放个人进来,小飞本领再大,他也混不进去。”
老保点点头道:“嗯,不错,这一条路行不通——”项七焦急的道:“难道没有另一条路选择了……”老保瞪了项七一眼,叹道:“唯有走秘道了。”
燕云飞喜道:“只要有路可通,我愿意试试。”
老保苦笑道:“那条秘道只有我知道,可惜我已被酒薰虚了身子,怕走不动了,小燕,这要你自己去找了。”
燕云飞想了想道:“成,你只要告诉我进口的地方就行了……”老保拍拍自己的脑袋,道:“山底下有口枯井,里面是秘道的口……”老沙不放心的道:“老保,这条秘道杜八知不知道?”
老保叹了口气,道:“这条秘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老兄弟知道,他们会不会告诉杜八,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们走这条路,可节省你们十分之七的体力,这对一个武功很好的人来说太重要了……”燕飞拍了拍手,道:“太好了,老保,谢谢你。”
他的目光突然一冷,一双星目已瞥向屋外,只听有一连串的步履声向这里行来,吴大娘似是已知怎么回事,忧容的道:“那几个监视我们的人……”项七低声道:“宰了他们……”老保摇手道:“快躲起来,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们,否则,我们夫妇往后在这里就没得混了,杜八怕我们跑了,经常派人来看我们,表面上是关怀,骨子里是监视我俩……”一晃身,燕云飞道:“先藏起来——”这屋子里凌乱的令人呕心,那是老保酒醉后的唯一宿处,一堆的稻草堆的老高,三个人身形立刻隐了起来,脚步声突然而止,已站在草屋边。
只听一个苍老的话声道:“老酒鬼出来。”
老保啊地一声道:“是刘爷,我来了。”
吴大娘立刻扶了老保走出屋外,推开门后,只见屋外站着四个粗恶的汉子,那个叫刘大江的汉子嘿地一声道:“酒鬼,你还要不要喝酒呀……”老保连连点头道:“要要……”刘大江哈哈两声道:“要喝酒很简单,我们社八爷要见你,那里有酒有肉,够你喝个痛快,快点跟我们走吧。”
吴大娘急声道:“刘爷,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刘大江冷冷地道:“是杜八爷要见见他,还有许多老兄弟也想看看我们这位酒鬼兄弟,你这老太婆可别管闲事……”老保恨声道:“杜八是什么东西,我才不见他呢……”刘大江哼地一声道:“杜爷料的真准,知道你老保不会来的,不过,我们杜爷可交待的很清楚,如果你酒鬼不跟我们来,嘿嘿,老保,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了。”
吴大娘叫道:“你们要杀他——”
刘大江嘿嘿地道:“不错,老保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老营盘哪里有路,哪里有道,这老酒鬼闭着眼都能摸出来,我们杜八爷可不愿意他酒言酒语的胡说八道,把咱们的窑口全抖了出来,要想保有老营盘那一亩三分地,最好的办法是封了老酒鬼的嘴……”老保恨声道:“好狠的杜八,到现在还不放过我……”刘大江不屑的道:“杀你这个酒鬼会污了杜八爷的手,这点小事就由我兄弟负责了,老保,别怪我们手下无情只因为你是老营盘的识途老马,杜八爷怕你坏了大事……”姓刘的说完了话,已向身后的三个跟随汉子施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汉子跃出来把老保抓了起来,吴大娘想拦阻,却给人踢倒地上,她颤声道:“不要杀他……”刘大江嘿嘿地道:“老保,老营盘那一亩三分地我们当家的全摸透了,只有一个地方他还没有找着,就是由山下直通山上的秘道,这秘密只有你知道,老保只要说出来,我们当家的就会饶你一死……”老保呸地一声道:“放杜八的屁,老保是个怕死的人么?他想知道那条秘道,呸,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他做梦……“刘大江哼地一声道:“我们杜八爷也交待了,如果你老保坚持不肯说,就永远别说了,更不要说给别人听啦……”那两个汉子在刘大江的示意下,突然各举起拳头向老保擂去,这两个人一边一个,那挥动的拳快如疾风,老保武功已毁,此刻怎么也不能躲过对方的拳头。
突然——屋子里传来者沙那沉幽幽的话声道:‘住手!傲醮蠼湍侨龊鹤游叛跃闶且徽穑撬坪趺挥辛系讲菸堇锷胁刈湃耍仙车慕猩宦洌廊擞耙研逼硕粒橇礁鲂±媳5暮鹤由形磁宄窃趺椿厥拢媳R汛幼约菏种斜蝗饲廊チ耍媳:俸俚氐溃骸安恢阑畹亩鳎裉炖媳?刹慌履忝恰绷醮蠼袂榇蟊洌溃骸岸虐艘媸巧袢耍磺惺虑槎荚谠ち现校阕蓟嵊腥死凑依媳#玫矫氐赖耐罚黄淙唬俸伲笥眩忝鞘悄奶醯郎系摹毕钇吲薜匾簧溃骸澳懔阆钜疾蝗鲜叮古湮誓奶醯郎系摹!?
刘大江冷冷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谁,一定是和姓燕的是一路的,朋友,别乱动,我们不过是奉命办事,如果你们硬要夺下老保,嘿嘿,我们杜八爷的手段,我想你们也清楚的很,不出两个时辰就会追杀上你们……”项七冷冷地道:“你认为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么?”
刘大江哼地一声道:“别忘了,这是老营盘的地面,我这里只要一出事,老营盘的兄弟会立刻知道,他们会不眠不休的追杀你们,直到杀了你们为止……”项七不屑的道:“我看你姓刘的是个睁眼瞎子,连你妈的项大爷都不认识,告诉你,杜八那个老王八蛋都得寒我姓项的三分,我姓项的不用你们找,立刻会去你们的窑口,来个血洗老营盘,刘朋友,这结果你满意么?”
刘大江神情一变,道:“有种,江湖上能活着离开老营盘的不多,朋友,咱们就在老营盘见吧,看看谁能活着离开那里……”别看刘大江名不见传,那股子精明可够瞧的,他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三个陌生汉子,向自己手下略略施了个眼色,四个人即刻的往外退去。
老沙呸地一声道:“想走——”
刘大江怒声道:“你们想要杀人灭口?”
项七点头道:“不错,让你们下山通风报信,不如一刀一个,姓刘的,这只怪你时辰选的不对,怨不得谁啦。”
随着话声,他和老沙双双晃肩向这四个人扑去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刘大江拔出了剑,已大喝一声挥剑迎上,刹那间,六个人已缠斗在一起。
燕云飞叹口气道:“老保,看样子你是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了。”
老保嗯了一声道:“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杜八所以迟迟不杀我,就是想要知道那条秘道的位置,现在,他已料到你们会来这里,更不会让我活下去了……”吴大娘颤声道:“没关系,老保,我娘家还给我留了一间屋子,咱们先躲到那边住着,只要他们找不着……”老保叹了口气道:“人真是愈混愈背了,临老连个窝都没有,燕老弟,这就是咱们江湖人的下场,人在江湖,这话一点不假……”燕云飞笑道:“江湖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优点——随遇而安,老保,别难过,谁逼你走这条路,谁就会得到报应,杜八一定要付出代价,我会让他知道流离失所,生命交关的痛苦……”老保叹声道:“谢谢你,小燕——”仅这几句话功夫,四条汉子中,只有刘大江还能挺立在那里,不过他也没有多少力气可用了,一条手臂已硬生生的让项七给切了下来,他只不过比其他的三个人幸运,尚能留着一口气罢了。
项七冷冷地道:“去告诉杜八,老子快来收拾他了……”痛的全身直颤,刘大江狠厉的道:“这个仇我们会讨回来的,项七,暂时让你神气片刻,杜八爷早在那里等着你们,有种就来别他妈的光说大话吹他娘的大气……”项七嘿嘿地道:“会的,你等着瞧吧。”
刘大江带着满身的伤痛,望着地上已躺下的兄弟尸体,心里的确有点难过,他强忍着断臂之痛,步履有些跄踉的向山下跑去,风依然刮的吱呀尖啸,他们望着斜挂在天边的那一抹烈阳,知道那一场杀伐将会无休止的展开了。
草木俱悲,风势萧瑟,大地仿佛笼罩着悲愁,连天都黑了起来,那疏落的小村子,仅有三户猎人偶而会在这小村里过过夜,平常,这三户人家俱已迁往他村,原因是杜八爷不喜欢自己的山脚下有人居篆…老营盘在百里之内是早负盛名的鬼地方,那还是在老保的时代就创下来的恶名,传说老营盘里有鬼,附近的村户对这个地方大多避之不及,所以杜八手下视这里为乐土,他们跋扈惯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管不着——燕云飞和项七已找着那口井了,老保交待的很清楚,这口井是干涸多年的老井,谁都不知道里面有条地道通老营盘的顶上,老沙先去弄了几枝火把,他们知道一条多年不曾使用的地道一定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进入之前,必须把应用的东西全准备好。
老沙抱着火把过来,道:“行了,我全准备好了。”
燕云飞道:“你没被守在山脚的那些东西发现……”老沙嘿嘿地道:“我查过了,杜八的手下把重点放在那条唯一的通路上,层层关卡很不容易冲破,咱们如果没有老保的帮忙,只怕连进入老营盘的机会都没有……”燕云飞苦笑道:“别高兴的太早,如果社八也晓得这条秘道,他一定会守在出口等我们上钩,也许咱们连边还没摸着就让人家给挺了尸……”项七嘿地一声道:“大哥,别那么泄气,头掉了碗大的疤……”他先朝那口深不见底的枯并探望了一眼,一移身,人已向井里跃去,这条血性汉子的确有着令人激赏的胆力,他不怕死肯拼命,在这节骨眼上,他显示了那超人的胆气,落在井底后,叫道:“下来吧,我已看见入口了。”
燕云飞随身而落,道:“小心点,别碰上埋伏……”井底下乾爽的很,燕云飞等老沙下来了,他首先搬开了井壁上的一块石头,老保交待的很清楚,只要搬开横石的一角,就可看见秘道的石阶,走过八十八道阶石之后,扶摇可直通老营盘的山顶,他们可以一路由山顶杀下来,唯有那样才能取胜杜八这伙人……进入后,每个人手里都燃起了火把,熊熊火焰下,使地道里如白昼般明亮,他们沿着曲折的石阶而上,里面潮湿溜滑,三个人俱十分小心的疾速行走着……突然—一燕云飞的身子一停,道:“慢着——”老沙一怔道:“当家的,干什么?”
燕云飞凝神的聆听了一会,道:“在咱们后面好像有呼吸声……”项七大笑道:“兄弟。你别吓我……”话声未歇,项七只觉背后冷风飒然,一股说不出的冷寒袭向背后,他急速的一个旋身,手中火把陡然一灭,整个地道全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三根火把同时熄灭,这绝不是偶然的事。
项七叫道:“什么人?”
燕云飞全神凝注的道:“项七,小心了,这位朋友功夫真高,居然用碎石子将咱们的火把弹熄,可见,他是位高人……”“嘿”地道里响起一声冷嘿之后,一个话声道:“果然好眼力,你们是哪里来的……”燕云飞戒备的道:“在下姓燕,准备上老营盘……”那话声一冷,嘿嘿地道:“杜八的朋友……”燕云飞一摇头道:“正好相反,我们是他的伙人……”洞里那个始终不曾暴露身份的人沉默了,他没有立即再次发声,仿佛在思索燕云飞的话是否真实,半晌之后,这个神秘的人终于又开口了,道:“我想知道这条秘道是谁告诉你们的……”燕云飞略一思索,道:“老保……”那个人仿佛受了极大的震憾一样,啊了一声道:“老保,他没有死……”燕云飞冷冷地道:“你希望他死了……”那个人连声道:“不不……”随着他那一连串的“不”字,地洞的火光一冒,登时又如同白昼般的明亮起来,燕云飞举目朝站在壁墙一角的那个怪汉一望,心里顿觉一紧,这个人长发披肩,衣衫褴褛,赤着双足,胡子蓬散,好像是个遁世的隐者,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态。
一抱拳,燕云飞道:“朋友可是老保的朋友…”那怪汉啊地一声道:“老保是我的大哥,我的老兄弟……”燕云飞道:“兄弟,你怎会躲在这里……”怪汉嘿地一声道:“杜八毁了老保之后,我自知一个人力量决无法和社八相抗,就偷偷躲进这地道里,天天在此练功,希望有一天能为老保报仇……”项七大笑道:“好呀,咱们可是有志一同……”那怪汉摇摇头道:“可惜,我这几年的功夫白练了,虽然武功进步了,可是此地道出口难寻,我已浪费了太多时间……”老沙一怔道:“沿阶而上,不是有个出口……”怪汉苦笑道:“我看过了,洞口已被封死,要出去只有另找出路。”
项七跺脚道:“妈的,咱们看样子白费心机了。”
燕云飞眉头一皱,道:“别泄气呀,也许咱们能寻出一条生路……”此刻最焦急的是项七了,他背负着数条人命的血仇,为了报仇雪恨,好不容易进入老营盘的秘道,出口竟被封死,心里一急,不停的在那里跺脚。
突然——燕云飞问道:“老沙,你身上有没有炸药……”老沙想了想道:“有一点——”燕云飞朝前行去,道:“咱们去把那洞口炸开……”那怪汉闻言大叫道:“我怎么没想到这点……”他仿佛非常兴奋一样,人已在地道里手足舞蹈起来,这阵高兴之后,这怪汉忽然摇了头,道:“不行呀,炸药一响,杜八立刻就会发现,咱们只怕还没走出洞外,就被他们堵在洞里,人家只要烧上一点火油,我们……”燕云飞心神一震,道:“朋友,你好聪明……”那怪汉嘿嘿地道:“我在这里有好几年了,什么情况都想过了,要想出奇致胜,攻其不备,唯有在出奇不意的时候出手……”老沙突然道:“朋友,你睡在哪里?”
那汉子一怔,道:“我睡在屋子里呀……”要知老沙心思填密,在地道中忽然钻出这么一个人,又自称是老保的兄弟,其身份多少令人怀疑,而此地既然没有出口,此人长年居此何以维生,他在这怪汉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一问,一般人自会不自觉的脱口而出,那汉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而说了出来。
老沙上前道:“你的屋子在哪里,可否让我们先歇歇……”那汉子也惊觉出老沙的诡计了,他嘿嘿地道:“这地道石阶比比皆是,要睡个人那还不容易,朋友,这话问得不高明……”哼,老沙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我还想知道你是靠什么生活?”
那汉子毫不犹疑的道:“吃鱼……”
老沙大笑道:“地道里哪里有鱼可吃,朋友,你鬼话连篇……”那汉子嘿嘿地道:“你跟我来……”他在这里已有许久时间,已摸透地道中一切,只见他向上连爬数阶之后,突然一推石壁,一间有光线透进来的石洞霍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更怪的是这石穴地下居然是潭泓水,看起来倒像天然小湖,湖中水声淙淙,条条巴掌大的鱼儿在那里翻腾邀游……老沙一呆道:“真有这种事……”燕云飞长叹道:“造物之奇,无所不包,大自然的潜能更是我们不能思议,现在我才明白咱们入口那口井何以会干涸了,出水处移换了位置,这里反而成了天然湖泊……”那汉子大笑道:“这里鱼儿无数,取之不尽,食之无匾,任何人在这种情形下都能长期活下去……”燕云飞喜形于色的道:“兄弟,咱们有路了……”只见这个小湖深不见底,可是水流湍急,由上而下,阵阵水流泄去,项七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名堂,道:“当家的,哪里有路?”
燕云飞沉思道:“这石穴下面一定有一条水道,否则水势不会这么快,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先在上面面等着我……”扑通一声,燕云飞如一条溜滑的泥鳅似的向水里沉去,他自小在白沙河里玩水长大,水性特别的好,再加上内功精湛,这点场面是难不住他的,人沉水底里,远处已有光线透来,他循着光游去,约行百来尺,头已浮出水面,朝四处一瞄,只见这条水流杂草丛生,石块叠叠,四处苍翠古幽,仿佛是个无人之处,燕云飞知道这就是老营盘的地盘了,他立刻潜回洞穴中,向项七招手,道:“下来吧,咱们有路可通了。”
项七和老沙再不犹疑,两个人刷地跳了下去,三个人立刻潜入水里,那个怪汉却站在水边,大叫道:“我不会游水……”当燕云飞再次浮出水面之时,他发现那个神秘汉子并没有随他而来,心里正在纳闷,老沙已出声道:“那老小子怕水……”摇摇头,燕云飞笑道:“只怕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对他……”三个人立刻跃出水面,已爬上岸边,这是一片远古林子,幽远而神秘,猿声如泣,野鸟乱飞,项七犹疑的道:“兄弟,咱们这是在哪里?”
老沙沉思道:“后山——”
他们跃身直上,已看见一条泥泞小路,三个人不知这条小路通往何处,正犹疑间,只听有衣袂飘飞之声,三个人立刻隐起身子,只见七八个长发披肩的汉子瞪着个个巨眼,正向这里搜索。
项七低声道:“兄弟,他们不是对着我们来的吧?”
双目一寒,燕云飞凝重的道:“正是对着我们来的。”
老沙紧紧紧握着剑,道:“我想起来了,兄弟,这几个怪人好像是武林失踪的七邪,你瞧瞧最前面的那个红脸的……”项七全身一震,道:“妈的,他们可是顶尖的怪物,如果杜八网罗了这些人,咱们今天只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燕云飞脸声愈来愈沉重了,如果这几个人真是武林中传言的七邪人物,今天只怕是场硬拼了,那个红脸的姓杨,人称杨老邪,红脸是他独有的招牌,江湖上谁都怕遇上这伙人,假如杜八真降服了这伙人,老营盘的实力未免太壮大了,杨老邪是道上邪门的巨擘,跟在他身后的俱是邪中之邪,哪个也不好缠,今日这伙人突然在这里出现,自是令人心凉。
只听杨老邪嘿嘿地道:“那个杂碎叫咱们在这里等着拿人,瞧瞧,咱们守了半天了,怎么还没看见人影,那个贾老实是不是诳我们…”“贾老实”这三个字一入燕云飞耳中,心弦顿时剧烈的一颤,地道中那个看似老实的怪汉莫非就是江湖上传言,骗死人不偿命的贾老实,贾老实面和心恶,一脸善相,但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恶人之一,有人说,贾老实能骗得你心服口服,等到把你卖了,你还会帮他数银票,口里还要感谢不已,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不吃一次亏不会晓得他的厉害。
只听另一个汉子道:“不会,老实虽然天天诳人,绝不敢诳我们七邪,杨老邪,我保证,他要是敢诳我们,我李大邪先撕了他……”空中传来一声冷笑,只听有人道:一谁说我诳你们了,贾老实就是贾老实,一辈子都说老实话,你们这几个老杂碎邪中带恶,把人看成一文不值,瞧瞧,他们不全在你们眼皮底下……“正是那地道里的怪汉——贾老实。
项七怒声道:“好呀,那老小子有意把咱们骗来这里……”贾老实一拱手,道:“三位,别闹了,我们这几位老哥全是为你们来的,杜八手段高,心眼毒,他可不愿意轻易放过你们,老营盘里毒计连环,你们落在我们手里还算是运气……”项七闻言骂道:“放你妈的屁,原来你也是杜八的狗腿子……”贾老实嘿嘿地道:“呸,杜八是什么东西?他也配跟我们这些人称兄道弟?
不过,这老小子门很高,他……嘿嘿……“底下的话他似乎不敢说下去,一声嘿嘿闭口不语。
杨老邪阴沉的道:“哪位是燕云飞……”燕云飞冷冷地道:“我,在下就是。”
杨老邪盯了他一眼,道:“杜八虽然不是个东西,对你倒很推崇,说你是个人物,我们是七邢,今天在这里要向你借样东西……”燕云飞一怔道:“借东西,什么东西?”
杨老邪嘿嘿地道:“说借这还是客气,我们七邪要的东西谁敢不给!燕云飞,看在你还年青的份上,不要我们七个老东西动手,你自动交给我们吧。”
燕云飞大笑道:“前辈,你这是硬要……”站在杨|奇-_-书^_^网|老邪身边的李大邪嘿嘿地道:“应该说是硬抢,姓燕的,拿来吧。”
燕云飞冷冷地道:“什么东西?”
杨老邪嘿地一声道:“那柄射日剑……”燕云飞一震,道:“射日剑,前辈、你没弄错吧?”
杨老邪哼地一声道:“不会错,燕云飞,别人不知道你的出身,杜八却知道的很清楚,你那柄剑决对是失踪多年的无悔血剑,给你这柄剑的也一定是无悔老人……”燕云飞心中血气翻腾,为杨老邪这句话激动不已,他恩师赠剑授艺之时,不只一次的警告他,射日剑不可太露,否则会惹来极大的麻烦,尤其恩师的身份更不可轻易显露,一旦传出江湖,不但燕家会遭极其不幸,就是师父老人家也会保受连累……他眉宇一动,沉声道:“杜八真是厉害,居然用这档子事拖你们下水…”杨老邪嘿嘿地道:“无悔血剑在我道上,真是杀人无悔,我们多少患难与共,生死之交全毁在无悔剑下,那个无悔老人真狡猾透了,杀了那么多人,结下那么深的仇恨,却逃的无踪无影,他真是做梦,我们七个老邪就不信这门子邪,他只要没有入土,一定要把他找出来,解解当年之恨……”贾老实大笑道:“他就是死了,也要从土里挖他出来。”
燕云飞怒叱道:“住嘴,无悔老人那些泣鬼神惊天地的可歌可颂事迹,足为吾道之表范,无悔剑下专杀可杀之人,你们这些东西从不问自己对不对,只顾快意恩仇,我燕云飞虽然不识无悔老人,但,他的事我一样可以背下来…”杨老邪嘿嘿地道:“小子,你背不动,别忘了无悔老人背负着魔主之死的宿仇,凡我邪魔两道的兄弟都会找他报仇,不管他躲到哪里,我们一样会找到他……”燕云飞眉头一皱道:“杜八真阴险,把这档子事扯到我身上,以为就可除了大患,哼,他如意算盘打的大精了……”杨老邪冷冷地道:“我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会上杜八的当,你只要把射日剑留下来,我们便不为难你,凭了射日剑,无悔老人非来见我们不可……”苍鹰第十九章第十九章燕云飞仰天大笑,不屑的道:“杨老邪,你太天真了,凭你们几个老邪就想留下我的剑,你也太小看我了,这柄射日剑是我的生命,没有剑就没有我,要留下剑,唯有先宰了我……”杨老邪神情一变,道:“小子,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今年已过八十九,如不是看你年纪轻轻,不想刁难你这个晚辈,我早没耐心了……小子,识相点,大家都有好处。“燕云飞神情一凝道:“别说了,剑在我手里,有本事尽可拿去……”贾老实叱道:“姓燕的,你找死。”
他看起来是个忠厚老实之态,脾气却也暴烈如火,话声一落,贾老实人如一缕疾风般的斜扑过来,此人功力高的令人称奇,那只右手怎么拍过来的,连身临其境的燕云飞都暗中一骇,燕云飞毕竟是个不同凡响的高手,贾老实的掌指幻影方至,那柄射日剑在瞬间拔了出来,刃锋在一道耀眼的光颤中施了出去。
哇——贾老实太低估这个年轻人了,他对自身的功夫了解的太深,认为对付这么一个晚生,那还要用多少力量,等到燕云飞的射日剑已临近他那只伸出的手掌,他才发觉自己这回上的当太大了,他只觉手指一阵剧痛,除了大拇指尚称完整之外,其余的指头俱散落在地上。
贾老实颤声道:“你,小子……”
杨老邪的神情大变,脱口道:“好霸道的剑法,这跟当年的无悔老人的剑法几乎完全一样,兄弟,现在咱们已可确定这小子是什么人了,他定是无悔老人的徒儿了……”余下六个怪汉子俱瞪大了眼睛,他们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能不另眼相看了,贾老实虽然在他们邪道字号中不算是个人物,但是目下江湖中,能和他平起平座,而能与他打成平手的人也不多,燕云飞不过是个后生小辈,一出手断了他的指掌,这份功夫就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了。
刹那间,这些人骚动起来,人丛里有人叫道:“杨老大,宰了他,看看无悔老人会不会出来收拾残局,无悔老人除非死了,以他的脾气他不会容许咱们宰了他的徒弟。”
杨老邪嘿嘿地道:“说的是。”
他一挥手,向一个汉子又道:“无量,你来办这件事了。”
无量邪也是个狠厉的角色,邪道里他排名老五,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王,闻言已大笑而出,顺手拾起一截贾老实的断指,瞄了一瞄,随手弹向空中,道:“小子,过来。”
燕云飞虽然在一招中毁了贾老实的一手,心里却明白的很,那是在贾老实疏神大意的情形下偷袭成功,这个无量邪就不同了,杨老邪能指名要他出手对付自己,一定是位难惹难缠的高手人物——斜驭射日剑,燕云飞冷冷地道:“小心点,别像贾老实一样,一招就断了四根指头……”无量邪怒声道:“小子,你还真狂。”
他虽然是年岁不少的邪道高手,却不像贾老实那么大意了,他知道要对付这年轻人的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把铁扇子……“无情扇……”江湖无情是铁扇,这是二十年前的一句老话,老沙和项七一看见无量邪手里这把铁骨扇子心里就直发毛,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
无量邪得意的道:“不错,江湖上总算还有人认得此扇——”随手一抖,铁肩已颤开一角,露出一幅阴森森,惨稀稀的怪图画,苍白的一张怪脸,森蓝的一双眼球子,血红的露齿巨嘴,就是这样的一副怪图案,一幅能慑人魂魄的招魂图。
面对着铁肩上的招魂图,燕云飞哼声中道:“这就是那幅邪恶图,传说这幅图能令人魂魄出窍,心神俱焚,我看它不过是幅令人厌恶的图案而已……”无量邪呸地一声道:“小子,你仔细瞧清楚了,它是怎样样的一幅图。”
燕云飞根本没看出这幅厉怖之图有何神秘之处,无量邪的话一落,不觉的再仔细瞄了一眼,就这么一眼,他忽然发现扇上的怪图有如幻化般的转换着,渐渐地,那幅本来恐怖血腥的脸谱,此刻仿佛换了一张脸一样,刹那间,成了一张白净秀丽的女人脸庞,这少女的脸愈来愈漂亮,鲜丽的红唇,明眸皓齿,斜轩的柳叶眉,会说话的眼珠子,每一部份都令燕云飞心里怦然而动。
他痴痴地凝视着扇上的幻化情景,不自觉的道:“含烟……”此刻,燕云飞有如着魔一样,痴痴的被图案所迷惑,那扇上之人,居然是他日夜不能忘怀的柳含烟,他心神俱被这副画所吸引,根本忘了自己此时尚在危险境地……而无量邪的手缓缓摇晃着那柄铁扇,燕云飞的眼珠子就随着它的摇动而转移,全部心神俱投入扇子之中。
无量邪的邪扇果然有着令人不可抗拒的魔力。
项七颤声道:“兄弟……”
无量邪嘿嘿地道:“他看见了他老婆——”紧紧的握着刀,那只手已淌下了冷汗,项七知道燕云飞的神智全给那柄扇子摄住了,他抓住冷冷的刀柄,已将腰里的冷刀抽了出来,他不能让燕云飞毁在这一幅图画上,他必须给他一个严重的警告。
可是,这六七位邪字辈的人物俱有着太多的江湖经验和阅历,他们已看出燕云飞已在无量邪的掌握之中,无量邪轻易的控制住燕云飞,在这种情形下,无量邪随时出手,都能轻易的杀死燕云飞。
项七那柄刀也不过是刚刚出鞘——那个李大邪已冷冷地道:“姓项的,别乱动,否则,你会先姓燕的而死……”项七吼道:“我怕什么!”
项七是个粗鲁的汉子,他面对着这些空前绝后的无敌高手了无惧色,手里那柄刀依然握的紧紧的,李大邪虽然威胁他,他依旧在挥刀——李大邪怒声道:“找死!”
他虽然身形移动的慢,动作却比项七快的太多了,只见人影一晃,伸手来抢项七的刀,项七只觉眼前人影闪移,手中的那柄刀仿佛被人一拍,不自觉的向前一推,那柄刀已被拍落——“当”那柄刀一落地,当地一声跌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风啸中,这声响声特别清脆——这种清脆的铁击之声,对一个迷失神智的绝顶高手来说,无异是一帖清凉醒脑的药剂,燕云飞的心神一震,人已在刹那间清醒了过来,他啊了一声——燕云飞能与众不同就在于他那张冷静的头脑,他瞬快的把握住这瞬间的清醒,那柄射日剑在空中那么一弹,一缕剑光已迅快劈出。
只听他吼道:“好厉害的无情扇——”
剑势快的炫人神目,一缕剑光射颤——“叮——”在一声叮然声中,那柄射日剑已劈在无量邪的铁扇上,无量邪做梦也没有想到燕云飞会挣脱开自己那幅神秘扇图的控制,在一呆之下,那柄爱逾生命的铁扇已被劈成两半,一幅干古难得的无情图就这样被劈毁了。
李大邪一呆过:“小子,你……”
燕云飞冷冷地道:“动手吧,邪异的东西并不足惧……”哪知李大邪手中的无情扇被毁之后,神色突然一阵惨变,他呆呆的望着手里残破的扇子,眼里居然渗出了两泡泪水——杨老邪一愣道:“老李,你怎么啦—…”李大邪惨声道:“老兄弟,我死定啦……”这话一冒出来,站在四处的邪字号人物俱被李大邪给弄糊涂了,他们人人都和李大邪有数十年交情,深知李大邪一生中从不轻易落泪,更不会如今白般的凄愁满面,跟李大邪最莫逆的是吴北邪,他低声道:“李兄,怎么啦?”
李大邪颤声道:“这柄无情扇是我的生命,有扇就有我,当年我师父请鬼画大师画绘此画之时,曾要我在天下阴灵之位发下毒誓,扇在人在,扇亡人亡,也许所有死在此扇下的人要向我讨债了……”吴北邪嘿嘿地道:“哪有那么多邪门事,老李,别丧气,改天咱们再给你弄一把扇子,那小子毁了扇子,咱们就毁了他的命,来,我替你杀了他……”李大邪一摇手道:“那不关他的事……”吴北邪一呆道:“老李,你怎么啦?”
李大邪向前踏出一步,道:“小子,说起来我该谢谢你。”
燕云飞一呆道:“谢我……”
李大邪仰天一声惨笑道:“三十年前我拥此扇之后,我发现每一个死在我扇下的人,都是迷惑在那幅画上,那幅画是幅勾魂图,更怪的是每死一个人,这幅画就更邪恶了,好像所有的死者之魂全在这幅画里,而我李大邪便成了这幅画的执行者,我在执行画中所要杀的人……”这席话不但燕云飞前所未闻,连这些终年在邪门打滚的人也是前所未闻,李大邪娓娓道来有如一篇故事般的那么动听而不可思议。
燕云飞愣愣地道:“这幅扇画本来就是邪恶……”李大邪苦笑道:“当你毁了扇画之后,我突然觉得我的心轻松了许多,我好像从毒咒中脱挣了出来,而那些死去的怨魂也像被解脱了一样,我没有压力了……”燕云飞淡淡地道。
“你良心发现了。”
李大邪颤声道:“也许是吧,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感激你。”
燕云飞拱手道:“恭喜前辈,希望你能重新做人了……”李大邪惨然的道:“是我该赎罪的时候了。”
杨老邪呆呆地道:“老李,你可不能想不开。”
李大邪大笑道:“我的毒誓应验了,扇毁人亡,这是当年的血誓,诸位老兄弟,无悔血剑的事,我李大邪是管不着了,但愿咱们来生还能相见……”吴北邪拉住李大邪的手道:“兄弟,千万别……”李大邪摇头道:“人可死,誓不可破,兄弟,我去了。”
谁也没办法阻挡他挥出的那一掌,连站在他身边的吴北邪都没有办法拦阻,啪地一声清响,李大邪的一颗脑袋随着他的掌刃而碎了八块,鲜红的血,雪白的脑汁,已溅在四处,吴北邪紧紧抱住李大邪的尸体,吼道:“老李,老李!”
这几位邪字号的高手已有数十年交情,他们朝日相处,情如手足的组成了这股力量,许多年来,他们早已肝胆相照,此刻突然有人中途死了,虽然是久居邪道,也不禁悲从中来,俱黯然的落下了泪。
吴北邪愤怒的道:“是你,是你……”
愤怒的眼珠子如一团凶烈的火焰瞪住了燕云飞,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而死。
淡淡一笑,燕云飞冷笑道:“一个人自己要死,谁又能救的了他,李大邪虽然是个邪门人物,还不失是个好人,至少他在临死前参悟了正道,那像你fll这几个,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吴北邪跃起身来,厉声道:“妈的,你还嘴硬——”身如弓,手如山,一连三掌,势如北海之涛,东湖之水,密密绵绵的向燕云飞疾拍而来,澎湃的掌劲能将一座山碎裂,吴北邪显然要将燕云飞置于死地。
燕云飞不屑的道:“你找死。”
射日剑已如阳光下的苍鹰般疾速的挥洒了出去。
凌厉的剑光,像夜空里的寒月,令人泛起一阵颤惊,这迅厉的一剑,果然封住了吴北邪那威烈的攻势——蓦然间——杨老邪厉声道:“老吴,回来……”吴北邪身子一个急挫,道:“老大,干什么?”
杨老邪怒道:“你要不要脸——”
吴北邪一呆道:“老大,我这是给老李报仇,跟要不要脸有什么关系?
老大,你…“
吴北邪哼地一声道:“咱们已经够丢人了,想想看,我们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了,比人家这孩子早出道了五六十年,为了无悔老人那段仇怨,居然替社八挑了起来,这孩子就算是无悔老人的徒弟,老兄弟,我问你们,你们真能杀死一个乳娃儿么?咱们年纪一大把的人不怕人家笑么?”
吴北邪苦笑道:“老大,老李死了呀。”
杨老邪哼地一声道:“他不是死在这孩子之手,是死在自己的掌下……”吴北邪大叫道:“他不毁了老李的扇子,老李会死么?”
杨老邪怒声道:“你更不要脸了,凭咱们这伙人的名声、连个孩子都玩不过,还有脸说这种话,老李技不如人才会毁了扇子,吴北邪,现在开始你闭嘴……”吴北邪一呆道:“这,这……”杨老邪脸色一沉道:“要输得起才是个英雄,别忘了,邪字号的人更有原则更要脸,老李之死不能怪人家,要怪只能怪社八……”吴北邪一呆道:“杜八……”贾老实嘿嘿地道:“杨老大,你真说对了,想想看,咱们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上了杜八的当,千山万水的赶来这里对付一个毛孩子,说出去不让人家笑掉大牙……”杨老邪嗯了一声道:“你的手还疼么?”
贾老实大笑道:“这点伤算什么?砍了四根指头我还有六根呢,那小子功夫好,我败的心服口服,老大,咱们还是回咱们的老地方吧,别在这里丢人了……”点点头,杨老邪沉思道:“是要回去,不过太便宜杜八了……”贾老实大笑道:“那好呀,咱们就给他点教训,也替老李出口气……”摇摇头,杨老邪苦笑道:“咱们不便出手…”贾老实一呆,道:“那不是白搭么?咱们只好夹尾巴滚了。”
但,杨老邪却又点头,道:“有人会替咱们动手……”贾老实一怔道:“谁?”
他老实惯了,一时并没有会过意来,杨老邪望着燕云飞,一改敌对之态,嘿嘿地道:“这三位小朋友……”项七大笑道:“我的妈呀,你还叫我们是小朋友,我们也是二十好几啦……"杨老邪嘿嘿地道:“在我们面前你们永远还是孩子……“贾老实立刻道:“别插嘴,先听听我们老大的——”杨老邪沉思道:“小子,杜八不是个简单人物,我们虽然不怕他,但却不便出手,你们既然和他对上了,我就顺便指点你们一二也许会给他个手忙脚乱……”燕云飞一抱拳,道:“谢谢前辈。”
杨老邪沉思道:“这里是老营盘的山半腰,离社八的寨头已相近不远,这里有杜八的心腹手下二十余人,他们全藏身在前半腰那片林子里,那里风大,林梢子簌簌作响,人只要藏在里面,谁也不容易发现,而通大寨的小路,必须经过那片林子,你们只要一露面就会给人发现……”燕云飞哦了一声道:“谢谢前辈指点,我兄弟这次硬闯老营盘,抱着必死之心,并不在乎那些人……”杨老邪脸色一沉道:“你可知道他们之中有些什么人?”
摇了摇头,燕云飞道:“不知道。”
杨老邪嘿嘿地道:“钩子、漏子,这两个人你不会没听过——”落阳湖的钩子,小西山的漏子,这两大黑道霸子居然也投在社八的手里,这两个人在江湖上被誉为杀人不眨眼,喝血不满腹的狠厉人物,他们出手没有活口,刀剑下从不留人,提起小西山、落阳湖,首先就想到勾子狠、漏子毒,哪个不远远的站,哪边凉快哪边去——少惹为妙。
燕云飞心里略略一沉,那的确是两个令人头痛的人物,他要应付这两个人必须要动点脑筋了,沉思道:“杜八真行,连他们也连上线了。”
项七和老沙却陡感心头沉甸甸的,他们对这两个人真是熟悉透了,说起来钩子和漏子和他俩还有那么丁点儿交情,在道上也曾对面的在一起玩两下子,由于道不同,始终没有再深厚一点交情,钩子和漏子的手上功夫却让他俩耳熟能详,钩子的杀人手法在江湖上堪称独特,他和对手对敌,必会先给对方面门上一掌,再一刀捅上对方的心口窝,那真是快利的一刀,鲜血必会随着刀刃冲向半天,人一定是一刀毙命,而漏子就不一样了,他一定先让对方累的像条狗一样,直到喘不过气来,慢慢一刀一刀的修理直到血枯为止……老沙神情微微苍白,道:“好角色。”
杨老邪慎重的道:“的确是两把好手,小兄弟,你们有得拼了,不过,这两个人虽然难斗,却也有他们的缺点……”燕云飞精神一振,道:“前辈,请指点……”杨老邪突然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咋的,居然和你们投缘起来,本来我有杀你们之心,可是我那老弟兄李大邪自绝之后,我忽然把事情看淡了,觉得往后江湖,已不是我们这样年纪的人再能奔驰了,应该把这个棒子交给你们了……”他仿佛感触良多,望着地上的老兄弟尸体,又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燕云飞摇摇头道:“我对这两个狠角色太陌生了,了解不多——”杨老邪苦笑道:“这虽然只是传闻,却也非常实在,听说钩子怕火,漏子怕水,两个虽然一居小西山,一驻落阳湖,却是道道地地地的亲生兄弟……”燕云飞一呆道:“一个怕火,一个怕水……”杨老邪嘿嘿地道:“在这方面多动动脑筋,你们一定有收获……”项七大叫道:“这个我听说过了,不过谁也没有见过……”杨老邪挥挥手道:“这也只能供你们参考,实际情况还要随机应变,爬过这片长崖就是那片林子了,你们去吧……”燕云飞举目一瞧,果然有大片山崖斜横在那片丛林之后,一抱拳,向这几位邪字号人物施了一礼,道:“谢啦——”他人若一道幽灵的影子,已踏着枝桠跃去,那快速的身子,熟练的功夫,连这些邪字号的高手都暗暗惊心。
呼烈的山风迎面拂来,吹得衣袂飘荡,燕云飞一踏上那片山崖果然看见山崖下有一大片深幽而不见底的林子,一条碎石子小路横在那片林子之前,真是最好的隐身之处,一个人只要藏身林间,任何人兽只要经过这条小路,藏在里面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项七紧紧贴在燕云飞的背后,低声道:“兄弟,咱们把他们引出来。”
摇摇头,燕云飞笑道:“正好中了他们的计,咱们只要一露了面,钩子和漏子会如鱼得水似的不停追杀我们,以钩子和漏子的功夫,我应付一个也许不会吃亏,再加上一个,就另当别论了……”老沙沉思道:“兄弟,咱们何不烧了那片林子……”项七一振道:“用火……”略略沉思,燕云飞嗯了一声道:“钩子怕火,他们的力量就会打了折扣,单单一个漏子由我对付,至于其他的,你们全力应付—…。”
老沙一移身,道:“那好,我去放火……”两道斜眉略略一皱,燕云飞道:“要烧这一大片林子并不容易,老沙,咱们虽然能杀能拼,却没有点火的东西,而且这团火要一发不可收拾,才能烧得他们火烧屁股……”老沙嘿嘿地道:“兄弟,这个你就别担心了,我老沙别的没有,火药门的兄弟倒有几个,他们给了我七八枚火药弹,我只要在林子四角各放上一枚,保证会烧得他们屁股通红……”拍拍者沙肩,燕云飞道:“去吧,别让他们发现……”在那片密林里的钩子和漏子,两个人此刻正闭着眼睛,垂着双目,静静的蓄养精神,他们晓得大白天里不会有什么动静,凭燕云飞和老沙项七三个人,还不会嚣张到目中无人的地步,以他们久居江湖的道上经验,入夜才是他们活动的时刻,他们那批兄弟有二十来个,已监视住了这里可眺望的一切,任何人只要进入他们的视野之内,决逃不出他的目力范围。
但,他们也有疏漏的地方,就是那片长崖,他们决不相信有人会从长崖上下来,因为任何外山的人,都无法步入那片密林子里,据他们所知,那里根本没有路。
他们]左算右算就是没算准燕云飞正是从那里上来。
钩子的嘴唇一绽,舐放嘴唇,道:“漏子,姓燕的真是像传说中那么难斗么?”
漏子仰着头,想了想,道:“连杜八爷对这个人都寒上三分,想来也是个人物,不过,咱们何必担心,他们从山下直上老营盘,这段山路也挺耗神的,真爬上这里,嘿嘿,功力也消耗了三分之一,兄弟,咱们只等着杀人了……”钩子摇摇头,道:“这事还真邪门,听说蛇剑银铃几招内就栽了,杜八为了这档子事极为生气,听说燕云飞干的狠,连堂口都给拔了,楼老头弄的命都丢了。”
漏子冷笑道:“那些人不算是个人物……”钩子嘿嘿地道:“希望项七和老沙别跟咱们朝面。”
一瞪眼,漏子冷笑道:“谁还和他们套交情不成,这两个老小子识相便罢,不识相,嘿嘿,兄弟的刀是不会认人的……”突然——在簌簌的风叶声中,响起一连串暴裂之声,紧随着有一股烟从林里各处涌上来,钩子一怔道:“妈的,谁在玩火——”漏子沉声道:“赵二愣子……”赵二愣子是他俩的跟班兄弟,此人虽然有些愣头得脑,却是直心汉子,负责兄弟的联络工作,漏子这一吼,赵二愣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跃了过来,喘声道:“大爷,你叫我……”漏子怒声道:“怎么回事?谁在玩火,难道兄弟们不知道钩子大爷最怕火么?问问是哪个,当心我砍了他…”赵二愣子颤声道:“二位爷,起火了……”钩子先跃起来吼道:“放你妈的屁,这里哪来的火…”仅仅这几句话的功夫,林子四处已闪起了火光,浓浓的烟雾已向这里卷来,劈啪的火光,经山风一吹,顿时火光四射,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见火,他仿佛遇上了恶魔似的,全身泛起了一连串抖颤,眼里露出恐怖之色,最不可思议的是钩子名满江湖,是个拿着酒缸做胆的狠毒汉子,在这一刻居然尿了裤子……漏子移身发:“兄弟,咱们先出林子……”钩子颤声道:“妈呀,这场火是哪里来的……”他遇火则惊,人已没了主意,漏子伸手拉着他,他居然动不了,这时林子里的二十几条汉子已各自奔跃,朝林外奔去——漏子叱道:“来人,把钩子大爷抬出去。”
四周已乱了,除了越二愣子还站在这里外,其他的人根本听不见漏子在吼叫,漏子气得正在跺脚,只见有两个蒙住头的汉子向这里奔来,漏子叫道:“赤来,快把钩子弄出去。”
那两个蒙住头的汉子一点头,其中一个道:“大爷,你快去看看吧,钩子交给我们兄弟了。”
林子着了火,对钩子和漏子来说,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他俩把守老营盘最重要的一关,是杜八器重他们,现在突然着了火,事情不会那么偶然,漏子心里愈想愈窝囊,暴喝一声吼道:“妈的——”他如一阵风的向外面冲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钩子怕火,他似乎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给吓住了,人在苍白中软了下去,那两个兄弟搂住他,四只手臂将他抱的如铁臂样的,他连动也别动一下,他叫道:“快走呀。”
左边那个汉子嘿嘿地道:“会的,钩子大爷……”钩子陡然觉的肋下有人伸指点了他一下,他的气血忽然一缓,全身登时麻痹起来,他一震道:“你们……”耳边已有人笑道:“大爷,你老实点吧,当心火烧屁股——”此刻浓烟密布,火舌子很快的席卷林梢子,钩子望着那片片火光,—双眼睛瞪的如牛眼一样,眼前,他仿佛又看见七岁时候的惨景……那是一个乌黑的晚上,他和漏子还躺在床上没睡觉,耳边已听见夜空里响起吆喝声,当他两兄弟惊怖地爬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火,看见了妈妈从火堆里冲向自己房间,母亲在慌乱中抱着漏子先跑出去,再冲进来抢他,这时娘亲身上全是火,他看见娘在火里叫着吼着,而熬受火的吞没,他亲眼看见老娘被火烧死的惨状,虽然他也逃出来了,可是老娘活活被烧死的情景一直盘旋在脑子里不去,从此以后,他怕火,怕任何火苗子,连炉子里的火他都怕……钩子在昏昏沉沉中被人抬着奔出林子,耳边已有人笑道:“兄弟,这里行了。”
另一个叫道:“点了他穴道,让他再也不能玩了。”
钩子从惊骇中醒了过来,但他知道自己那身武功已给人家毁了,那个点他穴道的人太内行的了,先走七经再循八脉,每一个循环的穴道全让人给锁住了。
他身子一颤,道:“你们是谁?”
只听有人笑道:“钩子,真健忘呀,连我都不认识了?”
钩子抬眼一看,心底里有若一道凉气似的升了上来,那是项七,是他们今夜要拦截的人,他怒声道:“老项是你……”一转头又瞪了另一个汉子,喝道:“你是老沙……”老沙冷冷地道:“不错,你还认得我们这些兄弟……”钩子恨声道:“妈的,有种和钩子拼个真刀真枪,用这种方法对付我钩子,他妈的,呸,我钩子死不瞑目…”项七冷笑道:“这只怪你钩子运气太差,遇上我们兄弟,现在只剩下漏子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当家的会全力的照顾他,还有你那班子兄弟……”钧子叫道:“记住,我们杜八爷饶不了你们……”呸,项七道:“杜八,他妈的,他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还不知道呢,你指望他,呸,老友,你歇着吧……”钩子脑子里嗡地一声,人已晕死了过去,此刻风声劲啸,耳边响起一连串,一声声惨烈的叫声——苍鹰第二十章第二十章那片林子的火势是由四角蹿出来的,秋高气爽,林村干裂,再加上要命的风势,有若火上烧油似的整个山林都陷在那片火海之中,漏子从林子里冲出来,耳边已传来兄弟们的凄惨叫声,他人在震骇中傻了,看见自家兄弟有的已倒在血泊之中,也有的埋身火苗之里——他目眦欲裂的吼道:“妈的,是谁放的火……”他已看见自家的仅余兄弟佟三、武威和张胖子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好镇定的功夫,居然在那里双手背负于后,面上挂着一抹令人寒惧的笑意,望着地上那些惨死的兄弟,嘴角掀起酷冷的不屑,而佟三、武威和张胖子虽然手里仅握着刀剑,没有一个敢动手。
漏子一移而去,吼道:“朋友,你是谁?”
燕云飞淡淡地道:“漏子,你现在问我是谁,不是太晚了?”
漏子一震道:“你姓燕——”
燕云飞不屑的道:“嗯,你们守在老营盘的半山腰,不是在等着我么?现在我来了,你那位钩子兄弟呢,怎么不见了…”漏子心底里直起前咕,那两个蒙住脸的兄弟不是送钩子出来了么?怎么,这会儿始终没见人影?他全身一颤,立刻道:“佟三,去找勾子——”佟三一移步,道:“是。”
谁知,燕云飞伸手一拦,笑道:“别找了,他已躺在那里歇着呢……”漏子大哼道:“你杀了他……”淡淡一笑,燕云飞不屑的道:“我那两位兄弟你总该认识,项七和老沙和钩子都是老朋友了,他们正在叙旧,你又何必去打扰他们……”漏子傻了眼,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居然把钩子活活的交给了自己的对手,当时太粗心大意了,竟没有注意那两个汉子是不是自己的兄弟,硬将钩子往虎口里送,他跺脚道:“妈的,他们是老项和老沙……”嗯,燕云飞冷冷地道:“你现在发现,不是太晚了?”
点点头,漏子眼里像要喷出火焰一样,心里那股子愤怒和不平,如拍岸的浪涛,厉声道:“姓燕的,钩子怎么样了?”
燕云飞哈哈两声道:“那要问问我兄弟了,你是晓得的,我那两个兄弟手底也不含糊,他们的手段不会比你们差,运气好的话,钩子还能保住一条命,运气差,那就不知道了。”
漏子全身如被雷劈一样,血脉贲张的快要炸开来了,他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身子晃了晃,颤声道:“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姓燕的,我会活吞了你。”
佟三厉声道:“当家的,瞧瞧,咱们二十几条汉子全给这小子活活的劈了,咱们还等什么,先剁了他,给兄弟们报仇……”漏子一呆道:“全是他杀的……”佟三恨声道:“错不了,他守在这里,兄弟们一出林子就遇上他了,这小子二话不说,逢人就干……”一翻眼,漏子厉声道:“血债血还,姓燕的,漏子今天要向你讨个公道。”
点点头,燕云飞冷冷地道:“我在这里候着呢……”佟三一挥刀道:“兄弟,上。”
武威和张胖子早被燕云飞那凶猛的杀着给吓愣了,此刻漏子露了面,他们的雄心豪情又被激了起来,一听佟三喊上,几个人刀剑俱已洒了出去。
而漏子那柄斜头刀更是快利的令人寒惧,一晃一颤数缕刀影已斜斜劈向燕云飞,燕云飞对漏子是久闻其名,知道此人能久享盛名决非子虚,他根本不理会佟三武威和张胖子的攻势,一双目光全落在漏子的身上,射日剑斜斜的砍了过去。
漏子的刀更快,居然抢在射日剑之前发出——刀剑相击,发出一击金铁交击中,两个人身形同时一退,武威和张胖子眼梢子有多灵光,一见这种机不可失的机会,两个人双双挥刀扑上。
若论这两个人的功夫,要和燕云飞那样高身手的人交手,那就差了点,两个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却是他们送命的时刻,刀剑才出手,眼前已一片耀眼光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每人心窝上已中了一剑。鲜血和人同时摔在地上,四只眼珠子瞪的像桂圆般大。
佟三颤声道:“兄弟——”
漏子的心要裂开了,这些人俱是跟随了他多年的老兄弟,仅仅是一个朝面,两个老兄弟全撒手了,他厉声道:“好小子。”
身子如弯弓的疾射过来,连着七刀劈出——燕云飞已长笑道:“你省省吧。”
他人突然立在地上,射日剑也是七剑——“叮,叮,叮——”在一连串交击声中,漏子仿佛泄了气样的傻在那里了,他那连环七劈在道上向来极负盛名,任何人都无法接住他这夺命七刀,而燕云飞却那么轻松的挡了回去。
佟三叫道:“大爷,扯活——”
他见兄弟全躺在那里了,心里突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之感,脚下抹油,一溜烟的抽腿了,他才跑出七八步,只见项七和老沙笑眯眯的站在路当中,但三心底一凛,叫道:“闪开。”
项七的刀一晃,笑道:“姓佟的,要溜?”
漏子一瞪眼,吼道:“我兄弟呢,你们这两个杂碎。”
项七哦了一声道:“你问钩子,他好的很……”那句“好的很”顿时使漏子凉了半截,项七和老沙的段数他可明白的很,即使没有亲自领教过,道上的传说也听的不少,他知道钩子的结果是什么了,暗中一震,大叫一声道:“你杀了他……”摇摇头,项七冷冷地道:“还没有,不过,他活着跟死了差不多…”漏子双目一闭,长叹道:“那还好,只要没死……”哪知项七摇摇头道:“不好,钩子生不如死……”漏子已没有心情和燕云飞再斗了,他只关心钩子的生死,此刻只要钩子没事,他宁可自己挨一剑,全身泛起了一阵颤抖,道:“你们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项七一指草丛,道:“你自己看吧。”
漏子像疯了一样的冲过去,他嘴里叫着钩子的名字,人已扑向草丛里,钩子的一双眼空茫的望着他,脸上冷清清的,连一点表情都没有,漏子难过的抱住他,道:“兄弟,你怎么了?”
钩子眼里闪过一抹泪痕,颤声道:“兄弟,栽了。”
漏子颤声道:“没关系,咱们还有机会,这点小场面算不了什么,项七和老沙修理你,我会宰了他们给你出气……”黯然的一声苦笑,钩子颤声道:“不行了,我的武功给毁了。”
漏子从地上跳起来,吼道:“什么?他们废了你武功……”钩子苦涩的道:“嗯,现在,我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往后,江湖上已没有我钩子这个人了,你带我回家吧,也许咱们退出江湖,那种日子还好过些……”漏子一呆道:“回家?”
钩子眼里泪水往外一涌,凄然的道:“你舍不得江湖……”漏子恨声道:“我要报仇,兄弟,我们兄弟不能白白让人毁了,还有杜八,他还没有失败,有他出面,一定能报这个仇…”摇摇头,钩子苦笑道:“老杜不是好东西,他要咱们守头一关就是看看我们兄弟是真行还是假行,现在,我武功毁了,剩下你一个,他不会再重视我们了,聪明点,我们下山……”在空中狠狠擂了一拳,漏子道:“我真恨,恨那场火……”若不是幼年的那场火,钩子不会怕见火,见了火,钩子就会想起那幕悲惨的情景,就会失了理性,否则,项七和老沙没有机会摆平了钩子……黯然的叹了口气,钩子道:“认命吧,江湖不再是我们的。…”漏子心里的火比那燃烧的林子还要猛烈,他又抓起了刀,头上发丝根根的竖了起来,跃起身来,只见四处空荡荡的,除了佟三还守在那里外,燕云飞和项七及老沙俱已不见人影,他们什么么时候走的?除了风声,似乎只有佟三能回答这个问题。
漏子吼道:“他妈的,人呢?”
佟三苦涩的道:“离开了,我无法阻止……”钩子摇摇手,颤声道:“算了吧,杜八会给他们颜色的……”风还在吼,那威烈的火苗子似乎更猛裂了,这样一片林子烧起来了,烟梢子直贯云霄,密雾般的黑烟遮住了半边天,老远就能望见……》》》》》》》》》》》》》》》》》》》》》老营盘的弟兄不是死人,半山腰火起他们不会没有瞧见,杜八爷更不会不晓得,老营盘那些杂碎全被那场火给震惊住了,他们想不通那场火怎么发生的,因为他们判断那场火苗子决不会是钩子漏子兄弟放的,钩子怕火是人所皆知的事,钩子决不会给自己添这种麻烦,蛇剑在老营盘是个半残废的人了,他恨透了燕云飞,若不是姓燕的,他不会受伤,楼家酒馆那段梁子给了他太深刻的印象,他希望钩子能替他报了这段刻骨铭心的仇……杜八爷真沉得气,对半山腰发生大火的事始终没有太多的关注,蛇剑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忧急的冲进杜八爷的行馆里,杜八爷真沉得住气,他和那位西域任真子、百剑山庄的剑龙、岳阳的胡冠中正在饮酒作乐,这些名震一时的江湖俊彦有说有笑,而杜八手下第一大将段洪永远是那张没有笑容的脸,他站在杜八身后,一双冷厉的目光始终环视着各处,虽然,他明知道这里不会发生事故,他还是尽忠职守于他的维护工作,蛇剑冲进来后,大声道:“八爷……”杜八的眼神略略一瞄,道:“有事……”蛇剑嗫嚅地道:“山下……”杜八淡淡地道:“你也过来喝一杯,别大惊小怪,钩子和漏子如果连这点事也办不成,只能怪他们学艺不精……”蛇剑急声道:“八爷,话不能这么说,姓燕的毕竟不是普通高手,他是现今道上最头痛的人物,看看他以往的纪录,有多少人栽在他手里,而我们……”杜八哈哈大笑道:“这里是老营盘,不是楼老头的楼家小酒馆,你是被他吓破胆了,银铃的死,你的伤,我心里很难过,蛇剑,且待会儿,那个姓燕的非付出代价不可……”蛇剑苦笑道:“是,八爷。”
白剑山庄的剑龙一向狂妄惯了,他一听蛇剑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脸上一片红晕,嘿嘿地道:“老蛇,你没看见么,座上的人哪个不是雄霸一方的豪士,谁会在乎一个小小生燕的?他不来,是他运气,如果来了,嘿嘿,他是自己找死,我们兄弟还在喝酒,千万别为了他扫了酒兴,再说,老营盘杜大爷的弟兄将近三百人,如果连他们三个都拿不下,嘿嘿,杜大爷这半辈子江湖还能再混么?”
说的有理,说的狂傲,蛇剑在杜八爷面前哪能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些人个个都是一流高手,一流狂人,也是一流的目中无人,蛇剑像哑巴吃黄连似的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暗暗有种颇为失望的思绪……杜八爷虽是绝对的狂夫,他毕竟还很慎重,向他那位贴身的第一高手有江湖小子之称的段洪一招手,道:“小段。”
段洪冷冷地道:“八爷吩咐——”
他脸上永远都是那么冷漠,永远不带点丁儿情感,虽然和杜八相处时日并不短,还是那幅初来时的表情,没有人能从他面上看出他内心想的是些什么,只知道这个江湖小子一直都是这张酷冷的脸……杜八低声道:“出去看看,别太大意了。”
段洪一拱手道:“是。”
江湖小子段洪就是这么听话,做任何事都不问原因,只知道该听命去做,哪怕这是一件十分错误的事,他也不会吭上半句——人似一溜烟,出了社八爷的行馆,一阵冷风吹来,这位江湖小子长长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来,他双手背负在身后,两只拳掌交叉的握着,行过山坡,跨过石岩,眼梢子溜向每一个可以隐藏的暗影中,那些守在各角落中的弟兄全看见他来了,有人探出头来,叫道:“段爷……”段洪面上挤出一抹冷笑,道:“嗯你该死。”
手微微那么一抬,一缕白光过后,那个探头打招呼的汉子已哎呀一声从石头后栽出来,心口窝上已穿着一柄锋利的匕首,江湖小子段洪怒声道:“记住,要严守在自己的岗哨上,哪怕是你的老爹老娘来了,也不准吭出声来,这是咱们的纪律,谁要是像阿勇这样冒失,他就会躺在这里永远别起来了——”这些话是说给那些守在暗桩处兄弟听的,谁都看清楚这一幕了,血淋淋的教训使每个人都捏了一把冷汗,他们全晓得江湖小子段洪的冷血手段,他说的出做的到,阿勇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挥挥手,立刻有人把阿勇的尸体抬走了。
江湖小子段洪又向前踱了出去,他不再巡视杜八行馆的警戒了,而向那条羊肠小道上踱去,这条小道是通往行馆的唯一之路,任何上老营盘的人都必须经过这里,四处散布着自己的兄弟,那阵势真如铜墙铁壁。
走了一段路,段洪看看离行馆已有把里的路了,在那片林子的尽头,他已看见隐身在两旁的自家兄弟,江湖小子段洪干呵一声,向林子里叫道:“崔刚—一”有了段洪的话声,崔刚才敢从林子的暗沟里叫道:“段爷——”江湖小子段洪冷冷地道:“这里埋伏的全是弓箭手……”崔刚嗯了一声道:“不错,全是八爷的吩咐——”江湖小子段洪挥挥手,道:“立刻把人撤向百丈之外,这是八爷的意思。”
崔刚一呆道:“八爷会怪罪下来……”
段洪冷笑道:“死脑筋,猪脑袋,想想看,你们在这里把关,姓燕的会上来么?八爷要抓活的,拉开大门让他们进来,然后,咱们再缩小范围,网中抓鱼,他们长了翅膀也飞不了……”一呆,崔刚道:“对呀,好办法。”
一挥手,段洪冷冷地道:“去吧。”
崔刚哪敢再吭个屁,人家江湖小子段洪是八爷身边的第一高手,连八爷都很尊重这小子的建言,他崔刚不过是老营盘的小小角色,这里哪有他表达的机会,拱拱手,立刻跑进林子里,呼出一声暗号,百来条汉子已向远处逸去,只听啼哩哗啦的一阵急促脚步声,愈来愈远——江湖小子段洪似乎满意了,嘴角上立刻闪出一抹诡秘的笑意,这丝笑意真不多见,他沿着小路向山下行走,然后站在一片巨岩的旁边,静静的仁立在那里——突然——岩石后面有了轻细的响声,一连三道人影如鬼魅样的从岩石边问了过来,那是燕云飞、老沙和项七、江湖小子段洪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只是冷冷的瞅着他们——项七的手在动,他握着兵刃的柄——老沙也慎重的跨出了步子,他似乎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碰上老营盘社八手下的第一位高手。
而燕云飞却笑了,淡淡地道:“你来了。”
段洪还是那么冷冰,冷冷地道:“我在这里候着呢……”燕云飞长吸口气,道:“在这里见面,我们都有点太尴尬……”江湖小子段洪冷声道:“我已把这里的人找出百丈之外,这范围之内不会有人知道咱们在这里会面,兄弟,我想说一句——”燕云飞一摇手道:“别劝我回头,你是最了解我的脾气,犯上了就不后悔,先告诉我,里面是哪些好朋友——”段洪的眉头一皱,道:“西域伍真子、白剑山庄的剑龙,还有岳阳的胡冠中,再加上老营盘的近三百的兄弟,够了么?”
燕云飞的眉头一皱,道:“嗯,果然都是些人物,再加上杜八,这声势够浩大了,看来这是一场硬拼,好在钩子和漏子已不成气候……”段洪冷冷地道:“钩子和漏子解决了。”
点点头,燕云飞道:“不解决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么?嗯……”段洪长吸口气道:“杜八只怕不知道你已摸上来了,我出来的时间也不能太久,你晓得,杜八善疑,久了会…”燕云飞笑道:“我明白,你回去吧。”
段洪沉思片刻,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筒子,道:“这一路上去,每个暗桩都有人,你们明,他们暗,很容易暴露身形,这是苗疆的百步飞电虫,你只要放出来,那些暗桩就会个个露出方位……”伸手接过,燕云飞道:“谢啦。”
段洪一移身,冷冷地道:“小心点,别太大意。”
随着这几句话声,江湖小子段洪又溜达溜达的走了,项七和老沙看的直了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燕云飞到底有多大的神通,连杜八身边的头号高手段洪都和他套上交情,项七傻直了眼,道:“我的爷,段洪到底是在帮谁?”
淡淡一笑,燕云飞道:“两边都帮——”项七不信的道:“看段洪那个样子,好像跟你还很有交情,可是,他是杜八的人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来没说过和姓段的有交情——”长吸口气,燕云飞道:“他是我老弟,只是跟了杜八很多年——”老沙伸了伸舌头,道:“我的妈,你跟谁都有交情,我们称兄道弟也这么多年了,就从没听你说起过,你不说明白,我和老项可被你弄糊涂了……”燕云飞摇摇头道:“有许多朋友未必常在一起,有了事情后,朋友就会突然出现,段洪和我交情不浅,只是我们是两条道上的人,很少碰在一起……”项七搓手道:“有段洪帮忙,杜八非栽不可——“燕云飞冷冷地道:“别想的太美,段洪帮忙也只是点到为止,待会儿犯上了,也许他的剑比你还快,杀的正是我们……”项七一呆道:“真他妈的干上了,谁又顾谁——”看了看手里的竹筒,燕云飞道:“已经很有交情了,连苗疆的百步虫都给了我,可见段洪真够朋友,待回见,我真不希望和他遇上,杜八之前,他是非拼命不可——”眼梢子轻灵的一转,人已向前踏去。
沿路上,他们顺着草丛行进,段洪是帮忙帮到底,在老营盘的行馆渐渐看见的距离内,那些暗桩似乎俱被撤了,可是,老营盘的附近,段洪就不太敢了,那样会惊动社八,杜八是聪明人,很快就会查一个水落石出——严守在老营盘的暗桩隐藏的很好,若不是江湖经验十足的人,很难寻找出他们藏身之处,燕云飞是何许人,他早已摸透了这些伎俩——低低的话声,从燕云飞嘴里吐出来,道:“兄弟,咱们散开了,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些人,待会儿百步尸虫一出,你们要借机杀了他们……”项七的刀已抽出,他恨声道:“兄弟,放心,连老天都不会饶了他们……”三个人身形顿时一散,已各自向前扑去。
燕云飞的身势如矢,沿着树丛向前射去。
竹铜的盖子掀开了,一阵怪啸声穿射而出,密密麻麻的百步尸虫像万千的蚂蚁似的飞出去,这些尸虫与黄蜂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有种寻找敌人的功能,钻出筒子之后,立刻分散开来,投向林子、石后——“哇——”在一阵惊叫声中,隐伏在暗处的汉子已有人吼了起来,紧接着有许多人站了出来,他们个个搔着痒,青筋暴起的叫着——项七和老沙借这阵混乱的机会向他们摸去,那真是快速磊落的身手,鲜血喷洒中,已有二十几个汉子已倒在血泊之中,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老营盘里有人跑出来了,沉声道:“怎么啦?”
那是蛇剑和老营盘总护法——黑羽毛,蛇剑和黑羽毛最是莫逆,他受了一肚子气的跑出来和黑羽毛说这件事,黑羽毛了解杜八,更知道杜八太大意了,他也没有办法,只有等燕云飞上了山,看着办了。
黑羽毛看了看那些百步尸虫,已凛道:“百步尸虫,这是苗疆的东西……”江湖经验老,敌对功夫深,黑羽毛已焦急的道:“蛇剑,咱们的暗桩全给人毁了。”
蛇剑变色道:“我就知道,姓燕的一定会来……”燕云飞如一条溜滑的泥鳅,在闪移中连着劈了七八个人,已含笑的冲了过来,站在黑羽毛和蛇剑的面前。
他朗声一笑,道:“蛇剑,咱们又碰面了。”
黑羽毛一退步子,道:“有种,有种,单凭了了你和你那两个不怕死的兄弟,就敢来老营盘撒野,这份胆识令人佩服,不过,老营盘是来的了,去不得…”淡淡一笑,燕云飞笑道:“老黑,别吹大气了,钩子和漏子的功夫比起你来如何?
他们都拦不住我,而你,哼,也不过是多了个死人……“黑羽毛怒声道:“真狂!”
刹那间,五十多条汉子已从老营盘里拥了出来,团团的,重重的把他们三个困在中间,这些汉子个个都很厉的瞪着他们的猎中物,那寒冷如冰的刀刃俱闪闪的对着燕云飞,眼前这个人太厉害了,厉害的能从山脚冲向山顶,仅这份功力已够他们瞧的了。
项七大叫道:“杜八呢?那老小子呢?”
蛇剑冷冷地道:“急什么?你还怕没有人给你送终么?”
项七呸地道:“老蛇,真后悔让你活着滚回来,早知道让你躺在那里挺尸,你也不会在这里狐假虎威了……”蛇剑面色苍白的道:“你……”黑羽毛嘿嘿地道:“老蛇,急什么?鱼儿进了网,谅他们也跑不掉了,咱们通知咱们的八爷,要怎么修理这三个小子,那要看八爷的意思了。”
蛇剑悻悻的退了回来,这里已轮不到他说话,黑羽毛是这里发号施令的人,他要怎么处理,连八爷都要尊重他的意思,他连声道:“那就请八爷吧。”
黑羽毛斜睨了燕云飞一眼,道:“你真有种,我还挺佩服的,燕云飞,在这里别想再侥幸,我们八爷早已恭候多时了,你是要进老宅子见八爷呢,还是要八爷出来迎接你?”
面上杀气一涌,燕云飞冷冷地道:“叫杜八出来,他也该朝个面了。”
黑羽毛嘿嘿地道:“那就要你等一会了,我们八爷还在跟几个朋友喝酒,你是晓得的,八爷酒兴一发,非尽了兴不会停,三位,这里挺凉快的,你们先候着吧。”
项七恨声道:“喝吧,反正这是他最后一餐……”黑羽毛怒声道:“你说什么?”
一瞪眼,项七厉声道:“老黑,别他妈的在这里逞威风,我老项眼里还没你这块料,如果不是为了杜八,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话呢。”
这真是骂人要看天,打狗看主人,黑羽毛在老营盘也是说一不二的汉子,手下恁多的兄弟,哪个不称他一声黑爷,项七真有种,当着他的手下的面给他不算小的难堪,对黑羽毛来说,太没面子了,黑羽毛气的仰天一笑,道:“项七,我会撕了你那张破嘴——”项七的刀在半空中一闪,道:“来吧,看看谁撕了谁的嘴——”眼珠子里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光,黑羽毛嘿嘿地道:“项七,你会后悔…”项七大笑道:“我后悔就不来了。”
有如幽灵谷里吹出来的一道寒风,自黑羽毛身后传来一声凄冷的笑声,那是一个满身绿袍的汉子,一双眼珠子似要吐出来一样,已缓缓的站了出来。
这个人一身的寒气,一脸的冰冷,更有一股股杀气,项七心底只觉凉意透体,脱口道:“金手客……”苍鹰第二十一章第二十一章乌漆抹黑的老营盘顶空里,罩上一块块黑麻麻的云块,使这里显得格处黑暗,金手客一身碧绿的长袍子,被风吹的呼啦呼啦的响,金手客有恶夜凶神之名,这个有名的凶狠人物,居然也被杜八网罗在老营盘的阵容里,杜八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可见一班了,金手客脸上冰的像块寒铁,微凸的一双眼珠子幽灵样的射出惨绿色的冷光,他一眨也不眨的盯着项七,看的项七心底里直发毛,黑羽毛诡秘的堆着笑脸,嘿嘿地道:“项七,你不会不认识这位老友吧。”
项七哪会不认识这个凶霸一方的恶夜凶神,他闭上眼睛也会想起金手客加诸在他身上的惨痛回忆,他的手轻轻摸了下肋间,曾有两根肋骨,就是被这个凶神打断的,他躺了好段日子,如果不是底子便,这条命都会被他打散,永生永世,他也忘不了这位加诸在他身上痛苦的人,他恨的咬着牙,一双目珠子渗出了红丝,呸地一声道:“认识,认识,这样的好友谁会忘了?我还以为他化成灰了呢,想不到,我们在这里又碰头了,金手客,算你倒霉,今天又给我碰上了。”
眼珠子一转,老沙道:“老项,他就是那个在太湖边上,掴你一掌的小子……"项七嗯了一声道:“错不了的,他这幅德性,我一刻也忘不了……“老沙嘿嘿地道:“那就交给我吧,他干了你两掌,害的我几个月没出门,专门调理你的伤,这个帐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项七小声道:“他很扎手……”
老沙大笑道:“江湖上的兄弟哪个不是扎手货,咱们会过的朋友中,又有哪个比这老小子差,兄弟,我给你瞧瞧自己的兄弟,也有出人意料的手笔……”这些话字字句句传进金手客的耳中,他真是冷的令人寒惧,一点表示也没有,只是狠厉而绝冷的瞅着老沙和项七,半晌才嘿嘿地长笑了几声。
老沙被他看的怒火中烧,喝道:“看什么?没看过你爷爷……”黑羽毛冷冷地道:“老金呀!人家是挑上你了。”
金手客这才哼地一声道:“让他们多吼几声吧,瞧瞧他们那幅死像,又能活多久,进了老营盘,就等于进了鬼门关,对于一个即将没命的人,你还跟他计较这些么?”
嘿,他不是哑巴,嘴皮子还挺利的呢,话匣子一拉开,一大堆的道理说不完,黑羽毛像是很欣赏金手客这种行径似的,闻言大笑道:“说的对呀,老金,阎王老子点了他们的名,牛鬼蛇神已来拉人,此刻,他们不多说几句,往后还能再说么?”
老沙嘿地一声移身过来,笑道:“老小子,连你也算上,你们一块来吧。”
金手客朝前大步一踏,道:“老沙,我单挑……”老沙的剑朝前一递,道:“那可好,咱们这是死约会,不死不休,话可要说回来,交上手,就不论交情,你先琢磨着点,别死在老子手里,你那帮子狐群狗党一窝子捅上来,专门捡便宜的干,我老沙可不喜欢这一套,有种单个来。”
金手客冷冷地道:“你把我金手客看成什么人了?老金说的话一向算数,不论谁死谁生,咱们一个就是一个,决不许有人插手,倒是老项和姓燕的,嘿嘿,别再硬要插手……”老沙向四周一瞄,道:“听见没有,这话可是老金说的,谁要插手,谁就是他妈的杂碎,黑羽毛,你可给老子当个见证—…。”
黑羽毛哼地一声道:“好,这场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老营盘的弟兄虽有几百位,这档子事决不会有人伸手……”金手客一晃身,道:“听见了,老沙,动手吧。”
老沙一移步,嘿嘿地道:“还有——”
金手客冷冷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吧。”
老沙阴沉的道:“咱们这是生死之搏,出手就不讲究方法和手段了,你老金尽可施出你的绝活和手段,我也不会客气到哪里,话已说开了,你先仔细的想清楚——”右掌向上一举,金手客道:“甭想了,我会照单全收了,今天,死了算倒霉,活着是运气,我就是这两只掌,有本事来拿吧。”
别看金手客那一双手掌,他就是靠这两只掌打出名声来的,他掌上确实有点功夫,否则,项七也不会挨了他一顿了。
哪知老沙把剑一扔,道:“好呀,掌对掌,拳碰拳,咱们就来个硬碰硬——”嗡地一声,手里的剑已插在项七的脚前,项七睹状大吃一惊,老沙的剑虽不如燕云飞那么犀利,但,却是老沙的专长,一柄剑在他手里还真活鲜,面对金手客这样的对手,他舍剑不用,反而以其短应敌之长,这不是自取灭亡?他焦急的道:“老沙,你疯了……”哪知老沙大笑道:“是有点疯了,不过人生难得几回疯,偶而疯一次,也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事,也唯有这样,那个老小子才会死的心甘情愿……”金手客更见得意了,他一掌劈出,道:“你要送死,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他最擅长的就是淬练在掌上的功夫,一见老沙舍其长而用其短,那不是正合他意,暗中蓄满劲力,借老沙说话的功夫,已一掌推了出去。
老沙大叫道:“兄弟,急什么,我还没开杀呢!”
嘴里说话,右掌也推了出去。
金手客一听他开了腔,以为这小子又有什么话要说,手上不禁略略一缓,等他发觉老沙的右掌又借说话的功夫推了过来之时,他才了解老沙是在舒散他的注意力,金手客暗暗冷冷一笑,急切问将右手硬推了上去。
“刷——”
两个人的手掌在空中一个交接,顿时响起一声大声,老沙的手掌在触及对方的掌缘之时,早已借势抽了回来,而他的左手突然一扬——一蓬白蒙蒙的云雾陡然自他掌中洒出——金手客大叫道:“你这是……”他只觉自己两睛睁不开了,刚要移身速退,老沙在一蓬灰影中,身子疾速飘去,一拳捣在金手客的心口窝上,咚地一声沉闷之音——嘿地一声惨叫,金手客硬给打得吐出两口鲜血,老沙这着太出人意外了,谁也不知道他酒出那一蓬白雾是什么,四周立刻响起了惊叫声——金手客怒吼道:“你要阴的……”老沙一脚踢出,道:“不是说好了么,各凭手段……”又是一脚踹上,金手客已连翻带滚的躺在地上。
黑羽毛厉声道:“妈的,你施诈——”
哪知老沙一摇手,道:“别过来,我们可说的很清楚,阵前交手各凭手段,他挨了一掌一脚是他自找的,你黑羽毛想过来,那就是你坏了规矩,别怪我老沙开口骂人了……”黑羽毛吼道:“你洒了什么东西?”
老沙淡淡地道:“没什么啦!只是一把石灰……”黑羽毛闻言一呆,这玩意儿虽不是绝毒之物,可是酒进眼里那可不是好滋味,如果不小心处理,双目就有失明之虑,他急忙道:“老金,你怎么啦?”
金手客挨了一拳一掌,已是很沉重的伤势,再加上眼眶里奇痛难挨,使他在地上翻滚,有道是明眼人眼里容不进沙子,此刻他眼泪直流,痛的睁不开眼来,颤声道:“我眼睛瞎了。”
黑羽毛愤愤地道:“卑鄙手段,老沙,纳命来。”
他是这里的护法,老营盘外围事务大多由其经掌,此刻自己指挥的头一阵,便栽在老沙手里,虽然老沙是玩了点手段,毕竟面子上挂不住,黑羽毛心里有气,人已随着抢出来。
项七一挥刀,道:“站住,他们说过了,不论手段,只论生死,你他妈的强出哪门子头,难道你真不顾江湖道义——”黑羽毛呸地一声道:“江湖道义,见你妈的大头鬼,项七,瞧瞧你那位兄弟,平常不是以白道仗义自居么,怎么也会用这种手段对付老金?有种凭真本事……”老沙嘿嘿地道:“来吧,黑羽毛,还有你,你也逃不了厄运…”黑羽毛吼道:“兄弟,给我杀——”站在四周的那些人早已忍耐不住了,他们一看对方不过是三个人,便将雄踞武林的老营盘给弄的手忙脚乱,不但是钩子和漏子栽了,连金手客也毁在对方手里,而对方真正的霸神——燕云飞还没出手,这个脸实在挂不住了剑影交错中,刀剑已自各地闪起,刹那间,燕云飞和老沙项七被他们困在中间,燕云飞真沉得住气,他始终没说过一句话,一双目光冷冷散散的瞅在每个人脸上,但,老营盘虽然仗着人多,虽然他们背后还有杜八爷给撑着,可是,他们还是对燕云飞有着太多的惧意,因为,燕云飞三个字,代表着狠厉无情,由楼家酒馆楼老头之死起,至蛇剑银铃、钩子漏子止,这些名震一时的道上高手,有哪个脱得过一败之地……蛇剑脸上产生了一抹惧意,紧紧贴在黑羽毛身后,此刻他的手已毁,自己已不能用剑,但,人却希望凭借老营盘的力量,替自己这条手报了仇——悄悄而低声的在黑羽毛耳边,蛇剑小声的道:“小心,燕子最难缠……”黑羽毛凝重的道:“我知道。”
全身陷于戒备之中,衣袍已随之隆隆鼓起——淡淡散散的一笑,燕云飞终于开口了,道:“老黑,这里谁做主……”黑羽毛一怔,道:“当然是杜八爷——”燕云飞冷冷地道:“杜八做主就论不到你在这里硬撑了,我燕云飞是冲着杜八来的,你不过是负责看门的一条狗,识相点,立刻传话给杜八,就说我来了。”
这话够绝够狠,堂堂的黑羽毛在老营盘只不过是条看门的狗,黑羽毛心里一阵哆嗦和难过,燕云飞太瞧不起他了,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前骂他是条狗,黑羽毛修养再好,也咽不下这口气,他几乎像疯了一样的吼道:“你说什么?”
项七大笑道:“我们当家的说你是条看门狗……”黑羽毛厉声道:“姓燕的,你要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燕云飞面色一冷,道:“朋友,我不是在这里候着么?我不明白你所谓的代价是什么?是平添一些孤鬼怨魂,还是你那条无知的生命,嗯?”
黑羽毛怒声道:“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蓦地里——自黑羽毛背后传来一阵冷的令人发抖的话声道:“问题是你杀不了他……”那是江湖小子段洪,不知何时,段洪已站在黑羽毛的身后,这个年轻高手是杜八身边的红人,他和杜八的交情深厚,深得杜八的仰赖,老营盘的兄弟,人人都知道段洪是杜八爷的心腹,谁都不去招惹这位爷——黑羽毛一回头,道:“是段爷——”江湖小子段洪冷冷地道:“受了人家的气就讨回来,如果自己没本事争回这个面子,光凭人手多压人,即使讨回来也不够光彩……”黑羽毛一呆,道:“段兄,我——”段洪没好气的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黑羽毛恨声道:“我要宰了他……”
段洪嗯了一声道:“好呀,你出手呀……”黑羽毛闻言一呆,吼道:“段洪,你怎么这么说话,老兄弟受了气,你不但不安慰我一番,当着兄弟的面还冷言冷语,难道我老黑真让你那么瞧不起——一”江湖小子段洪眉头一皱,道:“那你就出手吧,要人家瞧得起你,你必须有点本事,受了侮辱,洗刷侮辱的最好办法就是杀了他,问题是你能么?”
黑羽毛一扯长剑,道:“好!姓段的,这笔帐老黑记下了,如果不是大敌当前,我老黑一定要讨个公道,现在,暂时先搁下,事情完了后,我自会找你。”
点点头,段洪道。
“随时奉陪——”
黑羽毛暗暗恨上了江湖小子段洪,但,他不便发作,假装没有听见似的,将一肚子的怒气全发泄在燕云飞身上,指着燕云飞道:“姓燕的……”哪知燕云飞满脸不屑的阻止他说下去,道:“怎么?想真干,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还真不怎么样!
省省吧,老黑,那条命留着还有的玩呢……“颤了颤身子,黑羽毛吼道:“去你妈的……”人似一道旋起半空的小旋风,剑影一缕的朝着燕云飞笔直的冲去,此刻他是急怒攻心,早已把法则给忘了,那一剑洒出,紧跟着他身后的那班子老兄弟也立刻抢出手了,七八道刀影如七八道闪电般的朝燕云飞扑去。
项七一挥刀,叫道:“我操,吃烂饭——”只听燕云飞一声长笑,道:“找死”黑天抹地的老营盘突然颤起了一大片寒光,十七八把刀剑风卷残云般的罩向燕云飞,这种阵势和威力确实是够震慑人了,连江湖小子段洪都看的暗自心惊。
蛇剑站在外围,脱口道:“妈的,姓燕的除非长了翅膀,除非他有适天入地之能,否则,嘿嘿,他妈的非死不可——”但,有许多事往往是不能预料的,燕云飞也许真有遁天入地之能,真有别人所没有的能耐,他的剑仅余一道细烁的光影,只看到一抹溜闪的影子,那么快速无比的在这些高手身前飘过,在他们身上穿过——哇——一连串凄厉悲惨的哀叫,划破这片黑天糊地的云空,血水像雨滴般的自四处喷洒着,连站在远处的段洪,都感觉出鲜血的热腾和腥味,这真是惨烈的一搏——七个,八个、九个…十三条活生生的汉子,像栽头葱似的,歪七扭八,昏天黑地的躺在地上,他们俱死的圆睁着双目,喷吐着舌头,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的躺在草丛中,地上鲜血未干,热度未褪,而人已魂归西方极乐,这就是剑手最后的下抄…这股杀威,这种霸气连黑羽毛那么深厚功夫的老江湖,都被燕云飞的气势所慑,他手脚全软了,在没有朝面之前,他只知道姓燕的是个令人头痛的高手,是苦战不懈的超级杀手,却没想到,他不仅是个杀手,而是一个慑魂夺魄的取命者,是凶神的化身……黑羽毛抖了抖身子,道:“你好狠——”燕云飞嘴角上洒出一丝酷冷的笑意,道:“小手段而已,为了自己不得不狠厉点,老黑,你还有一搏的机会,天下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弱肉强食,谁强谁就活下去,你和那帮子朋友,不也想取我的命么?我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你还有展露自己功夫的机会……”黑羽毛语结了,他已预见未来最后一搏的结果,说句良心话,他不想再拼下去,燕云飞一举杀了他十几个老兄弟,那气势已令四周活着的人吓破了胆,没有人敢再向前跨步,他们知道眼前的敌手决不是他们这种三流角色所能抗衡的……燕云飞冷冷地道:“怎么,不敢动了?”
黑羽毛愤怒的道:“我……”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堂堂的黑羽毛居然在人家面前连个屁也不敢吭了,他语辞结结巴巴,只有干瞪眼的份了,站在那里,进出都难的露着苦笑——蛇剑颤声道:“老黑,忍吧。”
江湖小子段洪狠厉的一笑道:“姓燕的,够了。”
燕云飞啊了一声道:“我忘了,这里还有段爷…”段洪面上依旧是那么冷厉,一双眼珠子落在燕云飞脸上,两个人互相凝视了一会,段洪道:“跟我进去——”燕云飞淡淡地道:“是杜八的意思?”
江湖小子段洪鼻子里哼地一声道:“你硬闯老营盘不是要见社八爷么?杜八爷如果不想见你,你照样会硬闯进来,怎么,杜八爷要见你了?你反而怕了,想不到燕云飞也有胆怯的时候……”语音冷厉,讥讽热嘲。
燕云飞哈哈大笑道:“我胆怯?段洪,老营盘虽然是铜墙铁壁,我姓燕的还没放在眼里,环目所视,老营盘真能称得上英雄的也只有你段洪一个……”段洪笑了,笑的很淡,道:“谢啦,可惜,咱们非亲非故,否则,咱们还能交交朋友……”燕云飞笑道:“退出老营盘,咱们就是朋友了。”
段洪摇摇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免了。”
黑羽毛恨声道:“段爷,别跟他扯蛋了,咱们兄弟可躺了不少,这个血仇非报不可,段爷,你……”段洪的目光一冷,道:“你要我动手?”
黑羽毛嘿嘿地道:“有段爷出手,这个仇有望报了……”段洪哼地一声道:“如果我也躺下了呢……”黑羽毛脸上一阵抽搐,道:“段爷,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您出手,姓燕的非倒他妈的血霉不可——”段洪语声一寒,道:“可惜我不能出手……”黑羽毛一怔,道:“为什么?难道你怕他……”段洪长吸口气,道:“这是老爷子的意思,杜老爷早已料到你们这些废料办不了大事,除了丢人现眼外……”黑羽毛闻言大怒道:“这是什么话?段爷,我们兄弟在这里流血拼命,可尽了一切力量,虽然兄弟死了不少,但为老爷子也心甘情愿,老爷子不但不安抚我们,反而这样瞧不起我们兄弟,这算哪门子义气……”哪知段洪一笑道:“义气,义气是属于有本事的人说的,你他妈的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批评老爷子……”黑羽毛一呆道:“我……”段洪得理不饶人,道:“站开,等老爷子解决了燕云飞,再谈你的事—…。”暴吼了一声,黑羽毛道:“我见老爷子去……”他在冲动的思绪下,不顾一切的往里面冲去……段洪不屑的道:“老黑,你站住,进去了就没命——”黑羽毛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吼道:“我不信老爷子会杀我……”他是个不信邪的人,跨起步子直往行馆里扑去,当黑羽毛的身形再踏在院中那块石板上时,突然自四面八方射来一道道光影——黑羽毛惨声道:“老爷子,你……那细碎的光影如道道牛毛似的,全射在黑羽毛的身上,他惨然的一声大叫,人已仰天翻倒地上,几个翻滚,人在焦臭味中,毒发而死……那幅惨景,使黑羽毛那班子为他卖命的兄弟一呆,俱没有想到老爷子杜八会对自己人下手,立刻有人叫道:“是老爷子杀了他……”蛇剑颤声道:“段爷,这——”段洪冷冷地道:“我已警告他了,他自己要送死又怪得了谁——”说完又叹了口气,道:“这些暗器本来是要对付姓燕的,想不到黑羽毛破坏了老爷子的计划,这个人死有余辜——”燕云飞看的心里一震,若不是江湖小子段洪施了点心机,若不是黑羽毛硬要充汉子,这些暗器可能全招呼在自己身上了,段洪果然高明,高明的令人骇怕,他设想的每一个步骤都是那么缜密,缜密的令人看不出破绽,更不会让人怀疑段洪在暗暗帮忙自己。
他长吸口气,道:“杜八果然狠毒,居然用这种方法对付我——”段洪故意冷笑,道:“这只能说你的命大……”蛇剑向前跨了半步,低声道:“段爷……”段洪冷冷地道:“有意见么?”
蛇剑苦笑道:“你有意让老黑送死……”段洪淡淡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蛇剑愤愤地道:“道理太简单了,里面有埋伏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知道,你有足够的时间警告他拦阻他,而你口中所谓的警告也不过是略略点缀一下而已……”段洪冷冷地道:“他不信,自己送死又怪得了谁?”
蛇剑一叹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有意要老黑送命,但,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段爷,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洪伸手拍了拍蛇剑,道:“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一拍之下,轻笑而去,蛇剑只觉全身一阵抖颤,脸色已随之一变,他突然觉得自己已说不出话,连声音都没有了,唯有用手指着段洪的背影,啊啊地道:“你……”在恁多兄弟的目光下,段洪把燕云飞接进内院去了,项七和老沙紧紧贴在燕云飞的身后,此刻,他们真正了解老营盘里果然是卧虎藏龙,任何一个关卡都有不容忽视的高人,行进间,燕云飞悄声道:“你杀了老蛇……”段洪嘿嘿地道:“他不该死么?这种人最会嚼舌根了,如果不毁了他,老八那里准会有漏子,在咱们输赢尚未见真章的时候,我是特别小心的……”沿着石板路,直往花园中行去,路过黑羽毛斜躺在地上的尸躯,项七紧张的道:“小心点,老黑就是在这里中伏的……”段洪冷笑道:“那是他不懂得入阵的方法,踏着机关才会中伏,我既然带你们进来,消息埋伏已不发生作用,不过,让你们进来,并不表示你们没有危险,我们杜八爷只不过是佩服你们的胆气,先让你们多活一会——”项七故意哼地一声道:“姓社的有种出来,我项七先和他算算灭门之仇……”段洪大声道:“你叫什么?我们八爷会有交待……”话声甫落,地上已响起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自那一排矮树林子边的小道上,缓缓行来两个全身绿袍的怪异汉子,这两个人个个背剑,人人冷寒,面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老沙哼声道:“范雪范皓……”
百剑山庄的两大剑手,有蝙蝠刀之称的范氏兄弟居然也到了老营盘,可见老杜不但网罗了各路好手,还和百剑山庄扯上了关系,其中内情就不简单了。
范雪的眼睛一睁,道:“老沙,我真不愿意在这里遇上你。”
老沙呵呵地道:“兄弟,谁又想到咱们会在这里碰上了呢?老范,百剑山庄不会也要插手这件事吧?”
范雪长吸口气道:“很不幸,我们庄主已在老营盘了……”摇摇头,老沙苦笑道:“真难呀,咱们可有几十年的交情,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场面上碰头,老兄弟,你为什么不留在百剑山庄……”要知老沙和范雪范皓是幼年时候的玩伴,他们十几岁在村子里就建立起纯真的交情,等他们长大了各分东西,范氏兄弟人了百剑山庄,而老沙在江湖上独闯局面,虽然双方有十余年没有谋面,可是那份友情还始终深植在每人心中,人人无法忘掉过去的那些交情……范皓一拱手,道:“沙哥,听我一句话。”
老沙眼里有股润湿,道:“皓弟,说吧,老哥哥在听呢。”
范皓一挥手,道:“你下山,我们百剑山庄保证你不会有事。”
摇摇头,老沙苦涩的道:“兄弟呀!看看这场面,我们凭着三个人的同心协力才能杀上老营盘,我们当家的少不了我,我也离不开他,三个人一条心,谁也没有办法离开,但是,我也不愿意和你们为敌,你们也是我的好朋友……”说的有些呜咽,连范雪范皓听了都有些激动。
范皓吼道:“你这是要我们为难——”
老沙大叫道:“我更为难……”
哪知,燕云飞一回头,道:“老沙,你下山吧。”
老沙闻言一怔,突然暴吼道:“这是什么话?咱们三个兄弟同进同出,谁又撇下过谁?我老沙这辈子没做过一件是对的事,唯有跟对了你,是我最得意的事,当家的,老沙在好朋友面前,唯有胸中这腔热血永远是热的,我不会苟延偷生,丢下你们不管,要死要活,大家都在一块——“他热情,他豪气,更懂得义气,在这种情况下,要老沙甩了他们独自下山,不如一剑杀了他还觉得痛快,这个人边说边叫,眼里渗出了一泡泪水,范雪范皓虽然在百剑山庄中是很有名的冷酷杀手,此刻也不觉含着泪——长长一叹,燕云飞苦笑道:“留在这里会让你为难——”老沙大声道:“不会……”他朝前斜跨半步,向范雪范皓,道:“兄弟,我只问你们一句话!”
范雪苦笑道:“老哥哥,你说。”
老沙长吐口气,道:“咱们兄弟的交情够不够?”
范雪和范皓异口同声的道:“当然够——”老沙嗯了一声,道:“那好,拔出你们的刀来。”
一怔,范皓愣愣的道:“老哥,这是干什么?”
老沙长笑道:“为了这份交情,我老沙实在不愿意和你们动手,可是咱们各为其主,又不能不动手,范雪、范皓,老哥哥愿意挨你们一刀,算是老哥哥还你们这份交情……”范皓大叫道:“老哥,你这是什么话?”
范雪苦涩的道:“我们是那种人么?老哥,范皓范雪可不是狼心狗肺,忘情薄义的畜牲,我们也是有血有肉也有一份热情,要老哥你挨一刀,倒不如你宰了我们……”老沙拱手道:“谢谢二位,我老沙这双眼珠子没瞎,交上了你们这两位好朋友,兄弟,百剑山庄之主剑龙先生是二位的主,你饶过我,剑龙先生却不会饶了你们……”范皓沉思道:“老哥,别替我兄弟担心,我们会自请处分……”说完话,范皓又向段洪拱手道:“段爷,这一关,我们放弃了。”
段洪呵呵地道:“随你们,百剑山庄的事我插不上手。”
这真是一面做人两面光,骨子里段洪还真担心这对范氏兄弟出手,他兄弟如果倾力一搏,燕云飞虽能稳占上风,毕竟要耗损泰半体力,待会儿还有重重关卡,若杜八爷是在最后关头出手,燕云飞能否尚有余力一战,连段洪那么了解他的人,都不敢妄下定论。
范雪挥手道:“进去吧,这一关算过了。”
老沙拱手道:“谢啦。”
哪知他这个谢字甫自耳中消逝,范皓和范雪已是神情一变,只见一个气宇轩昂的文士负手而来,在这文士身后紧紧随着八个和范氏兄弟穿一样服装的绿袍汉子,他们个个斜背长剑,人人步履稳重,两列行进,一看就知这些全是百剑山庄的剑道高手。
剑龙——百剑山庄的主者。
范雪双手抱拳,道:“庄主——”
嗯,剑龙冷冷地道:“站一边”
苍鹰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