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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醉仙》》

《醉仙》

作者:叶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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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无名黑伞

崂山,山上溪谷幽深,泉瀑众多,古树名花,遍布其间。山上古木奇树郁郁葱葱,名花异草满山遍野,春季繁花似锦,夏季绿树成荫,秋季红叶如丹,冬季松柏青翠。一年四季,皆如仙境。

午后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偏僻的小路上洒下光亮的斑斑点点。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楚风踩着地上光点向蹦蹦跳跳的深山行去,普通尚带几分稚气的脸,黑溜溜灵动的眼睛却闪烁着精灵古怪的光芒,一个看似老实却让人有些担心的小鬼。

楚风突然停下脚步,就如他从街头巷尾听来的剑仙一般傲然而立,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捏剑指向起一挥,尚带几分稚嫩声音喝道:“去!”

楚风似是对自己这个动作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嘿嘿笑道:“只要我能找剑仙高人,学成飞剑,我看你怎么管教我。”

楚风今年十四岁,有一长他四岁的姐姐楚云,母亲王氏,父亲楚清誉是崂山城屈指可数的大商人。楚风生性顽皮好动,刚会走路就到处乱跑,经常王氏一不留神就跑的不见踪影,再大点后,更是就把楚家上下折腾的鸡飞狗跳,但因只是童趣,王氏只是事后笑责两句。楚风六岁时到私塾读书,一日午休时把私塾文老夫子一把雪白胡子染成黑色,结果被文老夫子告上楚家,王氏大怒之下,一顿竹板把楚风打得三天不能地,此后才收敛起来。

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生性好动的楚风依旧顽皮,只是怕再挨打很少再把事情惹到让人告到母亲面前去。

半月前,楚云嫁到百里之外的李家,楚清誉夫妇为让楚风安定下来,就产生了给楚风早日完婚的想法。楚风出生后,楚清誉曾为楚风定下一门婚事,是他至交好友夏家镖局总镖头夏英豪的女儿夏语,今年十八,六岁时被带往九天御剑门学剑,不久前出师回到家中随夏英豪经营镖局。楚清誉和夏英豪定下三月后为楚风和夏语完婚。

楚风有个一起玩耍的好友严小勇,和楚风同岁,半年前娶了夏家镖局何镖头的妹妹何娇为妻,何娇会些拳脚,脾气也甚是火暴,只要听到严小勇在外惹事,就把严小勇打个鼻青脸肿,从那之后,严小勇再不敢和楚风一起调皮生事。楚风知道将要结婚的对象是夏英豪的女儿夏语后,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成为第二个严小勇。

前日,楚风到夏家镖局请夏英豪到楚家喝酒,正遇到夏语与何镖头练武。当看到夏语随手一挥把比何娇武功高出许多的何镖头打出四五丈外时,楚风似乎看到自己的担心变成现实,自己变成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何镖头。楚风苦思一日一夜之后,决定出门寻仙拜师,认为这样就不用怕夏语了。

崂山位于崂山城之北,楚风曾听人说过崂山有神仙,于是留下一封书信,然后从家里遛出来前往崂山寻找神仙拜师,却不知此刻楚家因他突然离家已经乱成一团。

晴朗的天空突然从天边飘来片片乌云,堆砌在头顶,很快,最后一丝阳光被乌云所吞没,天如泼了墨般阴沉沉的压了下来。楚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慌忙转身向来路跑去。身后不远的路边有一座破庙,那里应该可以避雨吧。

天空中银蛇游动,天地为之一亮,惊天动地的雷声如在耳边响起,从未独自出过门的楚风不禁心生恐惧,开始怀疑自己离家寻仙拜师决定是否正确。楚风前脚踏进庙门,天空再次一亮,破庙里面也是一亮,四张狰狞恐怖脸在他眼中闪现。惊恐的叫声和雷声同时响起,楚风转身就跑。

豆大的雨滴打在地上发出啪啪做响,落在楚风身上带给他一些凉意,慢慢冷却心中的恐惧,突然,他似是想起什么,转身折回破庙,目光惊恐不定的在破庙里小心的扫过,惊慌的神色立时消逝,恼羞成怒和得意同时浮现在脸上,踩着从文老夫子那里学来的八字步、如同一个得胜的大将军般慢悠悠的走到庙里漆涂已斑驳不堪的神像跟前,左手插腰,右手剑指前指,“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吓唬本少爷,看本少爷怎么收拾你们!”

楚风说完,拿起脚边应是不久前燃火留下的木炭,嘿嘿一笑,爬上神案,“让本少爷给你们花个大花脸。”

楚风说干就干,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爬上神案,举起手中木炭伸向神像。庙外雨声更浓,雷身隆隆,电光闪烁,庙里时明时暗,楚风此时却似乎把这些完全忘却了。

庙里供奉的是四大天王,四大天王一般立在弥勒菩萨两侧供奉,但此庙却只有四大天王的神像,而且也没有其他神像存在过的位置和痕迹,显的很是怪异。楚风不懂这些,或许,即使他懂,连耳边雷雨声都置若罔闻的他也不会注意到吧。

楚风看着脸被他涂成黑糊糊一片广目天王,用手中木炭在广目天王手上的无鳞龙头上一敲,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走向他的下一个目标——持伞的多闻天王。楚风一手扶着多闻天王手上的石伞,身体微微向神案外倾斜,另一只手拿着木炭向多闻天王正对着他的脸伸去。也许是因为年久失修,石伞突然从多闻天王手里脱落,楚风手扶空,身体向后一趔,紧随着石伞掉在地上。

楚风双手揉着屁股站在身来,恼羞成怒的狠狠一脚踢在石伞上,“破伞——哎呀!”

楚风抱着脚跳了起来,久久过去,痛楚渐轻的楚风小心翼翼的放下脚,一瘸一拐的走到滚出几步外的石伞前,挠挠头,吃力的拿起石伞,狠狠砸在神案上,随着砰然巨响,细细的裂纹出现在石伞上,然后举起,再次砸下,如此数次,伞上列纹越来越大,一块一块碎石从石伞上脱落。

突然,楚风举起的手没有砸下,伞不知何时轻了许多。小心把伞拿到眼前,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用手在伞上缓缓滑过,拿在他手中的分明是一把通体乌黑的真伞。楚风撑开伞,三尺多长的伞完好无损,伞骨纤细匀称,乌黑透亮,伞下后似萦绕着蕴蕴黑雾,牵引着楚风的目光融入其间。

看着黑伞,楚风感到困意上头,身体不支的跌坐在地上,支着伞沉沉睡去。庙外雨声渐歇,乌云淡去,阳光撒在挂满水珠的山林中,折射出七彩光芒,鸟鸣兽语,美不胜收,不是仙境胜似仙境,但这些和楚风已经毫无关系,他的梦中只有一把伞,发出金光万丈,时大如穹盖,时渺若尘埃,在他手中变幻无常,大小由心。但当他醒来后,却什么也不曾记得,只是灵动的眼睛多了一些深邃。

朝阳初生,沉睡的山林也随之苏醒起来,楚风站在庙门口看着家的方向迟疑良久,最后背着伞毅然向深山中行去,他一定要找到剑仙拜师,他绝对不要成为第二个严小勇。

偏僻的小路终于走到尽头,看着草木森森无路可寻的前方,楚风一咬牙,毅然向其中走去。

“站住!”

洪亮的声音在身后响响,楚风转身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和一年轻小伙子出现在眼中,古铜色长的很象的两张脸,兽皮缝制的紧身皮甲,腰跨弯刀身背猎弓,应该是父子二人。

“果然是你个臭小子!”中年汉子高兴的喊道,几步走到楚风身前,揪住楚风的耳朵,“你个臭小子,居然学会翘家了,你知不知道你爹娘现在急成什么样子了?”

楚风挤出满脸笑容,讨好的说道:“李大伯,是您老人家和虎子哥啊!”

猎户姓李,大家都叫他李老虎,和他一起的年轻人是他儿子李虎,是崂山城最好的猎人,李老虎经常卖一些兽皮和山货给楚清誉,两人很是谈的来,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少和我耍你的花花肠子,现在我就让你虎子哥送你回家去,看看你把你爹娘急的!”李老虎放开楚风的耳朵,在楚风头上生气的拍了一巴掌说道。

“李大伯,你饶了我吧,你知道夏语多厉害吗?”楚风苦丧着脸比画说道,“她就这样一甩,把何镖头甩出四五丈,听说她还会飞剑,就我这样,我要不学点功夫,还不让她打死啊!”

李老虎嘿嘿笑着上下打量楚风,“你小子也知道怕啊,你学老实点,夏丫头还会打你吗?”

“李大伯,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啊,我要能老实下来,我爹娘就不会那么急着让她过门了。”

“嘿嘿,这也是事实。”李老虎点头说道。

楚风见有商量的余地,急忙道:“李大伯,你就让我去找剑仙学艺吧,你总不能让我被她打死吧?”

看着楚风可怜兮兮的样子,李老虎浮现出一脸奸笑,“没关系的,夏丫头师出名门,下手肯定极有分寸,最多也就是打个半死,李大伯多送你点药就好了。你放心,李大伯的药非常有效的,普通小伤三两天肯定好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李伯,你怎么可以落井下石?”楚风痛苦的呻吟道,希望可以博取李老虎的同情。

“我不落井下石,难道看着你到山里去喂老虎,臭小子,想找剑仙拜师也不找个地方,这山里剑仙没有,除了我李老虎之外还好几只真老虎,你是不是想去看看它们!”

“不会吧,不都说这山里有剑仙吗?”楚风质疑道。

“有个屁,你大伯我和你虎子哥天天在这山里转,如果有剑仙,我和你虎子哥早就遇到了,还等你来找。”说到这里,李老虎转头对李虎说道:

“虎子,你去看看能打到什么东西,晚上给这小子加餐,我押这小子回去!”

李虎不喜欢说话,用楚风带有挑衅性质的话来说,整个一个闷葫芦。李虎点点头,钻入了楚风看似无路的丛林之中,很快不见了身影。

“走吧!”李老虎脸上浮现出让楚风痛恨的得意笑容说道。楚风无奈的点点头,垂头丧气的随李老虎向山下走去。

“臭小子,想找剑仙拜师,也要多动动脑子,雨丫头的师门九天御剑门在华山绝顶,蜀山剑派在川蜀娥眉山,昆仑派在西域昆仑山,如果崂山有剑仙高人的话,前来崂山拜师的人早就络绎不绝了,还能等到你来找吗?”李老虎训斥道。

“不都说这些门派收徒很严吗,要是没人引荐,不仅进不了山门,还会被赶出来,所以我才到这里找的啊。”楚风辩解道。

李老虎啪一巴掌拍在楚风后脑勺上,“臭小子,道听途说的东西也能相信,看来我得让雨丫头动手的时候多用几分气力,反正我这里药多的是。”

楚风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什么,眼中闪过狡猾的神色,“那李伯伯你说那里有剑仙高人?”

李老虎很哼一声,道:“市井山野之中皆有剑仙高人,怎么找到他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想找剑仙拜师,首先要保住性命,像这崂山,即使有剑仙,也不等你找到,你就先进老虎肚子了。”

楚风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东西,但李老虎的话至少指明了他拜师的方向,这已足够了。于是点点头,不再说话,低着头向山下走去,不熟悉他的人也许会以为他准备老老实实回家,李老虎却知楚风肯定在想怎么逃走,脸上浮现出楚风看不见的高深莫测笑意。

到山脚下李老虎家时,暮色已重,吃过晚饭,已是该休息的时间。李老虎把楚风单独安排一间房里,看到楚风闭上眼后,轻轻的关上门退了出去。楚风听到关门声,嘴角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轻轻的坐起身,穿好衣服,数着窗户外天空上的星星,估摸着李老虎一家三口人都睡着后,背起立在门后的雨伞,轻轻的打开门,溜出李家院子,顺着大道向西南方向走去。

李老虎和李虎走出院子,看着夜色下楚风远去的背影,李虎问道:“爹,这样让风弟离开好吗?”

李老虎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你风弟弟与你上次见他时有什么不同?”

“风弟似乎有什么际遇,身上居然没有一丝浊气。”

李老虎点点头,“你风弟弟自小灵性十足,你爹我本想收他为徒,但他却不适合我们后羿门的修行之道,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我曾和你楚叔叔提过让楚风上蜀山拜师学剑,但你楚叔叔以只有一子,不想让他离开身边为理由拒绝了。随着你风弟弟年龄增长,体内浊气日重,你爹我也再没想过这件事。

现在,既然你风弟弟有了这个想法,又身上浊气全消,你说你爹我该不该成全他啊?”

李虎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还有一点让你爹这样做,不知你注意到你风弟弟的伞没有?”李老虎问道。

李虎眼中闪过不解的神色,道:“很普通的一把伞啊!”

李老虎摇摇头,“那把伞绝对不是凡物,刚见到你风弟弟的时候,我在伞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灵气,到了山下,就再感觉不到丝毫灵气,你爹我仔细看过那伞,却看不出拿伞是什么材料做的,而且你爹我也没有丝毫信心可以用手中弓箭伤到它后面的人,你现在还认为那伞是凡物吗?”

“难道那伞是件神物?”李虎吃惊道,眼中却无丝贪色,李老虎欣慰的点点头。

“是不是神物,你爹我不知道,但绝对不可让它蒙尘。”李老虎笑着说道,然后伸出手,手中光芒一闪,一把古朴毫无光泽的木弓出现在手中,“我后羿门中箭术你已学的七七八八,也该出去历练一下了,这是我后羿门镇门之宝射日,据说是后羿祖师射日之弓,可几千年来,无人能发挥出那射日之威,也就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了。但此弓依旧威力无边,至少能发挥出本身两倍的修为,你现在应该可以勉强用它射出两箭。

现在,我把这弓传给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后羿门的掌门了!”

李老虎说着划破李虎手指,血滴在木弓上,木弓化做一团光球钻入李虎手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神弓用之有碍修行,慎用。去把,照顾你风弟一程,等你觉得可以离开他的时候,就去修炼你的弓之道吧!”

李老虎说完,转身回房去了。

“爹,我们后羿门有多少门人?”李虎问道。

“就你我两人!”

二 打赌拜师

近午时分,太阳炽烤着大地,邢州城内路上人影渐稀,楚风坐在墙根下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包子铺,包子的香味让饥肠辘辘的他更加的饥饿,也让他再一次后悔,从家里出来时,为什么不多带点钱;离开李老虎家的时候,为什么不省着点花钱。

肚子咕噜咕噜的声响越来越大,楚风突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且虔诚的说道:“神仙啊,给我个肉包子吧,一个就好了!”

这是他几天前钱刚用完时学会的,当时,同样饥饿的他这样开了句玩笑,“神仙啊,给我点吃的吧!”然后一个用油纸包裹的馒头就掉在了他面前。之后几天,只要他在吃饭时候这样说,总会有馒头包子之类的食物用油纸包裹着掉在他面前。

楚风不知是谁在帮他,但却隐隐感觉到应该不是神仙,但他并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他已把这当成一个好玩的游戏。

楚风不远的角落,李虎听到楚风的话,木纳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拿出怀里早已买好的包子准备丢过去。就在这时,李虎感到手里一空,然后一股浓重的酒味冲进鼻腔,一个手里拎着尺高酒葫芦、身背长剑的邋遢道人拿着片刻之前还在他手里的包子出现在他眼前,李虎全身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不声不响拿走他手里的包子,修为绝对不在父亲之下,只是这道人为何而来?

道人笑眯眯的看着李虎,“看在你照顾我徒弟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就赏你口酒喝吧!”

李虎眼中闪过疑惑的目光,随即明悟过来,道人要收楚风为徒弟。李虎眼中闪过为楚风高兴的神色,“晚辈后羿门李虎……”

邋遢道并未理会李虎的话,咬去酒葫芦的塞,空气中弥漫着更家浓重的酒味,一道酒箭飞出酒葫芦射进李虎嘴里,打断他的话,冲下喉咙。

火辣辣的酒如同一团火般烘烤着李虎的五脏六腑,接着冲入经脉,李虎似乎已看到自己的经脉被烧焦,然后寸裂,最后连他本人也被烧成焦碳甚至飞灰。邋遢道人举起手中酒葫芦如锤一般砸在李虎头顶百会上,一股磅礴的灵力带着清凉的气息倾泻而下,包裹住经脉中的火气以保护经脉不为火气所伤。

“便宜你小子了,还不运功行气!”道人心疼的看着酒葫芦说道。李虎回过神来,急忙坐下运功行气。

楚风眼睛挤开一条缝,身前依旧空空如也,难道“神仙”没听到?楚风如是想道,急忙合上眼睛,再次说道:“神仙啊,给我个包子吧!”

楚风抽动几下鼻子,欢喜的睁开眼,一个包子出现在他眼前。看着包子,楚风眼中再无他物,完全忽略了包子下还有一只手,手的主人是个满身酒气的邋遢道人。楚风目光灼热的盯着包子,如同一只盯上猎物侍机而动的小豹子,随时准备发动准确而致命的攻击。

楚风动了,真是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足以使无数高人汗颜,可惜他抓空了。楚风再抓,却抓在了一只大葫芦上。楚风终于发现,包子在一个邋遢道人的手上。

“你想要这个包子?”邋遢道人微笑着说道。

楚风仔细打量着道人,一把乱糟糟的山羊胡子,醉意朦胧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干巴巴的脸上挂着阴险的笑容,满是油污还破了几个洞的道袍,拿着个一尺多高硕大的古铜色酒葫芦,背着把破剑,看不出丝毫剑仙高人的气息。楚风失望的摇摇头,强忍着包子对他的致命诱惑,冷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离家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被人骗了好几次,幸亏有个蒙面人相助,他可不想因为个包子再被人骗。

“这么好吃的包子老道我本来准备送人的,没想到居然没人……”道人紧跟在楚风身边,一边说着,一边把包子在楚风眼前晃来晃去。

看着在眼前晃来晃去却吃不到的包子,听着道人在耳边似乎永无休止的唠叨,楚风感到更加的饥饿,饥火终于勾动怒火,楚风停下脚步,怒道:“死老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道人满脸笑容,“就想请你吃个包子,如果你愿意,还想和你一起到李记酒店点两个菜,请你喝点酒,你要知道,李记酒店虽小,但菜却做的非常好啊。”

楚风很想把道人的脸打个稀巴烂,但他还是克制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同时,他已经吃过随便动手的苦头了。

道人手里的包子再次在楚风眼前晃过,“怎么样,是不是考虑下我的建议?”

楚风终于忍耐不住包子的诱惑,咽了口口水,问道:“什么条件?”

“不错,很聪明的孩子,我喜欢。”道人嬉皮笑脸的说到这里,神色一整,认真道:“拜贫道为师,做贫道的徒弟!”

“老道你能教我什么本事?”面对包子的诱惑,楚风放弃了转身离去的想法。

道人腰一挺,颇有几分气势的说道:“贫道可以教你降妖伏魔!”

“降妖伏魔,就你?”楚风眼中闪过不屑的神色,留恋的看了道人手里的包子一眼,转身就走。

“嘿,气死道爷了,你个臭小子,居然不相信道爷我有降妖伏魔的本事。”面对楚风的不屑和转身就走,道人气吹胡子瞪眼,突然,道人似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自语道:“既然他不相信,我让他亲眼看到不就可以了吗!”

道人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追上楚风,“小子,看到这是什么了吗?”

“银子!”楚风眼中闪着亮光,嘴里吞着口水说道,银子在他眼中渐渐变成一桌子佳肴。

“小子,包子给你!”道人包子送到楚风身前。

楚风狠不得马上把包子抓在手里,送进嘴里,却不失警惕的问道:“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只是……”道人话还没说完,楚风已迫不及待的抢过道人手里的包子,往嘴里送去。

三下五除二把包子送进肚子里,楚风在衣服上擦擦手,道:“说吧,你又想怎么样?”

“老道想和你打个赌,城外的苏老爷请老道去抓妖,今天晚上你和老道一起去,如果老道降了妖,你就做老道的徒弟,如果老道抓不了妖,不仅不让你再拜师,这锭银子也给你。怎么样,敢不敢和老道赌?”道人挑衅的看着楚风说道。

“好,赌了!”楚风思索了一下说道。在他看来,如果道人能抓妖的话,那道人就是高人剑仙之流,那样的话,拜道人为师正随他心愿;如果道人不能抓妖的话,他也没什么损失,还能从道人那里得到一锭银子作路费,既然怎么都不吃亏,为什么不赌。

得到楚风肯定的答复,道人大喜,“乖徒儿,你就等着叫师父吧,现在师父请你去李记酒店喝酒。”

邢州城外苏家是邢州城一带数的上号的大财主,良田千倾,商号开满邢州城,钱粮无数。苏老爷有八子三女,长女、次女已先后出嫁,惟有小女儿苏千千尚在闺中。据见过苏千千的人说,苏千千长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而且做一手好女红,人也知书答礼、温柔似水。因此,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无以数记,但苏老爷看上的却没有一个。这样一来二去拖着,苏千千就二十了。

半月前,苏千千突得奇病,日间昏睡不醒,夜里却精神十足,绣楼中灯火彻夜长明,而且可在楼外听到苏千千和一年轻男子欢歌笑语的声音,但进楼寻找却发现只有苏千千一人。苏老爷疑是鬼怪作祟,于是请了当地有活神仙之称的青龙观观主飞龙道人施法驱妖,却不想妖没有驱走,飞龙道人反被妖驱了出来,而且脸被抓花,衣服被撕烂,发髻被扯散,胡子也被生生扯了一半下来。

从那之后,任何人再走近绣楼五丈之内,就会被不知从何飞来的花盆、砖石砸伤,苏家从此家宅不宁,苏老爷四处聘请高道名僧前来驱妖,皆是除妖不成反被妖付。

在李记酒店吃的心满意足楚风在邋遢道人的要求下换了一身道袍,用一跟乌黑的簪子挽了个道髻随道人一起向苏家行去。看着神色镇定自若的道人,已对苏家之事有所了解的楚风不由疑惑自问道:“难道这个道人真有降妖伏魔的本领?”

苏家离邢州城不是很远,大概有二十多里的路程,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两人敲开苏家大门,然后被管家引到了苏老爷面前。

看着邋遢道人眯着眼酒醉未醒的样子,苏老爷皱了皱眉头,若不是自己曾听过醉道人的名头,而降妖失败的和尚道士也向自己推荐,自己会请如此一个道人来降让很多高人都落荒而逃的妖孽吗?

苏老爷并未把这个问题深究下去,热情的说道:“道长,您来了。

快给道长上茶!”

醉道人眯着醉眼摇摇头,道:“苏老爷无需客气,且先等贫道拿了那孽畜,不知贫道要的东西苏老爷是否准备好了?”

苏老爷点点头,道:“已经准备好。”

“麻烦苏老爷让人与贫道抬过去,再准备三张椅子,苏老爷在此等贫道佳讯即可。”醉道人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叠已经画好的符纸,“贫道过去后,苏老爷若怕那畜生过来生事,可关上门窗,把这符纸贴在门窗上,必可保苏老爷无忧。

一张符纸五钱银子,可等贫道抓到妖孽后一起结算,不知苏老爷要几张?”

楚风听到这里,不禁直翻白眼,这那里是什么高人,分明是个奸商吗!

苏老爷曾听说醉道人贪财好酒,却不想到已至如斯境界,但他也真担心妖孽过来找他麻烦,于是说道“都说道长灵符千金难得,苏某就全留下了!”

醉道人放下灵符,欢喜的说道:“苏老爷不愧是邢州用名大财主,果然豪爽非常人能比!”

醉道人说完,转身向外走去,“乖徒弟,跟师父来,看师父怎么抓那妖孽!”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亮起灯火的苏千千绣楼外,摆着一桌酒菜和三张椅子,楚风看着满桌的酒菜,苦笑不得道:“老道,你不会是想用这酒菜把妖怪毒死吧?”

“用这么好的酒菜去毒一个小小的妖怪,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笨徒弟!”醉道人急道。

“那你让苏老爷准备酒菜干什么?”楚风不解的问道。

“酒菜当然是用来吃的,笨!”

“啊!你是来抓妖的,还是来吃酒菜的?”楚风吃惊道。

“当然是来抓妖的!”醉道人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你要酒菜干什么?”

“你知道这酒是什么酒,这菜是谁做的吗?”醉道人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喝一盅酒吃一口菜后问道。

楚风摇摇头。

“这酒是忘归居的二百年女儿红,每天只卖二斤;菜是忘归居的老板神刀薛所做,一个月做一桌,这一桌酒菜有钱都吃不到,苏老爷正是不多能买到这酒菜的人之一,你说我是不是该借这个机会尝一尝?”醉道人理所当然的说道。

“有这样的高人吗?不过这样也好,那锭银子我赢定了。”楚风如是想到,却不想如果道人抓妖失败,和道人一起来的他会是什么结局。

“不错,这菜真不错,徒弟你不吃点?”醉道人招呼楚风道。

“为什么不吃!”楚风翻了个白眼,拉过张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伸向酒菜。

“来,尝尝这两百年的女儿红!”醉道人给楚风倒上一杯酒说道。

楚风虽已十四岁,却从未喝过酒,只是看过别人喝的有滋有味,对未知的好奇让他拿起酒杯学慢慢的吸到了嘴里。酒入口后的奇怪感觉马上让他喜欢上了酒的味道,急忙又喝了一些。

“来了,坐!”醉道人不间断的往嘴里送着酒菜说道。

微微有些酒意上头的楚风眨了下眼睛,抬头看去,一个貌如潘安宋玉的翩翩佳公子从绣楼的方向走来,然后坐在楚风和醉道人对面的椅子上。

“你是自己离开老老实实回山修炼,还是让贫道把你打回原形!”醉道人酒足饭饱的放下筷子,抹抹嘴说道。

“醉道人,你虽然声名显赫,但你真有本事把我打会原形吗?

看在你没有像以前那些秃驴、牛鼻子出口就喊孽畜的份上,我不为难你,酒菜你也吃到了,带着你徒弟走吧!”年轻公子很是骄傲。

“小狐狸,贫道懒的和你耍嘴皮子,看在你还没害过人命的份上,也不想伤你,这样吧,只要你敢让我徒弟打一下,我马上就带着徒弟离开这里,而且从今以后不踏入你百里之内!”醉道人一幅高深莫策、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

年轻公子并未因醉道人的高深莫策表现出丝毫的不安,醉道人名声很大,他曾因为担心醉道人威胁到自己详细调查过醉道人,他发现,醉道人虽有些修为,但能做到无往不利,却是因为醉道人是个连妖怪都能骗的高明骗子。

“好!”年轻公子爽快的应道。

醉道人嘿嘿一笑,道:“这是我徒弟楚风,第一次随老道出来做生意,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别让我徒弟第一次出手却打死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妖怪!”

年轻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怒色,阴沉的语气说道:“本公子胡笑天,本公子收回刚才的话,本公子决定把你的胡子留下来!”

“等我徒弟打完再说吧!”醉道人翘着二郎腿毫不在意的说道,伸手在楚风背上一拍,“徒弟,这只小狐狸坏人家姑娘清白,敢不敢上去给他一伞?”

本就胆大包天的楚风此时酒意上头,哪还知道怕是何物,点点头,拿下背上黑伞摇晃着走上前去。看着楚风手中不知何物制成的黑伞,加上醉道人胸有成竹的样子,胡笑天心中不由有些忐忑不安:难道这把伞是什么宝物。

想到这里,急忙向退后一步闪开楚风的伞。

“怎么了,不会是害怕我徒弟了吧,要是害怕了就说一声,我老人家很大方的,只要你向我人家磕个头,然后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我要留下你一半胡子和一半头发!”胡笑天恶狠狠的说道。

“这样的气概才配的上胡笑天这个名字吗!”醉道人笑的像只老狐狸。

楚风再次一伞砸下,砸在胡笑天头上,虽然并没有太大的力道,最多也就是让人头昏眼花,但胡笑天却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变成一只牛犊般大小的狐狸。

看着地上的狐狸,楚风酒意顿消,颤抖的声音道:“狐狸精!”

“臭小子,老道可以降妖伏魔吧,还不过来磕头拜师!”醉道人表情更是得意。

楚风脸上恐惧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满脸欢喜的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醉道人身前。

三 如此师徒

午夜,金家粮仓,灯笼的昏暗光线下,已经十六岁的楚风把一样样还冒着热气的美味菜肴放在桌子上,最后又拿出一壶酒倒了一杯放在桌子上。俗话说,什么样的师父,什么样的徒弟,此时的楚风活脱脱第二个醉道人,脏兮兮的道袍,腰上挂着个和醉道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酒葫芦。

闻着桌子上酒菜的香味,楚风不由吞了口口水,道:“老道,怎么好的酒菜真要给那只饿死鬼糟蹋吗?”

粮商金聚财最近购进粮食放在新建粮仓之中,之后怪事不断,看守粮仓之人常在夜间听人喊饿,仓中粮食虽不见少,却有非常明显被人动过的痕迹,疑为鬼魂作祟,因此请了刚到此地的楚风和醉道人前来施法抓鬼。

“臭小子,饿死鬼一般都是贪吃胆小的家伙,你要知道,找他出来可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难道你想和他玩捉迷藏?”醉道人也和楚风一般盯着桌子上酒菜,不停的吞着口水,没有什么事情比酒菜放在眼前却不能吃更痛苦。

“我并不认为我们站在这里,一桌酒菜就能把胆子比老鼠还小的饿死鬼引出来。”楚风质疑道。

醉道人嘿嘿一笑,“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算了吧!”楚风懒洋洋的说道,“第一次和你打赌,把自己输给你做徒弟,结果只学到点只能用来骗人的鬼画符功夫;第二次和你打赌,给你洗了一个月的衣服;第三次和你打赌,结果把自己一个月的酒输给了你。怎么说我也和你一起坑蒙拐骗两年多了,你说我还会那么傻吗?”

醉道人神色微怒,“师父怎么说也是赫赫有名的醉道人,什么时候坑蒙拐骗过了?”

“收我做徒弟,只教我没用的鬼画符,这是不是坑我?把我画的符五钱银子一张卖人买酒喝,是不是蒙人?用花言巧语把妖魔鬼怪说的晕头转向,乖乖的站着让我上去大,这是不是骗妖魔鬼怪?

坑蒙拐骗全齐,还说自己没有做过,谁信!”楚风翻着白眼说道。

“臭小子,就算你说的全对,我也没拐过吧,怎么就坑蒙拐骗全齐了?”

“我难道不是你拐来的吗?”楚风反问道。

“臭小子,你拜我为师,我收你为徒,怎么就成拐了?”醉道气急败坏的说道。

“对,你是说的没错,可你教我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如果没有,不是拐是什么?”楚风盯着醉道人的眼睛问道。

醉道人被楚风盯的心头发虚,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楚风紧紧跟上,直到醉道人碰到桌子无路可退。“哎——”醉道人叹了口气,拍拍楚风的肩膀,道:“看来我们师徒间有很大的误会,为师需要向你好好解释一下……”

“你还想糊弄我啊?”楚风气急败坏的拿起黑伞就向醉道人头上砸去,伞到中途方向突然一拐,砸向桌边,落在桌子边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饥色、开怀大笑的年轻人头上。

“大功告成,收工!”楚风把伞放回背上,和醉道人两个酒葫芦一碰,同时及不可待的把酒送到嘴里。

青年脸上饥色渐去,浮现出正常人的神色,眼神也慢慢清澈起来,看着楚风和醉道人,突然笑道:“两位仙师骗寒生!”

“文绉绉的,原来是个笨书生,怪不得会被饿死,也不动脑子想想,敢来抓鬼的人有几个人看不到鬼,还敢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要不是想让你用完那桌酒菜,早就砸你了!”楚风样子很是生气,不知是因为书生的笨在生气,还是因为那一桌酒菜被书生吸去精气不能食用而生气。

青年神色一黯,道:“仙师所言不差,百无一用是书生,十年苦寒窗,一朝落榜钱财被盗竟饿死在回家路上,若非两位仙师超度,想必此时还在那愚蒙混沌之中!”

“生前种种,死后皆空,黄泉路远,早些上路吧!”醉道人挥手相送道。

“寒生告退!”鬼魂说完,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鬼魂消失的地方,楚风突然笑嘻嘻的说道:“老道,若不是你给我开了天眼能让我看到鬼,在我身上拍两下就能让我降妖服魔,我还真怀疑老道你是个骗子。”

“臭小子,居然又说你师父是骗子,是不是找打啊!”醉道人怒道,扬手向楚风头上落去。楚风退后闪开,笑着跑出了粮仓。

看着楚风的背影,醉道人满意的点点头,以楚风不能听到的声音自语道:“两年时间就能做到与神物初步契合超度这饿死野鬼,是该再教你些东西了,免得有事没事就说我老道是骗子!”

门外朝阳初生,已让唯一伙计去买菜的李老实看着空无一人的酒店,不禁频频打起了呵欠。

“咚!”两个酒葫芦同时落在柜台上,李老实一惊,马上清醒过来。楚风站在柜台前,“掌柜的,酒灌满了,两只烧鸡,一碟咸水煮黄豆,菠菜豆腐一个,再来五斤酒先喝着!”

李老实认识楚风,来他这酒店吃饭的道士虽不多却也不少,喝酒的道士也有,但像楚风和醉道人这样邋遢、最近几天又天天拿着个酒葫芦来买酒的道士绝对只有两人,想不认识都难。

没有看到醉道人,李老实不禁有些奇怪,今天怎么只有这小道士一人来了?李老实很快发现自己错了,醉道人已半躺半坐在临窗的椅子上,手上拿着一双筷子正敲着桌子。

他们今天难道要在店里吃饭?想到这里,李老实眉头马上皱了起来,来我这店里买酒到没什么,但你们要在我这店里吃饭,其他客人还敢来吗?

看着李老实的样子,楚风心生不悦,“啪”一锭银子砸在柜台上,不再理会李老实,径直走到醉道人对面惬意无比的坐下,眼角余光扬扬得意的从李老实一张苦脸上扫过,选个客人少的时候来,已经是给你面子了,看你还能把小爷赶出去!

李老实苦着老脸看着楚风和醉道人,还是唤人上东西了。

日上三竿,楚风和醉道人杯来盏往已有七八分醉意,只是楚风的眼睛越喝越亮,而醉道人的眼却是越眯越细,李老实看着已喝完五斤酒又要了五斤的两人,心中不停的祈祷这两个瘟神赶快离开,不要影响他中午的生意。

楚风摇出酒坛里的最后一滴酒,“老板,再来……”楚风的话让李老实几乎要哭出来,幸亏醉道人开口道:“好了,臭小子,不要别影响人家做生意,我们该走了。”

“老道,我只是想逗逗他,看他的脸能苦成什么样,你不觉得会很有意思吗?”楚风话一出口,李老实一张苦脸马上变成了红脸,一双眼盯着楚风恨不得把楚风嚼碎再吞肚子里去。

“臭小子,又拿人寻开心,师父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要尊重人,不能看人只看衣服外表,这位掌柜虽然表面看上去势利了一点点,但人还是善良的,不然你能坐在这里吃到烧鸡吗……”

听着醉道人不休的唠叨,李老实满脸通红,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听下去肯定会疯了,急忙走了过去,道:“两位道爷,一共是一两六钱银子,找您三两四钱!”

“先放柜上,明天上午一起算!” 楚风摆摆手,和醉道人拎起各自的酒葫芦摇摇晃晃的向外走去。听到楚风说明天上午还要来,李老实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楚风和醉道人在城外不远的一处道观落脚,已老眼昏花的观主本不想收留他们这两个酒肉不忌的道人,但后来看到他们拿出银子的份上就勉强让他们留了下来。

突然,楚风因酒已经很大很亮的眼睛变的更大更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夏语!楚风酒意顿消,急忙拉起醉道人躲到一处墙角后面。

“臭小子,怎么了?”醉道人酒醉带着几分迷糊、几分奇怪问道。

楚风从墙角探出头来,见夏语没有注意到自己,才长长松了口气,说道:“老道,我老婆来了!”

“就是那个九天御剑门弟子、把你吓翘家的老婆?”醉道人的迷糊、奇怪顿时消失无踪,眯成细缝的眼睛里闪过促狭的笑意,明知故问道。

楚风脸愤怒盯着不良道人的眼睛,“死老道,你还好意思说,要是这两年里你教我点有用的本事,我现在还用躲着她吗?”

“臭小子,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自己怕老婆怪到自己师父头上?”醉道人委屈的说道。

“死老道,不怪你怪谁,你自己说,你这两年都教了我什么东西,喝酒,骗人,鬼画符,有一样有用的吗?”

“臭小子,你说师父教你的东西没用,你说说,你想怎么对付你老婆?”醉道人问道。

“只要她打不过我,自然就不会打了我?”楚风理直气壮的说道。

“真的吗?”醉道人嘿嘿笑道,“如果她去你父母那里告状,让你父母打你怎么办,你敢和你父母动手吗?”

“那你说怎么办?”

“骗啊,只要你把她骗的高兴了,她还会打你吗?”醉道人隐藏在眼中的笑意依旧。

楚风思索了一下,不情愿的摇摇头。

“师父教你的东西没用吗?”

楚风正要摇头,突然回过神来,“死老道,你给我下套啊,要是没别的理由,你教我的东西还是没用!”

醉道人见被楚风识破,急忙转移话题问道:“哪个是你老婆,让师父看能不能配上我徒弟?”

楚风心里骂了声老狐狸,道:“路对面那个穿淡黄衣服背剑的女子!”

夏语静静的走在路上,被父亲从家里赶出来寻找那可恶的小鬼已经两年了,自己现在居然对那可恶的小鬼渐渐多了一份牵挂,看着走动的人群,心中居然迫切的期望,那可恶的小鬼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和她一起回家。

夏语停下脚步,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自己一直寻找了小鬼两年?是父亲那句话,找不到风儿你也别回来。还是小鬼那封信,说怕配不上自己,因此离家拜师学艺,等学有所成再回家与自己完婚。可楚叔叔却说,小鬼应该是怕自己打他,才会想到离家拜师学艺的。不知小鬼信里所写和楚叔叔所说哪个是真的?想到这里,夏语哑然失笑,不管哪个是真的,只要让我找到你,我都一定要打一顿!

“夏姑娘,你我缘分真是天注定,居然又在此地重逢,不知在下可有幸常伴夏姑娘左右!”柳浪轻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手中抱着一把折扇,儒雅的气质,话虽肉麻却诚意十足,整个人散发着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气息,却使楚风几乎抓狂。

“小子,那个小白脸人长的比你漂亮,又比你有气质,最重要的是看上去很有钱,你老婆要被人抢走了!”醉道人在旁边煽风点火道。

楚风抓耳挠腮的看看柳浪,再看看醉道人,目光似要择人而噬,不知他心中更恨哪一个。

“柳公子,一个多月来,每天你都是同一句话,不烦吗?”夏语不愉的说道,转身就走,眼中闪过隐隐的忧虑。一个多月前,她遇到这位合欢谷的少谷主柳浪,然后就被纠缠至今。合欢谷虽属魔门,却是一个让正魔两道都头疼不已的门派,谷中全是俊男美女,以双修之法求道,他们对喜欢的男女,可以是谦谦有礼,也可以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她不知柳浪何时会露出他狰狞的面目。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能得夏姑娘青睐,别说是一月,即使是十年,在下也甘之如饴!”柳浪急忙跟上去,话语还是那般的诚恳。

“臭小子,你是不是很想整那个小白脸?”醉道人一脸阴险的笑容问道。

楚风可以杀人的目光盯着柳浪点点头。

“臭小子,看好了,今天老道就让你看看这鬼画符有没有用!”醉道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杏黄符纸,给楚风仔细看了一下后,拿回来放在手心之中,轻轻的吹了口气,符纸从醉道人手中缓缓飘落贴着地面向柳浪飘去,然后落在柳浪足下。

柳浪踩在符纸上,然后带着符纸向前走去。突然,柳浪发现夏语渐渐远去,心里一惊,赫然发现自己每一步都在不知不觉间回到原处。同样发现这一现象的路人顿时好奇的围观过来,柳浪急忙停下脚步,看着围观过来的路人微笑点头,心中恐惧却只有自己知道。

夏语察觉到柳浪没有跟上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也未加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墙角里,楚风一脸谄媚笑容看着醉道人,“师父,能不能告诉徒儿,您画符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

“诀窍吗,肯定是有的。只是年纪大了,站一会这腰酸被痛……”醉道人扭着腰说道。

“这还不好办吗,我给您锤锤。”楚风跑到醉道人身后,双手虚握成拳不急不缓的落在醉道人背上,“师父,现在好点了吗?”

醉道人舒服的点点头,却用手捻了捻道袍,“这衣服好长时间没洗,穿在身上也不舒服。”

“徒儿回去马上就给您洗了。”

“可过两天还会脏啊。”醉道人做出头疼的样子。

楚风一咬牙,“以后只有您吩咐一声,徒儿马上就去给您洗!”

醉道人满意的点点头,眼睛也再次眯起来,懒洋洋的说道:“这诀窍吗,很简单,只有用心画就可以了!”

楚风几乎被气的吐血,双手马上罢工,跳到醉道人身前,杀人的目光瞪着醉道人,说道:“死老道,你又骗我,我不用心,能画的和你一模一样吗?”

“画的一模一样就叫用心吗?”醉道人眯着的眼完全睁开,看着楚风的眼睛,语气严厉而认真的说道:“有很多人善于临摹他人书画,他们画符也能画的一模一样,但同样没用!”

“也能画的一模一样吗!”楚风失神的说道,似乎有些明白,却也更茫然。

醉道人看着沉思的楚风,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这孩子天资聪慧,一点就明,就是和我年轻时一样定不下性子,将来会因此多许多磨难吧!”

说到这里,醉道人哑然失笑,“我不也正喜欢他这一点吗!”

四 画符悟功

楚风背着伞站在书桌之前,这是醉道人收他为徒后的第一个要求,不论何时何地,伞不离身,睡觉时也要把伞枕在头下。手中毛笔蘸好朱砂悬在一张空白符纸之上,久久不曾落下,他已经这样站了两个时辰,明亮的眼中满是茫然,梦呓般的轻语从微启微合的唇中吐出,“用心去画……”

久久过去,楚风眼中茫然渐去,突然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五雷符,上面玄奥的线条如同道道电光在脑海中游动。毛笔落下,游龙走蛇一般在符纸上画出一条条和他脑海中符纸一般无二的玄奥的线条,一股若有若无的清流从丹田中流出,顺着经脉注入手中毛笔,从笔尖宣泄在符纸上。躺在床上熟睡的醉道人双眼完全睁开,若无底深潭,深幽而平静,脸上醉意全无,浮现出满意而欣慰的笑容。

一气呵成,楚风收笔而立,却依旧双目紧闭,似要把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牢牢刻印在心中。突然,楚风再次动了,手伸入怀中拿出一叠空白符纸放在桌上,毛笔再动,动作优雅自然、浑若天成。一张符纸画就,随着收笔的方向,纸符若有无形的线牵引贴着桌面划出去,然后落在地上,然后又一张符纸随着左手细小的动作出现在笔下。

随着一张张纸符飘落在地上,楚风渐渐感到丹田处有一种抽空的感觉,脸亦随之苍白起来,笔一分一分沉重,最后若压有千钧巨石难动分毫。

醉道人从床上飘起,然后毫无烟火气息的落在楚风身前,轻声喝道:“张嘴!”

楚风应言张开嘴,醉道人酒葫芦中飞出一道酒箭射入楚风口中、冲下喉咙。

疑惑的神色在楚风脸上一闪而过,这是什么酒,为何与以前的喝过的酒全然不同?但他并无心深究这个问题,酒入腹中,他如同被注入无尽的活力,抽空的丹田再次充实起来,笔也瞬间变的若柳絮一般轻若无物,心中有一种想要发泄的欲望,笔再次动了起来。

在楚风心中,画符之外,再无他物。裸露在衣服之外的双手和脸泛起妖异的血红色,身上轻烟缭绕散发着棉麻织物点燃后的刺鼻气味,随着双手的动作,一片片已成灰烬的衣服从身上脱落,露出匀称的身体,散发着逼人热浪,不过片刻,房间已成一个巨大的蒸笼。但更为诡异的却是,他身上毛发和手中纸笔却无丝毫异状,背在身上的伞已与他再无丝毫牵连之物,却依旧贴在他背上,缓缓向他的身体注入丝丝清凉的气息。

纸符已散落满地,楚风身上血色渐去,房间内温度渐低,他手中空白符纸已快用沁,丹田之中似有一团云雾缭绕其中旋转,但观楚风神色,却意犹未尽,醉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拿出一叠符纸放在桌上,手中酒葫芦一紧,却是楚风探手来拿。

醉道人迟疑了一下,又一股酒箭射入楚风口中,笑道:“臭小子,还想喝啊,师父就大方点给你再喝一口!“

楚风身上再次浮现出恐怖的血红色,房间内温度也再次升高,笔在醉道人放在桌子上的一叠符纸上轻轻一点,笔尖钩动,最上边一张符纸脱离那一叠符纸的序列,向楚风方才画符的地方飘去,笔并未因此而有所停顿,笔随纸动,玄奥的线条丝毫不受空中飘飞的影响出现在符纸上,符纸落下之时,半张符纸已经画好,随后几笔,符纸顺着收笔的方向贴着桌子飘飞出去。

醉道人伸手需招,符纸方向一变,落在醉道人手中,仔细一看,微微叹了口气自语道:“臭小子天资好也就罢了,福缘之深厚也令人嫉妒,若非身负仙家宝物,而由我助你炼化这蕴涵着天地灵气的酒中精华,绝对不敢让你喝下第二口,你又如何能做到如此地步。

只是这伞不知是何仙家宝物,哪位前辈仙人所流,好生遗憾!”

桌子上的空白符纸再次用尽,醉道人拿出的符纸显然要比楚风开始拿出来的要多,但耗费的时间却少了些须,身上血红色也已完全消失。楚风已把他所知的符又全画了一遍,茫然中感觉到第二次和第一次有些差异,却又抓不住什么。醉道人再次拿出一叠符纸放在桌上,这次放的距楚风甚是遥远,手臂伸直才能触及边缘。但这并未对楚风造成任何困绕,如方才一样,笔在符纸上一点一钩,符纸向他飞去,笔尖在符纸上游动,但这次却完全是在空中完成,且比刚才画的更快,手却再次向醉道人的酒葫芦伸去。

“臭小子,让师父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吧,但也有可能你会遭几分罪!”醉道人一狠心,相当于前两次总和的酒量灌入楚风口中,这是在有他帮助下,楚风身体的承受极限。

楚风全身腾起熊熊火焰,但却不是普通火焰,而是酒中天地灵气逸出体外燃起的灵火。头上法簪子在灵火中化为灰烬,头发披散下来在火中舞动,依旧丝毫无损,身上却散发出烤肉的味道,痛苦的神色浮现在楚风脸上,但他的手却不受丝毫影响,画出一张又一张符。渐渐,楚风身上火焰愈烈,脸上痛楚之色也亦浓。

醉道人叹口气,道:“看来师父操之过急了!”

醉道人说罢,手向楚风头顶百会伸去,欲助楚风护住经脉丹田炼化酒中精华和天地灵气,变化突起。黑伞从楚风背上脱离,然后飘起悬浮在他头顶之上无声打开缓缓旋转起来,发出荧荧青光形成青色的光柱把楚风笼罩其中。青光的照射下,灵火如同遇到克星一般,缩回楚风身体,但青光并未就此罢休,一边修复楚风身体表面的烧伤,一边跟在灵火之后进入楚风身体,到达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在青光面前,狂暴的酒中精华和天地灵气马上变的温驯起来,随着青光的迫近,一点一点向后退去,最后聚入经脉缓缓流动起来,修复着受伤的经脉。灵力缓缓流入丹田之中,丹田中的云雾因此变的浓稠、庞大,丹田似乎会因此爆裂。

突然,云雾急速膨胀,当达到丹田收缩极限的时候,陡然向内压缩。楚风感到头脑一震,眼前陡然一亮,他看到一颗拇指肚大、金色的珠子滴溜溜的在肚子里转动。楚风心中一惊,顿时心境失守清醒过来。

“结丹!”醉道人看到楚风身上突然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失声说道,随即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笑容,他知道楚风即将醒来,从衣袖中拿出一套道袍和一根发簪放在楚风身前的桌子上,推门走了出去。

黑伞合拢飘落在地上,楚风睁开双眼,眼前顿时失去金色珠子的影子,心中却升起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双眼不受控制的再次闭了起来,此前的种种奇妙感觉在脑海中缓缓流过。时间似乎过去了很长,又似乎只有短短一瞬,楚风再次睁开眼,明亮灵动的眼睛显的更加深幽,还多了一些他不曾有的平静。

看着慢地的符纸,楚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欢喜笑容,他知道自己成功了。穿好身前桌子上的衣服,挽好道髻,拣起地上的伞重新背上,平静的拾起地上的一张张符纸整齐的放好,楚风发现自己变的如此陌生,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开来。

楚风找到自己的酒葫芦,一气狂饮,随着阵阵涌上头来的酒意,楚风发现似有什么在心中慢慢复苏,眼中再次有了精灵古怪的笑意。推门走出房间,午后灼热的阳光撒在身上,带给楚风令他讨厌的炎热,“贼老天,好热!”

“臭小子,感觉怎么样?”醉道人的声音响起,楚风顺声看去,却发现醉道人半眯着眼睛,躺在树下一张不知从那里搬来的躺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身体随椅子摇晃,怀里抱着酒葫芦,不时喝上一口,好不惬意。

“感觉怪怪的,很不舒服!”楚风皱着眉头说道,向醉道人走去。

醉道人点点头,道:“修行之人都知道这样一句话,修道先修心,这是因为修行过程中会有很多事在心中造成困惑,就像臭小子你现在的样子,若因此心生疑惑,轻则从此再无寸进,重则走火入魔,甚至魂飞魄散。

你在画符的时候,为了能用‘心’去画符,让自己的心神处于一种极度安静的状态,长时间处于这样安静的状态,肯定会受到影响,你现在感到不舒服,就是因为这种影响。”

听了醉道人的话,楚风心中渐渐轻松,问道:“老道,我好象看到我肚子里有颗珠子是怎么会事?”

“那是结丹,说明你已经入门了,师父以后就可以教你些高深的东西了。”醉道人轻描淡写的说道。结丹并非易事,根骨上好之人,有明师指导,没有十几二十年苦修也难成丹,有些人甚至终生成丹无望,楚风得黑伞和醉道人葫芦里堪比仙丹灵药的酒中精华相助一朝成丹,醉道人担心楚风知道真像之后,失了上进之心才如此说。

“才是入门啊!”楚风有些失望的说道。

“已经不错了,一般人要成丹,怎么也需要四五年时间,你两年时间就已结丹,该知足了!”醉道人口中如此说,心中却道,出家人不大诳语,弟子又破戒了,道尊在上,勿怪勿怪。

“这样说来,我还蛮厉害的吗!”楚风得意洋洋的喝口酒,却突然吐了出来,眼直勾勾的盯着醉道人怀里的酒葫芦,满脸巴结的笑容,“老道,我记的画符的时候,你喂了我口酒,那是什么酒?”

“还想喝?”

楚风点点头,却听醉道人说道:“当年有人拿万年玄冰和老道换酒,老道才让他喝了一口,你准备拿什么和师父交换?”

“你是我师父,我是你徒弟,用分的那么清吗?”楚风笑嘻嘻的说道。

“所以你画符时喝的那一口老道就不和你计较什么了!”醉道人说完,倾倒酒葫芦,一道酒线泻入嘴中。

“师父,不给喝,让我看看可以吗?”楚风笑嘻嘻的讨价还价道,心中却在想,先确定目标,然后动用最后一招——偷。

“看吧,就在这葫芦里!”醉道人举起酒葫芦懒洋洋的说道。

“死老道,你去骗鬼吧,你葫芦里的酒还是上午我一起打的,我怎么就拜了你这么个师父,不给喝也就算了,看看也不成,有你这样的师父吗?”楚风盯着醉道人的眼质问道。

“臭小子,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不叫师父,整天老道、老道的叫也就算了,还老冤枉我老人家骗你,有你这样的徒弟吗?”醉道人针锋相对,坐起身子毫不退让的看着楚风。

久久过去,两人同时“哼”了一声,楚风转身就走,醉道人躺回椅子,懒洋洋的说道:“臭小子,刚才刘观主告诉我,帮我们接了一单生意,有个笨蛋被骗买了一处鬼宅,让我们去抓鬼。”

“酬金多少?”楚风停下脚步问道。

“百两纹银!”

“什么时候过去,需要准备什么?”楚风的眼马上变的贼亮贼亮,金家的饿死鬼只拿了十两银子的酬金,百两纹银意味着他可以喝到五十年以上的好酒。

“臭小子,别高兴的太早了,百两纹银是那么好拿的吗?

不过,听说这个鬼是个非常漂亮的女鬼,如果今天我们师徒降不了这女鬼,师父就拿你贿赂她算了。”醉道人促狭的笑着说道。

“那要看我们谁跑的快了,你这老胳膊老腿还能跑的比我快!”楚风一脸奸笑。

“好了,别耍嘴皮子了,我们该去开工了!”醉道人笑着说道。

五 月下月眉

醉道人说的笨蛋姓潭,单名一个浩字,是个茶叶商人,父亲潭永寿本是当地人,后外出经商,在外落户,由于年事日高,心有落叶归根之念,因此让潭浩前来购置一处宅院,准备搬回故里。潭浩迷信风水,因此请了个道人帮忙,却不想听信道人之言,买下了一处鬼宅。

潭浩发现宅中闹鬼之时,道人已不知去向,潭浩心知道被骗,知道即使找上卖主理论,也是自找无趣。想另行购房,身上所带银两已经不足,而父亲已在路上,潭浩只得四处请人前来抓鬼,却不想请来之人俱闹了个灰头土脸,当听到金家粮仓饿死鬼被抓之后,潭浩找上了醉道人和楚风。

楚风从房间里搬出两张椅子,和醉道人坐在花园门外,看着天空皎洁的圆月,低声笑问道:“老道,今天晚上看来会非常麻烦啊,你做好逃跑的准备没有?”

月圆之夜,阴气最重,鬼魂也会实力大增,因此醉道人和楚风一直避免月圆之也做生意。

醉道人嘿嘿一笑,道:“你师父我骗过的妖魔鬼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实在降不住她,师父我就教你最后一招,卖人!”

“我肯定会在卖了我之前跑的远远的。”

“老道我肯定会在跑之前把你卖了。”师徒两人无休止的重复毫无营养的对话,悠悠箫声在响起,从花园方向传来,如月色一般如梦如幻,又如那月下摇曳的竹影一般变幻多姿,虽楚风不懂音律,却也感到心神为之牵动。

楚风和醉道人不约而同的从椅子上跳起来,猫着腰轻轻的走进花园躲在一丛竹子的阴影里,只见一女子侧身坐在井台上,流瀑般的长发从耳后顺下,露出半张如当空明月一般皎洁的脸庞,双手扶一只通体透亮似是水做的箫管,随着手指优美的跃动,乐声缓缓由箫管中流淌而出。

明月、佳人、仙乐般的箫声构筑在一起,那种美丽让楚风无法抑制的泛起一丝情绪,微微失神,轻声道:“好美!”

醉道人微微摇头,但他并无责备楚风之意,如此情景,即使是他初见之时也有赞叹之情,何况楚风,但楚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震惊不已。

“老道,我们送她超生去吧!”

“为什么?”醉道人心中疑惑,他本以为楚风会要求他放过这女子。

“她很孤独!”

醉道人微微颔首,同时也有些诧异,这一刻的楚风让他感到有些陌生,那个和他一起没大没小的孩子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醉道人拉住就要现身过去的楚风,道:“有人来了,我们先等等,把这隐身符贴在身上。”

醉道人说着,从怀里拿出两张隐身符,分别贴在楚风和自己身上。瞬息之间,两人已消失在月色下。倩丽的身影走进花园,从楚风和醉道人身边走过,向吹箫女子走去,在女子身前丈外站定,“妹妹夏语见过姐姐,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箫声停下,女子微微失神,而后垂下箫管,颖颖起身,上前一步,冲夏语一个万福,“小女子陆月眉,不敢当夏姑娘姐姐相称,不知夏姑娘此来何事?”

“人有人道,鬼有鬼途,不知陆姐姐还有何事牵挂羁留人间,可告知妹妹,妹妹当助姐姐了此心愿,姐姐早日投胎转世为好!”夏语诚恳的说道。

陆月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月眉有个疑问想请教夏姑娘,不知夏姑娘可否为月眉解疑?”

夏语微微一笑,“姐姐请问,妹妹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月眉于这宅中作怪已有数年,前来道士、和尚无不见月眉即称妖孽,要让月没魂飞魄散,夏姑娘却为何如此礼遇月眉?”

夏语微微一笑,问道:“家师铁剑曾教导妹妹,莫有人妖之分,当有善恶之别。姐姐可曾伤过人性命?”

陆月眉摇摇头,面生感激之色,“谢谢妹妹!”

“姐姐客气了,不知妹妹方才所提之事,姐姐是否应允?”

陆月眉苦涩一笑,道:“并非月眉眷恋人世,而是月眉根本无法离开这井数丈方圆!”

“姐姐可知为什么?”

陆月眉摇摇头,“百年之前,此地方圆百里常有女儿家失踪,家父恐月眉遭此厄运,因此勒令月眉不可出闺房半步。一日,月眉种下昙花月下花开,因此瞒着父亲前来花园中观赏,不想在这花园中遭淫邪之徒追赶落入井中。一日清醒,发现已是身死鬼魂,但却被困于井中难离半步,只能井中观天,数年前,出得深井,却也只能在井边徘徊,方知已过百年,这陆家宅院也已屡次重修数易其手。”

“既然如此,就让妹妹助姐姐一臂之力,也好早些再入轮回!”夏语微笑着说道,陆月眉经历虽然奇特,但对修行之人来说,不明其中究竟的事不知会遇到多少,没有必要也不可能事事弄清楚。

“谢谢妹妹,月眉尸骸尚在井中,月眉去后,还请妹妹代为安葬。”陆月眉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神色,她终于可以摆脱这百年的孤独了。

夏语点点头,手掐剑指横在胸前,背上长剑发出一声龙吟脱鞘而出,射上半空,然后落在夏语身前尺许远的地方,剑尖向下悬浮在空中滴溜溜的旋转着,月光为剑身所牵引在宝剑周围扭曲出一道道螺旋。

“九天御剑门和蜀山派一样,都是以剑悟道的门派,这是九天御剑门独有的超度亡魂方法,以剑聚天地灵气化去亡魂身上怨气,然后让亡魂前去投胎转世,月圆之夜使用效果最好,不过夏丫头这次要失望了!”醉道人小声说道。

“为什么?”楚风问道。

“陆丫头身上根本就没有怨气,她不能投胎应该是别的原因,你说夏丫头这一招会有用吗?”

楚风摇摇头,却不想他已隐身,醉道人是否能看见。

“又有热闹来了,好好看。”醉道话刚落。

“小丫头多事!”有些阴沉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道人落在夏语和陆月眉丈外,随手一掌挥出,一团黑雾脱掌而出化作一个黑色骷髅发出凄厉的叫声扑向夏语,花园中为之一暗,月光似乎为之所吞噬。

“嗜灵鬼雾!”夏语神色剧变,银牙一咬,剑指向鬼雾一指,宝剑旋转迎向嗜灵鬼雾。

“这嗜灵鬼雾是什么玩意,听名字就很可怕的样子。”楚风出声问道。

“嗜灵鬼雾是一门非常厉害的邪门修行方法,据说是百鬼老儿在御鬼门学艺炼制百鬼幡时所悟。以自己的身体为炉鼎,拘入鬼魂炼成阴魂。身体里的阴魂越多,越厉害,修炼这嗜魂鬼雾之人的修为也就越高,而嗜灵鬼雾的威力也会越大,但对本人来说,危险也越大。

百鬼老儿体内最多曾有万只阴魂,因渐渐不能控制嗜灵鬼雾对自身的反噬,于是闭关百年,出关后,体内只剩下一百零八只厉害无比的阴魂,自号百鬼真君。百鬼老儿闭关之前,曾有弟子两人,但当他出关之后,两名弟子皆已散功暴体而亡,血肉亦被阴魂吞噬。此后,百鬼真君再传弟子,就严令定下嗜灵鬼雾修炼到每个阶段时体内的阴魂数量,但这样一来,修炼速度必然会慢下来,为保证修炼速度和嗜灵鬼雾的威力,他的弟子就到处寻找上好的鬼魂,同时以血魂饲养阴魂,争取最快的速度提高厉鬼的实力。”说到这里,醉道人微微一顿,叮嘱楚风道:

“以后遇到这百鬼老儿的弟子,若修为相差太远,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不可过多纠缠!”

楚风点点头,看着夏语关心的问道:“那我老婆有没有危险?”

“那个小牛鼻子修为虽然高出夏丫头很多,但过于托大,只要夏丫头能够想到,会让小牛鼻子吃个大苦头!”

“那要是想不到会怎么样?”楚风听出醉道人话里有话,急忙问道。

“成为厉鬼血食,连变鬼的机会也没有,然后你就不用怕你老婆……”

楚风神色一变,取下背上的伞就要往上冲,醉道人见玩笑过头,伸手拉住楚风,“臭小子,师父和你开玩笑的,有师父在这里,就是百鬼老儿在此,也动不了我徒弟媳妇一根头发!”

楚风情知上当,冷“哼”一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死老道,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哪有,快看,小牛鼻子要吃苦头了!”醉道人急忙叉开话题。

场中,黑雾缠绕着宝剑静止在空中,在月下随着宝剑围绕着宝剑旋转,夏语的脸此时已是一片苍白,豆大汗珠从脸上滚滚而下。黑袍道人看着犹豫不决的陆月眉,阴气森森的说道:“你要是敢再逃,贫道马上把九天御剑门那小丫头杀了,然后把她丢到井里和你做伴,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孤独了!”

“为什么苦苦相逼,屡次前来找我麻烦?”陆月眉愤怒的问道。

“你已有百年修为,又身负葵水灵力,是修炼嗜灵鬼雾上好的灵魂!”青松道人脸上浮现幸喜若狂的表情。以他修为,本不至如此失态,但自他遇到陆月眉至今,已半年有余,数次意图收取陆月眉练成阴魂,但陆月眉一直很小心,从不离开井口,只要发现不对就逃入井中。他也曾下井,却不想到了井中,陆月眉的实力居然和他不相上下,还险些被留在井下。今日,陆月眉不禁离开井口,还因夏语之故不敢逃入井中,心愿即将得尝让他如何能不幸喜若狂。

“你放了夏姑娘,我随你处置!”

“可以!”黑袍道人说着,伸手向陆月眉抓去。陆月眉看了眼空中的明月,神色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破!”夏语出声喝道,黑袍道人心生不安,转身看去。夏月为超度陆月眉时聚在宝剑上的大量灵气陡然炸开,和宝剑缠绕在一起的嗜灵鬼雾突然如阳光下被刺了无数剑的破布一般,露出道道剑光,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声慌忙逃窜,窜回青松身体。事发突然,毫无准备的青松胸腹一震,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冲上喉咙,从嘴角留出在下巴上画出一条血线滴落在胸前的道袍上。

夏语一口鲜血吐在身前空地上,招手收回宝剑握在手中,闪到陆月眉身边,拉起陆月眉向井中投去。柳浪摇着画着淡黑远山的折扇从天而降,早夏语两人一步落在井口上,夏语神色一变,宝剑在地上一点,带着陆月眉倒飞出数丈之外。

“风雷扇!” 夏雨神色平静的说道,“柳少谷主,终于失去耐心了吗?”

柳浪微微一笑,诚恳的说道:“夏姑娘误会了,月色迷人,在下只是想请夏小姐和这位姑娘共赏。”

“柳少谷主,合欢谷难道要与百鬼门为敌吗?”青松阴沉着脸道。

“青松道长,你老人家怎么在此,还受了伤,是否严重,可需在下帮忙?”柳浪关心的问道。

“柳少谷主,你要带走姓夏的丫头,贫道不拦你!”青松强忍着心中愤怒说道,柳浪修为虽远逊于他,但他现在内伤不轻,加上夏语,他并无必胜把握。

“夏姑娘,你是什么意见?”柳浪笑着问道。

陆月眉按住夏语的嘴,手中萧管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身体的颜色似乎也在变淡,在夏语耳边轻声说道:“妹妹,姐姐缠住他们,你快走!”

陆月眉说着,整个花园已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迷雾闪烁着月色光华,似梦似幻。楚风眼中,迷雾渐渐消散,他发现自己已经学成飞剑,站在夏语身前,把柳浪和青松打的屁滚尿流,好不威风。

突然,楚风感到一点清凉从额头注入,他顿时又变成了那个刚学会画符的小道人,迷雾再次出现在眼前,只是这次却似有无形的屏障立在身外数尺处,屏蔽出一个无雾的空间,他和醉道人站立其见,隐身符不知何时已失去了作用,醉道人正缓缓把抵在他额头的手指拿开。看到醉道人,楚风不及多想,急忙问道:“老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月眉那丫头用了个很厉害的幻术,跟我来!”醉道人说完,楚风感到身体一轻,脚落实地,眼前浓雾中已多了一个朦胧的身影,正是陆月眉,浓雾笼罩的身体似乎正微微的颤抖着,楚风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陆月眉会和这浓雾一起消散。

“小丫头虽是鬼魂,却重情重意,我老人家就帮你一把吧。臭小子,把你的伞撑开放这丫头头上!”醉道人吩咐楚风道。

楚风点点头,取下背上的伞撑开放在陆月眉头上,却听醉道人又说道:“合上吧!”楚风依言合上伞,眼前已经失去了陆月眉的踪影。

“老道,人哪去了?”楚风奇怪的问道!

“在你伞里,现在别打开看!”醉道人说着,一挥衣袖,拂起一阵微风,迷雾在微风中消散一空,月色再次撒落在大地上,柳浪、青松脸色苍白的坐在地上,夏语正在数丈外步步惟艰的向这边走来。

看到醉道人和楚风站在陆月眉方才站的地方,夏语摇摇头,黯然一笑,转身离去,陆月眉既已不在,她也没了留在此地的原因,若陆月眉被超度,她会为陆月眉高兴,若陆月眉被收,她也无丝毫信心可以把陆月眉救出来,既然如此,不如离去。

楚风看到夏语离开花园,不由长长松了口气,目光在青松和柳浪身上扫过,恨意暗生,嘴角浮现古怪的笑容,举步向二人走去。

“臭小子,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醉道人叫住楚风问道。

“老道你有什么好主意?”楚风眼珠子一转问道。

醉道人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笑容,把嘴凑到楚风耳边,悄声道:“你把小白脸手里的扇子拿了塞伞里,他肯定跪着来求你。至于小牛鼻子,等他睁开眼,你就拿你的伞砸他,砸到有人出来给你好处为止。”

风雷扇被动,柳浪心中一动,急忙睁开眼,风雷扇早已不知去向,就连与元神的联系也被切断,柳浪神色一变,眼中所见让他以为自己陷入幻境之中。迷雾已消,陆月眉月夏语不见踪影,一个和普通人无异的邋遢老道站在两人方才所站的地方,一个不过刚刚结丹的小道士手中一把黑伞不停的落在青松身上。

“一个区区女鬼居然能施展出如此可怕幻术!”柳浪急忙再次闭上眼睛。

“醉老儿,让你徒弟如此凌辱我门下弟子,可是欺我门中无人?”随着话声,一个年轻道人从空中如踩实地般的缓步走来,落在花园中。

柳浪心头一震,急忙再次睁开眼,他曾见过这道人——百鬼真君。柳浪脸上浮现出苦涩自嘲的笑容,邋遢道人分明是修为足以让百鬼真君忌惮的人,自己居然会以为他是普通人,认为自己陷入了幻境。

百鬼真君的目光在柳浪身上扫过,冷声道:“合欢谷的人越来越长进了,滚!”

柳浪身体一颤,眼中闪过愤怒的神色,低头退后两步,转身飘起,消失在月色下。

醉道人嘻嘻一笑,道:“百鬼老儿,你门下弟子打伤了臭小子的老婆,臭小子要为他老婆出气,这是他们小辈之间的事情,你总不能让我插手吧?”

“你不插手,一个刚结丹的小子能如此欺辱青松!”

“百鬼老儿,说话是要证据的,你要是能找出我老道插手的证据,我老道给你门下这小子磕三个响头,你敢不敢和我赌一赌?”醉道人脸上笑容顿失,怒气冲冲的说道。

百鬼真君微微一笑,目光缓缓在楚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不停落在青松身上的雨伞上,眼中异彩一闪,道:“原来是件神物,难怪如此。”

“百鬼老儿,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在后辈们面前,你说今日你诬陷我老道之事传将出去,你还如何见人!”醉道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说道。

“说吧,你老无赖想让你徒弟敲我什么东西?”百鬼真君似是已见贯醉道人的无赖嘴脸,不为所动的说道。

“我老道不都说了吗,小孩子之间的事情,我老道不插手吗!”

“那好,青松留给你徒弟打,什么时候打累了,就让他回门请罪!”百鬼真君说着转身就走。

“别,我徒弟是那么残忍的人吗。”醉道人讪笑着说道,“徒弟,还不过来拜见你百鬼真君前辈!”

“楚风拜见真君前辈!”

百鬼真君从怀中掏出一物丢给楚风,道:“我魔门中事物于你们正道之人也无甚大用,这面百鬼令牌给你,拿着它在贺兰山一带可保你通行无阻,也可要求我百鬼门为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老鬼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臭小子,还不快谢谢老鬼头!”醉道人笑嘻嘻的说道。

百鬼真君冷哼一声,衣袖一卷,已与青松同时失去了身影,话声遥遥传来:“近来传闻千羽在雾灵山一代现迹,你老儿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醉道人神色一变,叹了口气,道:“这件魔物出世了吗,看来你老儿对这个魔道第二人之称始终耿耿于怀啊!”

六 五行灵珠

“老道,千羽是什么宝贝?”楚风好奇的问道。

“一千五百年前,天魔宫出了位旷世奇才杜凌风,以不到四十之龄,参透天魔宫无上绝学天魔典,成为天魔宫最年轻的宫主。此后,杜凌风挑战正魔两道高人,无一败绩,最后在挑战昆仑派掌门放鹤真人时两败惧伤,销声匿迹数百年,致使许多人都认为杜凌风已经伤重而亡。

千年前,终南山天呈异像,甚似传闻中的九重九雷天劫先兆,因此正魔两道高人纷纷前往一探究竟,发现杜凌风炼成绝世魔兵,且正御魔兵以抗天劫。

当时是雷光闪烁,鹤翎纷飞,因为共有一千零一只鹤翎,这件魔兵被称为千羽。前八重雷劫在飞舞的鹤翎中消弭于无形之中,当第九重雷劫降下之时,终南山中的正魔两道高人发现,这第九重雷居然有前八重雷劫叠加之威,当所有人以为杜凌风和他的魔兵将在天雷下粉身碎骨的时候,千羽幻化成一千零一只灵鹤,鹤鸣唳天,迎着天雷飞去,与天雷同时消失,只剩下一只灵鹤落在杜凌风手变成一支鹤翎。

眼见魔兵已成,正道担心正魔两道势力失衡,魔道各派则不希望被天魔宫再压在头上,因此群起围攻杜凌风,杜凌风御千羽力抗天劫功力大损,千羽几乎毁在雷劫之下,只能发挥出不到千分之一的威力,天魔宫中人尽亡于此役。杜凌风见大势已去,自爆而亡。素有魔道第一门的天魔宫因此而没落,现在已经很少有天魔宫的人出现了。”

说到这里,醉道人微微一顿,感慨道:“终南山一役,正魔两道高人伤亡近半,可以说是千年不遇的浩劫。至于千羽,有人认为已经在杜凌风的自爆中和杜凌风一起化为尘埃,也有人认为,千羽既经九重九雷天劫不灭,就不会那么容易毁在杜凌风的自爆中,但千载时光,千羽却从未再出现过。”

“既然这样,那老牛鼻子怎么肯定是千羽,会不会是他搞错了?”楚风说道。

“啪!”醉道人一巴掌拍在楚风头上,“臭小子,越来越长进啊,先是老骗子,现在连老牛鼻子也出来了,我老人家是不是该去见见我那徒弟媳妇,把某人的名字告诉她啊?”

“师父,千万别!”楚风急忙摆手说道,“我给您老人家赔不是可以了吧!”

醉道人满意的点点头,“百鬼老儿既然说是千羽,应该就差不多,因为他是最在意千羽的人。”

“为什么,不是说千羽几乎毁在雷劫之下了吗,他要这样一件废物还有什么用,难道他能修好千羽?”楚风奇怪的问道。

醉道人摇摇头,“故老相传,凡是能度过九重九雷天劫的神兵魔刃,在天劫后七七四十九日内不被完全毁灭,就是不灭神兵,只要有零星半点存在,就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自我修复到原来的样子。如今已过千载,虽然不知千羽自我修复到什么地步,但也绝对不是废物。

不过,百鬼老儿关心千羽,并不是因为想得到千羽,而是因为他被人称为魔道第二人。”

“这和千羽有什么关系?”楚风更家奇怪了。

“终南山一役后,杜凌风被称为天下第一人,正道则称其为魔道第一人。百鬼老儿自创嗜灵鬼雾,对此颇是自傲……”

“因此他想当魔道第一人,无聊,老道,我们拿酬金喝酒去。”楚风打断醉道人的话说道。

醉道人微笑着拍拍楚风的头,眼中全是欣慰之意,却突然拿出一张符贴在楚风身上,一把抓起楚风丢进了井里。

“死老道,你干什么?”楚风在空中愤怒的叫道,然后随着“扑通”一声落水声,沉入两人多深的井水中。

“臭小子,好好看看水下有什么东西?”醉道人的话透过井水在楚风耳边响起,楚风却未加理会,反而把手伸到眼前,吃惊的看着。黑暗的井下,他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纤一豪,井壁上的苔藓,而水却在他身体外三寸许的地方,甚至当他想用手去触摸井水的时候,水都自动的让开,当他静止不动的时候,水似乎在缓缓流动。

“死老道!”楚风恶狠狠的骂了一声,低下头开始打量井底。井底很干净,并未如楚风猜想的那样有满是淤泥,一具尸体就躺在他的脚下,有若生人,连脸上残留的痛苦都那么清晰,正是陆月眉。

“有一具尸体!”楚风喊道。

“好,你抱住那尸体,师父救你们上来!”醉道人的话再次在楚风耳边响起,楚风神色一变,“什么,让我抱尸体,死老道,要抱尸体你自己下来!”

“那你就在井下呆着吧,师父先去睡一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叫我。”醉道人懒洋洋的说道。

“好,我抱!”楚风说着,弯下身去抱起尸体,和井水一般冰凉的尸体却有着让人心神摇曳的滑润,心神不禁一荡,不知夏语姐姐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死老道,救我上去!”

“闭上眼睛,想象你的身体如羽毛一般轻,用力——跳!”醉道人的话如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楚风无法抗拒的依言而行,然后就如醉道人所说的一样,他变成了一片羽毛,双脚用力一跳,随着耳边向起的水声,人已抱着陆月眉冲出水面,然后再冲出井口两三丈的高度,缓缓向地面落下。

“好了,收工!”醉道人的声音响起,楚风睁开眼,醉道人已慢悠悠的向花园外走去。楚风再骂一声“死老道,心不甘情不愿的抱着陆月眉跟了上去。

百鬼真君往月而立,青松跪在他身后,额头垂在地面,身体因为强烈的恐惧和羞愤颤抖不已。

“起来吧!”百鬼真君语气平静的说道。

“弟子有罪,弟子不敢!”青松惶恐的说道。

“起来吧,今日的事本座不追究!”

“谢真君!”青松站起身,低头站在百鬼真君身后。

“知道你今日为何会被一黄口小儿凌辱吗?”百鬼真君举步向前走去问道。

青松迟疑了一下,小心的说道:“弟子之前听真君说好象是因为那把伞。”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你想想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是弟子修为不够。”

百鬼真君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淡淡的说道:“你修为即使再高一倍,结局也不会好到哪去。”

“弟子不知,请真君指点!”青松道人疑惑的说道。

“你本身修为现在能发挥几成?”

“不到七成!”青松思索了一下说道。嗜灵鬼雾是把厉鬼炼成阴魂吸入经脉修炼,但阴魂毫无神志可言,在伤敌的同时也会伤己,因此出手时必须有一部分修为防止阴魂嗜主,这部分修为因人而异。

百鬼真君点点头,赞道:“不错,你师父现在也不过能发挥八成,你大师伯能勉强发挥到九成。那把黑伞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如你用来预防阴魂嗜主的那部分修为,但它对阴魂而言,比你的修为更可怕。你的阴魂疯狂中还有恐惧,所以,在你不能完全发挥出全部修为之前,那把黑伞对你就一直是致命的。

如果那把黑伞不是在酒道弟子手中,而今天酒道又在场,本座今天就会不记一切后果杀人夺伞!”

青松听到酒道,神色微微一动,都说酒道为人虽然难缠,但修为却并不可怕,真君为何会如此忌惮他?却听百鬼真君继续说道:“蜀山掌门静玄被誉为正道第一人,但本座并不惧他,胜负当为五五之数甚至更高,但面对酒道,也不过如此,传言只能听来做做参考,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弟子谨尊真君法旨!”

“嗜灵鬼雾虽然是所用阴魂越强大,修炼速度就越快,威力也越大,但若要他们做到完全臣服却也越难,因此修炼中危险也越大,其实,嗜灵鬼雾用弱小的鬼魂炼成阴魂最好,这样会很快让阴魂完全臣服,随着你修为的增长,阴魂与你的契合度也就越高,这样循序渐进,虽然开始修炼速度会很慢,但到后来却会很快,威力也会更大。”说到这里,百鬼真君微微一顿,

“回山闭关去吧,本座希望有一日可以看到你能打败姓楚的那个小子!”

百鬼真君说完,举步向前走去。青松看着百鬼真君的背影,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他想不通百鬼真君为何只把嗜灵鬼雾的事情告诉他一人。

荒野之中,醉道人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楚风轻轻的把陆月眉的尸放在地上,眼中闪过狐疑的神色,他本想把陆月眉的尸直接丢在地上的,却不想最后却轻轻的放了下来。

“臭小子,把伞打开,放那丫头出来!”

楚风点点头,抽出插在伞的折扇,撑开伞,陆月眉面有憔悴之色由伞中飘落在地上,盈盈跪在醉道人和楚风身前,“小女子陆月眉拜谢两位仙长救命之恩!”

醉道人衣袖轻挥,陆月眉不受控制的站起身来,醉道人说话道:“你虽身死,却已非鬼魂之身,再难轮回,我们师徒即将离开此地,陆丫头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听了醉道人的话,陆月眉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身死百年,孤独百年,井中时光,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早日离开那口囚她百年的井,早入轮回不再受孤独之苦,她现在离开了井,却被人告知不能再入轮回,她该何去何从?

“老道,陆姑娘为什么不能再入轮回?”楚风奇怪的问道。

“陆丫头落井身亡灵魂离体的时候,正遇到水灵珠在井中重聚,且正好聚集在陆丫头灵魂内,得水之灵力滋养,尸身也因此得以百年不腐,而灵魂由于水灵珠的原因,不再是鬼魂之身,因此不能再入轮回。”说到这里,醉道人微微一顿,接着说道:

“水灵珠重聚百年之内,不能离开聚集之地,这就是陆丫头之前不能离开水井的原因,百年之后,灵力开始外泄,修行之人自能发现其中异常,前来寻找,但这次由于水灵珠是直接聚集在陆丫头灵体之内,灵力不能外泄,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发现水灵珠了。”

“什么是水灵珠?”楚风眼中流露出求知的欲望。

“金、木、水、火、土为五行,五行灵力聚则成五行灵珠,过千年,五行灵珠消散,然后再次聚集,水灵珠就是水之灵力聚集而成。”醉道人解释道。

“死老道,你为何从来不告诉我这些?”

“你问我了吗?”醉道人的样子很是无辜。

楚风垂头丧气的跌坐在地上,“我怎么遇到你这么一个不负责的师父,除了喝酒骗人之外什么都不教我!”

“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不好学的徒弟,除了和我抢酒喝外,什么都不问!”醉道人反击道。

陆月眉看着楚风和醉道人,不禁忘却心中茫然,掩嘴而笑。

“日升之后,这尸身灵气在阳光下散尽化为尘埃,你便是自由之身。修行之人中,不乏以灵体修炼之人,但陆丫头你这种情况前所未有,因此老道也不能给你什么建议,你只能自己决定了。不过那口井你是不能再回去了,你若再回去,可就是坏我们师徒的生意了!”醉道人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请道长收留小女子!”陆月眉跪在醉道人身前说道,她目前所识不过数人,青松、柳浪、夏语、醉道人、楚风,青松、柳浪她是万万不敢去寻找的,她也不想再连累夏语,跟着醉道人和楚风已是她唯一的选择。

醉道人摆摆手,“我门中一脉单传,我已收楚风为弟子,不能再收徒弟,更不能收女徒弟,若你愿意的话,就跟着臭小子吧,一则你和他妻子有缘,二则,他的伞对你修行也有助益。”

陆月眉神色一喜,拜在楚风身前,“奴婢月眉拜见公子!”

楚风顿时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急忙去扶陆月眉,“月眉姐,快起来,你我以后姐弟相称就可以了!”

“奴婢不敢,请公子收回成命!”

楚风顿时感到头大了起来,若要让夏语知道她认的姐姐称自己为公子,她还不杀了自己!楚风挠挠头,拿伞罩住陆月眉,然后合拢,咬牙切齿的看着醉道人,“死老道,你又陷害我!”

醉道人嘿嘿一笑,道:“怎么样,师父说过要把你卖给女鬼,就一定会把你卖给女鬼!”

“废话少说,你究竟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楚风不想再让醉道人得意下去,反击道。

“等我们看过千羽之后,我就把该告诉你的事情都告诉你。” 醉道人脸上浮现出些须凝重之色,甩手一点火光落在陆月眉的尸体上,顿时化作一团火焰把整个尸体笼罩起中。火光敛去,尸体已化为灰烬。醉道人衣袖一挥,清风拂动,灰烬在风中消散。

“尘归尘,土归土,我们该去拿酬金买酒喝了!”醉道人脸上凝重渐渐消逝,说道后来,已是满脸笑意。

“老道,还有个问题,既然别人不能发现水灵珠,为什么你能发现水灵珠在陆姑娘灵体内?”楚风跟上醉道人问道。

“陆丫头用的那招幻术有个名头,叫水月洞天,是只有得到水灵珠的人才能施展的,加上她尸体蕴涵的水之灵力,就不难确定了!”

“怎么就能知道是水之灵力了?”楚风再次问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

“死老道,又是以后,我怎么就拜了你怎么一个师父啊!”楚风抓狂的声音在月色下响起。

七 乱点鸳鸯

烈日当空,正是夏末时节,正午的阳光甚是毒辣,路人多已觅地休息,避开这段一日中最炎热的时间再行赶路。但空晃晃的路上依旧有一老一少两个道人慢悠悠的走着,且时不时举起手中尺多高的葫芦喝上一口,从浓烈的酒气中不难猜出是烈酒,正是赶往雾灵山的醉道人和楚风师徒二人,与往日不同的是,由于陆月眉的出现,他们身上道袍已找不到丝毫污浊,破的地方也已缝好。

也许是因为天太热的原因,让这对从来不会安静下来的师徒也安静了下来。

一匹快马绝尘而来,不过片刻时候已至二人身后,却不见减速,马上之人人也不说话笔直的向他们冲撞而去。醉道人和楚风眼中浮现出让人不安的笑容,在马几乎撞上的时候,闪身让开一个马可以经过的空间,手在马身上抚过,马臀一边多出一张杏黄纸符继续向前奔去。

醉道人和楚风停下脚步,笑意盈盈的看着骑士的背影,同时数道:“一、二、三、四、五!”

话声落下,马急驰如故,只是马蹄每一次都会落回原来的位置。

“没新意,又是这一招!”楚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

醉道人给了楚风个白眼,“臭小子,你有新意给我老人家看看,不会是你的符又失效了吧!”

“失效?”楚风嘿嘿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随着响指声落下,一道道尺长闪电陡然出现在骑士头顶,密集的雷声响起,骑士还没回过神来,闪电连绵不断的落在骑士身上,一人一马身上电光游动,人的惨叫、马的嘶鸣顿时充溢在空旷的路上。

“五雷符,你小子真狠!”醉道人点头称赞。

楚风嘿嘿一笑,道:“要不是我还不能完全控制真火符的威力,我就用真火符烧他个黑头黑脸,然后请他吃马肉!”

楚风话刚说完,一支利箭贴着马臀飞过,带着五雷符飞出路外,随即微弱的弓弦声远远传来,雷电顿消,一人一马筋疲力尽的跌到在地上。楚风眼中怒色一闪而逝,堆起满脸的笑容,手拢在衣袖中抓着满把纸符向箭射来的地方缓步走过去,一个身背弓箭的青年和一美貌女子也正向这边走来。

“这位大哥真是好箭……”楚风的话陡然停住,脸上笑容换成发自真心的惊喜,手一松,任由符纸飘落在地上,张开双臂欢天喜地的向青年跑去,“虎子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略嫌木纳的脸孔,平静督智的眼睛,正是李虎。

“小疯子!”李虎脸上浮现出朴实的笑容,与楚风紧紧抱在一起。

良久,两人分开,楚风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看李虎,再看看李虎身边的女子,“虎子哥,这位姐姐不会是虎嫂吧,也不给你弟弟介绍一下!”

李虎知道不能和楚风在一个问题上纠缠,否则黑会变成白,白也会变成黑,急忙叉开话题说道“小疯子,你满手符纸过来,不会是想暗算我吧!”

“啊,符纸!”楚风一声惊叫,慌忙转身去拣落在地上的符纸,“虎子哥,等我把符纸拣回来我们再聊!”

看着楚风的样子,女子莞尔一笑,问神色如故的李虎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坏了他的好事,他不找麻烦才奇怪。”李虎微笑着说道,然后向醉道人走去,“晚辈李虎(蓝灵)拜见前辈!”

醉道人捋着胡子微微颔首,一幅仙风道骨模样,“小丫头长的蛮俊俏,虎小子眼光不错,有出息。”

李虎脸再次一红,急忙解释道:“前辈莫要误会,晚辈和蓝姑娘只是同行而已。”

“没关系,慢慢来,日久可以生情吗!”醉道人意味深长的说道。

接连被楚风和醉道人取笑,蓝灵不禁又羞又怒“老不修!”

李虎此时已是满脸苦笑,当初遇到醉道人后的发生的事情顿时在脑海中闪过,加上方才看到的一幕和此时言语那还不知醉道人喜欢作弄人,急忙道:“前辈,您切莫要误会,晚辈和蓝姑娘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男欢女爱乃是人理常情,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过小丫头的性子好象有些烈,你可要考虑清楚!”

“死老道,你在胡说什么?”楚风话声响起,让窘迫交加的蓝灵对楚风不禁心生好感,李虎却知,只怕要有更大麻烦,那敢让楚风再开口,急忙说道:“小疯子,你要是敢乱说话,小心我以后在夏姑娘面前告你的状!”

“虎子哥,我是乱说话的人吗?”楚风走过来,满脸委屈的看着李虎,李虎心知要坏,扑上前来就要捂楚风的嘴,但手还没碰到楚风,身体已经不能动了,连嘴、眼睛也不能开合,只见一张符纸不知何时以贴在他胸前。李虎绝望的看着楚风,只希望楚风不要说出太过分的话,蓝灵不要因此生气离开。

“虎子哥,我只是怕嫂子误会你,想帮你解释一下,这是乱说话吗?”说到这里,楚风微微一顿,满脸委屈不知何时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老实诚恳的看着蓝灵,道:

“嫂子,别听死老道胡说,我虎子哥这人死心眼,肯定不会考虑的。”

蓝灵羞怒难已,手一挥,一条蓝色丝带若灵蛇一般从衣袖窜出,带着淡淡的清香向楚风卷去。楚风不等丝带近身,“扑通”一声跪在蓝灵身前,蓝灵不知楚风意欲何为,心念一转,丝带已收了回去,却听楚风道:

“嫂子要责罚楚风,楚风自当领罚,只是不知楚风何事惹嫂子生气,还请嫂子示下!”

“我不是你嫂子!”蓝灵咬牙切齿的说道。

“为什么,我虎子哥人不好吗?”

蓝灵摇摇头。

“讨厌我虎子哥?”

蓝灵再次摇摇头。

“孤男寡女,一路同行,我虎子哥人很好,你又不讨厌他,还说你不是嫂子,鬼才相信!”楚风理所当然的说道。

蓝灵瞠目结舌的看着楚风,她快要被气疯了,她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人,居然可以这样偷换概念,是好人,不讨厌,同行一段时间就就要嫁给这个人。

楚风不等蓝灵回过神来,继续坐实他口中的既成事实,“不说话,我就当承认了啊。老道,我嫂子的见面礼呐?”

“臭小子,我老人家穷道士一个,哪有什么见面礼,你不是有把扇子吗,给你嫂子做见面礼不就可以了?”醉道人不满的说道。

楚风眼一亮,从包裹里拿出一物,却是从百鬼真君给他的百鬼领牌,满脸谄媚笑容走上前去,“嫂子,那把破扇子是小弟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不好送给嫂子,这块百鬼令派是百鬼真君那老牛鼻子送的,说拿着令派在贺兰山一带可以通行无阻,还能要求百鬼门做一件事,小小礼物还请嫂子收下!”

蓝灵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三个月前,她和李虎偶然相识并同行,她不讨厌李虎,对李虎也有好感,但她却不知这是不是喜欢。就此离去,她心中却有一丝不舍,但若留下,她又该如何是好?

终于,蓝灵走到李虎身边,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你若是喜欢我,点点头,我就留下;若是不喜欢,就摇摇头!”

蓝灵说完,取下李虎胸前的纸符,李虎点点头,语气坚定的说道:“不要走!”

楚风叹了口气,道:“喜欢就是喜欢,非说什么……”

楚风话未说完,发现李虎和蓝灵正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心里一惊,转身就跑。蓝灵粉面含羞,手一挥,蓝色丝带窜出衣袖,见风展开,追上楚风,眨眼间包成了一个蓝色的粽子,只露出头和脚在外面。

“嫂子、虎子哥,小弟知错了,你们就饶了小弟吧!”楚风看着走过来的蓝灵和李虎赔笑说道。

蓝灵、李虎不为所动,李虎手一伸,已把除风抱进怀里,扬手往楚风屁股上落下。楚风见在劫难逃,嘴一张喊道:“嫂子、虎子哥,你们过河拆桥,新人送进房,媒人扔过墙……”

蓝灵脸一红,缠绕在楚风蓝色丝带马上把楚风的嘴封了起来。被冷落一旁的醉道人叹了口气,道:“天作孽,忧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一场闹剧终于过去,楚风揉着屁股把百鬼令牌送到蓝灵面前,蓝灵摇摇头,道:“小疯子,这令牌太贵重,嫂……我不能收!”

楚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虎,李虎也摇摇头,“小疯子,这令牌我们不能收,你收起来吧!”

“不就是面破牌子吗,要不是我身上没有其他东西,我还怕拿出不手,有什么不能收的!”楚风说着,取下背上的伞,“嫂子的见面礼我是一定要送的,我身上只有两件东西能送人,一个是这块破牌子,一个是这把伞,虎子哥,你给嫂子选一样吧!”

李虎怕蓝灵不知伞宝贵开口收下,急忙抢在前面说道:“你不说是还有把扇子吗,就把那把扇子送你嫂子吧!”

“那破扇子我还没玩够,这灵牌要你们就收起来,不要就丢了!”楚风甩手把百鬼令牌丢在李虎手里,转身就走。

“风弟一片心意,收起来吧!” 李虎犹豫了一下,把令牌交给蓝灵,蓝灵点点头,接过令牌收好,和李虎一起向前走去。躺在地上装死的骑士见三人走远,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爬到马背上跑了。

随在楚风身后,李虎不时偷看着蓝灵,与蓝灵同行三月,他早就喜欢上了热情大方的蓝灵,但他的性格却决定他只能把事情放在心中,次时为楚风胡闹确定两人关系,强烈的幸福和喜悦充溢在胸腹之间,向要对蓝灵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蓝灵感觉到李虎不时偷看的目光,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娇羞,一抹红晕闪过,娇慎道:“木头!”

楚风转过身来抚掌而合,“我李虎哥确实是块木头,我以前一直叫他闷葫芦的!”

“小疯子,夏姑娘是谁啊?”蓝灵眼中闪过一丝恼意,微笑着问道,她师出南海派,师长爱护,下面师妹对她也是非常尊敬,何时如此被人戏弄过,因此,她虽然感激楚风师徒乱点鸳鸯谱成全她和李虎,但和楚风的“仇”也结下了。

李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夏姑娘名叫夏语,是九天御剑门的弟子,也是小疯子没过门的媳妇,小疯子自小调皮,因为怕夏姑娘打他屁股,因此在夏姑娘过门前从家里跑出来拜师。”

“哦,是这么回事啊!”蓝灵点点头,“那么小疯子学到可以抵挡九天御剑门剑法的绝学没有,我可以准备见到夏姑娘后和夏姑娘好好叙叙姐妹之情。”

楚风拿出风雷扇,“刷”的一声打开,摆了个从柳浪那里学来的姿势,轻轻摇动折扇,嘿嘿一笑,“嫂子,我真正的麻烦在背上背着呐,你这件事最多也就是个功过相抵,李大伯说不定还会好好谢我,想整我,夏语姐这条路暂时不通,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楚风说的麻烦正是陆月眉,陆月眉每叫他一声公子都会让他心惊胆战,好象夏语就在身前看着他,陆月眉的事情不解决,他那里还会在乎蓝灵的威胁。李虎和蓝灵显然不知,狐疑的目光在楚风背上扫过,但很快就被楚风手里的折扇吸引住了。

折扇上画着黑色的远山,隐有风雷之意,而折扇的右下角也正写着风雷扇三字。

“小疯子,你是怎么得到这把扇子的?”李虎神色凝重的问道。

“有个合欢谷的小白脸拿着把破扇子到处骗女孩子,我看着生气,就把它给借了过来!”楚风毫不在意的说道。

“你知道吗,这风雷扇是合欢谷重宝,你拿了此物可能要与整个合欢谷为敌?”李虎焦虑之色显形于色。

“不就是把破扇子吗,那块破牌子还是从百鬼老儿手里敲竹杠敲来的,没事了,有事老道会顶着!”

听到破牌子,李虎和蓝灵不禁想起他们刚才未及深想的百鬼令派,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这些事醉道人显然都知道,不把合欢谷放在眼中,可以拿到要求百鬼门做一件事的令牌,醉道人的形象颇似前辈高人中的酒道,但据他们所知,酒道的修为远没有达到令百鬼真君忌惮的地步,那么,醉道人又会是哪位前辈高人。

“小疯子,令师名讳可否告诉我和你虎子哥?”蓝灵小心的问道。

“老道只告诉我他叫醉道人,两个月前我还以为他是一个骗子,因为在那之前,他只教我画符,而我画的符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我也是遇到百鬼那老牛鼻子后才知他不凡,但我问他,他却说要等雾灵山之行后才告诉我!”楚风的神色有些黯然。

“那你现在会些什么?”李虎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关系到生死的隐秘,但出于对楚风的关心,他还是问了出来。

“画符、练气!”

“没教你别的了吗?”李虎眼中闪过忧虑疑惑之色,他能看的出,楚风此时已经结丹,两年多时间结丹,这无疑是一个没有亲眼见到谁到不敢相信的事实,但想到醉道人两年喂他的那一口酒,他对此也并不感到奇怪,他不明白的是,醉道人为何只教楚风画符。符篆之术,正魔两道各大门派虽都有涉猎,但多以飞剑和各种法宝作为攻敌手段,法诀咒语施展各种法术,几乎已经没有人在对敌时使用纸符,因为纸符在争斗中有着先天的不足。

符纸基本有两种攻击方法:一,贴在敌人身上,但有如此机会,用飞剑、法宝直接就把人杀了;二,以真火点燃符纸发动法术,但法诀咒语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并不会比纸符慢多少。纸符还有一个最致命的缺陷,飞剑、法宝可以杀人伤敌千里之外,而符纸却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这位前辈因何只教楚风画符之术?浓浓的疑虑萦绕在李虎心头。

“小疯子,可以把你这两年的经历和虎子哥说一遍吗?”对楚风的关心让李虎毫不在意会因此得罪醉道人。

楚风点点头,开始述说两年来的经历,李虎和蓝灵听完只是点点头,没做任何评论,因为在李虎提出要楚风讲经历的要求后,他听到了醉道人的声音:“小子,楚风待你如亲兄长确实没错,不过,我老人家教徒弟自有道理,不要多事!”

八 灵山脚下

灵山镇,在雾灵山百里之外,据说是因雾灵山而得名。夜色沉沉,正是上灯时候,但此刻的灵山镇却静的可怕,只有一两点灯火在夜色中摇曳着。

“老道,天黑时间不长,怎么会这么安静?”楚风狐疑的问道。

“也许镇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吧。魔兵现世,没想到连这里也受到了影响!”醉道人语气中颇多感慨。

“前辈,近日所有人都在说千羽,千羽到底是怎样一件兵器?”蓝灵问道。

“美丽,危险!”醉道人感慨的说道:“千只白鹤在电光中飞舞,把至少需要十个杜凌风联手才能度过九重九雷天劫消弭于无形,美丽之外你再想不到其他的词可以形容。”

“老道,你见过千羽?”楚风问道,醉道人笑而不答。

“前辈可知千羽是怎样炼成的?”蓝灵再次问道。

“这个可能只有杜凌风能够回答了,不过,千羽出世之前,各派时有灵鹤失踪,达数百只之多,根据我老道的猜测,千羽可能是用千只灵鹤炼成。”说到这里,醉道人微微一顿,接着说道:“好了,我们也赶了一天的路了,找家客栈早点休息吧!”

客栈里和客栈外一样安静,只是比外面多了一盏亮着的灯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老人看到醉道人一行人推门进来,站起身,平静毫无热情可言的语气道:“客官住店?”

醉道人点点头,道:“老哥,镇子里怎么这么安静?”

老人神色不变,平静的语气道:“道长有所不知,镇里最近来了很多外地人,大都背着宝剑,在镇子里买点东西休息一下就进雾灵山去了,大家也没在意。可几天前,镇子里突然出事了,刘全家怀孕四个多月的媳妇,被剥开肚子死在床上,肚子里的孩子却不见了,而和媳妇同睡一床的刘全却直到早晨醒来才发现媳妇死了。

官差找不到丝毫蛛丝马迹,怀疑是刘全杀了他老婆,就把刘全抓去了衙门,结果当天晚上,钱老夫子怀有身孕的三儿媳妇也被剥开肚子死在床上,孩子也不见了。之后,每天晚上就有一个孕妇出事,大家怀疑是妖魔做怪,于是请来法师,却不想法师见过尸体之后就跑了。大家都怕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所以天一黑,大家就都回家关起门窗睡觉,连灯都不敢点!”

“老哥,这是第几天了?”醉道人眯着眼问道。

老人扳着手指算了一下,说道:“第七天!”

“老哥,帮我们安排两间房,待明日老道去看看是何方妖孽在此生事,正好拿下他为我们师徒换点盘缠!”醉道人微笑着说道。

“好的,您几位随小老儿来。”老人语气平静如故,显然没把醉道人后边的话放在心上。

看着老人走出房间,楚风回过头来,问道:“老道,真要明天才去,今天晚上可能又会有妇人被害?”

李虎表示同意的点点头。

“我只是说我老人家明天去,你们就要今天晚上去了!” 醉道人微笑着说道:

“那老道你干什么?”楚风问道。

“笨,我老人家当然是休息了,赶了一天路,骨头都快散架了!”醉道人伸了个懒腰说道。

“什么,死老道你睡觉,却让我们出去做工,不去!”楚风几乎跳起来说道。

“你不去就算了,今天晚上很可能又有孕妇被杀,可是一尸两命啊!”醉道人笑眯眯的说道。

“死老道,算你狠!虎子哥,我们走!”楚风咬牙切齿的说道。

“臭小子,小心点,你要是挂了,我老人家就再收徒弟了!”

“收个女徒弟?”楚风回过头微笑着问道。

“那是当然,收个像陆丫头那样的女徒弟多好啊,第一,不会和我抢酒喝;第二,身上衣服脏了也有人洗;第三,能做一手好菜给我老人家打牙祭……”醉道人陶醉的说道,李虎和蓝灵听的直乐。

“美得你,等下辈子吧!”楚风嘲弄的说道,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客栈,镇里依旧安静的可怕,楚风回过头,看着李虎和蓝灵问道:“虎子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找个镇里最高的地方,这样那里发现异常我们就可以发现了!”李虎跳上客栈屋顶四下观察着说道,“那里有栋二层楼,我们去那里!”

楚风点点头,跟着李虎和蓝灵身后向李虎说的小楼走去。

“雾灵山上现在应该满是正魔两道高人,有人在这里残杀孕妇盗取紫河车,为何会无人问津?”蓝灵疑惑的问道。

“来这雾灵山的人,绝大多数是为千羽而来,他们不会为几个孕妇的生死节外生枝,应该也有些人想诛杀此人,但敢在这时候盗取紫河车的人修为不会太低,也许降魔不成反被魔降了吧!”李虎分析道。

“我记的老道说过,紫河车炼制的法宝虽然威力巨大,但取紫河车的范围不得超过百里方圆,一日只能也必须取一个,直到到获得足够数量的紫河车。而炼成法宝之后,却只能使用数次,且不能离开获得紫河车之地五百里之外,既然如此,这人为何还要盗去紫河车?”楚风问道。

“紫河车修炼的法宝可以说是天下所有法宝、飞剑的克星,我想此人盗取紫河车应该为捕捉千羽吧!”李虎沉吟了下说道。

来到小楼百丈之外时,李虎突然停下脚步,拉住毫无所觉继续向前走的楚风,面露凝重之色,“楼上有人!”

“会不会就是盗紫河车的人?”楚风问道。

“应该不会,楼上的气味是两个人,盗紫河车这种事一般都是独来独往的!”李虎没有放低自己声音,甚至还运功送到楼顶上,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位兄台好灵的鼻子,在下蜀山蒋明涛和华严宗慧心师弟,请教三位如何称呼!”蒋明涛的声音跨过百丈距离在三人耳边响起。

“在下后羿门李虎,舍弟楚风,南海派蓝灵姑娘向两位问好。我们三人奉长辈之命诛杀盗取紫河车恶徒,不知两位可也是为此事而来?”李虎说道。

“正是如此,我们一起在此守侯如何?”蒋明涛开口邀请道。

“正有此意!”李虎说完,拉着楚风和蓝灵腾身飘起落在楼顶之上。

蒋明涛是个有着一脸胡子的壮硕汉子,身背一把阔剑,身上有着不输楚风的酒气,脸上挂着豪爽的笑容,指着身边很秀气的小和尚说道:“这是华严宗慧心师弟!”

“楚风,蒋大胡子身上的酒味我喜欢,请你喝酒!”楚风笑着说道,把手里的酒葫芦丢了过去。

蒋明涛微微一愕,随即拿起楚风的酒葫芦一起灌下半葫芦酒,抹去嘴边的酒痕,把酒葫芦丢还给楚风,笑道:“好烈的烧刀子,我喜欢,楚兄弟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楚风心疼的晃着酒葫芦,“是不是交你这个朋友,我还的考虑一下!”

听了楚风的话,场中所有人脸色不由一变,却听楚风又说道:“一口喝了我半葫芦酒,分明是个酒桶,你这样的朋友,有钱时候一起喝酒绝对有意思,但要没钱时候,一定要躲你远远的!”

楚风说完,学着蒋明涛的样子仰首灌下葫芦里剩下的酒。

“哈哈……”李虎、蓝灵和慧心回过神来不由笑了。蒋明涛哈哈笑道:“没关系,我请你喝酒!”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酒量很大的!”楚风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个你放心好了,听不戒师兄说,蒋师兄曾经为请朋友酒喝,把他的飞剑送去当铺,结果被他师父发现罚他闭关三年!”慧心笑着说道。

“好,不管有钱没钱,蒋大胡子这朋友我交定了!”楚风欢喜的说道,“这是我虎子哥李虎,我嫂子蓝灵。”

李虎不知何时已走到四人数步之外,神色凝重的抽动着鼻子,“有血腥味,我们走!”

李虎话声未落,已拉起楚风如箭矢般射了出去,蒋明涛三人急忙驭起飞剑、法宝跟了上去。距离小楼数百丈的的普通民居里,一道剑光冲上天空向镇外飞去。

“李兄你和楚兄弟去屋里看看,我们几个去追那恶徒!”蒋明涛说道,没有驭物飞行李虎和楚风已经明显落后其他人,两人点点头,落在民居院中,蒋明涛等人继续追赶前边的剑光。

漆黑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但这对楚风和李虎并无丝毫影响,他们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房间里的一纤一毫。腹部被剥开的女子仰身躺在床上,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楚风见很多怀孕妇人脸上见过这种笑容,他甚至想过,他母亲怀着他和姐姐的时候,脸上是不是也挂这种笑容。

“我们走”李虎木纳的声音蕴涵着滔天的怒火,拉起楚风循着空气中的残留的血腥气息追赶过去。

出镇百里,蒋明涛三人与一黑须道人站在漫天星光下,道人神光内蕴,肤色润泽如玉,亲切却又给人高山仰止的感觉,散发着欲随风飘去的离尘气息。蒋明涛三人正与道人谈论着什么。

“李兄、楚兄弟,这位是闲云前辈,闲云师叔,他们是晚辈新结识的朋友。”蒋明涛回头对走来的李虎和楚风说。

“蒋兄,我循着血腥味追来,这位闲云道长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还请道长给个合理的解释!”李虎走到蒋明涛身边客气的说道。蒋明涛与闲云相识,却站在闲云两丈外,显然也在怀疑闲云。

闲云大怒,指着李虎呵斥道:“小辈,你居然编出如此荒谬理由诬陷贫道,你家师长是谁,待贫道前去与他理论理论!”

“闲云师叔,我们曾见识过李兄弟超乎常人嗅觉能力,还请师叔解释一下!”蒋明涛恭敬的说道。他和慧心、蓝灵追剑光在此落下,却发现只有闲云在此,闲云告诉他们,他也在追盗紫河车之人,但追到这里却被那人跑了。但闲云之外,他并没有发现任何人,他曾以自己修为不够作为解释,但这个解释却实在有些牵强。闲云修为虽高,但也只是相对于他和慧心、蓝灵而言,能做到飞行绝迹已是陆地神仙之流,绝对可以在挥手之间让闲云和他们一起灰飞烟灭,又怎么会逃?

只是闲云素有清誉,他才勉强接受了闲云的说法。

“这还不好解释啊,闲云前辈肯定是在和恶徒相斗之时受了点小伤因此才会有血腥味的,而闲云前辈又比较爱面子,因此不想告诉我们。

是不是这样啊,前辈!”楚风笑着说道,场中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些许。

“确是如此!”闲云眼中疑色一闪,点头说道,“贫道刚才在追那恶徒的时候被暗算受了点伤!”

蒋明涛眼中的疑色却更重了,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闲云就是盗紫河车之人,但他却不知道楚风为何会为闲云说话。

“你们看,让我说中了吧!”楚风得意扬扬的说道,然后上前一步,“晚辈楚风拜见闲云前辈,不知前辈可有什么见面礼没有?”

“你这孩子倒是自来熟,贫道喜欢的很,若不是你已有师门,贫道倒想收你做个徒弟!”闲云道人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寸许高玉瓶,倒出一颗丹药,“这药乃是贫道闲暇时所炼,可当十年苦修之功,与贫道已无大用,就送于你吧!”

闲云说着,把丹药再次放入玉瓶之中,托在手中等楚风来拿。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楚风谄媚的笑着走上前去拿玉瓶。

“小疯子,不可贪前辈灵药,还不回来!”李虎神色一变,急忙喊道。

“虎子哥,闲云前辈仙风道骨,一看就是得到高人,比我那酒鬼师父像好人多了,怎么会做盗紫河车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再好好闻闻,肯定能真正找到那个恶徒!”楚风回过头笑着道继续向前走去。

李虎欲上前一步欲拉回楚风,随即苦笑着放弃了,他听到了醉道人的声音,“臭小子不会有事,让他上去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楚风满脸灿烂笑容,指尖已到玉瓶前寸许处,数十张符纸突然从他衣袖中飞出,扑向闲云的脸,与此同时,楚风双脚点地,迅若急电的飘身后退,背上的伞也已撑开在手中。这是醉道人的要求,若是他不在楚风身边,遇敌就一定要撑开伞。

看着迎面扑来已无处可躲的符纸,闲云脸上和蔼的笑容顿逝,楚风在算计他,他又何尝不是在算计楚风。他本想在楚风拿药时运功震死楚风,只是楚风动手比他更早,用的居然是已经很少有人用符纸。穿过纷飞的符纸看着向后飘飞的楚风,闲云眼中杀机一闪,背上宝剑发出一声龙吟飞上空中,若一条青色毒龙,张牙舞爪的扑向楚风。

闲云并不担心楚风的符纸会伤到他,但被一黄口小儿算计却是他无法忍受的事情。

李虎神色微变,搭箭、开弓、松弦,一只箭脱弦而出射向闲云的飞剑,蓝灵的丝带,慧心的金刚圈同时挡在飞剑前面,蒋明涛一声怒吼,拔剑在手欺身向闲云斩去。闲云修为高出他们甚多,他的飞剑绝对不是他们任何一人可以单独抵挡的。

闲云杀楚风之心已定,眼中闪过轻蔑的笑容,轻声喝道:“分!”闲云的飞剑顿时分成四十九柄闪开李虎的箭矢,九柄剑缠住蒋明涛、慧心和蓝灵,其他剑分成两部分攻向楚风和李虎。看着飞向自己的二十柄飞剑,李虎搭箭开弓,时间似乎突然变慢,弓张开的每一个瞬间、他搭箭拉弓的每一个动作都定格在空中,然后突然消散,二十只利箭散射而出,准确的击在每一柄飞剑的剑脊上,四散而飞。李虎凝神而立,目光定在闲云身上,档住攻击自己的二十柄飞剑已是他的极限,他并不担心楚风,既然醉道人在,就是再多几个闲云也伤不了楚风。

二十柄飞剑连成一线眨眼间已到楚风身前,不过眨眼之间,飞剑已追上后退的楚风,看着越来越近的飞剑,楚风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从来只有人乖乖站着让他打,别人打他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但面对要取他性命的宝剑还是第一次。

“我该怎么办?”楚风的念头未落,举在手中的伞不受控制向前一倾挡在飞剑之前,飞剑次第刺在黑伞上,楚风感到一股巨力传来,然后脑海中一片空白连人带伞飞出数十丈,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蒋涛等人各自震飞与自己纠缠的飞剑,眼中燃烧着汹涌的怒火道:“为什么要滥杀无辜,因为千羽?”

符纸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看着落在脚边的符纸,闲云眼中闪过嘲弄的笑意,四十九柄飞剑从四面八方向李虎、蒋明涛等人攻去,李虎也向闲云射出了第一箭。

九 千符之阵

楚风浑身酸痛无力躺在地上,目光茫然,脑海中盘旋着一个陌生、刚才却近在咫尺的词语——死亡。梦呓般的轻声自语道:“有人说,人在死亡前会感到恐惧,但如果我刚才被飞剑刺中,也许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就死了吧!”

说完,楚风笑了,“看来死老道教的鬼画符还是没用,居然一张都没起作用,不过,他肯定又会说是我功力不够!”

“不错吗,臭小子,这么深奥的问题也能想到答案了!”醉道人调侃的声音突然在楚风耳边响起,人不知何时已坐在楚风身边。

楚风目光凝聚起来,看着天空的星星,笑道:“死老道,你又算计我!”

醉道人怒道:“臭小子,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话绝对不能乱说,会害死人的,我老人家什么时候又算计你了?”

“以我虎子哥的性格,我不听他劝告接近闲云,肯定会拉住我,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不要告诉我不是你让他放我过去的?”楚风神色平静,脸上浮现出习惯的笑容,却少了几分原本的浮躁,生死的经历让他瞬间成熟了很多。

“臭小子,就算是我老人家不让虎小子拦你,也是你自己想算计小牛鼻子,我老人家让你上去了吗?”醉道人反问道。

“好象某人一直都在教我投机取巧吧!”楚风歪过头看着醉道人说道。

“我老人家知道每个对手的弱点,你知道那小牛鼻子的弱点吗?”醉道人反问道。

楚风摇摇头。

“老人家在算计你了吗?”

楚风点点头,“死老道,你这一招失败过很多次了,有点新意好不好!”

“好了,不说这个,挨飞剑的滋味怎么样?”醉道人叉开话题,调侃的问道。

“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我以后绝对不会让飞剑再刺到我!”楚风轻描淡写的说道。

“恩,这一剑没白挨!”醉道人调侃之意更重,“是不是很想报仇啊?”

楚风顿时眼睛一两,坐起身,说道:“把你老人家的阴谋诡计说出来听听!”

“他是你的敌人,我老人家为什么要去费这个神!”醉道人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我的敌人,刚才那把符纸一张也没有起作用,你难道要我用符纸去把闲云那个牛鼻子埋了?”

醉道人点点头,“我就是准备让你用符纸去把他埋了!”

“算了,仇我也不报了,我还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虎子哥、蒋大胡子、小和尚、嫂子,你们要是被闲云那牛鼻子杀了,千万可别怪我,要怪就怪死老道,是他见死不救的!”楚风看着在四十九柄飞剑攻击下苦苦支撑的李虎四人说道。

“虎小子、蓝丫头,老道我本来是想教臭小子一招让他去帮你们,但他不愿意去,这不能怪我老道见死不救吧!”醉道人针锋相对叹着气说道。

楚风眼睛一亮,跳起身来,蹲在醉道人身后,给醉道人捶着背,满脸谄媚笑容,“师父,我错了,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会和我计较是不是?”

“哎,有用的时候叫师父,没用的时候叫老道,我怎么收了这么个徒弟啊!”醉道人一脸伤心的说道。

“废话少说,什么条件?”楚风见讨好不管用,很现实的停手问道。

“捶三个月背,随叫随到!”

“好,成交!”楚风说完,再次给醉道人身后锤起背来。醉道人满脸惬意,道:“你要学会这一招啊,不仅能把小牛鼻子用符纸给埋了,也肯定能弄他个灰头土脸……”

李虎、蒋明涛等人的防御圈已经越来越小,已经是宝剑、法宝已收回手中,吃力的拨开一柄柄攻来的飞剑,而李虎的箭也再无暇射向闲云。他们都很清楚,靠近闲云也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但他们却无法向闲云迈进一步。

闲云的神色突然变了,在他看来必死无疑的楚风不知何时站起身来,撑着伞缓步走来。是楚风隐藏了修为,还是有什么人刚才在他的飞剑下救了楚风,现在隐身附近准备偷袭于他?不安的情绪在闲云心底孳生,招回飞剑穿梭在身体周围数丈方圆内,素来小心谨慎他不喜欢让任何危险因素靠近身边。

“你怎么没死?”闲云沉声道,他希望可以从楚风的话里看出一些端倪。

“又遇到一白痴!”楚风拍着额头痛苦的说道,“我要死了,你还能问这个问题吗?”

李虎等人脸孔抽动着,身体微微颤抖,若不是此刻有闲云这样的敌人在眼前,予敌可乘之机,相信他们此刻已笑的前伏后仰。

“小辈……”闲云一张脸红白变换,声音因愤怒颤抖着,恨不得把楚风千刀万刮,但在没有确定周围是否有人潜伏的情况下,他却不能也不敢出手。

“我一个刚结丹的小子居然在你的飞剑下保住性命,你是不是怀疑有人救了我?”楚风笑容可鞠的说道。闲云被说中心事,神情不禁一紧,狐疑的目光投向楚风刚才躺着的地方。

“哎,真是笨的没治了,猪脑袋都知道,那里不会有人了!”楚风再次拍着额头做出痛苦的模样说道。

“小辈……”闲云感到自己快要吐血了。

蒋名涛等人看着闲云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佩服的表情,佩服闲云居然没有被楚风气到吐血而忘,李虎脸上却浮现出早知如此的淡淡笑容。

“牛鼻子,你说这个救我的人是修为太高,不屑对你出手;还是修为要差你一点,因此隐藏在暗处,准备冷不丁的给你一刀;或则说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是我在吓唬你?”楚风笑吟吟的看着闲云。

闲云脸上疑色更重,不禁陷入两难境地,离开,盗紫河车之事会被泄露出去,百年清誉毁于一朝,同时还可能会遭到蜀山、华严宗的追杀;留下,却可能会丧命此处。

楚风表情突然变的无比认真,问道:“牛鼻子,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所有人为之愕然,蒋明涛笑着问道:“小疯子,你问他身上有多少银子干什么,难道你想改行当强盗?”

“蒋大胡子,你知道我的符纸平时卖多少钱一张吗?”楚风一本正经的问道。

“这和他身上有多少银子有什么关系?”蒋明涛不解的问道。

“蒋大胡子,我的符纸平时卖五钱银子一张,千符阵用了我一千多张符纸,这次生意没有顾主,就是说一分钱也没人给我。如果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要亏多少钱,我的酒钱可就没有了啊!”

楚风苦着脸说道,但当他说出“千符阵”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他后边说的话,一个符纸组成的硕大八卦赫然在目,以闲鹤为中心缓缓旋转着。相对于符纸八卦,更让人震惊的是即使以闲云的修为在之前都未察觉到有丝毫异样。

闲鹤神色顿变,转而大笑:“一个刚结丹的小儿告诉我他会已成绝响的符阵,哈哈……”

使用符纸发动法术,威力等于符纸威力叠加,但纸符威力越大,同时能够使用的符纸就越少,而诸如威力最大的五雷正天符、乾坤阳火符等符每次只能发动一张,而使用威力较小的符,还会受到修为的影响,这也是符纸没落的原因之一。但在七百年前,有一奇人自名痴道,痴迷奇门阵法和符篆之术,后结合两者创出符阵之术,千符阵是使用符纸最多,威力却最小的符阵。符阵布下之后,可以如飞剑一样追踪敌人,也可以同时发动所有符纸。

当然,符阵的使用也并非没有限制:符阵必须以目标为阵眼,这样才能做到敌动阵动;同时,符阵所用符纸越多,需要时间也就越多,如千符阵,布阵需要相当时间;布阵使用符纸的数量由符纸的威力决定,例如,五雷正天符之类的纸符,只能布成使用七张符纸的七星符阵,但一张五雷正天符的威力,已远远超过一个千符阵。

痴道为人孤僻,一生未曾收徒,五百年前,随着痴道销声匿迹,符阵也就成了绝响,甚至连痴道是飞升成仙还是应劫而亡都无人知道。

楚风笑的很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看着闲云说道:“被符阵困住,人动阵动,你可以走两步试试!”

闲云抬脚欲行,却又放回原处,虽然传闻中说,符阵只要布阵之人不发动,就不会对阵中人造成任何伤害,但只要和“阵”字靠边,以不变应万变是最无奈也是最好的选择。冷笑道:“千符阵?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先杀了你个小儿,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闲云说着,从衣袖中曳出一把拂尘,向李虎等人一甩,浮尘丝迎风而长,瞬间已有百多丈长,蓬松散开,铺天盖地的向李虎、蒋明涛等人扑去,同时,环绕在周身的四十九柄飞剑合而为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尚在李虎等人数步外的楚风飞去。

尘丝纤细,似乎用力既断,但蒋明涛等人的飞剑、法宝却如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般,用不上丝毫力气,反被拂尘丝缠绕、包裹就来,而李虎的箭射上去,尘丝却如毫无质量的东西般被荡开。李虎、蒋涛等人情势已是岌岌可危。

飞剑再次临近楚风,如上次一般无二,楚风手里的伞向先一倾当在飞剑之前,巨大的冲撞力传来,楚风再次连人带伞倒飞而出。陆月眉突然出现在伞下,抱住楚风冉冉向地面落去。

“月眉姐,你怎么出来了。”楚风有些头疼的说道。

“公子,不能怪月眉不听公子话的,是那个牛鼻子拿把破剑来刺伞,月眉不小心被震出来的。再说,若公子衣服若因此弄破弄脏,月眉缝洗起来会很麻烦!”陆月眉委屈的说道。也许是受醉道人和楚风的影响,也许是因为百年孤独,现在的陆月眉偶尔也活泼的会让楚风和醉道人头大。

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月眉,闲云脸上闪过庆幸的神色,隐藏的敌人现出来,对他来说绝对是个最好的消息。飞剑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向楚风飞去。

“牛鼻子,没完了你!”陆月眉娇怒道,握住楚风握伞的手,楚风感到丝丝凉气通过自己的手流入黑伞之中,黑伞散发出荧荧青光罩住伞下两人,飞剑刺在青光之上,陡然停在空中,不能再前进分毫。闲云手中拂尘一挥,漫天尘丝舍下李虎、蒋明涛等人向楚风扑去,缠绕在青光之上,如蟒蛇缠住猎物一般蠕动着,却依旧难动青光分毫。

李虎丢下手中弓箭,一手若握弓前伸,一手若开弓后掣,随着淡淡的光芒闪过,后羿门的镇门神弓已出现在他手中,松指放弦,一支光箭电射而出,与此同时,蒋明涛等人飞剑、法宝也齐时向闲云攻去。

闲云神色一变,拂尘放开楚风和陆月眉迅若闪电的收缩而回,在身前织成一张网撒向李虎的箭和蒋明涛等人飞剑、法宝,蒋明涛等人飞箭、法宝他并不放在心上,他顾忌的是李虎的箭,若他没有猜错的话,此刻握在李虎手中的是在修真界无人可以轻视的后羿弓。

网破箭出,闲云身体一震,退后一步,瞬间,又一张网出现在光箭之前。光箭终于消失在第十一张网里,闲云退后了十一步,但他却依旧处于八卦中心。闲云的脸终于变了,真的是千符阵!

拂尘变会原样,然后再次变长散开若茧一般把闲云笼罩起中,招回飞剑刺向千符阵中的符纸,他不知这样是否能破去千符阵,但他要试一试,他要摆脱这种被动,那怕因此导致千符阵发动!

楚风对此却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依旧目瞪口呆的仰头看着黑伞,陆月眉通过自己的手把灵力传导入黑伞,黑伞发出青光挡住闲云的飞剑和拂尘,为何会这样,难道黑伞是件宝物?

“公子难道不知这把伞是件宝物吗?”陆月眉看着楚风奇怪的问道。

“老道告诉你的?”楚风笑眯眯的问道。

陆月眉点点头,又急忙摇头否认。隐藏在暗处的醉道人痛苦的摇摇头,自语道:“臭小子说的没错,这丫头还真是个大麻烦!”

果然,楚风已经愤怒的叫道:“死老道,你又骗我!”

听了楚风和陆月眉的对话,蒋明涛和小和尚慧心一脸愕然,还有人能骗楚风,死老道又是谁?随即笑了,今天晚上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可能的事情,素有清誉的闲云是盗紫河车的凶残之徒,楚风居然会符阵,一个美貌女子突然出现还称楚风为公子,楚风手中黑伞似乎是件宝物,而拥有这把伞的楚风居然不知道,而能使用这把伞的居然是称楚风为公子的女子,这个世界似乎因为楚风全乱套了。

“臭小子,你看那个白痴在干什么?”醉道人引导楚风宣泄愤怒的声音响起。

如醉道人所期望一般,楚风的注意力果然被闲云吸引过去。闲云的飞剑已再次分成四十九柄,在千符阵里疯狂的搅动着,试图通过破坏纸符破坏千符阵。但纸符却如同水中之月一般,飞剑划过,依旧完好无损失。

楚风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符阵和普通阵法一样,要破阵只有一种方法,破坏阵眼,但符阵却是以攻击目标为阵眼,因此,想要破阵只有一个办法,自杀,否则,只要被困在符阵之中,就只有以身体硬抗符阵攻击,而且由于人阵一体的原因,除非事先使用法宝保护自己,否则任何使用法宝的防御都不能起任何作用。

楚风把伞交给陆月眉,双手快捷无比的掐出一连串法诀,符纸上符文以闲鹤为中心向外亮起,不过片刻时间,整个八卦符纸已经全部亮起,如风暴来临前一般散发出压抑的气息。

“启!” 楚风轻声喝道,指诀同时停住,亮起的符文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从符纸上向闲云游动过去,留下空白的符纸破碎成肉眼无法察觉的粉尘飘洒在地上。而楚风脸上的笑容也同时顿住,血色全失苍白可怕的脸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人似乎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瘫倒在陆月眉怀里,嘴微微开合着,随着滴落在衣服上的血吐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死老道,又算计我,想让我长点见识也不必用这么直接的方法吧!”

符纸已全部消失,符文如一条条光蛇在拂尘丝保护下的闲云身上游动,陡然消失,顿时,电光闪烁、雷声轰鸣,风雨、冰雪在闲云身上肆虐,木、石从天而降,其中不时还有火光亮起,穿过拂尘直接落在闲云身上。

“好可怕的符阵!”蒋名涛震惊的说道,李虎、不戒和蓝灵都表示同意,心魔之外,他们还未听说法宝不能防御的攻击。

闲云已忘记,自从得到这把拂尘后,有多少人年未曾被人直接攻击到身体,但此刻符阵的攻击尽数宣泄在他身上,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如滔天骇浪中的一只舟船,即使不被风浪颠覆,也会遍体鳞伤。

符阵静寂下来,闲云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拂尘亦因此露出小小破绽,李虎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神弓再次张开,一只光箭穿过拂尘洞穿闲云的胸膛。蒋明涛一声暴喝,手中阔剑凌空斩下,凌厉的剑气紧随光箭之后斩在拂尘上,在剑气的冲撞下,闲云浮尘脱手而出,露出须发皆无浑身焦黑的身体吐着血向后退去。慧心的金刚圈和蓝灵的丝带紧随而至,闲云眼中闪过绝望的神色。

“阿弥陀佛!”慧心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的神色,挥手收回金刚圈,转身离去。

蓝色丝带如利刃一般斩下闲云头颅,尸体轰然倒地,慧心的声音远远传来,“蒋大哥、李大哥、楚兄、蓝姑娘,慧心心中迷茫,决定回山静修,希望慧心再出山门之时,可与几位再聚!”

看着闲云的尸体,李虎、蒋明涛、蓝灵脸上也流露出迷茫的神色。为心中欲望所驱动,如此修行之人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十 魔兵千羽

雾灵山,有求道灵山之称,加之常年有云雾缭绕起上,因此被称为雾灵山。

楚风枕着黑伞懒洋洋的裸露的巨石上,看着天空中的浮云,不知道过去多久,突然问道:“老道,不是说有很多人为千羽来这鬼地方了吗,怎么一个人没有啊?”

李虎、蓝灵、蒋明涛在闲云一战后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没有人,闲云小牛鼻子那样修为的人站在你身边都不会被你发现,现在这山里的十个人中九个人的修为比那小牛鼻子高,剩下一个的修为也和小牛鼻子相仿,能让你发现才见鬼了。|Qī|shu|ωang|”同样躺在巨石上的醉道人懒洋洋的说道。

楚风坐起身,表情认真的问道:“老道,能不能告诉我,闲云的修为到底比我高多少?”与闲云的一战给他的震撼太大,当日若不是有醉道人帮忙,他们五人都会死在闲云手里。

醉道人点点头,“臭小子,终于又想起来问点正经事情了。

修行之法可归为四类,释、魔、道,还有就是异类的修行方法,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妖怪和月眉丫头的修行方法,基本可以分为五个阶段:第一阶段,筑基炼己,人有精、气、神三宝,却都有先天亏损,这个阶段就是要补足精气神三宝,打好基石,达到祛病、延年益寿之效;

二,炼精化气,任督二脉通,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三,炼气化神,中脉打通,性命合一,天人感应;

四,炼神还虚,天人合一,修成元神,元神出入自在,神通逍遥;

五,炼虚合道,粉粹虚空,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亦称实证空性,明心见性,到了这个阶段,一朝明悟即可飞升。

第一阶段一般需要十到三十年的时间,第二阶段需要一百到二百年时间,时间长段由各人根骨和修行方法决定。但后边三个阶段就不再是时间问题,有人百年即可突破第五阶段白日飞升,有人可能就需要千年苦修才能做到。”

“那我现在是哪个阶段?”楚风问道。

“闲云是刚入第三阶段,你则是第二阶段刚入门……”

“死老道,老实交代,你还有多少事情骗我了?”楚风微笑着问道,闲云一战让他成熟了很多,否则现在早就掐住醉道人脖子了,但此刻的笑容却更让人觉的危险。

“老道我什么时候又骗你了?”醉道人坐起身来心虚的叫道,他准备死不认帐,几天前的楚风是调皮,现在就和阴险挂点钩了,这几天因为黑伞和闲云的事情,已经算计了他很次,如果不是他处处小心,虽然楚风的小动作伤不了他,但面子就丢大了。

看着醉道人,楚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老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醉道人神色不变,嘿嘿一笑,道:“不错,不错,终于能骗到师父了,不枉师父用心教导你这么多年!”

楚风挠挠头,“死老道,想占你点便宜还真难,不过以后不许再骗我!”

醉道人拍着楚风的头,问道:“你认为师父现在还有骗你的理由吗?”

楚风思索了一下,摇摇头。换做遇到闲云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闲云会那么厉害,更不会相信法术不仅会伤人,还会伤自己,若是知道黑伞那么厉害,自己也不会用心画符。

醉道人突然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迷着眼完全睁开,带着几分感慨道:“臭小子,你马上就可以见到千年来被誉为第一魔兵的千羽了!”

楚风马上跳了起来,问道:“在那里!”

“马上你就可以看到了!”醉道人话声甫落,鹤鸣声响起,楚风看到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然后方向在空中一折,向北飞去,但他却感到自己的思绪似乎停止了,身体也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醉道人伸出手轻轻在楚风背上一拍,一股冰凉的气息注入体内,楚风感到自己的思维再次活跃起来,身体也恢复了行动能力,却听醉道人说道:“声音也是一种攻击手段,如佛门的天龙九音,天魔宫的天魔音,御音门以乐曲发动法术,这些都不比飞剑、法宝逊色分毫。方才的鹤鸣就是天魔宫的天魔音,若不是千羽无人操纵,方才鹤鸣就可杀人无形。

看,有人动手了!”

随着醉道人话落,一道剑光飞起迎上千羽,接着又有数把飞剑迎了上去。

“修行之人多数都炼有飞剑,之后才会修炼其他法宝,因此飞剑是最常见的攻击手段,现在动手的都是几个功力、心性修为较底低的人,怕千羽跑了才放出飞剑拦截,老狐狸都在后边等着呐。”醉道人笑着说道。

“他们不是来抢千羽吗,为什么不直接上去抢?”楚风奇怪的问道。

“他们不直接上去抢有两个原因:一,谁现在要是冲上去,飞剑和法宝肯定会把他埋了;二,图谋这千羽的多是修炼到练气化神和炼神还虚之境的人,但即使是达到炼虚合道之人也不敢贸然接近千羽,何况是他们!”

“难道没有炼虚合道的人来抢千羽?”楚风奇怪的问道。

“达到炼虚合道境界的人多已觅地静修。也有几个老怪物在,不过彼此之间相互顾忌,所以谁都不会轻易出手!”

“老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炼虚合道!”似曾听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风转身看去,百鬼真君缓缓向这边走来。

“百鬼老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偷偷摸摸了?”醉道人依旧背对着百鬼真君子说道。

“我一直在找你的破绽,看有没有机会偷袭杀了你,可惜你身上的破绽比你徒弟还多,让我无从下手。”百鬼真君走到醉道人身侧数步外并排站定,神色平静淡然,就象他说的不是要杀一个人,而是说要摘一支花、铲除一株草一般。

醉道人淡淡一笑,“你老儿还是那么可恶,也还是那么可爱!”

“你是我最想一战的人,可惜你从来不堂堂正正的出手,比我这个魔头更魔头!”百鬼真君遗憾的说道。他第一次见醉道人至今已有数百年,可醉道人在他眼中却始终如迷雾一般。

“我老道有说过自己是好人吗?”醉道人反问道。

“你比我要可爱!”百鬼真君一本正经的说道。

醉道人一脸愕然,他怎么也想不到百鬼真君居然会如此调侃他,而且这明显是对他刚才说百鬼真君“可爱”的报复。楚风神色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醉道人神色瞬间即恢复如常,对于楚风笑声置若罔闻,微笑着说道:“原来你老儿这么有趣,下山之后请你喝一杯如何?”

百鬼真君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说道:“除非是你葫芦里的酒,否则免谈!”

醉道人脸上笑容微微一顿,甩手把酒葫芦丢过去,“牛鼻子,原来这么阴险,居然惦记我老道的宝贝!”

“我是魔头!”百鬼真君微笑着接过酒葫芦,浅迎一口,品位良久,然后在饮一口,把酒葫芦丢还给醉道人,“果然是好酒,怪不得无戒那酒肉和尚肯拿一块万年玄冰和你换酒喝!”

“无戒孤家寡人一个,你徒子徒孙无数,好东西一定不少,想再喝还不是一句话!”醉道人一幅标准奸商样子说道。

“算了吧,百鬼宫虽然好东西不少,但万年玄冰这样的东西也没几件,我可不想喝上瘾后用百鬼宫来和你换酒喝。

我去点把火,看看这帮老东西是不是还能沉住气!”百鬼真君说着,脚踏虚空若踩实质台阶一步一步向被诸般飞剑、法宝纠缠的千羽走去,不过数步,百鬼真君已到千羽旁边。空中似乎比刚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多了些飞剑、法宝与千羽纠缠在一起,百鬼真君挥袖震开身边的飞剑、法宝,探手向千羽抓去。

眼看千羽就要被百鬼真君抓在手中,一点烛火大小的火焰突然出现百鬼真君和千羽之间。百鬼真君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抽身退后,一身穿火红道袍、须发通红若火的道人出现在空中,与百鬼真君隔千羽而对。

“那个老道是烈火真人,性子非常烈,擅长玩火,修真界里玩火无人能出其左右!”醉道人轻声说道。

百鬼真君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烈火老鬼,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啊!”

烈火真人冷哼一声,悬浮在空中的火焰陡然炸开成点点火星扑向纠缠千羽的漫天飞剑、法宝,顿时,飞剑、法宝四散而飞,只余下千羽静静的停留在空中。

烈火真人收回漫天火星,“一干小辈,也敢图谋千羽,滚!”

烈火真人话落,顿时无数怨恨的目光聚集在烈火真人身上,但却无人敢提出反对意见,每个人都很清楚,他们和烈火真人、百鬼真君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数量可以填补的。因此当两人出现后,恐怕卷入两人争斗的他们已萌生退意,但他们也都是修真界声名显赫之人,烈火真人如此说,他们面子那里放的下。

“烈火道兄的话你们没听到吗,滚!”百鬼真君的话里满是阴森寒意。

所有人都很清楚,烈火真人虽然性子暴躁,但很少杀人,但百鬼真君却可含笑杀人弹指一挥间。没有人再犹豫,连飞剑、法宝也不敢驾起,急忙在丛林中穿梭着向山下退去,不过盏茶时间,除了空中的烈火和百鬼,雾灵山中似乎已空无一人。

“好了,小辈们都走光了,各位无需在藏头露尾了吧!”百鬼真君嘲弄的说道。

“真君切莫误会,我们夫妇只是怕打搅真君和烈火真人叙旧才未曾出来!”随着温文尔雅的声音,合欢谷主柳千秋和夫人合欢夫人出现在天空中。柳千秋看上去三十多岁,身着白色儒衫,他本是一落魄书生,奇+shu$网收集整理被合欢夫人收为弟子,后与合欢夫人合籍双修结为夫妇。

“柳千秋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这么虚伪?”冰冷似乎可以冻结的声音,苍白冷俊的脸孔,黑色的衣服,背着黑色的宝剑,让楚风很怀疑剑鞘里的宝剑是不是也是黑色的。

“老道,这个冰块是谁?”

“冰块,这个称呼很恰当,他叫冷剑,修真界最可怕的一把剑,也许他的剑没有九天御剑门和蜀山的剑博大精深,但绝对比这两个门派的剑可怕,他的剑是为杀人而生的。

冷剑与柳千秋素有怨隙,据说是因为合欢夫人,但至于是不是真的就无人知道了。”

这时,又有两道两僧一俗出现空中围绕在千羽周围,楚风再次问道:“他们是谁?”

醉道人微微动容,“拿拂尘的那个老道是无尘宫宫主的师兄青云子,古板的很;胖胖的野和尚肉僧无戒;穿红色道狍的是血道,修炼的血河大法,以人血修炼,千年前已是名燥一时的魔头,没想到这个老魔头还活着;那个小和尚是西域欢喜佛,修欢喜禅,坏女子贞节无数;背剑的那小子就是你媳妇的师傅铁剑,没想到他三百年就修炼到了炼虚合道的境界,你可以把他作为你的目标……”

说道这里,醉道人突然顿住,转身向后看去,只见一慈眉善目的白眉和尚缓缓向他和楚风走来,却眨眼间已停在两人数步外。

“晚辈无念携小徒楚风拜见白眉师叔!” 醉道人弯身施礼说道。

白眉含笑点点头,祥的抚摩着楚风的头,似乎有金光从手中泻入楚风体内,带给楚风奇怪的感觉,全身都是暖扬扬的,他似乎看到黑伞在他手中忽大忽小,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白眉收回手,暖扬扬的感觉顿时消失,楚风心里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

醉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白眉给楚风进行了佛光沐浴,这是只有几近成佛高僧才能施展的手段,虽不能增进功力,但对楚风日后的修行却有莫大好处,急忙说道:“臭小子,还不快谢过你师叔祖!”

“谢师叔祖!”楚风不知道因何要谢白眉,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从白眉身上得到了好处。

白眉微笑颔首,伸手向东一指,示意醉道人和楚风离去。醉道人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记得师父曾说过,白眉的闭口禅已修道心怀万物、洞察天机之境,当世无人能出其左右,白眉应该看出楚风与千羽有缘,既然如此,白眉为何要让他们离去,难道他自己看错了。

白眉似是知道醉道人心中所想,摇摇头,手却依然指着东方。

“晚辈告退!”醉道人说着,牵着楚风的手向东行去,白眉则向千羽走去。

“老道,老和尚为什么不说话?”行远后,楚风问道。

醉道人急忙在楚风头上拍了一巴掌,道:“臭小子,不可以乱叫!”

楚风点点头,醉道人接着说道:“师叔修炼的佛门闭口禅,已有千年未曾开口。”

“啊,千年不说话,还不憋死!”楚风吃惊的叫道。

“闭口禅是一门很少有人修炼的佛门神功,开口可破天机,但若未修到大成,开口之后就会修为尽失,修成之后,却无人会再开口!”醉道人解释道。

“为什么修成之后也不开口,不会是变成哑巴了吧?”楚风更加吃惊了。

“绝对不是哑巴,至于为什么不再开口,你以后就知道了!”醉道人的话有些不负责任,楚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醉道人和楚风走的很快,因为既然要走,就不想被身后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波及,不过半株香时间,两人已经翻到一座山头后面。

突然,楚风争脱醉道人的手,从地上拿起一根尺长洁白羽毛,道:“老道,你看像不像千羽!”

醉道人神色一变,挥手拂向楚风手中羽毛,羽毛上的魔气和方才所见千羽上魔气一般无二,甚至更精纯雄厚,这说明楚风手中羽毛也是千羽,而且还是千羽本体,方才所见不过是千羽使的金蝉脱壳之计,难怪自己方才奇怪千羽为何经过千年还那么弱。

这说明千羽已有灵智,神兵若有灵智会认主同修,但若是魔兵,则会夺体修炼。

千羽陡然从楚风手上消失,粘稠的黑雾掩住楚风的身体,黑雾中,隐约可见楚风扬首欲叫。醉道人神色剧变,拂出的手方向一变,向楚风头上按去,手到中途,却又收了回去。

只见黑伞发从楚风背上脱离,飞起,然后在楚风头上打开,发出荧荧青光把楚风笼罩其中,陆月眉则被从黑伞里弹了出来。在青光的照射下,黑雾越来越淡,醉道人清楚的知道,黑雾并没有消失,而是被青光压回了身体。

“道长,公子怎么了?”陆月眉看着楚风紧张的问道。

醉道人却对陆月眉的话置若罔闻,自语道:“原来如此,神兵出世原是为千羽!

臭小子,你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无数人去过的破庙里就你能得到一把宝伞,随便拣根羽毛却是魔兵千羽!”

“道长,公子既然得到千羽,怎么会这样?”陆月眉再次问道。

“莫急,你的公子没事的!”醉道人调笑的说道,分外强调“你的”两字。

陆月眉脸一红,迅速低下头不说话了。

醉道人看着楚风叹了口气,并起剑指向一块巨石轻轻挥动,然后衣袖一扇,巨石顿时破碎成大小相等的石块四散而飞,无声的落在醉道人周围数十丈的地上。醉道人双手抬在胸前掐出数道指诀,“真应该把迷天阵学全了,现在只希望这个残阵还能起点作用,不被人发现吧!”

“道长,什么是迷天阵?”陆月眉看着楚风问道,她想找话让自己的紧张的心轻松一些。

醉道人从衣袖中拿出一本书丢给陆月眉,陆月眉接过书,心不在焉的翻看着书。

此时,楚风身上黑雾尽失。青光中,楚风神色平静的闭着眼,如同熟睡了一般。突然,青光散去,黑伞跌落在地上,楚风亦向地上倒去。

醉道人扶住楚风,双眼异彩闪烁在楚风身上慢慢扫过,只见楚风丹田里的金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食指长的羽毛立在丹田之中,而羽毛上的魔气似乎淡了些许。

“千羽居然是本命魔兵,幸亏杜凌风与千羽未有机会融合!”醉道人脸上闪过震惊的神色。

本命兵器,炼成之后与人融为一体的兵器,人即兵器,兵器即人,兵损人伤,人伤兵损。但是,千羽经过九重九雷天劫,已是不灭魔兵,也是就是说,楚风与千羽融为一体之后,也是不灭之身,而且,千羽可以分成一千零一只羽毛,意味着千羽完全恢复后,楚风能有一千个与本身无二的分身。

但是,本命兵器的炼制方法已经失传,杜凌风又是怎么炼出能引来九重九雷天劫的千羽?

这些念头在醉道人脑海中闪过,他却未加深思,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楚风融合的是一件已经拥有灵智的魔兵,这对楚风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十一 东海出师

东海之上,碧水连天,一块高出海面不过数寸的礁石露出海面孤独的存在于水天之间,在那似乎连飞鸟也无法停足、光滑如镜般的石面上,一人背着一把黑伞盘坐其上,若非身上残破的布片、遮面须发随海风飘荡露奇Qisuu.сom书,任何人都会认为那是一尊石像吧。

日落月升,海水漫过礁石、人的头顶;月落日升,人和礁石再次出现在海面上,时间在这里已完全失去了概念。

月圆夜,一只独木小舟无桨无帆向这边飘来,一年轻美貌女子坐在船上竖一箫管,吹奏着无丝毫尘世气息的乐曲,完美的玉足伸入海水中,露出一段修长的小腿,如梦似幻的月光下,孤寂的海面变成了仙境。

箫声渐沉,最后归于虚无,女子收起洞箫跪在小舟上,柔声说道:“奴婢月眉奉道长之名前来接公子回府!”

几步外平静的海面上探出一颗脑袋,脸上泛出窘迫的羞红,尴尬的声音道:“月眉姐,船上有衣服吗?”

“奴婢疏忽,未曾想到此节,还请少爷恕罪!”陆月眉垂下头,目光落在放在身前的道袍说道。

听了陆月眉的话,楚风顿时自杀的心都有了,这叫来接我吗,分明是来看我笑话吗,没有衣服我能上那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的小船吗?

“月眉只是一无主孤魂,若公子嫌弃月眉,月眉愿留在大海之上,公子由此北行百里即可见到道长!”陆月眉眼中混淆着狡黠和期待,轻声说道。

随着哗啦一声水响,楚风已站起身来,虽然只有胸部露出水面,但他还是满脸通红的急忙窝身在水中,愁眉苦脸的说道:“月眉姐,我怎么会嫌弃你呐?”

“公子若不嫌弃月眉把月眉当外人,又怎会连船也不敢上?”

“我这不是身上没衣服吗?”

“公子何曾见过主仆之间有如此多规矩,公子在意这些,只能说公子把月眉当外人。

公子保重,多谢公子一直以来对月眉的照顾!”陆月眉说着,起身跨出船外,向月亮升起的方向走去。

“月眉姐,我这就上船可以了吧!”楚风无奈的说道,身体浮出水面,双手捂住下身弯着身体踩在水面上走上小船,蜷缩着身体蹲在船尾。

陆月眉脸上浮现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回到船上,小船自动向北行去。陆月眉拿起脚下准备好的布巾,跪在楚风身后,温柔的擦拭着楚风尚在滴水的头发柔声说道:“月眉无主孤魂,投胎无望,幸得公子收留,才得一安身之所,可公子却忌讳甚多,让月眉找不到留在公子身边的理由,月眉自私欺骗公子,只是想找一个留在公子身边的理由,还请公子原谅!”

楚风微微叹了口气,道:“月眉姐,对于我来说,你就和我亲姐姐一样,弟弟照顾姐姐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需要理由的,公子你想过没有,若见到夏姑娘后,你怎么向夏姑娘介绍我,若公子说我是公子的姐姐,月眉就必须离开公子了!”

“不会的,夏语姐也叫你姐姐啊!”楚风笑着说道。

陆月眉淡淡一笑,道:“公子,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不懂女子的想法,以后你就明白了。”

楚风有些头大的挠挠头,换了个话题,问道:“月眉姐,我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四年两个月!”

“已经四年了吗?”看着后退的海面,楚风轻声说道。四年前,昏迷中的他被醉道人带到海岛上,醒来后第二天就被醉道人丢到礁石上打坐练气,而最后一次入定是三年前,也就说他最后一次坐了三年,但他却感觉好象只过了几天。

晨曦微露,一座海岛的影子出现在楚风眼中,楚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乌黑的眼却平静幽深如无波古井,四年的修行让他的气质有了很大改变。

方圆几十里的海岛中央隆一座小山,虽不甚高也和雄伟无缘,却在奇、险上别有几分味道。顺着注入海中的溪水上行,在源头处可以看到一眼幽潭,清泉从山壁上泻入其间,奏出绝世的乐章与鸟鸣兽叫应和在一起,让人不禁想起一句诗词:鸟鸣山更幽。

醉道人盘坐在水潭边的青石上,散发着飘然的气息,在楚风眼中如虚无的气团,似乎随时可能消散在空气中。

“天人合一!”楚风轻声自语道。

醉道人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如轻烟一般消散在空气中,下一刻已出现在楚风身边,说道:“随为师来!”楚风点点,根在醉道人身后向前走去。前行数十步,醉道人从一株大树上折下一段尺长树枝插进土里,接下来,楚风看到那段树枝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醉道人回过头,道:“这是‘道’的力量,你将来也可以做到,但炼气只是修身,要让树枝长成大树,需要去悟,大道无处不在,拿着这本书去寻找你的‘道’吧!”

醉道人说着,把一本书丢给楚风。楚风满心欢喜的接过,但当看封面上“道德经”三字时,顿时大叫道:“死老道,你就晃悠我吧,《道德经》,十个铜板一本,我十岁就会背了。”

“臭小子,会背了不起啊,会背的人多了去,再说,这是你师父我亲手抄录的《道德经》,你居然敢说它才十个铜板,看我不打死你!”醉道人说着伸手追打起楚风来。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把《道德经》收进怀里,一边躲闪着,一边嘴上不留情的说道:“原来是你老道写的,早知道是这样,我最多出两个铜版,还是看在你是我师父的面子上!”

醉道人收回手,捋着胡须看着楚风嘿嘿冷笑,直看的楚风全身发寒。一根拇指粗细柔软如绳索般的树枝悄无声息的从醉道人方才种下的大树树冠上垂下,从楚风身后缠住楚风双脚,然后陡然把楚风倒悬在半空。

楚风眼中闪过瞬间的惊慌,随即嘿嘿一笑,道:“死老道,你以为一根树枝就能绑住我吗?”

楚风说着,身体轻巧的向上一折,食指和中指如剪刀一般夹住树枝,回头示威的看着醉道人,两指用力一夹。楚风相信他这一夹可以把坚石分成两段,但树枝却似乎比坚石还要坚硬,丝毫痕迹也未在其上留下。

“臭小子,你的能耐哪去了?”醉道人得意扬扬的看着楚风说道。

楚风脸一红,手向上虚托,一只羽毛的虚影出现在他手心上空寸许的地方,拇指和食指向上捏在羽毛虚影的柄上,羽毛顿时由虚变实,一只尺许长的洁白鹤翎出现在他两指间,正是魔兵千羽。

楚风捏着千羽在树枝上轻轻划过,就如同情人的手抚过脸颊那般温柔,下垂的树枝平整的断开,楚风一个漂亮的空翻落在地上,得意的看着醉道人,但他还未来的及说话,从天而降的粉尘已把他的得意掩埋。

楚风急忙退后几步躲开从天而降的粉尘,脚刚站顶,楚风眼中闪过狐疑的神色,低头向自己的双腿看去,他记的自己并为除去缠绕在腿上树枝。

绑在腿上的树枝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道袍上只残留下几条灰白的粉尘痕迹。楚风急忙抬头向上看去,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写满他的双眼,方才那颗垂下树枝把他悬在半空的大树树冠已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无数的粉尘在天空飘散,而粗壮的树干正一截一截变成粉尘飘散在天空中。

“老道,这是怎么回事?”楚风仰望着天空的粉尘问道。

“看你手中的千羽!”

楚风应声向手中的千羽看去,洁白无瑕的千羽比之前更白,淡淡的黑雾萦绕其上,慢慢注入楚风的手,顺着经脉流入丹田,瞬时间,楚风心头泛起莫名的浮躁。黑伞上闪过淡淡的青光流入楚风体内,浮躁渐渐消失。

“普通兵器砍断树枝,也就是单纯的砍断,但被千羽伤到,若是无力抵抗千羽魔气的侵蚀,生命就会被千羽夺走,然后变成这株大树这样,而千羽就等得到一点修复,你的修为也能提高一点。

兵器是由人来使用的,本无正邪之分,千羽虽然残忍,但用来对付邪之徒,也未尝不可。但对现在的你来说,使用千羽却是祸非福:一,若被修行之人知道你拥有千羽,你就等着所有修行之人追杀你吧;二,千羽本是魔兵,魔性很重,九重九雷天劫中几乎被毁,虽经千年修复,也不过恢复了一羽,魔性更是因此大减,你才能不受千羽魔性影响保持神智清明。若是你杀戮太重,千羽必将因此魔性大增,你就可能受千羽影响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因此,为师要求你,在你达到炼气化神之前,绝对不能使用千羽,你能做到吗?”醉道人严肃认真的问道。

千羽散碎成点点光斑在空气中飞舞,楚风用手指追逐着每一点光斑,每当手指点在一点光斑上,光斑就消失在楚风的手指上。这是他在礁石上为打发无聊时间想出来的游戏。随着快速移动的手指,半数光斑消失空气中,楚风移开盯在光斑上的目光,看着醉道人说懒洋洋的笑着说道:“老道,你好象还有事情没说吧?”

醉道人眼中闪过惊诧的目光,却听楚风继续说道:“我这次入定中看到一个女子,她的目光时而凌乱疯狂而狡诈,时而清晰凄楚而和善,我可以感觉到她身上和千羽身上一般的气息。

老道你曾说过神兵孕灵,也说过凶兵之灵吞噬寄主元神夺体自修,那女子是千羽的灵,也就是说,如果我杀戮太重,千羽魔性大增,并不是我变成疯子,而是我的元神会被千羽所吞噬?”

醉道人欣慰而满意的点点头,在他看来,楚风是个悟性甚好却嫌浮躁的孩子,这次,楚风在入定之中看到千羽的灵切没有打断入定,还让一直注意着楚风的他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还得出这样的结论,这说明楚风真的长大而且成熟了。

“好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从现在开始,你出师了。”醉道人微笑着说道。

十二 水月洞天

太行脚下风家大院,飘渺的萧声在夜色下响起,随风传来,阴深而惊悚,因为萧声传来的方向十几里内没有人家,只有一座孤坟。

风家三小姐风姿现在心情很不好,任何一个人刚刚入睡就被人弄醒想必心情都好不到哪去,普通女子生气之后恐怕更多的是恐惧,但风家三小姐却是蜀山剑派问剑长老最喜欢的小弟子,蜀山北斗七星剑的主人。

风姿提着北斗七星剑冲出闺房,杀气腾腾的直奔箫声传来的方向而去,敢装神弄鬼打搅她风三小姐睡觉,绝对不能原谅,是妖,抓来烤熟了喂狗;是鬼,就找个瓶子装起来丢到井里,让他永远没有机会说话;要是人,本小姐绝对要让他为打搅风三小姐睡觉而后悔一辈子。

只是风三小姐一点也没有考虑,若是这个人比她厉害,她该怎么办。

孤坟位于风家大院东南方一片只有百余株树木的小树林中,由于年代久远,倒在地上的墓碑已不能辨认出主人的名讳,打磨齐整青石堆成的坟包缝隙见长满了青草。

陆月眉斜坐在树上一条横生的枝干上吹着洞箫,楚风则懒洋洋的靠着树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尺高的古铜色葫芦放在鼻子下迷醉的吸着葫芦中飘逸出来的酒香,正是醉道人随身携带的酒葫芦。酒葫芦是楚风千辛万苦从醉道人那里要来的,里面装了不知多少美酒,但可惜的是,他却不能喝一口,这是醉道人把酒葫芦给他的条件;他也不敢喝一口,醉道人给他酒葫芦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血的教训。

楚风相信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恐怖的经历,一口酒下肚,他还未来得及回味那香醇的酒味时,火焰已包裹着住他全身,同时燃烧着他的身体和灵魂,刚穿上身不到一天的道袍在火焰中瞬息间化为灰烬,生命似乎马上就会在灼热的痛苦中终结,但灵智却永远那么清醒,瞬间变成了永恒。即使入定导气,那份痛苦也是那样清晰,流淌在经脉中的已不是苦修而来的真元,而是火焰。

不过,即使如此,楚风看着酒葫芦时,眼中依旧是笑意盈盈,如好色之人看到绝色裸女,贪材之人看到金山银水……这个葫芦不仅是一件厉害的法宝,而且可大可小,能把任何酒都边成美酒,而喝这些从葫芦嘴灌进葫芦的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醉道人年轻时曾进入一处地下秘境,其中花繁果密,且有一株九子仙藤。九子仙藤三千年内次第开花九朵,三千年次第结九果,三千年次第成熟,当最后一只葫芦成熟时,仙藤枯死。醉道人进入秘境之时,四只葫芦已被人取走,正是第五只葫芦成熟之时。秘境中灵气充足,是修行的好地方,醉道人本有意辟为洞府修行,但发现秘境中并无前人修行痕迹,心有所悟,摘下葫芦后离开了秘境。

醉道人得到葫芦后,用之盛酒百年,后结识同样嗜酒的痴道,引为知己。痴道见醉道人以九子仙藤的葫芦盛酒,深感浪费,于是和醉道人一起潜入被列为仙家禁地的西王母俗世洞府昆仑仙境。昆仑仙境内有一玉石砌成小湖,湖中注满仙酒,酒气受仙法节制积淤湖上,历万年孕育出一件奇物,其色如冰,似草非草,形如剑兰之叶、长有尺半却薄若无物,尾柄相连千年始生一叶,满九叶则另生一株。以叶点水立成美酒,若是将叶服下,仙人也会醉睡百日,因此被称为醉仙草。

痴道和醉道人的目标就是醉仙草,他们要用九子仙藤的葫芦和醉仙草炼制一件前所未有的法宝。不知是痴道的隐身符使两人瞒过了看守仙境的仙人,还是仙人大意为二人有机可乘,或则用痴道和醉道人后来的话说,是仙人故意放他们进入昆仑仙境,两人顺利得到一片醉仙草的叶子。

离开昆仑仙境后,痴道和醉道人把醉仙草炼成一柄仙剑放入葫芦中,一方面借醉仙草使灌入葫芦中的酒变成美酒满足口腹之欲,同时聚酒中精华和天地灵气养剑。

忽然,楚风神色微微一动,有气无力的说道:“月眉姐,有人过来了,你逗他玩玩!”

陆月眉垂下洞箫,箫声在夜中突兀而断,更添几分诡异。冰晶结成的洞箫上闪过月色的光华,消散在空气中,整片树木已笼罩在难以察觉的淡雾之中,正是陆月眉的幻术水月洞天。

陆月眉从树上跳下,落在楚风身边,面有无奈之色,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公子,这样做不好吧?”

楚风急忙站起身,讪笑着说道:“月眉姐,就这一次,你看好吗,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看着楚风,再想到醉道人送她和楚风的经过,陆月眉彻底无语,这样的师徒,天下恐怕再找不到第二对了吧!

三天前,她和楚风被醉道人丢到太行山边缘,真正意义上的“丢”,从距离地面近百丈的空中丢到地上。昨天,醉道人说楚风出师之后,又给了楚风两本书和他的酒葫芦,在告知楚风酒葫芦的使用方法后,醉道人招来一只据他说是从友人那里借来的仙鹤把他和楚风送回了中原,然后在仙鹤下降到距地面百丈的时候把她和楚风丢进山林中,哈哈大笑而去。

好在醉道人只是把两人丢在了太行山的边缘,两人才在山林中徘徊了两天才走出了山林来到山外的一处村镇。走出山林见到人烟后,楚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酒,结果却发现身无分文,在对村镇进行了一下了解后,今天入夜之后就拉着她来到了这里。

“进朱者赤,近墨者黑,希望自己不会变成那样!”陆月眉如是想到,脸却突然红了,那夜在海上去接楚风,她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醉道人、楚风一样乱七八糟!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一分为七,排列在空中,如耀眼的北斗七星突然临落树林上空,漆黑的树林为之一亮,笼罩着树林的淡雾在剑光下,如炎阳下的霜雪,快速的消融。陆月眉神色一变,她听醉道人说过蜀山有一把北斗七星剑,破天下一切幻术。陆月眉心念一转,淡雾笼罩的范围迅速缩小,最后在陆月眉手里缩成一团变成一管残破的冰箫。

陆月眉心疼的看着冰箫,五行灵珠,千年聚散,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使与之对应的五行术法越来越容易发动、威力越来越来大,自身特有的术法威力也与日俱增,到千年消散之际,自身的术法甚至有毁天灭地之威。

但事情对陆月眉而言却远那么简单,水灵珠在她体内再生,人、珠合而为一,人即灵珠,灵珠既人,使她能够轻易操纵水,水灵珠聚集的葵水灵力也成为她修为的一部分。但是,五行灵珠本身特有的术法就是五行灵珠本身,以水月洞天来说,水灵珠根据施术人的意愿还原成葵水灵力结合空气中的水形成水雾弥漫在空气中,若有人位于水雾里,依据水映万物的特性映照出人的本心,而水无常势的特性则把人带入变幻无常的幻境。

但是,陆月眉的身体却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水灵珠,若要发动水月洞天,就要打破身体的束缚,让灵体随水灵珠还原成葵水灵力,虽然这样的事未曾有过先例,结局无人知道,但陆月眉却肯定会因此魂飞魄散。

当日,陆月眉为让夏语逃走,以用水灵珠葵水灵力和井水做成洞箫为引强行发动水月洞天,若不是为醉道人和楚风所救,早已魂飞魄散。后来,醉道人为陆月眉想了一个既可以发动水月洞天又不会伤及己身的办法,把水灵珠的葵水灵力引出体外为水灵珠做一个分身,这样,以水灵珠的分身发动水月洞天,威力虽然会降低很多,却不会再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在醉道人的帮助下,陆月眉耗费四年时光做出了手中的洞箫,此时受损,如何不让她心疼。冰箫上的伤痕渐渐愈合,陆月眉却知道,要让手中洞箫恢复之前的状态,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神色微愠的白了楚风一眼,却温柔的说道:“公子小心,是蜀山剑派的北斗七星剑!”

陆月眉说完,化做一绺清烟钻进楚风背上的黑伞里。

“老道说过,没好处的麻烦是用来躲的!”楚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拿出一张隐身符随手往身上一贴,人已凭空失了踪影。

风姿提着剑从树后走出来。十五、六的年纪,稍微有些矮的个头,淡绿的衣裙富有生机和少女的活力,圆圆的脸娇憨可爱,气鼓鼓的把心中恼怒毫无遗漏写在脸上,即使手中提着剑也无法让人产生危险的感觉,反而让人心生对淘气妹妹般的爱护。

风姿看着孤坟空荡荡的周围,失望的说道:“来晚一步,跑了!”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看着风姿准备离开,楚风脸上闪过得意的笑容。已经转过身的风姿眼中却闪过狡猾的笑意,剑光破鞘而出,分成七道剑光射入地里,随即,地上亮起七点光斑,如北斗星办排成一柄勺,闪烁着荧荧星光,黑暗的树林顿时变成星光的世界。

楚风眼中闪过不妙的念头,背上黑伞自动张开漂浮在身前,楚风伸手抓住伞柄挡住迎面刺来的一剑,借力退出数丈外。风姿并未追击,宝剑指着楚风,满脸得意的看着楚风,道:“以为躲起来本小姐就找不到你了吗,本小姐可是最擅长抓老鼠的!”

楚风嘻嘻一笑,道:“原来是猫小姐啊,幸会,幸会!”

“本小姐就是猫,专抓你这样笨的像猪的老鼠!”风姿并未因楚风的调侃而有丝毫愤怒。

“可我怎么看着像母老虎啊!”楚风说完,大笑着如风一般飘入身后的树林中。

“我砍死你这只老鼠!”风姿恼羞成怒的叫道,眼中燃烧着怒火,御剑而飞,人随剑走,耀眼的剑光迅若石光电火般的向楚风当胸刺去,一副要把楚风千刀万刮的姿势。

看着追来的风姿,楚风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黑伞向前一倾,挡在北斗七星剑前,再次借力后退,被伞挡住的脸上笑意却更浓了,运功叫道:“好多蛇啊!”

被黑伞挡下的风姿落在地上,楚风的声音清晰的送进她耳中,但风姿只是不屑的一笑,这样就想骗我,你以为本小姐和你一样白痴啊?

风姿脚尖点地,再次御剑刺向楚风,但就在离地的那一刹,娇憨的小脸已变的一片苍白,一条滑溜溜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腿。风姿顿时跳了起来,惊悚的尖叫声划破夜空:“蛇,蛇……”

黑暗中,几张贴在树上的符纸在风姿的叫声中微微的振动着。

十三 冰霜雨姬

一钩新月斜挂在暗蓝的天空,江南的庄园在月色下散发着柔和的美,楚风身上贴着张隐身符,像只死狗般躺在屋顶上,对着新月,嘴一开一合,无声的重复着同样一句话:“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这已是遇到风姿后的第九天,从太行山来到江南,人烟渐多,也有许多城市,按理说楚风应该有不少机会能接点生意,赚点钱买酒喝,但可惜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人——风姿。白天有人的时候,两人相处的很和平,最近两天甚至相互开起了玩笑,但每当楚风要接生意的时候,发现楚风身上没钱的风姿就实施利用一切手段打击敌人的策略把生意搅黄,恨的楚风想把风姿生吞活剥了,但不想惊世骇俗的楚风却只能默默承受这份痛苦。而在荒郊野外或夜深人静时,两人就会上演一出猫和老鼠的游戏。

想到风姿,楚风挠着头,目光痛苦而无奈,他实在想不通,风姿为何会和他有这么大仇,不就是半夜让陆月眉吹了会箫,然后又用树根说成蛇骗了她一次吗,就为这么点小事,从太行山追到江南,至于吗?

更让他痛苦的是,不论他跑到什么地方,风姿总能找到他,即使他使用隐身符隐身的状态下,而他的隐身符除了可以隐身之外,还能断绝一切自身所有气息和外界的联系,北斗七星剑可破天下一切幻术,隐身符也是幻术的一种,会被北斗七星剑所破无可厚非,但这有一个前提,至少要确定有人隐身才能利用北斗七星剑破解。神兵灵器遇敌示警,北斗七星剑能发现一定范围内隐身的人并提醒风姿,这不为过,但过分的是,他隐身跑出几十里,风姿依然能找到他!更过分的是,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偷一次酒喝,但这座越绣庄中却全是女人,还一滴酒也没有!

突然,楚风神色微微一动,悄无声息的翻过身,贴一张符纸在瓦上,瓦片渐渐变成玻璃一般透明。向下看去,楚风脸一红,急忙移开眼睛,但很快,目光又慢慢移了回去,女子从洁白衣裙束缚中解脱出来的完美玉体对楚风释放着致命的诱惑。

素白的肚兜离开身体,一双大小适中的玉兔微微的颤抖着,让楚风的心随之紊乱的跳动。女子跨入浴桶,楚风艰难的闭上眼睛,揭走瓦上的符纸,脱虚般的躺在屋顶上,夏语、陆月眉、风姿、房中女子的身影交替在眼前闪过,少年的心第一次因异性而紊乱。

似是只有一瞬,又似过去久远的时间,楚风傻笑着躺在屋顶上,剑光从天而降,斩在自动张开挡在楚风身前的黑伞上。毫无防范的楚风如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破屋顶随着漫天碎瓦、灰尘坠入房间。

楚风砸在浴桶边缘,木制的浴桶顿时四分五散,纷飞的水花中,楚风再次看到拿具完美的玉体,那对让他的心随之一起跳动的玉兔,同时还看到一张冷艳的脸,惊讶、愤怒的表情交替出现,却如永恒美丽的画卷刻画在楚风心中。一只毫无瑕疵的手穿过纷飞的水珠裹胁着滔天的愤怒印向楚风胸口,楚风眼中却只有那张冷艳的脸,完美的玉体,他的目光变的如火一般灼热,心中升起把美丽拥在怀中的欲望。

掌风催动下,纷飞的水珠如利箭一般发出尖利的呼啸声向楚风射去,空中飘落的黑伞发出荧荧青光把楚风笼罩其中,水珠射在青光上,激起一朵朵涟漪,紧随其后的手以毫厘之差无声的按在青光上,楚风感到胸口一闷,随着一口喷吐在空中的血雾,人与黑伞倒飞而出,穿过窗户落在庭院之中,安静的庄园顿时躁动起来。

楚风回过神来,握住伞柄调整空中的身体,看到站在屋顶上的风姿,急忙叫道:“臭丫头,惹大祸了,还不快跑!”

楚风说着,腾身而起,落在庄外,再次一张隐身符帖在身上,消失在月色下,一边调息内伤,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在月色下逃逸。能伤到黑伞保护下的他,至少是炼神还虚的高人,楚风不禁再次哀号,怎么老道不在身边,一个普通的庄园也有这样的高人,而且还是个美丽的女人?

想到那张冷艳的脸,楚风心中不禁再次浮现出一丝绮念。

房间里经过刚才的肆虐,已满是水泽、泥污且破烂不堪。素雨姬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穿上,对从屋顶破洞跳入房间的风姿说道:“随我来!”

“是,姐姐!”风姿低下头说道,眼中闪过精灵古怪而兴奋的目光,虽然知道惹了祸后的她也想到了逃走,但她更热衷找楚风麻烦,对方是高人,而且是个女人,她是个女孩子,根据她以前的经验,这样的高人是肯定不会找她麻烦的,除非她是个男孩子。带着这样一个高人去找楚风麻烦,肯定比之前更有意思。

“弟子失职,令恶徒闯进庄园冒犯师叔,又被他逃走,请师叔责罚!”跪在房屋外的女子见素雨姬走出门来,惊恐的说道。

“没你的事了,下去休息吧!”素雨姬冷艳的脸上毫无表情,淡淡的说道。

女子的脸顿时变的如被霜打一般苍白,身体颤抖着道:“弟子不敢,请师叔责罚!”

“那你就跪着吧!”素雨姬说完,看也不看地上女子一眼,带着风姿走进残破房间旁边的练功房,开门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悲哀。素雨姬纤指轻弹,飞出一点火星点燃房间中的蜡烛,空旷黑暗的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

素雨姬走到打坐的蒲团上坐下,看着风姿说道:“我该怎么处罚你?”

风姿走到素雨姬身前跪下,泪水滴落在地上,抽噎的声音说道:“姐姐,我错了!”

若是蜀山剑派的人见了风姿这副样子,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走开,他们太清楚风姿这一招的威力了,小丫头天生惹人怜惜的脸加上眼泪一掉,再大的怒火也能给你浇灭了,最后弄不好还会被小丫头算计走点什么。现在,风姿这一招同样起到了预料中的作用。

素雨姬怜惜的擦去风姿脸上的泪水,脸上的冰冷也融化了许多,柔声说道:“姐姐不怪你,不过你要告诉姐姐那少年是什么人!”

“真的?”风姿抬起头,楚楚可怜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素雨姬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风姿擦去脸上的泪水,跳到素雨姬身后跪下,揉着素雨肩欢喜的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姐姐不会怪我,姐姐是天下最好的人!”

“上小丫头当了!”素雨姬醒悟过来,却丝毫没有责怪风姿的意思,冰冷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些暖意,捏了捏身后风姿的脸,道:“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风姿,问剑老道士是我师父。”风姿甜甜的笑着说到,同时在素月眉手心上写出她的名字。

“怎么可以叫师父老道士,这样对师父可不尊敬啊!”素雨姬脸上笑意更浓了。

风姿皱皱鼻子,道:“我高兴的时候就叫他师父,不高兴的时候就叫他老道士,谁让他骗我!”

“问剑前辈怎么骗你了?”素雨姬好奇的问道。

“他告诉我拜他为师就能成为神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可到了蜀山后,他马上就把他说过的话忘了,我想玩的时候,他还打我,我当然叫他老道士了!”风姿理所当然的说道。

素雨姬忍俊不禁的捏捏风姿的鼻子,在风姿的狡猾和天真可爱面前,她似乎忘却了师门中的所有烦恼,再次问道:“小丫头,告诉姐姐,你认识那个少年吗?”

她必须找到楚风,然后杀了他,这是素女宫的门规,犯素女宫者,必杀之。

素女宫是个很神秘的门派,派中全是女子,很少在世俗中走动,却置办了许多产业开办绣庄派门中弟子打理,收容天下不幸女子,等女子遇到两情相悦的人再置办嫁妆把女子嫁出去,同时与男子立下协议,若女子不守妇道,任凭男子处置,但若男子故意欺凌或有负女子,素女宫就会取走男子性命。

若有女子不愿出嫁,在绣庄中工作十年还未改变主意,立下永生不嫁誓言,就会被素女宫收为弟子,改姓为素,带回素女宫修炼。

素雨姬的师父是素月心是素女宫现任宫主素月影的师姐。三百年前,素女宫老宫主度劫飞升前任命素月影为素女宫宫主,当时,素月心生性高傲,在“月”字辈弟子中修为最高,本以为宫主之位非她莫属,却不想师父会把宫主之位传给性格有些懦弱,修为又远逊于她的师妹,因此离宫而去。一百五十年前,素月心带着年仅七岁的素雨姬回到素女宫,发现素月影功力已不在她之下,心性修为却远在她之上,至此,素月心才明白师父立素月影为宫主的原因,之后,素月心带着素雨姬搬到祖师堂住下,潜心修身养性和教导素雨姬。

素雨姬本是一孤儿,因误食一株成形人参昏死在荒山之中为素月心所救,得人参之助,素雨姬以不到三十岁之龄修炼炼气化神之境,使门师姐感到威胁,加上素月心对人向来不假以颜色,得罪很多人,因此素雨姬在素女宫中甚受排挤,人也变的冷漠起来,加上以讹传讹,素雨姬就成了冷血可怕之人。

半年前,素雨姬奉宫主之命巡视素女宫置办的产业,同时带经过考验的弟子回宫,却不想遇到楚风和风姿并发生了这样尴尬的事情。

“姐姐,他叫楚风,是个小恶棍,半夜三更在坟地吹箫吓唬人,还骗人,你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风姿眼中闪烁着恶魔的光辉。

“告诉姐姐,你能找到他吗?”

“他跑到天边,我都能找到他!”风姿得意的说道。

想到楚风毫无声息的藏身在房顶,素雨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问道:“能告诉姐姐,你怎么找他吗?”

“是银儿帮我找的。”风姿说着,把手伸到素雨姬眼前,一只巴掌大、通体银白的貂鼠从衣袖中爬到风姿如玉的手上,亲昵的添着风姿的手指。

“觅仙貂!”素雨姬吃惊的说道。觅仙貂乃是上古灵兽之一,鼻子能嗅到千里之外的味道,即使飞行绝迹的神仙也逃不过它的追踪,因此被称为觅仙貂。

“姐姐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问剑老道士是查了很多书才找到它的名字的!

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粗心大意的风姿想到还不知道素雨姬的名字,因此问道。

“姐姐叫素雨姬,素白的素,下雨的雨……”

“姐姐是素女宫的人?”想到关于素女宫的传说,风姿顿时为楚风担心起来。

素雨姬点点头,道:“放心,你是姐姐最可爱的妹妹,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杀楚风,是我攻击他,他才掉进姐姐房里的,我们不让他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姐姐不要杀他好不好?”风姿摇着素雨姬肩膀说道。

素雨姬摇要头,淡然的说道:“这件事和妹妹你没有关系的,越绣庄中全是女子,若非他心怀不轨,又怎会躲在房顶上,姐姐必须杀了他!”

“姐姐,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已经追了他十一天了,他修为比我高,可他只是和我一样喜欢恶作剧,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任何无礼的举动,姐姐你不要杀他好吗?”风姿急的快要哭出来说道,在风姿看来,若不是她一直追着楚风不放,楚风就不会来越锈庄;若不是她今天晚上因为遇到个小流氓对她言语无礼,她就不会因为心情不好一找到楚风就出手攻击;若不是她出手攻击楚风,楚风就不会掉进素雨姬房里看到素雨姬的身体引来杀身之祸。

“你可以不帮姐姐找他,但姐姐必须杀了他,这是素女宫的门规,姐姐不能违背门规的!”素雨姬冰冷的语气有些没有底气,门规只是她的托词,她不能容忍任何臭男人看到她的身体。

十四 狡黠风姿

“姐姐对风姿这么好,风姿怎么能不帮姐姐,但他却是因风姿打破屋顶才掉进房里,如果风姿带姐姐去找他,让他因此而丧命,风姿会良心不安的……”风姿见劝素雨姬无望痛苦的说道,只是素雨姬没有发现风姿眼中闪过的狡猾目光。

“姐姐知道你的难处,姐姐不会怪你。”素雨姬微笑着说道。

“不,我一定要帮姐姐!”风姿固执的说道,眼一亮,接着说道:“姐姐,你看这样好吗,我帮姐姐找到那小恶棍,姐姐你在杀他之前满足他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这样让他死的安心些,我也就不觉的对不起他了!”

素雨姬啼笑皆非的看着风姿,能这样想问题,还真是个孩子,不过,这样想问题,就不会有烦恼。素雨姬点点头,“姐姐答应你!”

“谢谢姐姐!”风姿从背后抱住素雨姬,高兴的说道,心道:“臭流氓,我就能帮你这么多了,要是这样你还死了,就只能怪你笨了。”

临江城,从越绣庄东行四十里即可到达。楚风懒洋洋的坐在城内向阳墙脚下,黑伞撑开放在身上挡住越来越热的太阳,面对炼神还虚的高手,在城市远比在山野之中安全的多,只要对方不敢放手施为,黑伞就能保他周全。

当然,他更希望素雨姬找不到他甚至放过他!

楚风叹了口气,收起黑伞,懒洋洋的站起身,素雨姬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停在他身前五步外。

“我答应风姿妹妹,在你死前满足你一个能力之内的愿望!”素雨姬冷冰冰的说道。

“我想一直活下去,可以吗?”楚风嬉皮笑脸的说道,心中却在申述上天不公,风姿怎么说都是共犯,为什么风姿成了她的妹妹,自己却要被追杀。

“不可以!”素雨冰冷的神色毫不为楚风所动。

“当昨天晚上的事情没发生过,我没见过前辈,前辈也没见过我好吗?”楚风依旧嬉皮笑脸的说道。

“不可以!”

“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还说要满足人家一个愿望,既然做不到,放那么大的话干什么?”楚风不满的嘟囔道。

素雨姬冰冷的眼中开始燃起丝丝怒火。

看到素雨姬眼中怒火,楚风根本不放在心中,用醉道人的话来说,高人就是自视甚高的人,这样的人很麻烦,他们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主意;这样的人也很好对付,只要把握好他的脉搏,注意分寸,你就可以把他玩的团团转。醉道人说完又补了一句:“有些人可是例外啊,别玩过火把自己的小命弄丢了!”

他现在基本已经把握好素雨姬的脉搏了,这样都能忍住不发火,绝对是个“高人”了。

“既然前辈很为难,要不这样,前辈有事先去忙,这个愿望等前辈有时间的时候我再告诉前辈!”楚风诚恳的说道。

素雨姬呈现出暴走的征兆。

“这样也不可以吗?”楚风低着头嘟囔道,突然抬起头,高兴的说道:“前辈,要不你看这样好吗,我这人最怕让人欺负了,前辈修为这么高,要不前辈就保护我,不让任何人伤害到我怎么样?”

素雨姬再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狂暴的杀气裹胁住楚风,让他产生下一刻就会窒息而亡的感觉,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已涌上喉咙。

楚风咽下嘴里的血,撑开手中黑伞,阳光下,淡若无色的青光罩住楚风的身体,窒息的感觉顿时消逝无踪,小人得志的说道:“前辈,您是高人,一言九鼎,若是就此杀了我,恐怕对您的名声不太好吧!”

“给你三天时间!”素雨姬咬牙切齿的说道,说完转身就走,再这样下去,她会忍不住当场出手击杀楚风,她不是在意名声,而是不想对风姿失言。

楚风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跟在素雨姬身后,“前辈,您怎么称呼?”

“有这个必要吗?”素雨姬感到自己快要被气的走火入魔了。

“当然有这个必要了,不然我死之后到阎王爷那里去报道,阎王问我:楚风,是谁杀了你?我要是回答不知道,这多丢人啊?”楚风说道。

“素——雨——姬!”素雨姬一字一顿的说道。

“原来你是素女宫的雨字辈的弟子,那我就不能叫你前辈了,家师曾和素雪馨前辈有过几面之缘,平辈相交,你年纪比我大,叫我师叔也不合适,这样吧,我叫你素姑娘,你看好吗?”素雪馨就是素女宫上任宫主的师妹,也确实和醉道人有过几面之缘,但却是失主和贼的关系。

素女宫弟子禁止饮酒,但素女宫内却藏有一酿酒秘方,据说依此方酿成的酒为天下一绝,醉道人得知此事后,和痴道一起潜入素女宫盗走秘方。秘方神秘失踪,素女宫却丝毫没有察觉,虽然怀疑是被人偷走,但事关素女宫颜面,只能不了了之,成为素女宫最大的迷案。

醉道人和痴道盗秘方的时候,宫中之人至少见过三分之一,而看守经楼的素雪馨是见过次数最多的人,当然说的上几面之缘。

“若你师父与素女宫真有交情,我会杀了你之后到你师父面前自尽!”素雨姬毫不为楚风言语所动的说道,连楚风师父的名号都懒的问。

“妈的,比冷剑那冰快还冰!”楚风心中暗骂,本来想套套交情,虽然不奢望素雨姬会因此放过他,但至少会令素雨姬有些顾忌,逃走的机会会多一点。

“看素姑娘说的,你我之见的恩怨自然应该由你我来了解,若是牵扯到师门,不论结果怎样,都会在你我心中留下破绽不利于日后修行。素姑娘看我说的可对?”

素雨姬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不管楚风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能说出这番话,至少说明楚风的见识很是不凡,而他师父更是非凡人物,说不定还真和素女宫有些交情。如楚风所愿,素雨姬心中产生了一些顾忌。

即使如此想,素雨姬依旧不准备说话,时而胡搅蛮缠如一个小流氓,时而又通情达理如谦谦君子,她不知后面还有什么陷阱等着她,不说话是最好的选择。风姿是不是早就预料到结果会这样?想到和风姿说话的经过,素雨姬意识到自己又上风姿当了。

“狡猾的小丫头!”素雨姬轻声说道,心中却涌不起丝毫责怪风姿的意思。

“素姑娘,你说什么?”楚风搭话问道。

素雨姬依旧没有说话,斜着穿到马路的另一边,继续向前走去。看到素雨姬刻意走到路对面,楚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当看名为百花楼的青楼时,眼中闪过不可察觉的笑意,转身离开了。感觉到楚风离去,素雨姬感到全身一阵轻松,冰冷的脸上却浮现出嘲弄的笑容,自己居然在楚风身上感到压力!

东方的天空已显明光,百花楼的老板谢红衣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准备休息。谢红衣年不过四十,窈窕的身体尚存几分风姿,但满脸的厚粉却让人不敢正视。

谢红衣推开门,黑暗的房间陡然一亮,烛台上的蜡烛已自燃起,灯光下,几行金字慢慢映入谢红衣眼中:“吾乃过路狐仙,途中疲惫借你酒窖暂做休息之地,日后定有厚报。

不可出卖此处生意,否则定拘你魂魄囚入幽火鬼域,令你永世不得超生,受尽幽火炼魂之苦!”

谢红衣急忙捂住嘴,把马上就要冲出喉咙的尖叫声捂了回去。

三日后,素雨姬站在百花楼百丈之外,冷艳的脸,一身素百衣裙,超凡脱俗的气质,但众人却只敢远观不赶近看,她身上的冰冷气息似乎可以使夏日的沸水瞬间冰接。她本以为楚风会逃离临江城,却不想觅仙貂把她和风姿带来此地。

风姿没有必要骗她,否则当初就没有必要带她来临江城,加上三天前楚风跟随她在此离开,楚风定是在这龌龊地方中无疑。

她不能承受那里浑浊的香粉味道,不能看到男人在女人身上寻欢作乐、听到女人堕落的声音,她也许会杀死所有龌龊的男人和自甘堕落的女人。

“在下九宫山吕继宏,这是在下师弟范继先,不知可否认识两位姑娘!”初到临江城的吕继宏和师弟范继先看到素雨姬后,眼睛一亮,上来搭话道。

“九宫山不起,滚!”素雨姬冷冰冰的声音说道。

九宫山为道门第一大宗,三千年前,无尘宫当时的宫主道玄真人更是被誉为正道第一高人。当时,道玄真人小弟子穆千山喜欢上了素女宫素问斋,因此恳求道玄真人前去为他求婚。道玄真人素来自负,虽知道素女宫有宫中弟子不能婚嫁的门规,却认为只要他亲自上门求亲,凭借九宫山道门第一大宗和他正到第一高人的名号,让素女宫把素问斋许配给穆千山并不是什么难事。

却不想,道玄真人到了素女宫后,被素女宫宫主素清琼当场拒绝。愤怒的道玄真人拂袖而去,却在素女宫山门前遇到前来访友的天魔宫圣女悦清琴。正、魔两道积怨已久,心情不佳道玄真人见到悦清琴后,大打出手,却被素清琼和悦清琴联手败走。

道玄真人回到九宫山后,心中激愤难平,以素女宫和天魔宫阴谋算计正道之名,把从不介入正、魔两道之争的素女宫说为魔门之一,还准备号召天下正道围攻素女宫,但因为各正道门派对此事都持否定态度,加上九宫山内也有很大一部分人不同意此事,此事才不了了之。但两派却因此结下了仇怨,三千年来虽无大冲突,小争斗却从未间断过。

素女宫弟子多是可怜女子,对男人的偏见由来已久,加上和九宫山之间的积怨,素雨姬此时不好的心情,哪会有好脸色吕继宏和范继先。

“臭丫头,你敢辱我师门!”脾气火暴的范继先听到素雨姬对师门不敬,拔剑就要把素雨姬斩杀剑下。吕继宏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急忙拉住范继先,正要说话,素雨姬已冷哼一声,吕继宏和范继先感觉全身一震,胸腹间似乎受到万钧重物挤压,喷出一蓬血雾,已身负重伤。

“九宫山不懂管教弟子,我素雨姬替你们九宫山管教一下,滚!”素雨姬压住把吕继宏和范继先立毙掌下的杀机,冷冰冰的说道。

听到“素雨姬”三字,吕继宏和范继先苍白的脸顿时变的更家苍白,急忙相互扶持转声走了。

素雨姬满眼怒火的看着百花楼,冷声怒道:“我就不信你能躲在里面一辈子!”说完,转身就走。风姿眼中闪过淡淡的笑意,急忙跟了上去,她并不知道百花楼是什么地方,也不在乎百花楼是什么地方,只要素雨姬杀不了楚风,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楚风头下枕着一个空酒坛子,怀里抱着一个已快见底的酒坛子,身前还放着从厨房拿来的各式菜肴,看着摆满地窖的各种好酒,明亮的眼中满是幸福的光彩。陆月眉无奈的看着楚风,彻底无语。

起先只是准备装神弄鬼骗点钱买酒喝,结果惹出风姿,被从太行山追到江南;接着潜入越绣庄准备偷酒喝,结果惹出素雨姬的追杀;现在直接装神弄鬼来拿酒喝,又会惹出什么事麻烦?

十五 不戒和尚

满是肥肉的脸抖动着憨态可掬的笑容,本就不大的眼挤成两条细缝,不时闪过色迷迷的目光,烫着九个香疤的宽大脑门油光钲亮,明可鉴人,一身月白僧袍洗的干干净净穿在足有一个半人宽的身上,微微腆起几分肚子,肥胖的手挂着一串佛珠立在胸前慢腾腾的向酒窖走去。

看着和尚肥胖的背影,谢红衣招手让龟公刘全低下头,担心的小声问道:“这个和尚真的能抓住那个狐仙吗?”

谢红衣虽然害怕狐仙害她性命,但她更心疼酒窖里的上百坛好酒,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因此谢红衣吩咐龟公刘全去找个法力高强的法师回来降妖。

“老板娘,绝对没有问题,这位不戒大师虽然看上去年轻,却已有百岁之龄。李老财家的事您知道吧,那么多法师拿那恶鬼没有办法,结果这位不戒大师出面后,一挥手就把那恶鬼给灭了!”刘全信心充足的说道。

“这样就好!”谢红衣点头说道,李老财的家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李老财最喜欢的小儿子一日出去游玩,回家之后人如癫狂一般,不仅胡言乱语,还攻击接近他的所有人。李老财疑为恶鬼附身,因此请了很多和尚、道士作法驱鬼,却丝毫不见好转。

不戒走到酒窖前,轻轻扣响酒窖门,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小僧不戒,不知可否容进去一谈?”

楚风依旧躺在酒坛上,只是怀里的酒坛子没在了,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本让他脸红心跳的书,这是醉道人后来给楚风的两本书中的一本,名为《和合双修》。楚风不知醉道人为什么会给他这样一本书,当时拿到书翻开一看,他的脸瞬间就红了,还取笑醉道人为老不尊。

但看到素雨姬的身体后,原始的欲望在他的身体里开始觉醒,他无法抗拒的把《和合双修》拿出来,想要了解女人身体的秘密。楚风翻动着书页,脑海中显现的却是素雨姬动人的身体。

陆月眉的目光不时在《和合双修》上闪过,脸上浮现出羞涩娇艳红晕。这时,酒窖的门和不戒的声音先后响起,陆月眉眼中闪过早知如此的无奈神色,楚风收起书,说道:“请进!”

“吱——”酒窖门缓缓被推开,不戒憨态可掬的笑脸出现在楚风和陆眉眼前,双手合十说道:“贫僧不戒,可否向施主讨杯酒喝!”

“随意!”楚风依旧懒洋洋的躺在酒坛子上,伸手拂在身边的一坛酒上,酒坛子如有一双无形的手托扶,平稳的向不戒飞去。

不戒伸手抱住就坛子,拍开泥封,举起酒坛子倾下一条白练分毫不差的泻入口中。未几,坛中的酒已下去多半,不戒放下酒坛子抱在怀里,心满意足的打个酒嗝,道:“好酒,多谢施主!”

楚风懒洋洋的打个哈欠,道:“胖和尚,你准备怎么让我离开这里,是不是准备先和我套套交情,然后打蒙棍?”

不戒笑笑,走到楚风身边坐下,道:“进来之前是这么想的,不过,进来之后就改变主意了。”

说到这里,不戒停顿下来,似乎等楚风问他为什么,楚风却拿过一坛酒放在肚子上,拍开泥封,倾下一条筷子粗细的酒缓缓注入嘴里,看都不看不戒一眼。

“小牛鼻子,你是主,我是客,你怎么也该配合一下吧?”不戒郁闷、生气的说道。

楚风扶正酒坛子,吞下最后一滴酒,简单干脆的说道:“没兴趣!”

不戒郁闷的把酒坛子里剩下的酒喝下,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不知素女宫那位女菩萨你有兴趣没有?”

“花和尚,你知道蛮多的吗,不过本少爷还是没兴趣!”楚风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说道。

不戒更加郁闷的举起空空的酒坛子,滴了两滴酒在嘴里,眼睛突然一亮,说道:“要是和尚我把这青楼买下,遣散楼中女子,再把这百花楼送给那位女菩萨,你猜会怎么样?”

楚风不屑的看了不戒一眼,道:“你要有那么多钱,还用来这里!”

不戒嘻嘻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到楚风眼前,轻轻晃动,“看到没有,百川通票号的银票,一万两,七百年的老字号,神州大地处处通行!”

“假的!”楚风依旧一副要死不活样子,眼皮都没眨过。

不戒几乎跳起来,叫道:“假的,谁敢说是假的,佛爷让百川通的人活撕了他!”

“气急败坏,果然是假的!”楚风的语气能把人气死。

“佛爷现在就用这假银票把百花楼买下来,然后送给素女宫那娘们!”不戒跳了起来,气冲冲的向酒窖门走去。

“慢走,不送!”楚风打个哈欠,自语道:“看来昨天没睡好,得补一觉才成。”

“少爷,那真是百川通的银票!”陆月眉急忙说道,虽然不知道一个和尚身上为什么会有一张那么大面额的银票,但却是真的,她担心不戒真的把百花楼买下来送给素雨姬。

“看这位姑娘多有见识!”不戒转回身来得意扬扬的说道。

楚风挠挠头,叹了口气,道:“月眉姐,小秃驴吓唬你的,你以为他真敢把这青楼买下来,要是他敢把这青楼买下来,我就去请无戒老和尚过来喝酒。无戒老和尚酒肉不戒,要是他知道他徒弟买了座青楼孝敬他,我想老和尚一定会非常高兴。

到时候,无戒和尚就可以和欢喜佛师兄弟相称,屏弃长久以来的恩怨,何等逍遥。”

不戒脸上得意神色尽去,看着楚风恶狠狠的说道:“小牛鼻子,你狠!”

楚风根本不理会不戒的话,继续说道:“好象某个和尚还说‘素女宫那娘们’,等我被素雨姬杀了之后,月眉姐你就把这件事告诉素女宫的人,至少可以为我报一半仇,不是吗?”

“小牛鼻子,你赢了!”不戒很光棍的说道,然后如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坐回楚风身边,接着说道:“小牛鼻子,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说来听听!”楚风坐起身来说道。楚风知道,很多事情讲究度,和尚已经让步,差不多点就可以了,把和激怒对他也没多大好处。

不戒亲热的往楚风身边靠靠,道:“我告诉你外面发生的事情,并帮你离开临江城,你告诉我素女宫那位前辈追杀你的原因,怎么样?”

楚风没有说话,伸手向不戒头上的香疤摸去。不戒身体后仰闪开,问道:“你干什么?”

“看看你的香疤是真是假。”

“这和我们的交易有什么关系?”

“和交易没关系,不过我很好奇,和尚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搔包、八卦,穿着冰蚕丝的僧袍显摆也就罢了,一双贼眼还色迷迷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是个假和尚,所以我要确认一下!”楚风一本正经的说道,却难以掩饰眼中的促狭笑意。

“许你牛鼻子带个美女招摇,就不许我和尚显摆、看两眼。”不戒打开楚风的手,翻着白眼说道。

“那小秃驴你那么八卦干什么?”楚风学着不戒翻着白眼问道。

不戒嘿嘿一笑,道:“素女宫隐世而修,很少在俗世中走动,除与九宫山有些恩怨之外,从不介入任何修行人的是非恩怨之中,与正魔两道基本都没有什么瓜葛。现在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遭到素女宫中人的追杀,而且是一个炼神还虚的高手追杀一个炼精化气的小虫子。

你说,如果是你听说到这件事,会不会想要八卦一下?”

楚风挠挠头,眼中闪过狡黠的目光,道:“说的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不过,我不想和你做交易,我们打个赌吧,输的人必须回答赢的人所有问题,怎么样,敢不敢赌?”

“这要看你赌什么了,先说来听听!”不戒不为楚风的激将法所动。

“看你这副小心翼翼的样,一点都没有无戒老和尚的豪气,放心,我楚风虽然不是君子,但也不是小人,绝对不会赌你不会的东西。”楚风嘲弄的说道。

“家父从小教导,小心无大错,不戒不敢有一日懈怠!”不戒双手合十恭谨的说道。

看着不戒的样子,楚风心中鄙视,却笑吟吟的说道:“小秃驴,我看你也是海量,我们比喝酒怎么样,但有一条,不许用功把酒逼出体外!”

“好,我们击掌为誓!”不戒爽快的说道。

楚风伸出手和不戒双掌击在一起,然后微笑着对不戒说:“小秃驴,酒道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的酒葫芦现在在我身上!”

醉道人的酒葫芦佩带在身上,可以让人永远不醉。

不戒红润的脸一白,愤怒的扑到楚风身上掐住楚风的脖子,摇着楚风的头叫道:“小牛鼻子,你算计我!”

楚风轻轻的拿开不戒的手,笑眯眯的问道:“小秃驴,还比不比?”

“不比了,你拿着那个破葫芦,谁还能和你比喝酒!”不戒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心中恶狠狠的重复着“破葫芦”三字,眼突然一亮,双手合十说道:“佛主说: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楚兄弟,你我师父相交数百年,我们在这里相遇更是缘分,我们是不是好兄弟?”

楚风认同的点点头。

“把你葫芦的酒给我喝一口吧!”不戒顿时露出狐狸尾巴。

“你准备用什么东西来换?”

“你我兄弟需要这么见外吗?”不戒和尚说的大义凛然。

“家父从小教导:亲兄弟,明算帐。家师嘱咐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万事有理有依。这是规矩,不是兄弟我小气,难为你,也正是因此,无戒师叔才会拿万年玄冰换酒喝,你我兄弟受师长教导之恩,怎可违背师长立下的规矩?”楚风说的更是大义凛然。

陆月眉看着两人,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戒和尚和楚风却脸都没有红一下,彼此真诚的看着对方。一个心里想:“师父说的果然没错,酒道小气抠门,练教出来的徒弟都一样!”一个心想:“要是让你占了我便宜,让老道知道还不笑死我,想喝酒,拿你身上那张银票来换,虽然有点吃亏,谁让本少爷现在有点缺钱?”

“楚兄弟说的没错,你我师长已有先例,你我若轻易逾越岂不是对师长不敬。不过,为兄听家师说过,兄弟这葫芦里有两种酒,不知兄弟可否让为兄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不戒和尚只能退而求其次,他实在想不出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和万年玄冰相提并论,哪怕是次一些的也没有,身上冰蚕丝的僧袍倒是件好东西,但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尘污不沾,凡兵难伤,他是看上不用洗、也难破损的原因才让家里耗费巨资给他做了一件。

“不知道先前的赌约算不算数?”楚风心中略感失望的问道。

“当然算数,为兄像说话不算数的人吗?”不戒生气的说道。

楚风嘿嘿一笑,道:“这不是师兄你开玩笑吗!”楚风说着,拿过一潭酒拍开,然后拿出酒葫芦打开,一条酒柱从酒坛中升起,然后在空中一折,注入酒葫芦里,不过片刻之间,酒坛中已滴酒不留。楚风把酒葫芦轻轻一晃,接着,一条酒箭从葫芦里射入酒坛中,酒坛中的酒一分一分上涨,散发出比方才的酒浓郁数倍酒香。

不戒看着酒葫芦直流口水。

“师兄可知,四年前雾灵山争夺千羽最后结局如何?”酒坛中酒渐满,楚风抬起头问道。

“没有人知道结局如何,我师父从雾灵山回来后就闭关疗伤,估计其他高人的情况也差不多!”

十六 九宫剑阵

吕继宏和范继先伤的很重,短距离的行走都很困难,至少需要半月时间才能完全好。但仇恨的力量往往大的超出人们的想象,两人只在客栈里调息了半日,就雇了辆马车向千里之外的九宫山赶去。对于被仇恨占据理智的人来说,每一分钟都是那样漫长。

九天后,七月十八,日上竿头,无云。临江城里的所有人突然感到莫名的压抑,就如同午后阵雨来临前的压抑,只是更明显,也更强烈,整个临江城出现瞬间的死寂。一个背微微有些驼的老道士缓缓从南城门走进临江城,他是吕继宏和范继先的师父白石道人,为人脾气极是火暴。

两天前,吕继宏和范继先在九宫山外百里遇到下山采购的同门师弟被带回山。回山后,两人向师父哭述,素雨姬诋毁九宫山,不仅不听两人劝说还重伤两人。脾气火暴又素来护短的白石道人听闻之后大怒,当夜下山向临江城赶来。

如归楼,素雨姬在教风姿下围棋,虽然风姿全身都写着不耐烦,但素雨姬却教的很耐心,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这是对风姿算计她的小小惩罚。其实素雨姬对风姿算计她的事情根本不在意,她只是喜欢看风姿如同吃了苦瓜一般的小脸,这样轻松的感觉对她来说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突然,素雨姬神色微微一动,风姿发现素雨姬变成了一阵轻风,轻轻拂过她的脸,拂过她的灵魂,对围棋的厌烦、诅咒都被风轻轻的带走。风穿过墙壁,吹出窗户,吹散整个临江城的压抑。

“贫道白石午夜在江心恭候素姑娘大架!”火暴的声音在客房里响起,就如同客房里突然多了一个隐形的人在说话一般。

“恭敬不如从命!”素雨姬嘴角笑容消失,脸再次冰结起来,冰冷的声音说道。

轻风散去,素雨姬脸上冰冷渐渐消融,看着风姿温柔的说道:“风妹妹,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着姐姐,姐姐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块玉牌是素女宫的信物,你拿着以后拿着到素女宫去找姐姐玩。”

素雨姬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玉牌放在风姿手里,接着说道:“好了,快回家去吧,深夜里不声不响的从家里跑出来,若你是普通女儿家,你父母还不急死!”

风姿迟疑了一下,收起玉牌,道:“姐姐,等我到了素女宫的时候,你一定要到素女宫门外来接我啊!”

素雨姬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的神色,微笑着点点头,道:“姐姐答应你!”

“姐姐,我走了!”风姿笑着拿起北斗七星剑跑了出去,两行泪水无声的从脸颊滚落。短短十余日时间,两人之间培养出比亲姐妹还要亲的感情,但现在,她却必须离开了,她不能让素雨姬在面临强敌的时候为她而分心。

素雨姬微微闭上眼,眼的缝隙中似乎有泪光闪动。

百花楼酒窖,楚风和不戒和尚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嘴里呼出浓重的酒气。突然,两人计划同时跳了起来。

“九宫山的牛鼻子来了,疯子,看来你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不戒和尚笑着说道。

“死和尚,本少爷再提醒你一次,不许再叫我这两个字,否则我和你急!”楚风气急败坏的说道。

不戒和尚纳闷的抚摩着光头,道:“叫你小牛鼻子你都一点不在意,怎么一说‘疯子’两个字,你就变成这样?”

“不戒大师,算我求你了,你就别说这两个字了好吗,我现在这么倒霉全是因为这两个字啊!”楚风痛苦的说道。

“疯子,风姿……”不戒大笑起来,“原来你是怕风姿……”

不戒话未说完,楚风已掐住不戒的脖子把后面的话掐了回去,“我让你个死和尚再说,本少爷现在好不容易要脱离苦海,你提这两个字想让本少爷再倒霉啊!”

“好了,我不说可以了吗?”不戒艰难的拌开楚风的手,喘着气说道,心里却补了句话:“越来越像疯子了!”

临江城处江面颇宽,江流甚是平缓,残缺的月亮挂在暗蓝的天空,柔和的月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随波而动,在连天的蛙鸣虫叫声中显的宁静而美丽。但可惜的是,站在江心的白石道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却使方圆数里内一片死寂。

素雨姬一身素白衣裙,素白丝带挽在腰上垂下两枚寒玉环,在月色下凌空走来,玉环随着脚步丁冬作响,可与皓月争辉的容颜,离尘的气息,有如仙子嫡尘。素玉姬落在白石道人百丈之外的江面上,瞬息之间,百石道人身上的杀气更加浓烈。

“素姑娘,你伤我弟子,可是欺我九宫山无人!”白石道人怒气冲冲的说道,脚下江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如一道道小浪涌散开来。

“要打就动手,本姑娘还有事,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聊天。”素雨姬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冰冷。

白石道人怒哼一声,双手提在胸前,指掐剑诀,剑指前指,背上长剑脱鞘而出,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剑光在月色下把相距百丈的两人连接在一起,同时泄露的剑气也把两人之间的江面无声分开,漆黑的一线江底出现在月光下。

看着江面的裂痕,素雨姬心中浮现出一丝疑惑,却无暇多想,腰上丝带似是变成活物,自然下垂的玉环折身而起扑向已飞到素雨姬身前丈外的宝剑。两枚环佩先后撞上剑身,剑环相撞之声响起,宝剑四散而飞,纷纷落入江中。素雨姬神色微微一边,抽身急退,白石道人的宝剑并非在环剑相撞之下碎成几十片,而是自动分成几十柄剑落入水中,如此看来,白石道人定是隐藏着什么杀招。但白石道人已从上空扑下,和素雨姬纠缠在一起,使她难退分毫。

裂开的江面平复,激起数丈高的水墙,水墙跌落在江面上,顿时,江面如烧沸的水锅剧烈的翻滚着,一排排浪花向四面八方涌去。白石道人的修为要逊素雨姬一筹,素雨姬两掌震的白石道人空门大露,接着一掌按向白石道胸口,白石道人慌忙挥掌迎上,两人双掌无声的合在一起,白石道人吐出一蓬血雾倒飞而出,但占尽上风的素雨姬却迟疑了一下,没有追击,在她脚下,一圈房高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涌去。

这里江面宽广,江边有不少鱼村,若任巨浪蔓延,再和先前的波浪堆积在一起,将不知会有多少人在江水中失去家园和性命。素雨姬玉掌暗和天地间韵律如微风一般拂过,看似轻盈,却又如同承受着难以负载的重压,白皙的肌肤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脸上也浮现出吃力的红晕。

兴波容易平浪难。

随着素雨姬的手势,翻滚的江面渐渐平静下来,然后如平静的镜面,连一丝波纹的也没有,映照着天空中的明月。

这时,江底亮起点点星光,星光浮上江面,七十二柄宝剑分成八组分布在素雨姬周身百丈方圆的江面上,剑尖向下笔直的立在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位上,每组九柄又按九宫方位三三排列,九宫八卦剑阵。素雨姬心里萌生彻骨的冰寒。

九宫八卦剑阵是九宫山守山大阵,由七十二柄通灵宝剑布成,每九柄剑为一组,按照九宫方位排列,八组剑则以八卦方位排列,卦相、宫位随时辰交替而变化。陷入阵中,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卦位的九柄剑伴随着天、地、水、火、雷、风、山、泽之相次第攻来,若入中宫,七十二柄剑和天、地、水、火、雷、风、山、泽之相同时攻来,除非天上仙、佛,否则无人能挡一击之威。

白石道人以自己佩剑分成七十二柄剑布下的九宫八卦剑阵虽然威力远不及九宫山的守山剑阵,但要杀此时位于中宫、修为胜他不多的素雨姬却足够了。

看着站在剑阵外的白石道人,素雨姬眼中却充满了杀机,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杀一个人。若她猜的没错,约她在江上决斗,剑气割开江面,又被她轻而易举两掌震的空门大开,看似乎被逼无奈的与她对掌,然后泄露气机激起巨浪,这都是白石道人蓄意而为,目的就是为他步下九宫八卦剑阵赢得时间。

以沿江两安的百姓性命赌她素雨姬会不会放弃追杀他的机会!

“九宫山以名门正派自居,诬素女宫为魔门邪道,居然也会使用出如此毒辣手段,为置我于死地而丝毫不在意两岸百姓生命!”素女姬冷声说道,却没有做出丝毫举动,陷身阵法之中,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招致阵法的攻击。

“素姑娘也许不知,三百年前,这临江附近江域有一孽龙兴风作浪,后被一高僧降伏锁在江底,并在江边盖下一座伏浪寺,寺中供有一件神物——伏浪珠,莫说你我刚才掀起的那点浪,就是再胜数倍,不等到江边,也会消于无形。”白石道人微笑着说道,身上那里还见一丝火暴气息。

“都说白石道人脾气火暴却为人直爽,只是有些护短,看来所有人都轻视你了。现在就让本姑娘看看九宫山的九宫八卦剑阵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厉害!”素雨姬冷声说道,丝带上玉环脱落丝带携着风雷之声飞向白石道人,丝带则迎风而长护住全身。

与此同时,布成剑阵的七十二柄宝剑同时闪过烈日般光芒,七十二道光影脱剑飞入空中,变成与布阵宝剑一般无二的七十二柄宝剑连同天、地、水、火、雷、风、山、泽之相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素玉姬。

刹那之间,素雨姬仿佛身处一个天塌地陷的世界,使她的精神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考验中,而水、火、雷、风、山、泽之相则由虚变实,每一样都可以把她的身体粉碎,七十二柄飞剑得卦相之助,威力似乎无穷变大。

素雨姬见势不妙,急忙招回玉环在身边飞舞,有如两只灵巧的玉色蝴蝶,撞开每一柄近身的飞剑,丝带则把水、火、雷、风、山、泽之相阻在身体五尺之外。

十七 莲花宝典

剑,再一次在寒玉环的撞击下破碎,然后消散,而天地之威对素玉姬精神造成的压力却越来越大,丝带在水、火、雷、风、山、泽之相毫无间断的攻击下,防御的范围已经越来越小,素月姬眼里流露出绝望的神色,她已经尝试过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冲出剑阵的方法,但无一例外,她最后还是被逼回原地。

“这就是师父说的没有经验吧!”素雨姬冰冷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笑容轻声自语道。这是有生已来第二次对敌,第一次是百年前她刚修炼到炼气化神境界的时候,那一次,她也是到世俗中查看素女宫置办的产业,当时,她遇到一个修为远在她之下的淫贼,但最后却被身负重伤的淫贼逃走。

又一柄飞剑在寒玉环的撞击下破碎,但同时,寒玉环也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一条裂纹出现在寒玉环上,素雨姬元神一震,一绺血丝从嘴角蔓延而出,在下巴上汇聚成一颗血珠滴落在素白的衣裙上。

“风姿妹妹,原谅姐姐,你到素女宫的时候姐姐不能到门外接你了!“素雨姬轻声说道,眼中闪过决绝的神光,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已经有些萎靡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前所未有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天魔解体大法,这是她从素女宫里收藏的几页天魔宫绝学上看到的,可以在瞬息间把人的修为提高一倍,但代价可能是全身经脉尽毁从此散功,数日内步向死亡,最好的结果也需要闭关数百年才可能伤势痊愈。

左右是个死,高傲的她不能容忍自己窝囊的被杀死。

丝带上闪过耀眼的光芒,发出“呼啦啦”的声响抖动着,水、火、雷、风、山、泽之在丝带的剧烈抖动下,缓缓向后退缩,然后停在丝带三尺之外,难越分毫。素玉姬挥手收回寒玉环,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吐在寒玉环上,鲜血如水滴在沙土上一般,迅速的浸渗入寒玉环里,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即,柔若月色的碧绿光芒在寒玉环上亮起,却比那月光还要明亮上几分,上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双环完好,轻轻在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幽雅的声音,分飞开来,画出两条碧绿的螺旋,仿若两只翩飞的玉色蝴蝶,相互缭绕着向白石道人飞去,幽雅而美丽,但速度却比白石道人的飞剑更快,也更致命。

与此同时,素雨姬脚下江面骤然向下一沉,一圈两三层楼高的巨浪涌起,挟着吞天灭地的威势冲击向剑阵。

看到素雨姬的防御圈越来越小,寒玉环也出现裂纹,白石道人似已看到素雨姬死于乱剑之下的场面,但他并未敢有丝毫放松,修行之人往往会有一些保命或与敌携亡的手段,因此,越是这种时候越危险,丝毫疏忽就会重伤甚至丧命。

但他却没想到素雨姬会天魔宫的天魔解体大法,否则他发现素雨姬的异常后,会第一时间逃离这里,然后再折返回来。他的剑阵绝对困不住修为增加一倍的素雨姬,除非他的剑阵是用七十二柄与他佩剑不相上下的宝剑布成,那样的话,他有信心困住一个刚修炼到炼虚合道的人。

寒玉环饮血愈合时,白石道人已察觉到一些不对,因此玉环飞向他的时候,他没有继续攻击素雨姬,而是迅速调动七十二柄飞剑去拦截寒玉环。

飞剑在两枚玉环的碧光里破碎、消散,似乎丝毫不能拖延玉环的速度,须臾之间,七十二柄飞剑已消失一空,七十二道剑影再次从剑阵上升起,由虚变实拦截在玉环之前,但与此同时,巨浪已撞击在剑阵上。

素雨姬之前曾兴浪冲击过剑阵一次,但波浪不仅没对剑阵造成丝毫影响,反被反弹回来,险些伤到她自己。就在素雨姬担心巨浪再次被反弹回来的时候,碰撞在一起的剑阵和巨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同时粉碎跌落在江水中,白石道人身体一震,倒飞出数十丈之外,从嘴里喷出的鲜血洒在江水中,荡开一片片猩红。

拦截在寒玉环前的飞剑顿时消失,眨眼间,寒玉环已飞到刚刚在江面站定的白石道人身前。白石道人神色剧变,却已不及闪躲,急忙一挥手中拂尘,不顾受伤的经脉,运起全身真元,尘丝聚集如鞭抽在寒玉环上,同时,向后急退。玉环飞势为之微微一缓,随即连同拂尘撞击在白石道人胸口上,后退的白石道人再次倒飞出去。

白石道人跌落在江面上,随着冲天而起的水花沉入江水里,寒玉环在空中一个盘旋,俯冲而下,再次扑向白石道人胸口。看着破水而入的寒玉环,白石道人勉强凝聚起一丝混乱的真元,在水中燃起一张水遁符。一抹淡光笼罩住白石道人,淡光散去,水中的白石道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失去目标的寒玉环碧光散去,发出一声哀鸣,翻滚着沉入江底。

素雨姬抬起玉手,擦去嘴角的鲜血,伤感的看了一眼寒玉环沉入江水的地方,寒玉环是她百年之前请一老玉匠所雕,是她最喜欢的一件东西,但她不知她是否还有机会回到素女宫,因此她不想玉环落入凡俗之人手中,不如让它沉入江底。素雨姬腾空而起落在江边,看了一眼远住黑糊糊一片的临江城,冰冷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她希望楚风还在百花楼里,她要赶在天魔解体的效果消失之前找到楚风,了却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件事。

冲天恨意应面而来,黑色的身影缓缓向她走来,是一个英俊却非常阴柔的男子。素雨姬脸上浮现出落寞的神色,她不知何人会对她有如此大的恨意,但却知,她已经无暇去了解她最后的心愿。

男子走到素雨姬身前丈外站定,阴柔的声音蕴涵着无边的恨意,道:“素姑娘,可还记得在下慕容天!”

慕容天,就是素雨姬百年之前所遇的淫贼。当时,素女宫的一处绣庄被处于炼精化气后期的慕容天盯上,主持绣庄的素女宫弟子被杀,整个绣庄成为慕容天的淫窝,视察素女宫产业的素雨姬得知此事后大怒,重伤慕容天,但就在准备取慕容天性命的时候,慕容天震碎全身衣服,赤身裸体的出现在素雨姬面前,素雨姬手足无措的急忙闭上眼睛,本来飞向慕容天脑袋的寒玉环也打在了慕容天下身,等素雨姬回过神来睁开眼,慕容天已逃之夭夭。

“知道吗,百年来,我不知道是该恨你,还是该谢谢你!”慕容天的声音更加阴柔,眉宇之间甚至流露出女儿家才有的媚态。

依靠天魔解体大法暴涨的真元正在缓缓散出体外,素雨姬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暴涨的真元完全消散之时,就是她散功之时。挽在腰上的丝带从腰上脱落,如钩魂的绳索一般缠绕向慕容天脖颈,与此同时,素雨姬玉掌一翻按向慕容天胸口。

但素雨姬已无法缩短两人之间丝毫的距离,就连体内的真元也不再流动。一条拇指粗的透明绳索不知何时已缠绕在她的腿上,须臾之间,已把她如粽子一般包裹起来,也使她的真元如深冬的蛇一般冬眠起来。失去真元的支撑,已经缠绕在慕容天脖子上的丝带顿时如一条死蛇一般无力的垂下身来。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纯洁,居然屡次被这么简单的手段所欺骗!”慕容天说着,非常女性化的用手撩起丝带放在鼻下,迷醉的嗅着说道:“处子的体香,我最喜欢了!”

素雨姬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神色,舌入两齿之间,用力咬下。

“这样可不行,奴家还没有好好报答你的大恩,你怎么可以死!”慕容天的声音完全变成了女人,身上的怨恨也突然消失了,手温柔的在素雨姬身上抚过,素雨姬失去了咬舌的力气,如一根面条般向地倒去。

慕容天把素雨姬抱在怀里,拿出一颗丹药放入嘴里,然后吻在素雨姬嘴上,用舌头把丹药度入羞愤难以、绝望的闭上眼睛的素雨姬嘴里。

慕容天抬起头,甩开头上发巾,垂下一头长发,一个美丽不在素雨姬之下的女子笼罩在月色下,妖艳而惑人心弦,充满诱惑的声音道:“你放心,奴家现在也是女人,叫花慕容,不会让那些臭男人碰你的!”

花慕容说着,把素雨姬抱在怀里,向临江城走去,“你知道吗,百年前,奴家被你所伤逃走,误入一位前辈高人洞府,得到一卷《莲花宝典》,修成之后,奴家就变成了自己最喜欢的女子。

离开洞府之后,奴家一直在想,要好好报答你。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了奴家一个报答你的机会,当奴家听说你在临江城的时候,就连夜感到这里,却不想你居然还是那样单纯,还上了那个牛鼻子的当,以后有机会,奴家一定帮你报仇!”

素雨姬此时已是彻骨冰寒,《莲花宝典》是一门在魔道口中都是魔功的心法。两千年前,当时王朝更替,一个无名小太监流落到宫外,得到一卷只有女子能够修炼的心法,却不想小太监居然胡乱练成,还变成女儿身,百年之功抵的正常修炼练五百年,难悟天地之道,身体却坚若金精,即使佛门的金钢不坏之身也要逊色几分,寻常飞剑、法宝和术法难伤分毫。但心性却也从此大变,忽男忽女,喜怒无常造下无边杀劫,后被两位炼虚合道的高人联手击杀,《莲花宝典》也下落不明。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疯子,而自己却落在了这个疯子手里。素雨姬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

花慕容抱着素雨姬渐渐远去,空旷的江边显现出一男一女两人,正是楚风和陆月眉。

“月眉姐,你去江里把素雨姬那对玉环找来好吗,肯定能换不少钱,这样我们回家的时候就不用担心没钱用了,我在这里等你,你看好吗?”楚风看着陆月眉巴结的说道。素雨姬离开临江城的时候,他本已准备离开,但当他感觉到素雨姬与人比斗的气息时,他心中却萌生再见素雨姬一面的想法。

陆月眉摇摇头,笑着说道:“公子,我陪你去,水月洞天用来对付疯子效果会非常好!”

楚风见心思被陆月眉识破,脸微微一红,道:“答应我一件事,若没有我许可,绝对不可以出手!”

陆月眉点点头,道:“我回伞里好了,公子不叫我出来,我绝对不出来!”

“那好,我们走吧!”楚风说着,再次在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这是他离开海岛的时候,醉道人给他的,一共给了他三张,据醉道人说,他画的隐身符,即使散仙也不能看破,他完全相信这一点,因为就他自己画的隐身符,素雨姬就不能看破,若非有风姿和素雨姬在一起,他早就逃之夭夭了。

十八 恩怨难明

烛光摇曳,素雨姬仰面躺在床上,身上已无片缕,透明的绳索把她绑成羞人“大”字形固定在床上,金猊香炉升起袅袅香烟,花慕容穿着一件粉红的肚兜,爬在素雨姬身上,舌头在素雨姬锦缎般的肌肤滑过,留下一道道淫糜的水痕。

素雨姬的眼冰冷而平静的看着头上红帐,身体因天魔结体大法而受的伤正在慢慢愈合,她知道,这是花慕容先前所喂她那颗丹药和身上绳索的功效,绳索令真元蛰伏在经脉中,丹药才可以治疗体内的上,否则,任何疗伤丹药也无法在散功的时候起到治疗作用。若没有花慕容存在,这绝对是个好消息,但现在,这对素雨姬来说,却是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她连寻求解脱的最后机会都失去了。

只是不知这条绳索是什么法宝,居然能在绑住人的同时,令真元也蛰伏起来,也无法与天地间的灵气沟通,使修行之人完全变成一个普通人。

想到这里,素雨姬又去想她所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她必须分散她自己的注意力,她已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热,心中也有欲火在燃烧,因为弥漫在房间里的香味,那香显然是一种春药,她已不能运功抵抗,只能靠分散注意力来缓解身体越来越强烈的欲望。

楚风隐身坐在房前,贴着符指的墙壁如那日素雨姬的屋顶一般变的如水晶般透明,房间里的淫糜气息令他面红耳赤,但却不敢因此而有丝毫分心,一根只有手指长的羽毛立在他手掌上,正是缩小的千羽。千羽很淡的魔气慢慢变的更淡,最后完全隐藏起来。

楚风把千羽放在门缝边,然后,千羽变的柔若无物一般,毫无声息的从门缝钻进房间,贴在地上,蠕动着向花慕容爬去。通过透明的墙壁,看着在地上蠕动的千羽,楚风在心里轻轻的说道:“师父,对不起,我还是使用千羽了!”

楚风从醉道人那里听说过《莲花宝典》的可怕,他不知道千羽是否能伤到花慕容,他也没有奢望他自己可以凭借几件法宝杀死花慕容,他只是想引开花慕容,然后让陆月眉去救人。但他也必须在引开花慕容的同时,为自己创造逃走的机会,让千羽附在花慕容身上,在必要的时候给花慕容来一下,绝对可以给他创造很大的机会。

千羽钻进花慕容的衣服,然后潜伏起来,楚风微微一笑,然后揭下贴在墙壁上的符纸,小心的向这座位于临江城内的宅院外走去。

素雨姬冰冷的眼渐渐迷离,身体里的欲火已在燃烧她的理智,白皙的身体泛着醉人的粉红,下身已渗出涓涓细流。花慕容舌尖卷住素雨姬的耳珠,同时在素雨姬耳边轻柔的说道:“知道吗,你冷冰冰的样子虽然很迷人,但真的不像一个女人,要知道,这样的女人虽然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望,却不会有男人喜欢……”

花慕容说到“男人”两字的时候,后边的话已变的如那香炉中升起的轻烟般那样飘渺,眼中妖娆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仇恨,一巴掌打在素雨姬脸上,狰狞的笑着说道:“臭婊子,你居然敢让我做不成男人,我要把你卖到最低贱的妓院去,让你千人骑、万人躺,变得连一条母狗也不如,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好好享用你的身体!”

花慕容说着,一口咬在素雨姬乳房上,血从花慕容嘴角渗出,从高耸的乳房上流下,同时,肆虐的双手在素雨姬身上留下一处处淤痕。

楚风出了宅院,显出身形,放出黑伞里的陆月眉,拿出两张隐身符交给陆月眉,说道:“月眉姐,我把那人妖引出来之后,你就进去把素雨姬带走。这两张隐身符一张你用,一张贴到素雨姬身上,救了人之后马上走,最多我把那人妖引到九宫山去!”

陆月眉点点头,把一张隐身符贴在身上,隐身走进宅院,有黑伞的保护,她并不担心楚风的安慰,实在没办法收局,她身上还有一招醉道人教她的保命绝招,足可以保住她和楚风的性命。

楚风双目微闭盘坐在地上,双手捧着酒葫芦放在双腿之上,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酒葫芦上。血祭,可以利用本身精血使法宝、飞剑零时发挥出数倍于原来的威力,本身修为却会因此而衰退,素雨姬在江上血喷寒玉环用的就是血祭。血渗入酒葫芦,毫光闪过,葫芦盖自动打开,一柄三寸长透明小剑浮出葫芦口,剑身欢跃的颤动着,似乎在为数百年来终于有人使用它而欢喜雀跃。

“去!”楚风轻声喝道,小剑飞上夜空,然后俯冲而下,随着因剑身折射而出现的月光紊乱,小剑穿过窗户,无声无息的射向花慕容脖颈。

花慕容心生感应,侧身一掌击向小剑。小剑如同灵巧的飞燕一般,一个细微的弧度让过花慕容的手,然后在花慕容手腕上盘旋一周,继续飞向花慕容脖颈。

花慕容比女子还要漂亮三分的手无声从手腕上滑落,他本人甚至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花慕容神色一变,他没有想到小剑居然会如此锋利能够伤到他,身体迅若急电的侧飞而出,完好的手一招,捆绑在素雨姬身上的透明绳索飞入手中,如鞭子一般抽向小剑。

他虽然还有其他几件法宝,但他想不出哪一件能够挡住可以削下他手的小剑,这条偶然得来、还未能轻松役使、名为缚仙索的法宝也许是他唯一的机会,虽然这样一来,他可能会多出一个敌人——素雨姬。

缚仙索准确的横扫在小剑上,但却扫在了空处,小剑突然消失在空中。

一道毫光在月色下飞回楚风手中的葫芦中,他背上的黑伞不知何时已撑开在他头上,荧荧青光把他包裹其中,进入他的身体,滴润泽着他已干涸的经脉,汇聚成微弱的真元缓缓流淌在经脉里,然后注入已空空如也的丹田。

从小剑飞上空中的那一刻,楚风发现自己的心神和小剑连接在一起,可以感觉到小剑如雀鸟挣脱牢笼飞向穹宇一般的欢跃,斩断花慕容手时如淘气孩子的顽皮,感知到小剑周围的一切。但他的真元也通过这种无形的连接被小剑源源不断的吸走,尤其是在小剑削断花慕容手的那一刹,所有真元瞬间被抽空。

幸亏背在身上黑伞就如他往昔在海中与海浪搏斗时一样,在他真元用尽之时,缓缓注入一股细流在他身体里,否则,他真担心自己会真元尽失而亡。但他也没有足够的真元支撑小剑伤敌,只能把小剑收回来。

片刻之后,楚风睁开眼抬手抓住伞柄,有些虚弱的站起身走进宅院。素雨姬并没有乘机逃走,而是与花慕容纠缠在了一起,虽然很危险,但他必须把素雨姬救走,同时他还想再送一份大礼给花慕容。

陆月眉出现在楚风面前,劝说道:“公子,你已尽最大力帮素姑娘了,是素姑娘放弃逃走机会的,你不要再进去了好吗?”

“月眉姐,事情因我而起,我若这样离开,素姑娘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你愿意帮我吗?”楚风微笑着说道,表面的浮躁消失不在,散发着如那海中礁石一般的稳重。

陆月眉点点头,眼中闪过嫉妒的光彩。

楚风见陆月眉同意,身上的稳重如果装出来的一般,顿时消失,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意,道:“月眉姐,你先用水月洞天逗逗那疯子,然后我再送他一份大礼!”

陆月眉没有说话,手中冰箫在月色下消散,未几,花慕容和素雨姬所处房间周围十数丈的空间已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薄雾得月光之助,显的更加迷离、美丽。

素雨姬的攻击凌乱而疯狂,欲望的火焰已快要吞没她最后一丝理智,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散功,也不知道自己的理智什么时候会被欲火完全吞没,她只希望在这之前可以看到花慕容倒下去。但即使如此,她依然不想牵连到世俗中人,只是用拳脚做着无力的攻击。

花慕容虽然断了一只手,但此刻的素雨姬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他相信自己可以轻易拿下素玉姬,但他却不敢。他相信有一个修为不在素雨姬之下的人隐藏在附近,只有这样的高手才不能被他发现,一个这样的人拥有一只来去无踪、可以伤到他的诡异小剑,并在暗中窥视时刻准备给他致命一击,他那里敢在素雨姬身上投放太多心神。

因此,他只是在躲闪着素雨姬的攻击。

突然,花慕容神色微微一动,眼中却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感觉到了楚风和陆月眉的气息,但那气息都很弱,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难道他们是炼虚合道境界的高人,只有炼虚合道境界的人才可以完全控制自身的气息。但楚风和陆月眉的对话却更让他疑虑,“水月洞天!”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水灵珠的气息,重重疑虑升上心头,花慕容突然醒悟过来,上当了!

花慕容急忙驭使缚仙索护住全身,透明小剑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缚仙索卷过去,小剑在缚仙索下粉碎。看见伤到他的诡异小剑在缚仙索下粉碎,花慕容得意的放声大笑。笑声嘎然而止,小剑的每一块碎片都变成一把小剑,向他刺去……

千羽从花慕容衣服里飘飞出来,一道白光闪过,钉在花慕容的断腕上。

楚风不知道千羽是否能伤到花慕容,但他却知道,断腕绝对是花慕容此时最大的弱点。漆黑可以吞噬一切的黑雾陡然从千羽上弥漫出来,包裹住花慕容,水月洞天从门窗的缝隙中逸出房外,素雨姬双掌同时拍在花慕天身上。

包裹在黑雾中的花慕容散成一蓬飞灰飘荡在空气中,缚仙索在尘埃中跌落在地上。

黑雾尽敛,露出漂浮在空中、纤尘未染千羽。淡淡的黑光在千羽上闪过,两根一般无二的千羽出现在空中,然后再次合而为一,飞回到楚风身边,散碎成点点光斑缭绕在他周身,然后同时敛入他的身体。瞬息之间,楚风感到先前消耗的真元已完全恢复且有略有所长,心中却浮现出杀戮的欲望。

握在手中的黑伞洒下青光把楚风笼罩起中,然后缓缓流入他的身体,但体内的真元却在抗拒青光的进入。楚风急忙引导青光消弭真元中的狂暴气息,同时走到素雨姬所处的房间前,推门而进。

一具火热的身体扑入他怀里,在他身体上扭动、摩擦,双手同时撕扯着他已有些破损的道袍,呻吟的声音诱惑的说道:“杀了我好吗?”

东海之上,醉道人依旧盘坐在水潭边的那块青石上,只是目光却注视着潭水,潭水里显现出数千里之外素雨姬在楚风身上扭动的影像。醉道人看到此处,挥袖一拂,潭水荡起粼粼波光,水中影像顿时消失无踪。醉道人拿出一只酒葫芦,慢饮一口,嘴角促狭的笑容自语道:

“臭小子,做的很不错,看来以后就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虽然不听师命妄用千羽该打,但连这点勇气也没有,也就不配做我老道的徒弟了。

你也很快就会明白那本《和合双修》的用处,不过,惹上素女宫的女人,臭小子你就慢慢消受吧!”

十九 素女心经

一只灰色的毛驴慢腾腾的走出临江城北门,楚风骑在毛驴背上,不时用酒葫芦往嘴里灌着酒,以往越喝酒越亮的眼此时也如醉道人一般越喝越眯的细。他有了烦恼,往昔那个无忧无虑的楚风长大了.事实上,就在不久前,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素雨姬带走了他心中的一份牵挂。他很想每一刻都能见到素雨姬美丽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素雨姬却毫不迟疑的离去,他也不知该如何挽留。

花慕容在香炉里点的春药真的很厉害,当毫无防备的他吸入房里第一丝空气的时候,他的身体里已燃烧一团欲望的火焰,当赤裸的素雨姬扑进他怀里的时候,真元里的狂暴气息变成疯狂的欲火,他甚至没有听清楚素雨姬的话,已和素雨姬一起沉沦在欲海中,却不知与此同时,素雨姬也在步向死亡之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行之人多是无情之徒,为增长修为早日成仙,不折手段!

素女宫不许宫中弟子嫁人,并不完全是因为仇视男人,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护素女宫。这是素女宫宫主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秘密,《素女心经》乃是由专供女子修练的双修心法演变而来。当时,素女宫的开派鼻祖素胜男被双修道侣抛弃,盛怒之下,避世南海孤岛。修行之道讲究阴阳调和,而素胜男所修心法却必须男女双修才能达到阴阳调和的效果,若不寻人双修,时日一长,就会因为阴气大盛、阴阳失调而走火入魔。

已被男人伤透心的素胜男早已决定,即使走火入魔散功而亡也不再找男子双修,但她又不想就此丧命,因此潜心研究所修心法,希望可以从中找出一条生路。历经百年,已经走火入魔致使双腿残废的素胜男终于找出一条生路,开创出可与正魔两道几大门派心法相媲美的《素女心经》。但《素女心经》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若与男子交合,在高潮来临之时,全身修为就会泻入男子体内功力尽失而亡,而男子则可不费吹灰之力完全炼化女子的九成修为,除非男子在女子修为泻出之后,再还给女子。

素胜男想不出谁会在轻易得到别人九成修为后再吐出来,因此在创立素女宫后立下门规,门中弟子不得出嫁。

伴随着素雨姬的泻身,真元疯狂的从下身冲进了楚风的身体,把楚风弱小的真元吞噬,却驯服的在经脉中流淌,温柔的扩充他的经脉,沉沦在欲海中的楚风恢复了一些清明。楚风看到身下素雨姬的身体因为真元流逝在颤抖,他知道,若如此下去,素雨姬将散功而亡,他想要分开两人的身体,他们的身体却结合的比此前任何时候都要紧密,不能分开丝毫。

温驯的真元流入丹田,把千羽包裹其中,安静悬浮在丹田中央的千羽开始疯狂吞噬这些真元,发出温柔的光芒,并分离出一片羽毛的影子,一点点由虚变实,千羽将再修复一羽。楚风脑海中闪过瞬间的慌乱,随即吻上素雨姬的唇,按照《和合双修》里的心法,把素雨姬泻入他身体的真元度了回去。

若为提高修为而使素雨姬丧命,还不如直接用千羽去杀戮!

楚风吻上素雨姬唇的时候,似乎听到灵魂深处发出的一声爆炸声,耳鸣目眩中,他的灵魂和素雨姬的灵魂融合在一起,把彼此的一切展现给对方,然后两个灵魂散失在天地之间,天地之间的风起云涌、盛衰兴败尽纳胸中,这是从炼气化神晋入炼神还虚境界的标志——天人合一。还没有达到炼气化神的楚风并不可能因此直接晋入连神还虚,但做到天人合一就代表着从此以后可以轻松自如的采气炼身,使他更容易修炼到炼气化神,而到时要突破到炼神合还虚也会变的如水到渠成一般简单自然。

拥抱在一起的楚风和素雨姬紧紧贴在一起,下身相连,四唇相交,真实存在,却又给人如轻烟一般虚无飘渺的感觉,真元在两人体内形成一个循环,从下身进入楚风体内,再由渡入素雨姬嘴里,同时牵引着天地间的灵气进入两人身体。千羽的虚影实化并为因为失去素雨姬真元而停止,而是在牵引入身体的灵气支撑下继续实化,黑伞无声的撑开漂浮在两人身体上空,荧荧青光笼罩住两人,注入两人的身体,同时一丝丝抽出千羽的魔气,在两人体外炼化。

两人醒来已是三天之后,赤裸相拥的两人四目相对,素雨姬冰冷的脸比往昔多了一些妩媚,手按在楚风胸口,只要真元一吐,他就可致楚风与死地,但她却在犹豫。他看到了她的身体,又夺走了她的清白,按照素女宫的门规,她必须杀了他。但他却为了救她不惜以身犯险,而且,她也无法对他兴起丝毫杀机,她对楚风的恨已在灵魂融合时消散的无影无踪,有的只是在心中悄悄孳生的柔情。

沉默的起身,沉默的穿上衣服,沉默的离开,拉开门的时候,素雨姬突然停住脚步,不敢回头的说道:“千羽的事情别让任何人知道,若被人知道,就杀了他!”

楚风点点头,跳下床,拣起花慕容遗下的缚仙索,道:“你把这个带走吧,我留着也没用!”

素雨姬挥手一招,缚仙索飞入手中,沉默的走出门去,已沉在江底的寒玉环发出欢愉的振鸣,飞出江水,在空中画下两道碧光,套在素雨姬挽回腰上的丝带上,随着素雨姬一起离去。

骑在毛驴上的楚风突然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挠挠头,眯着的双眼陡然睁开,懒洋洋的说道:“舍不得就找回来,找不回来就抢回来,打不过就骗回来,为这点小事伤神,被老道知道还不笑死!”

有件事却让楚风非常郁闷,甚至抓狂。千羽和他丹田内的金丹合而为一之后,千羽就成了他存储真元的地方,而当把千羽唤出体外的时候,丹田内就会出现一只由他真元组成的千羽,他本身的真元并不会因此减少一分,只是在他修炼的时候,从天地间采来的灵气会被千羽吸走三成,剩下七成则炼化成真元存储在千羽里。

经过和素雨姬和双修,他以为自己的修为会突飞猛进,但事实上,他的修为并没有增长多少,也就比原来高出那么一点点,天人合一时牵引入身体的大量天地灵气全被千羽吸收了。更严重的是,千羽现在会抢走所有进入他身体的灵气,不给他留下一分一毫炼化成真元,而且还会在他不修炼的时候,直接通过他的身体采取天地灵修复自身。

千羽由一千零一支羽毛组成,花慕容的全身修为只修复了一支,而他和素雨姬双修三天于天人合一牵引入身体的大量灵气只修复了一支的三分之一不到,若是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千羽完全修复,就算修复一根羽毛只需要一年时间,楚风拌着手指头算到,九百九十九根羽毛就需要九百九十九年,修行千年还是炼精化气,楚风看到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当然,千羽修复带来的好处还是有的。千羽现在有两支,经过几天的练习,他现在可以分成两个人,都可以作为本体把另一人变成千羽招回,修为只有原来的一半,比一个也厉害不了多少,只是用来逃跑会非常管用,再加上隐身符,用来干坏事简直太方便了。

同时,他现在随时可以感觉到在他入定时曾出现的女子,应该是因为千羽上魔气的淡化,那个女子目光已不像原来那样凌乱而疯狂,他甚至可以感觉女子想要和他交流的愿望,这说明他与千羽融合又曾进了一层,等他完全与千羽融合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可以变成千羽一般的不灭之身,即使他打不过,也没人能杀的了他。

想到这里,楚风脸上郁闷之色顿时被喜悦所取代。

两个月后,楚风回到了他阔别七年的崂山城,站在楚家门前,楚风终于明白近乡怯情的含义,随着家门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终于,他走到了门前,颤抖的手抓起门环拍响了家门。

“来了!”苍老了许多却非常熟悉的声音响起,门缓缓拉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楚风眼前。

“原来是位道长,道长稍等,老朽这就去拿些钱米来!”老人说道,转身准备去取钱米。

“韩爷爷,我是小风啊,您不认识我了!”楚风嘴角微微上翘,笑着说道,他心中激动已平静下来。

老人叫韩升,自小在楚家帮佣,岁数大了之后人也闲不下来,楚风的父亲楚清誉不忍再让老人操劳,于是让老人看守门房,接送一下往来的客人。

“你是风少爷!”韩升满脸欢喜,回头冲门里喊道:“老爷,风少爷回来了。来人,快去告诉少爷、少奶奶风少爷回来了!”

韩升话还未落,一个年纪不在韩升之下的老人已手里捏着几颗象棋子跑了出来,“啪”一声把棋子狠狠敲在楚风头上,“臭小子,你还敢回来!”

说着,棋子又向楚风头上落下……

楚风急忙捂住头,可怜兮兮的说道:“爷爷,我不敢了!”

老人正是楚风的爷爷楚明泰,老人把家里生意交给楚清誉后,就不再理会生意上的事情,天天跑到门房来和韩升一起下棋。楚风本来还希冀老爷子今天有事没过来,但现实是残酷的。

“不敢,这天下还有你不敢的事情!”老人一下就给楚风逗乐了,若是之前,只要楚风做出这副样子,他就会立刻把楚风从他暴怒的母亲手下救出来,但今天,从未打过楚风的老人的手中的棋子却毫不犹豫的继续落在楚风头上。

楚风急忙向韩升投去求救的目光,韩升却把头扭想一旁,看也不看他一眼,楚风心中痛苦的叫道:“完了,全家人都生气了,这次回来还不掉一层皮!”

看到楚家门前的闹剧,不少人围观过来,韩升眼中闪过一些恼怒,却急忙抓住楚明泰的手,道:“老爷,风少爷好不容易回来,是不是先进家里去?”

楚明泰这时才发现围观的人,点点头,伸手揪住楚风的耳朵拉进了门里。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楚清誉拎着一根鸡蛋粗的棍子出现在楚风面前。“你个畜生还敢回来,看我不打死你个畜生!”

楚清誉说着,扬起棍子就往楚风身上落下。

“你敢!”楚明泰老爷子不乐意了,“你要是把我孙子打坏,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楚明泰急忙收住棍子,怒道:“你个畜生,还不快见你母亲去!”

“是,爹!”楚风心中暗笑,轻轻的从楚明泰手里抽出耳朵跑着去见他母亲去。

看着楚风跑开,楚明泰把手里的棋子丢给楚清誉,微笑着说道:“清誉,风儿现在回来,夏家丫头半年前回来就没离开,你是不是去和夏镖头去商量一下,早点给他们两个把婚事办了,免得这个臭小子再跑了,我想早点抱重孙子!”

“我明天就带他去给夏兄赔罪去,然后顺便把婚期定下来,争取在年前给他们完婚,您看这样好吗?”楚清誉说道。

“你看着办吧,越快越好,我有点等不及了!”

二十 再见夏语

夏家镖局练武场,所有人都已被夏英豪叫走,只余下楚风和夏语两人。夏语不言不语走到楚风身前,两指并在一起,如利剑般刺向楚风。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她只知道自己从很久以前就决定要打他一顿。

楚风看着夏语的眼睛,没有出手,也没有闪躲,这是昨夜他老娘王氏面授机宜:

“夏丫头见了你之后,可能会有三种反应:第一种,夏丫头曾和你姐姐说过,见了你之后,要好好打你一顿,这样的话最简单,如果她要打你的话,就让她打,只要你不还手,就什么事也没了;

第二种,理也不理你,转身就走,这样就比较麻烦了,所以你就要一直缠着她向她道歉,直到她说话为止,这样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第三种,夏丫头见了你之后,和和气气的和你说话,那样的话,儿子,结婚之后就自求多福吧!”

剑指已到楚风眼前半尺处,夏语见楚风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变指为掌,一巴掌打向楚风的脸。楚风很想躲,夏语虽然是他已经定下的媳妇,但被这样一巴掌打在脸上也是很难为情的事情,但想起他老娘的话,只能心中不停的祈祷着:“千万不要打啊,千万不要打啊……”

巴掌停在楚风脸上,夏语愤怒的问道:“为什么不还手?”

“夏语姐,是楚风惹你生气,挨打也是应该的!”楚风满是诚意的说道。

夏语强忍住心酸的泪水,退后数步,挥手一招,旁边武器架上一把宝剑飞入手中,横扫在楚风腰上,楚风顿时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出手,别以为你不还手,我就不会打你!”夏语说着,手中宝剑再次抽向楚风。

腰上火辣辣的疼痛马上让楚风忘记了他老娘的话,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看着再次抽过来宝剑,楚风正要闪躲,但他马上就放弃了。他看到了夏语含在眼里的泪水,想起青松道人和柳浪的事情,想起了他母亲昨夜告诉他的事情:

“你留书离家之后,你夏伯伯以为夏丫头说了刺激你的话,才让你决定寻师学艺的,盛怒之下把夏丫头赶出家门,还说如果夏丫头找不到你,就永远不要回家。半年前,你夏伯伯受了重伤,夏丫头赶回来给你夏伯伯疗伤,幸亏你虎子哥过来告诉过我们你的事情,否则你以你夏伯伯的性格,恐怕连门都不会让夏丫头进!”

楚风闭上眼睛,心中道:“夏语姐姐,如果这样能让你把心里委屈发泄出来,你就打吧!”

剑在楚风背上停下,夏语丢下宝剑转声跑开了。楚风睁开眼,拣起地上的剑,随手一挥,剑准确的落在武器架上。看着泪水滴在地上点点湿痕,苦涩笑容浮上他脸,原来他一时冲动的行为居然给这么多人制造了这么多麻烦。

楚风揉揉脸,向夏语离开方向追去。

两扇对着练武场的窗户,楚清誉和夏英豪的看着楚风追夏语而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好了,他们小两口看来没事了,我们两个老东西也该放心了,夏兄,你看我们什么时候给他们俩把婚事办了?”楚清誉转过身来说道。

“当然是越快越好,我早就想抱外孙了!”夏英豪呵呵笑着说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找人看过了,下个月初六是吉日,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不过你这次可要把风小子看牢了,你要让他再跑了,我可就要把女儿嫁别人了啊!”夏英豪半开玩笑的说道。

“门都没有,整个崂山城谁不知道你女儿是我儿媳妇,你要敢后悔,我就过来找你拼命!”楚清誉也开玩笑的说道。

“就你,杀只鸡都困难,还想来找我拼命。

说起打架来,你说语儿和风小子如果打起来,谁会厉害一点?”夏英豪的目光很有那么点让楚风和夏语打一架看看的意思。

“我也很想知道,不过,现在再借风儿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和语丫头动手,结婚之后就该疼老婆了,更不会打,你不说没什么,你现在一说,心里痒痒的,还正想知道结果?”楚清誉遗憾的说道。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盼着儿子和儿媳妇打架?”夏英豪满脸促狭笑意的质问道。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盼着女儿和女婿打架?”楚清誉回击道。

两人相视大笑。

楚风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低头坐在夏语对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夏语脸上泪水已经擦去,绷着一张脸看着坐立不安的楚风,她心中的怨气已消,她现在想知道楚风七年前离家拜师学艺的真正原因,然后视答案对楚风进行最后的宣判。

“怎么不说话?”夏语开口问道。

楚风身体一震,慌乱的说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我在等夏语姐说,不……”

看着楚风此时的模样,夏语的那里还能绷的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艳丽的脸如雨后盛开的花朵一般艳丽。

楚风看到夏语开颜而笑,心知有机可乘,急忙说道:“谢谢夏语姐原谅我!”

夏语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把链绷起来,但又不想就此放过楚风,于是说道:“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我就原谅你!”

会这么简单?楚风虽然心中存疑,依旧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说道:“夏语姐你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别答应的太早了,也许我问出来之后,你就不这么想了!”

“肯定不会的!”楚风虽然听出阴谋的味道越来越重,但他也只能明知是陷阱也的往进跳了。

“那好,你告诉我,你七年前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家拜师学艺的?”夏雨盯着楚风的眼睛问道。

楚风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开口就说:“当然是……”

“我见过虎子哥和蓝姐姐!”夏语轻柔的说道,她的确见过李虎和蓝灵,但却因为害羞没敢问这个问题。

“夏语姐,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胡思乱想,以后肯定不会了!”楚风急忙跳到夏语身边,低头哈腰的说道。

“是不是因为可以打过我了?”夏语微笑着问道。

看着夏语笑语嫣然的样子,楚风却是从头顶凉到脚心,他知道,他老娘说的第三种情况发生了,但让他自求多福,开玩笑,老道可是说过,女人是用来骗的,但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啊!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夏语的笑容更加灿烂,对楚风来说也更危险。

“夏语姐,昨天我爷爷用棋子敲我脑袋,脑袋上现在还有几个包;我爹用老粗的棍子打我,屁股现在还在疼;我娘揪我耳朵揪了半夜,早晨醒来才发现,一个耳朵长一个耳朵短了,不信你看!”楚风一边说,一边抓住自己耳朵,一个向上推,一向下拉让夏语看。

看着楚风的表演,夏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最后的芥蒂也消失了。夏语白了楚风一眼,道:”我以后要和婶娘学学这揪耳朵的功夫,有时间帮你把只小点的耳朵拽大了!”

楚风的目光顿时凝滞起来,他的耳边不停回响着他老娘昨天夜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女人都是很记仇的!”

看到楚风发呆的样子,夏语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否则引起楚风的反感就不好了,这是她回到家这半年来从楚风母亲那里学会的事情之一,当然,她更害怕楚风再来一次翘家,这样的游戏有一次就够了!

“姐姐听虎子哥说,你有一把很厉害的黑伞,能不能让姐姐看看!”夏语的声音亲切起来,她对黑伞感兴趣,同时也是想叉开话题。

黑伞、陆月眉、柳浪、青松牛鼻子,甚至素雨姬的事情也可能曝光,楚风发现他今天真的是流年不利,白虎星临门,他现在绝对有自杀的心。

“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夏语善解人意的问道。

楚风苦着脸摇摇头,他很想说不方便,最后说黑伞被酒道人没收了,但他昨天是背着伞回的家。他决定坦白,以求宽大处理。

“夏语姐,有件事你也许不知道,四年前,潭家那院子里那两个道人就是我和我师傅,月眉姐现在和我在一起……”楚风小心的说道。

夏语脸上笑容淡去,她现在非常恼火,她苦苦寻找他,他见到她却不和她相认,让她继续为寻找他又到处奔走了三年。

楚风见夏语面色不善,急忙邀功道:“不过,我帮夏语姐你教训过柳浪和青松牛鼻子了!”

夏语沉默不语。

“夏语姐,不是我不想和你相认,是师父说,为了让我能潜心修行,暂时不和你相认为好!”楚风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醉道人身上。

“发火是为了让人害怕,当他害怕了,就没必要再发火了。对于女儿家来说,把握好这一点特别重要,经常发火很可能会把男人吓跑,偶尔发发火,发完火再对他温柔一点,关心他一点,就会让他想跑却舍不得跑!”这也是楚风老娘王氏教夏语的一件事,看着楚风惶恐的样子,品位着王氏这句话,夏语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说道:

“把过错推到师长身上,是对师长最大的不敬,以后不可以这样做了。陆姑娘现在在哪,姐姐倒是很想见她!”

“我把黑伞放家里了,月眉姐在黑伞里修炼,我现在去取,马上回来!”楚风说着,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灾难终于开始过去了。

看着楚风的背影,夏语哑然而笑,她又想起王氏一句话:“男人不管道了多大岁数,对于女人来说,都是一个孩子。小孩子都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就要配合一下,但如果时间长了,他就会得意忘形,所以,等他犯错的时候,你就要小小惩罚他一下!”

“看来,我要多向婶娘多聊聊!”夏语微笑着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楚风怎么也不会想到,昨天晚上他老娘说“自求多福”的时候,心里还有一句潜台词:“得罪了你老娘,你就自求多福吧!”更不会想到,昨天见到他之后那个无限温柔的老娘对他的惩罚,从夏语半年前回来后就开始了。楚风离家的前三年,王夫人决定,只要楚风回来,她就教楚风对付媳妇的办法,绝对不让媳妇欺负他。两年前,王夫人再次决定,要教儿媳妇对付儿子的办法,让楚风一辈子后悔得罪了他的老娘!

夏家和楚家相距并不远,不大会时间,楚风就从家里拿上黑伞回到了夏语的闺房。楚风撑开伞,陆月眉从伞里飘落出现在夏语面前。

“你去陪我爹和夏叔叔说会话,我要和月眉姐姐聊会天!”夏语说着,把楚风赶出闺房,同时又补了一句:“县衙的库银被盗了,知县派人过来请我爹帮忙,你晚上陪我去一趟!”

“月眉姐,不该说的你可千万不能说啊!”楚风看着夏语闺房心里说道,他虽然已经在路上嘱咐过陆月眉了,但他心里还在担心,因为今天的夏语是他所见过最可怕的人。

二十一 蚩尤号角

崂山城的银库只有一扇三寸后的枣木门,没有窗户,唯一的钥匙挂在知县岳少游脖子上,由于最近一段时间收上来大量税银,岳少游还特意加派了人手看守这里。但就在这样的库房里,知县三天前清点税银准备送上京城的时候,却发现有两箱银子已变的空空如也,而且之后几天,每天晚上,这里就会少一箱银子,即使有人在银库里看守,银子还是照丢不误。

无奈之下,岳少游在崂山称捕头连一刀的建议下找上夏英豪,夏英豪则把事情交给了夏语处理。

库房里伸手不见五指,楚风站在库房里,感觉到黑暗中残留的微弱鬼气,嘴角浮现出若有如无的笑容,各种各样的小鬼和小妖怪他和醉道人抓过不少,但偷银子的鬼还是第一次遇到。

楚风微微的叹了口气,他很想让外面的捕快送两只灯笼进来,然后在让他们准备上一桌酒菜,这样一边喝酒吃菜、一边等那只不长眼的小妖送上门来才是他的作风。但可惜的是,有夏雨在旁边,借他几个胆子,他现在也不敢这么做,虽然方才在岳少游面前,夏语处处表现的以他为主,但在没有摸清夏语脉搏之前,还是处处谨慎为好。

夏语看着站在身边的楚风微微一笑,拉过一只银箱,挥手扇去箱子上的土,道:“我们坐下等吧!”

看到夏语的举动,楚风不禁“啊”了一声,难以置信的看着夏语,他怎么看夏语也不像是会这样做的人。

夏语嫣然一笑,坐在箱子上,然后指着身边,示意楚风过来坐下。

楚风迟疑了一下,撒出一把符纸,然后在夏语身边坐下。夏语看着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符纸,问道:“很不习惯这样吧?”

楚风失神的“恩”了一声,又急忙否定道:“怎么会,我曾经和老道做了两年这样的事情!”

“陆姐姐跟我讲了很多醉道长的事情,醉道长前辈高人,行事不拘小节,你是他老人家的弟子,自然会有他老人家几分作风,姐姐不会介意的。只是这里是崂山城,所以我们必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不然会让长辈们为难的!”夏语把宝剑横在腿上说道。

“谢谢夏语姐,我知道了!”楚风眼中闪烁着感动和欢喜的光芒,对夏语的恐惧瞬见似乎完全消失了。

“父亲和楚叔叔已把我们的婚事定在下个月初六,过了那天,父母、兄弟姐妹之外,我们就是最亲近的人,姐姐以后不希望你再说‘谢谢’两字,好吗?”夏语红着脸说道。

楚风点点头,夏语小心的把头靠在楚风肩上,脸上红晕渐渐淡去,库房里很静,两个人的心越靠越近。

突然,楚风和夏雨神色齐时一动,几十张凌乱落在地上的符纸无声的动了起来,不过眨眼之间已错落有秩的排列在整个库房的地上,若从上方看下,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太极的图案!与此同时,楚风两张隐身符已分别贴在他和夏语身上,两人凭空消失在库房里。

看着楚风的表现,夏雨心里萌生出异样的情感,不管楚风当时离家拜师学艺的原因是什么,他的选择对他、对自己都是最好的,如果楚风七年没有逃走,也许自己就会在最后关头逃走吧!想到这里,夏语想要整楚风的心情立时全消失了。

这时,五个穿着肚兜的孩童鬼魂出现在库房里,脸上神情调皮而顽劣,蹦跳着跑到一只银箱旁,打开箱子,拿起一锭锭银子,银子然后在他们手里小时。

楚风冷哼一声,地上太极图亮起,一锭锭银子凭空从空中掉落在地上。

五个小鬼脸上顿时流露出恐慌的神色,隐起身形想要逃走,楚风甩出五张符纸,符纸铁在小鬼身上,与小鬼一起消失在库房里。

“夏语姐,我们现在去抓幕后的老鬼怎么样?”楚风揭下身上隐身符问道。

夏语显出身形,温柔的点点头。

楚风和夏语先后走出库房,对外面的捕快说道:“看着库房,库房里的符纸不要动!”楚风说完,纵身遁着符纸留下气息追赶过去。

夏语追上楚风,好奇的问道:“你现在已经结丹,应该可以和姐姐一样短距离御剑飞行,你怎么这样追啊?”

楚风尴尬的笑笑,道:“姐姐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没有剑,老道也没教过我,所以我不会!”

夏语莞尔一笑,揽住楚风的腰,宝剑出鞘落在足下,两人顿时随着一道剑光飞了起来。

段青书看到五个小鬼满连恐慌的跑了回来,顿时心声不妙之感,急忙用牛角收起小鬼,选了个方向匆忙就逃。

段青书是崂山城有名的讼师,其人惟利是图,不分是非善恶,为赢官司、为钱财,颠倒是非黑白,但因手段高明,却也无人能拿他奈何。半年前,有一富贵人家子弟酒后伤人致残抓入县衙大牢,这户人家为救儿子被请段青书帮忙打官司,结果,从未有过败绩的段青书被岳少游驳斥的无言以对,最后被岳少游以藐视国法之明打了三十大板,同时消去他讼师资格。

段青书怀恨在心,为报复岳少游开始修习家中祖训任何不能学的御鬼之术,不久前才略有小成,开始进行他早有预谋的报复计划——盗取税银。丢失税银最轻也要革职查办,如此一来,岳少游不被杀头也会丢官。

当段青书筋疲力尽利用五鬼搬运法从银库里弄出第一箱银子后,在白花花的银子跟前,段青书的仇恨被贪婪所取代,他要拥有数不完的银子,占有最好的女人,于是才有了银子一再被盗的事情发生。

剑光从天而落,插在段青书身前尺许的地上,微微的颤动着,段青书一张脸顿时变的如刚粉刷过的墙壁一般苍白,全身打着冷战,慌不择路的转身就往回跑。

“夏语姐,我说的没错吧,他一定会乖乖跑回来的!”调侃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正是楚风。

“这么大人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自己玩也就算了,还要拉上我陪你一起疯!”夏语娇嗔道,但却看不出丝毫生气的意思。

楚风嘿嘿一笑,道:“夏语姐你稍等,我去把这个小贼抓回来好交差!”

楚风说,几步追到转身又向宝剑方向跑去的段青书背后,抓住段青书的脖子,伸手去拿段青书手里的牛角,他的目光已完全集中在段青书手里的牛角上。

尺半长的牛角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通体漆黑,那漆黑似乎可以吞噬一切光线,即使在明亮的月光下,以楚风现在根本不受黑暗影响的眼睛也无法看清它的本来面目。养鬼的人用牛角做法器楚风是知道的,但楚风却想不出什么样的牛角能做出这样的法器,这只牛角绝对不简单。

楚风的手已到牛角之前三寸处,背上黑伞突然升上空中,无声撑开,淡金色的光芒在乌黑的伞上游动,然后微微倾斜,一条金色的光柱笼罩向段青书手中的牛角,牛角发出号角被吹响的低沉声音,那声音足以使万灵臣服,随即腾起一团黑雾和金光碰撞在一起。

沉闷的轰鸣声中,一团气浪炸开,楚风如受重击,随着从口鼻中喷洒出来的鲜血倒飞出去。尚在十数步之外的夏语情况显然要好的多,但也如有巨风从正面吹来,而她却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夏语挥手招回插在地上的宝剑,踩在足下,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挣扎着追向做自由抛出运动的楚风。

夏语抱住楚风逃出百丈外落下,楚风如同面团一般靠在夏语怀里,耳、眼、鼻、嘴都在流着血。夏语急忙深手按在楚风丹田上,缓缓把自己真元送进去,凄楚焦虑的说道:“风弟,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都怪我,我不该叫你和我一起……”

泪水扑扑的打在楚风满是血迹的脸上,那泪痕如此清晰。楚风艰难的笑笑,说道:“夏语姐,我没事,一会就好了。只是这样看来,今天这单生意肯定亏了,给的那点报酬用来买补品,不知能不能补回我流的血?”

听到楚风开口说话,夏语顿时安心不少,这才发现,自己的真元在楚风身体里流动根本没有丝毫不畅的感觉,这就说明,楚风的经脉根本没有受伤,最多就是受了一些震荡,只是身体受的伤不轻。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只要经脉无恙,身体没有残损,就不是什么大伤。夏语的心顿时全放了下,收回放在楚风丹田手,笑道:“你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报酬,告诉你,这次生意没有报酬!”

楚风一听没有报酬,顿时哀号道:“什么,没有报酬,受伤是正常事,但为做白工受伤,天下还有什么比这更凄惨的事情啊!”

夏语没有说话,她的心神已经争斗在一起的伞和牛角吸引了过去,梦遗般的声音从稍嫌有些大却不影响美感的嘴里吐出:“你看——”

楚风侧头看去,牛角和段青书已完全被黑雾所笼罩。在金光的包裹下,两层楼高的黑色雾团在数十丈方圆的地面上翻滚扭曲,渐渐拉成一条水桶粗的黑色雾索如巨蟒一般盘成一团,一端高高仰起在空中吞吐着一条细如蛇信的黑雾,然后隆起一只大小、模样和段青书手中牛角无二的雾角,腹下则生出四只龙爪一般的雾爪,散发出睥睨天下的气势。

“独角妖龙,蚩尤号角!”夏语吃惊的说道。

神州大地尚处在洪荒之时,有一条野龙与一条修成人型的青蛇结合生下一子,无角却有四爪,修炼万年,头生一角,万妖臣服,这就是独角妖龙。独角妖龙后被蚩尤斩杀,蚩尤以其头上独角制成一件魔器,吹响之后,可号令天下妖魔鬼怪,被人称为蚩尤号角。

楚风点点头,震惊的神色中隐藏着苦涩,黑伞、千羽、蚩尤号角哪一件不是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却都被自己遇上,幸亏黑伞和千羽得来的毫无声息,否则自己还不被天下修行之人追杀,但今天,自己的好运显然到头,如此大的动静肯定会招惹来无数修行之人。

“夏语姐……”

“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离开的,况且,我现在也不可能离开不被人发现!”夏语打断楚风的话说道,然后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两块布把她和楚风的脸蒙上。

惊天鹤鸣响起,一道白光从楚风手里飞出,与此同时,楚风艰难的从怀里掏出最后两张醉道人给他的隐身符分别贴在他和夏语身上。

白光一分为二,化作一大一小两只房大白鹤抓在黑雾形成的独角妖龙身上,长长鹤橼凿击而下,发出利物刺入生牛皮的声音,洞入毒角妖龙的身体。独角妖龙发出一声痛楚的悲鸣,身体一胀,两只白鹤顿时被弹飞出去,鹤橼凿下的地方,如同真的伤口一般,向外飘出绺绺黑雾,消散在金光里。白鹤在空中一个盘旋,变成两支鹤翎,从刚才留下的伤口射入独角妖龙的身体里。

二十二 号角之争

独角妖龙痛苦的挣扎起来,刚才与妖龙相持不下的金光如包裹着妖龙的金色透明口袋,随之动荡起来,飘在空中黑伞如被微风吹拂,轻轻摇摆起来。月色、黑伞、淡金色的光华,别有几分浪漫的味道,但楚风却心急如焚,不停的咒骂着黑伞。

当他发现段青书手中的角是蚩尤号角的时候,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马上收回黑伞离开这里,虽然蚩尤号角号令天下妖魔鬼怪的能力很威风,但他更在意自己的夏语的命,况且他已经有了黑伞和千羽,而老道送他的酒葫芦他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但可惜的是,他已能很轻松操纵的黑伞今天理都不理他,使他根本无法收回黑伞,他虽不是贪婪之人,但让他放弃黑伞却没有丝毫可能,迫不得已,他只能放出千羽,希望在千羽的帮助下,黑伞能赶在有人到来之前击败蚩尤号角。

时光流逝,心急如焚的并没有发现,他已有两个多月没有增长的真元正从丹田里一点一点增加,虽然很少,却给他的真元涂上一层淡淡的黑色,色泽越来越深,让他越来越焦躁,并慢慢孳生狂暴的情绪。

妖龙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小,身体也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渐渐变淡。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全声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下,翻出一只枯瘦如材的干巴巴手掌遥遥击向黑伞,随着手掌和黑伞之间月色扭曲的痕迹,照射在月光下的伞面浮出一层寸后金光,光影向内凹陷,黑伞剧烈的抖动着横移出数丈之外。

楚风心神剧震,一口鲜血冲上喉咙。欲喷洒而出,楚风急忙伸手捂住嘴,血在蒙脸的裙布上鲜红的印痕迹,然后被艰难的吞回腹中。

斗篷下传出一声冷哼,丢出一块三寸见方的令牌,令牌在月色下爆成一团黑雾,黑雾散去,一个高有三丈头生双角的夜叉恶鬼双手握着三鼓叉恶狠狠的刺向黑伞。

三股叉爆开一团比烈日还刺目的光华,一支利箭从空中跌落,三股叉横移数尺,错开黑伞刺在笼罩着妖龙的金光上,随着刺耳的声音,伴随着一绺清烟,三股叉如同刺在光滑却坚硬无比冰面上,留下一道裂纹贴着金光深深的刺入地面。

夜叉拔出三股叉,挑起漫天尘土,仰首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怒不可竭的转身举起三股叉向箭射来的方向冲去。就在夜叉转过身的那一刹,一线破碎的月光蔓延到夜叉嘴里,然后惯出脑后数寸停下,赫然又是一支利箭。夜叉余势不止的前冲数步,向前倾倒化为虚无,上有一道裂纹的令牌笔直坠向地面。

黑斗篷挥手收回令牌,妖龙鼓起全声力气一头撞在金光出现裂纹的地方,随着玻璃般的破碎声响起,金光破裂成块块碎片在月色下纷飞,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黑伞发出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一道如同剪刀剪开的裂痕出现在伞面上,漂浮在空中摇摇欲坠。妖龙挣开黑伞的束缚,巨大的头留下一串黑色的残影,巨嘴一张一合已把黑伞咬在嘴里,用力的撕咬着,试图让黑伞粉身碎骨。

黑伞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时刻可能破裂的嘶哑声音,似乎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在妖龙的嘴里粉碎。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黑伞爆成无数金色光斑四散而飞,飞舞的光斑中,妖龙巨嘴消失的无影无踪。妖龙残损的身体疯狂的扭动着,重重的砸在地面上,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扬起漫天尘土。

这时,异变再起,几十支裹着黑雾的白色鹤翎从妖龙的身体里穿射而出,在空中一个盘旋,再射向妖龙,不过片刻时间,妖龙的身体已经变的如同一个破筛子,喷出股股如喷泉一般的黑雾,把妖龙笼罩起中。鹤翎在黑雾中飞舞缭绕,把黑雾蚕食的点滴不剩,鹤翎的数量暴增到百余道,重新暴露在月光下的妖蛇身体则变的只有筷子粗细,逃命似的缩进蚩尤号角里。

鹤翎合而为一,羽片从蚩尤号角上笔直划过,随着嘶哑的声音,一道至上而下深有数分的漆黑伤痕出现在号角上,段青书握着号角的手指被整齐斩断,却一滴血也没来的急流,一蓬黑雾笼罩住他的身体,瞬息间变成一蓬飞灰。

千羽优美的在空中划出一个圆,羽片划向方才留在蚩尤号角上的伤痕,只要如是几次之后,蚩尤号角绝对会被分成两片。

黑斗篷的心在流血,但他却不敢动,没有任何一个人在面对后羿门利箭的情况下还敢分心旁顾。

黑伞暴开的金色光斑如同萤火虫一般在月色下飞舞,聚集在一起,幽雅的飞向隐身的楚风,从他天灵盖钻入,然后沉入丹田。金光聚成一把小巧的光伞悬浮在丹田内的真元鹤翎之上,散发出柔和温暖的金光,发散到身体之外,然后再敛回身体,收入丹田,光伞已凝结成一把与黑伞模样无二却小了许多的小黑伞,慢慢吞吐着楚风的真元,就如同修行之人再疗伤一般。

黑伞屡次受创,使与黑伞心神相连的楚风受了很重的内伤,黑伞散发出来的金光一定程度上治疗了楚风内伤,但也使他和夏语暴露在月色下。柔和的月光下,楚风胸前的衣服已满是血迹,夏语的目光焦虑而自责,只能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滚滚而下。

“我们快离开这里!”楚风的声音有些虚弱,他轻轻从夏语怀里挣脱出来,收回千羽,拉起夏雨的手转身就走。是非之地,越早离开越好!

就在这时,两条身影忽然出现场中,一人直取蚩尤号角,一人直扑楚风!

看着印向自己前胸的手掌和那双嫉妒的眼睛,楚风心里只能想起一句话:“财不露白这句话放在那都没有错!”

楚风没有闪躲,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根本无发闪躲,他全身都已被凝若实质的空气所束缚,连一根手指都无力动弹,而他依仗的黑伞此时却沉睡在他丹田中,对他焦急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夏语也如楚风一样被凝若实质的空气所束缚,不能动弹分毫,面对死亡,夏语,俏丽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斜视的目光固定在楚风的脸上,心中默语道:“对不起,是姐姐连累了你,不过,姐姐会陪你去死,这样黄泉路上你就不会寂寞了!”

“妈的,老子招谁惹谁了,一下子跑出这么多高手!”楚风心中暗骂,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冷光,想要他楚风的命,怎么也要付出点代价。

李老虎和黑斗篷同时动了,但却不是以彼此为目标,黑斗篷的目标是抢蚩尤号角,李老虎的目标是攻击楚风和夏语的人。搭箭开弓,箭在弹回的弦上消失。

袭击楚风的人时隐时现,迅速远离楚风,他已发挥出他前所未有的速度,但就在他抽身而退的那一瞬间,那支在弓弦上消失的羽箭已洞穿他的肩膀。看着后退的身影,楚风眼中已满是疯狂的杀机,纷飞的鹤翎从他下垂的手心飞出,如群鸟归巢一般飞向羽箭造成的伤口。想要楚风的命,他楚风就要拼命剥他一层皮。

“臭小子,把千羽收起来,否则我就打你屁股!”李老虎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楚风耳朵里响起,楚风一惊,眼中疯狂杀意散去,急忙收回千羽,拉起夏语的手就跑,同时还不忘贴两张隐藏身符在他和夏语身上。

李老虎看到楚风和夏语在奔跑中消失,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意,转身就走,他对蚩尤号角没有任何想法,之所以跑过来,只是因为他喜欢看热闹,至于后来出手,因为他认出那是楚风的黑伞。现在的蚩尤号角在黑伞和千羽之下几乎全毁,他连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了。在他身后,已又有数人加入争夺蚩尤号角的争斗中。

李老虎慢腾腾的在路上走着,突然停下,在他身前,楚风和夏语奔跑过的痕迹已经分散到四面八方,不禁笑道:“这个臭小子花样够多的!”

说完,放心的回家睡觉去了,他和夏语、楚风三人谁也没有想道,这一夜会成为整个修行界动乱的开始,只因为偶然出现的蚩尤号角。

楚风和夏语牵着手并排躺在楚风的床上,生死之间的徘徊已使他们的心紧紧靠在一起,没有言语,也没有目光的交流,但房间里的气息却是那样温馨。

“风弟,对不起!”夏语悠悠说道。

楚风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思,道:“夏语姐,你之前可和我说过,不希望我对你说谢谢的!”

夏语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睡一觉,喝点酒就好了!”楚风半开玩笑的说道。

“你的伞?”夏语的语气里再次流露自责的味道。

“夏语姐,你知道我一向怎么使用黑伞吗?”楚风扭过头来从侧面看着夏语问道。

夏语摇头表示不知道。

楚风微微一笑,道:“我一向是拿它当棍子使,用来敲闷棍,这是我和老道一起研究出来的最合理用法。黑伞现在只是躲在我丹田里不出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继续用来敲闷棍了!”

夏语扭过头来,闭上眼睛轻轻的吻在楚风额头上,脸上浮现出醉人的红晕,这个很多时候还像一个孩子的男人原来那么温柔。夏语的双唇离开楚风的额头,闭目仰头躺着,脸上潮红久久不曾散去。

楚风看着夏语,神情慢慢痴了。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夏语起身下了床,道:“我该回去了!”

“恩!”楚风起身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问道:“夏语姐,丢失的税银我们没有找回来,岳知县那里我们该怎么办?”

“那个人我认识,是我们这里非常有名的恶棍讼师,让岳知县派人到他家搜查一下应该就可以找到了!”夏语回头笑着说道,走出门外,回头对正要出来的楚风说道:“我会好好照顾陆姐姐的,你就不必担心了!”

夏语说完,关上门,跃上屋顶离开了。

楚风回到床上盘腿坐下,内视丹田,却见丹田完全笼罩黑雾之中,千羽笼罩其中散发着骇人戾气,女子的身影变的更加清晰,但目光却变的如疯狂的野兽,充斥着破坏一切的欲望。看到这里,楚风不禁一身冷汗,同时也是满心疑惑,在此之前,只要千羽的魔气稍有变化,自己就会受到很大影响,今天晚上,千羽夺取蚩尤号角大量魔气,现在已修复一百零四支,这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千羽已完全有能力吞噬自己的灵魂,然后夺体而修,但为何自己现在会一点问题也没有?

难道是黑伞?

楚风注意力集中到丹田里的黑伞上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黑伞安静的悬浮在黑雾和千羽上方,发出淡不可察的金光把黑雾和千羽包裹起中,不能逃逸出丹田分毫。

楚风睁开眼,向后倒在床上,苦恼的自语道:“这下麻烦大了,黑伞不能用,少了件保命东西,还埋下了个大祸根,该怎么办呐?”

二十三 欲敲竹杠

楚风坐在书房里,垂着头,闭着眼,一道口水从嘴角滑落,脸上挂着古怪的笑意,不知梦中又梦到了什么好事情。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一册楚家生意的帐本,这是楚清誉一早交给他的任务,在结婚之前熟悉楚家的生意。

可惜,楚清誉离开不到三分钟,楚风就睡着了。

门被推开,楚风闭着的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嘴角的口水也已擦的干干净净,手自然的翻过十数页帐本,一副认真苦读的样子。

“公子的衣袖上肯定有口水吧!”陆月眉笑嘻嘻的说道。

“为什么?”和陆月眉一起过来的夏语奇怪的问道。

楚风急忙对陆月眉摇摇头,陆月眉给了楚风个放心的眼神,说道:“在我们进来之前,公子肯定在睡觉,公子只要坐着睡觉就肯定会留口水!”

楚风顿时一头载在桌子上,这叫什么事啊,自己的丫头居然拿自己开涮,居然还是在自己即将过门的老婆面前。

夏语眼中闪过失落眼神色,陆月眉居然比自己更像要成为他妻子的人。但她并是一个善嫉的女子,把手里一个小布包放在书桌上,道:“丢失在税银都在段青书家找到了,知县大人一高兴要给我们报酬,我见这个东西不错就拿来给……”

楚风听到报酬,不等夏语话说完,急忙伸手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两枚一寸大的铜钱。楚风的脸顿时耷拉下来,垂头丧气的说道:“半斤花生米,二两酒,夏语姐,这东西也能算不错,你逗我玩的吧,是不是月眉姐给你出的主意!”

“臭小子,有眼不识宝,夏丫头一片好意全让你糟蹋了,你拿这半斤花生米去找你老爹,让他拿两百两银子出来换,你看他换不换!”洪亮如打雷的声音响起,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人来,正是李老虎。

楚风急忙起身让座,恭敬的说道:“李大伯,您老人家来,快这坐!”

李老虎也不客气,四平八稳的坐到椅子上,就像自己是主人一样说道:“你们三个也别客气,都坐!”

夏语拉着陆月眉坐下后,楚风在李老虎身边弯着身问道:“李大伯,这铜钱是什么宝贝?”

李老虎捻起书桌上的铜钱,道:“这是当朝开国之初炼的第一炉铜钱,三分赤金七分黄铜,赏赐给朝中大臣。

历经千年,这些铜钱多已散失,但任意一枚出现都最少能换纹银百两,你父亲喜欢收藏古董,这是夏丫头让你送给你老爹的,你居然说夏丫头一番心意是半斤花生米,看我不打死你个臭小子!”

李老虎说着,怒火高涨,就如同楚风得罪了他似的,扬起巴掌就拍在楚风后脑勺上。

楚风“哎呀”一声惨叫,急忙退后闪过李老虎再次打来的手,道:“李大伯,我错了,我马上给夏语姐赔罪!”

“刚才那一下就是替你夏语打的,这一下是惩罚昨夜的冒失,这一下是我儿媳妇蓝灵……”李老虎两个后脑勺准确的落在楚风头上,说到蓝灵的时候,第三个后脑勺又追着楚风的而去,急忙把话收回嘴,马上讪笑着收回了手。

楚风嘿嘿一笑,坐到书桌上,道:“李大伯,我误会夏语姐该打,昨夜冒失也该打,可你儿媳妇、我蓝嫂子的事你得给我说法,否则我现在就去找李大娘,告诉她,某人以大欺小!”

李老虎不理会楚风,问夏语道:“夏丫头,给你李大伯说说,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楚风不等夏语说话,已摇头晃脑的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蛊啊,这年月恩将仇报的事怎么这么多,我不惜代价帮某人的笨儿子骗了个媳妇,某人却帮他儿媳妇欺负我!”

楚风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只有巴掌大的酒葫芦,做出一副失意的样子喝了一口酒,然后哈出一口醇香的酒气跳下桌子,把酒葫芦盖上放在桌子上向书房外走去,“我得找个说理的地方去。夏语姐、月眉姐,你们帮我看着酒,别让人偷喝了!”

他楚风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本来从李虎那里知道李老虎非平常之后就打算要从李老虎那里敲笔竹杠,现在不仅要敲,还要敲笔狠的。李老虎每次来崂山城都要陪楚清誉喝几杯,只要是喝酒的人,看到好酒就不会无动于衷,楚风不仅要让李老虎认错,还要让李老虎来求他!

楚风出门之后,回自己卧室睡觉去了。

李老虎发现楚风远去之后,伸手拿过桌子上的酒葫芦,揭开塞子喝了一小口,脸上带着迷醉的神情品位良久,接着如水一般往嘴里倒。楚风师父是酒道这件事他已从李虎口中得知,酒道有个能把天下任何酒变成美酒的葫芦这件事几乎没有修行之人不知,李老虎一眼就看出这酒葫芦不是凡物,加上楚风哈出的酒气立时确定这就是酒道那个就葫芦,他虽不像楚风和醉道人那般嗜酒如命,但喜欢喝几杯的他看到美酒在前也是忍耐不住。

酒如水一般流入李老虎嘴里,李老虎的神色却越来越怪异,夏语转过身悄声低头遮掩脸上笑意的陆月眉道:“陆姐姐,是怎么回事?”

陆月眉声音里带着难以遮掩的笑意说道:“那个酒葫芦除非公子和道长愿意,否则任何人都喝不到里面的酒,李大伯现在喝的应该是水吧!”

夏语看着李老虎,心中无奈道:“李大伯,楚风喜欢作弄人你不是不知道,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他放个钩你还要往上咬!”

李老虎看着手中的酒葫芦,心中委屈无处述说,几百岁的人了,怎么简单的陷阱居然跳了进去,而且还在两个后辈姑娘家面前做出那样的举动,这事要是再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更麻烦的是,肯定楚风肯定会来拿此事敲竹杠。

更糟糕的是,自己喝到了以前从未喝过的美酒,但却只有一口,被钩起的酒瘾让心里痒痒的,明知美酒在前却喝不到嘴里,这才是楚风最大的报复,这个臭小子真是从头坏到脚底了。

“李大伯,昨天晚上的事情是这样的……”夏语不忍再让李老虎如此窘迫下去,开始述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李老虎听完事情的经过后,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肯定段青书的五鬼搬运法是初学?”

夏语点点头,道:“不超过半年!”

段青书已是快四十的人,以他年纪应该不会有修行之人收他为徒教他五鬼搬运法,蚩尤号角虽然魔气内敛与凡俗之物无二,但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修行之人不可能看不出端倪把蚩尤号角交给一个修行不到半年之人。这样说来,段青书的五鬼搬运多数是自学,他手里应该还有一本秘籍,如果秘籍和蚩尤号角是一起的东西,这本书就可能非常麻烦。想到这里,李老虎问道:

“丫头,段青书的事你是怎么告诉岳知县的?”

“侄女告诉岳知县,侄女和楚风查出偷取税银的人是段青书,因为我们两人不便抓人,所以没把段青书带到衙门来。”

李老虎再次问道:“丫头,岳知县带人搜查岳家,你有没有跟去?”

夏语摇摇头,疑惑的问道:“李大伯,有什么不对吗?”

李老虎点点头,道:“丫头,你有没有想过,段青书的五鬼搬运是和什么人学的?”

夏语也是冰雪聪明之人,得李老虎提示,那里还不明白问题所在,神色微微一变,道:“侄女疏忽了,我现在就去县衙问问李知县有没有在段家发现奇怪的书?”

“把小疯子叫过来,让他和你一起去!”李老虎的心情有些沉重,五鬼搬运是巫术的一种,巫术一般修行不难,但若无一定根基,很可能会性情大变坠入邪道,若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必会惹出一番风波。更麻烦的是,这本秘籍很可能非常不一般,这就非常可能给崂山城带来一场浩劫,他与妻子已在此地居住二十年有余,他可不希望这座平静的小城从此多事。

还有一件很麻烦的事,有心之人可能会从中看出楚风和夏语就是昨夜那一对蒙面男女,黑伞和千羽任何一样都肯定会为楚风和夏语惹来无穷的麻烦和杀身之祸。

崂山县衙,楚风和夏语看到一身儒衫的岳少游走进客厅,站身施礼道:“草民楚风(民女夏语)拜见知县大人!”

“楚公子和夏姑娘不必客气,快请坐。来人,上茶!”岳少游温文儒雅的微笑着说道,然后走到客厅左首在楚风和夏语对面坐下。

看到岳少游没有坐主位,楚风和夏语不禁对岳少游心生好感,道:“多谢大人!”说完后,也坐了下去。

这时,茶送了上来,楚风和夏语随岳少游端起茶背小饮一口,道:“大人公务繁忙,打搅大人实属冒昧,只因草民等有一件万分紧急之事要向大人求证,还请大人见谅!”

楚风看到岳少游衣袖之上沾到不久的墨迹如是说道。

岳少游随着楚风的目光在衣袖上上墨迹扫过,闪过瞬间的惊慌,随即恢复平静,道:“楚公子客气了,少游刚才只是在写一封家书,准备让护送税银上京的官兵带往京城家中父母,并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公子有话尽管说!”

楚风放下茶杯,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草民和夏语姐追踪段青书,发现段青书修炼了一种御鬼之术,这种御鬼术修行不难,但对于凡俗之人来说却很危险。草民和夏语姐担心段青书会有笔记留下落入不明其中危害之人手中再生事端,因此想向大人求证一下,搜查段府之时,是否发现有这样的笔记存在?”

岳少游微微思索了一下,道:“衙役在段家发现一卷上古文字写成的卷轴,不知是不是楚公子所说之物,待少游拿来给楚公子一看!”

“谢大人!”楚风微笑着说道。

看着岳少游离开客厅,楚风总感觉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却想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

未几,岳少游捧着一古朴木匣回到客厅,楚风接过打开一看,看不出是何材料制成的卷轴上用上古文字写着“天鬼术”三字。楚风脸露尴尬之色,道:“草民和夏语姐都不认识上古文字,不知道大人可否让草名带走此物给一位前辈一观?”

岳少游微微一笑,道:“楚公子尽可带去!”

“多谢大人!

那位前辈现在就在草民家中,此事益尽快解决,草民失礼,先行告退,等从前辈那里求证之后再回禀大人!”楚风起身说道,夏语也跟着站了起来。

“楚公子和夏姑娘助本官找会税银,少游尚未答谢,楚公子如此说,岂不让少游汗颜。楚公子和夏姑娘若有什么事少游能帮上忙,尽可来早少游!”岳少游诚挚的说道。

正在往外走的楚风听到此话,停下脚步,道:“大人如此一说,草名还真想起一件事,家父亲喜欢收藏古董,前段时间收购到一卷古册,用上古文字写成,家父欲知其中所载,但可惜的是,家父和草名皆不识古字,又不方便请教那位前辈,不知大人是否能代为译解?”

“楚公子要失望了,少游对上古文字也是一字不识啊!”岳少游遗憾的说道。

二十四 被敲竹杠

走出县衙后,夏语问道:“你怀疑岳知县有问题?”

“只是感觉有点可疑。”楚风微微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夏语姐,不知你发现没有,岳少游袖子上有一团刚沾上不久的墨迹,对一个读书人来说,在袖子上沾上墨迹的几率和夏语姐你练剑割伤自己的几率差不多。从岳少游的衣着上可以看出,他是个极爱体面的人,他完全可以让我们多等一会,换一件衣服来见我们,但他却没有,总让人觉的有点不对劲,只可惜却试探不出什么来!”

夏语点点头,问道:“你怎么懂这么多?”

“老道教的!”说起老道,楚风不禁哑然失笑,接着说道:“夏语姐,你不知道,拜老道为师的一段很长时间,我都以为老道是个骗子,他教我画的符没有任何作用,却五钱银子一张卖人;和我连手欺骗那些小鬼、小妖,然后让我上去用伞敲;教我察言观色,怎么和请我们去捉妖的人讨价还价。完全没有一点得到高人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个老骗子!”

“我师父和醉前辈不一样,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人冷冰冰的,对我和师兄、师姐门也非常严厉,但却非常关心我们。可惜我上次回九天御剑门,他老人家已经闭关了,据师母说,他老人家是因为在雾灵山受了重伤不得以才闭关的!”夏语怀念的说道。

“我在雾灵山见过铁剑前辈,老道说你师父三百年晋入炼虚合道,让我以他为目标的,可惜现在看来,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楚风神色黯然下来。

“为什么?”夏语奇怪的问道。

“我的真元已有两个多月没有丝毫增进了,采入身体的天地灵气全被丹田里那两个东西吸走了!”楚风的声音里隐藏着抓狂的味道,昨天晚上之前是千羽抢进入身体的天地灵气,现在,千羽受黑伞遏制抢不了了,黑伞再抢。

“对你的身体没影响吧?”夏语紧张的问道。

“这倒没有,只要我的真元有所消耗,它们就会分一些天地灵气给我补充真元!”楚风叹了口,不想再就这件事讨论下去,换了个话题道:“夏语姐,你看如果我练一件法宝的话,什么样的比较好?”

“你现在伞不能用了,那件东西又不能随意使用,虽然有符纸护身,但若自己炼一件法宝对你应该也有很大帮助,但你要想清楚,炼法宝是件非常郁闷的事情,也许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唤醒法宝灵性,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你要想清楚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耐性,否则就不必浪费时间了!”夏语的话有点泼冷水的味道,一个已有现成法宝的人很难再专心炼一件自己的法宝,加上楚风有点浮躁的性格,她实在担心楚风是不是能坚持下去,更重要的,她也是在激将。

“这个没问题,只是我不知道怎么炼法宝,夏语姐你可以教教我吗?”楚风问道。

夏语眼中闪过吃惊的神色,疑惑的问道:“醉前辈没有教过你吗?”

楚风点点头。

夏语更家吃惊了,道:“不可能,醉前辈没有教过你,你怎么能使用黑伞!”

“真的没有教过我,我能使用黑伞就是按老道所说的,让真元如在身体里流动一般在黑伞里流动,然后我就慢慢能使用黑伞了!”

夏语眼中闪过原来如此的神色,把自己手里的剑抬到楚风身前,道:“你摸摸我的剑!”

楚风把手放在宝剑上,夏语的真元正如水流一般在宝剑里流动,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明悟,道:“就是这样吗?”

夏语点点头,道:“这把剑是师父带我上山时请名匠以一快天降陨为我打造,剑成之时以我鲜血相祭,剑成之后,以本身真元洗涤剑身,采天地灵气孕育剑灵,六年后剑灵唤醒,五年前,心剑如一!”

说到这里,夏语微微一顿,接着说道:“世间法宝都是如此来的,师傅曾经说过,没有最强的法宝,只有最强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楚风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你对你想炼的法宝有什么想法没有?”夏语看道楚风嘴角的笑容,心里有些不妙的感觉。

“我要用黄金铸两个一寸大的字钱,然后把它们练成我的法宝,这样我以后就不必担心身上没有酒钱了!”楚风眼中闪烁着耀眼夺目的星光。

夏语惊愕、无言,然后满脸阴云,但想到此时是在大街上,终于勉强压下心中要喷发而出的怒火,挤出艰难的笑容说道:“用来炼法宝的东西必须具有灵性,灵性越好的东西炼成的法宝越容易唤醒灵性,而金和银是最没有灵性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听说有用金银炼成的法宝,最好还是换一些材料!”

“这个没关系,最多就是多费一些时间,我也没想过要怎么依仗它们,就当玩了!”微微靠前一些的楚风没有发现夏语满是阴云的脸,毫不在意的说道。

夏语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你喜欢玩就去玩吧,阿姨说过,男人总是慢慢长大的,希望你能快一点长大!

楚家书房,陆月眉被李老虎打发了出去,他自己则坐在书房里神色变幻不定的看着楚风的酒葫芦,旁边丫鬟送来茶早就亮了。

突然,李老虎神色一整,方才可笑神色在无半分,未几,楚风和夏语推开门走了进来。

楚风把木匣放在桌子上推给李老虎,道:“李大伯,你看是不是这个?”楚风说完,顺手拿回酒葫芦,醇香的酒味再次飘荡出来,李老虎的鼻子顿时不受控制的追寻起酒香的源头来,楚风把酒送到嘴里,眼中满是笑意。

李老虎毫无办法的屏住呼吸,打开木匣,神色不禁大变。

“李大伯,这卷轴有问题?”夏语急忙问道。

李老虎拿出卷轴展开,阅读片刻卷上后说道:“何止是有问题,是天大的问题,这卷轴你们也许没听说过,但天鬼总听说过吧!”

天鬼,是修行界里的一个传说,曾有天鬼横行世间,举正、魔两道高人围攻,山崩地裂,死伤无数也不能奈天鬼如何,后有两名仙人降下人间才得斩杀天鬼,但两名仙人皆受重伤。

“李大伯,你开玩笑吧,这卷轴最多也就借天鬼之名招摇一下吧,楚风表情僵硬的说道。

李老虎摇摇头,道:“上古洪荒时期,妖兽强横,人类孱弱,为和妖兽争夺生存空间,人类总结出三种方法:体术,方术,巫术。体术,让人拥有可以和妖兽相抗衡的身体;方术,与天地沟通,借天地元气施展五行法术;巫术,以妖兽强大的魂魄制成法器对抗妖兽。炎、黄两帝时,人强兽弱,巫术因为有很多术法太过血腥、残忍,加上其中变数太多,很多修炼巫术的人被所控制妖魂反噬反而为祸天下,渐渐被修炼体术和方术的人所排斥,因此内部冲突渐起,最后演变成逐鹿之战,率领巫师的蚩尤败亡,许多残忍、危险的巫术被销毁,巫术从此没落。”

说到这里,李老虎喝了一口桌子上冷茶,接着说道:“逐鹿之战中,人们发现体术、方术、巫术各有优劣,于是结合三者总结出我们现在的修行方法,但对巫术的排斥并未因此结束,反而演变成现在的正、魔之争。这天鬼术就是巫术的最高成就之一,眷养可以和真仙对抗的天鬼。

昨天晚上那个夜叉你们见到了吧,那就是根据天鬼术的残缺秘术养出来的小鬼。”

“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什么好东西都能遇到,还让不让我活啊!”楚风哭丧着脸说道。

“多少人羡慕你还来不及,你个臭小子还哭穷,有没有天理了!”李老虎笑着说道,只是笑的很沉重,一连这么多宝物出世,难道人间又要经历一场浩劫不成?

“这天鬼术在你李大伯手里,现在和我没关系,以后也和我没关系!“楚风说完,转身就往书房外跑。开玩笑,他因为这些倒霉东西已经够倒霉了,他现在睡觉就不安稳了,再来这么一个天鬼术,还让不让他活。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给我回来!”也未见李老虎有什么动作,楚风两条腿向前跑着,人却想后飘了回来。

楚风回过头,笑着说道:“李大伯,您找我什么事?”

“臭小子,够能耐的啊,转脸就能装糊涂,你不要这天鬼术是吧,这东西对你可有可无,对你那个月眉姐可有大用处……”李老虎话说半截,拿楚风开玩笑。

“李大伯,您不会真想把这天鬼术给楚风吧?”夏语担心的问道。

李老虎叹了口气,道:“丫头,如果没有这个臭小子帮你,你认为你昨天晚上能找到段清书吗?”

夏语摇摇头,道:“我能保住银不再被盗,想找出段青书却很难!”

李老虎点点头,道:“那样的话,蚩尤号角昨夜就不会出世,这卷轴也不会被你们拿回来,这用佛门的话来说,就是因果,这臭小子重下‘因’,就必须由他去了结‘果’。

你们也许不知天鬼的含义,它的含义就是:天生之鬼,不入轮回。养天鬼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要找一个不能入轮回的鬼魂,陆丫头恰巧就是这样的鬼魂。

你现在还看不出天地命理,如果你能看到,就会发现,这小子已与这天鬼术联系在一起了,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天鬼术的劫就应在他身上!”

“李大伯,这种好东西不是人人争着要吗,你随便给个人不就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楚风现在真的想哭了。

“那好,这东西你李大伯我要了,为了能养成天鬼,我会把你月眉姐抓走,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我会杀了你和夏丫头还有你全家。怎么样,这东西还要不要给我!”李老虎笑眯眯的说道,楚风的苦脸让他看着心里就痛快。

“李大伯,您是正道高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呐,再说,我一个毛头小子,您就不怕我养个天鬼出来为祸天下?”楚风拍着马屁说道。

“给你建个酒池,能把你淹死里头,还为祸天下,你小子就别想了!”李老虎根本就不领情。

楚风“扑通”一声坐到地上,骂道:“妈的,什么时候起,好东西也没人要了?”

“你也不必这么紧张,这天鬼术吗,你李大伯我可以为你保管三十年,还可以先给你抄一份陆丫头能用的上的口诀,不过,你是不是也该给你李大伯点报酬?”李老虎笑的像头老狐狸。

楚风听到李老虎要替他保管三十年,想到起码能逍遥三十年,马上来了精神,讨价还价、胡搅蛮缠的说道:“我再帮虎子哥骗个媳妇,这样可以吗?”

“李大伯想来想去,这天鬼术还是你保管的好!”李老虎笑眯眯的说到,把卷轴放到匣子里,向楚风推去。

“这样啊,夏语姐,你说我们把这卷轴当寿礼送给李大娘怎么样?”楚风脸上流露出奸奸的笑容。

李老虎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但很快又笑了,匣子继续推向楚风,道:“我今天回去后和你李大娘搬家!”

楚风的笑容顿时也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柔和起来,把酒葫芦放在桌子上,非常光棍的说道:“您老厉害,不就是想喝里面的酒吗,以后您什么时候想喝什么时候说话!”

李老虎点点头,匣子停在桌子上,道:“我要喝万年寒冰换的酒!”

楚风咬着牙点点头,道:“只能喝一口,不然老道会杀了我的!”

李老虎收回匣子,喜笑颜开道:“成交!”

二十五 嗜酒狐狸

神州大地西南有群山耸立,群峰延不断,似是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云雾僚绕,没有人知道这里有多少山,因此有十万大山之名,神州大地半数妖灵聚居于此,因此又被称为妖域。众妖在这里结成一个松散的联盟组织,修行之人称其为妖盟。

这里是妖的世界,同时也聚居着蚩尤的遗族,人和妖在这里和平共处。

楚风临窗坐在竹楼里,品着苗酒,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

去年十月初六,他和夏语的婚礼如期举行,夏语的师母蒋玉梅亲自到崂山城给他俩送上贺礼,醉道人虽然没到,却遣一只白鹤给两人送上了贺礼,并让白鹤带了句话给夏语:“徒弟媳妇,如果臭小子不听话,就打他屁股,肯定管用,他当初就是怕你打他屁股才拜老道为师的,放心打,师父给你做主!”

白鹤当着所有客人的面说出这句话,所有人放声大笑,楚风却臊红着脸恨不能把头钻到地里去。

因为九天御剑门的修行心法在达到炼气化神境界之前不能破身,因此两人婚后一直分房而居住,对此,楚风的父母、爷爷和夏语父亲虽万分焦急,但因为蒋玉梅离开时和四人谈过,只能急在心里。元宵过后,夏语带着陆月眉按照蒋玉梅离开时的要求前往九天御剑修行以求早日晋入炼气化神境界。正月满后,楚风为了寻找天鬼术需要的灵草和出门散心也离开了家。

楚风到妖域是为寻找一种叫做阴风草的灵草,这种草只有妖域内的阴风谷才有生长,配合天鬼术里记载的巫术可以大幅度提升天鬼的修炼速度。但他到了妖域四下找人打听,却并没有人知道阴风谷这个地方。

但以他随遇而安的性格,却也并没有因此伤神。

“大哥哥,请我喝酒好不好?”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出现在楚风眼前,清脆的童声拥有妖异的力量,娇小的身体拥有动人的曲线,挑动人罪恶的念头,羞红尚带几分童趣的小脸上荡漾着能挑起智慧生命最原始欲望的媚态,让人不忍也无法抗拒她的要求,可以为她生,为她死。

这时,楚风丹田里的黑伞微微转动,青光从淡金色的光线中分离出来,然后冲出丹田,随着真元在身体里流转一周,迷乱的眼顿时恢复了清明。楚风依旧懒洋洋的笑着,点点头,挥手叫过店小二,“再来十斤酒,一副碗筷!”

“是,客官!”店小二应了一声去拿酒了,只是离开时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又一个笨蛋!”

楚风淡淡的笑笑,问道:“小妖精,是不是经常到这里骗酒喝?”

“人家不叫小妖精,人家姓胡名灵儿,再说,人家那里小了!”胡灵挺起胸脯说道,微微生气的样子让楚风平静下来的心再次一荡。

“原来是只小狐狸,请你喝酒没问题,但你要是再使用狐媚之术,我马上就离开这里!”楚风微笑着说道,笑容背后却隐藏着深深的恐惧。当他第一次从醉道人那里听到媚术可以操纵人心志的时候,他还以为醉道人言过其实,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心甘情愿的附首听命,甚至听命去死,但现在他相信了,如果没有黑伞,只要胡灵儿说一句让他去死的话,他绝对会去自杀。

胡灵儿眼中闪过诧异的目光,随即脸上媚态顿消,一副天真模样说道:“人家只想让大哥哥请人家喝酒吗,既然大哥哥答应请人家喝酒,人家当然不会在那样做了!”

楚风赶紧低下头,胡灵儿天真的模样似乎比刚才更有杀伤力,端起酒碗缓缓饮尽碗里的酒,再倒上一碗,抬起头来时,两眼已如醉道人一般眯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出酒醉的目光,但目光却不敢再在胡灵儿脸上停留片刻。

这时,店小二抱着两坛酒走了过来,其中一坛上还扣着个酒碗。

楚风为胡灵儿倒上一碗酒,推到胡灵儿面前,道:“自己照顾自己!”

他不想从胡灵儿面前逃开,但他却不敢和胡灵儿再多说话。

西斜的太阳沉下山头,酒楼中点起灯火,楚风看着醉倒在桌子上的胡灵儿,丢下一锭银子向楼梯走去,他要去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娇小的身体爬倒楚风背上,两团鼓起的软肉贴在背上,似麝清香窜入鼻孔,柔柔的脸贴在耳朵上,吐气如兰的说道:“你是第一个心甘情愿请人家喝酒的人,人家决定了,你以后就是人家的夫婿了!”

楚风顿时感到一团欲火从丹田升起,理智的声音告诉他,马上把背上的小妖精丢在地上,然后逃走,但他的手却托上了胡灵儿的臀部,毛茸茸的尾巴在手背上拂过。楚风感到自己全身都在发热。

楚风狠狠咬在舌尖上,咸咸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因为疼痛恢复了些须理智的楚风纵身从窗口跃出酒楼,如风一般刮向镇外,他甚至忘记自己背上还有一只小狐狸。

小巧的舌添在楚风的耳垂上,甜甜的呼吸拂过脸庞,楚风感到自己全身都在燃烧,两道金光从楚风帖在胡灵儿身体上的衣袖中飞出,方向在夜色中一折,平直的向前飞去,楚风跃起踩在金光上,以更快的速度射入夜色中山影。

一线亮光出现在楚风眼前,哗哗水声表明那是一条河,楚风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神色,随着金光射入河水中,随着漫天的水花落下,楚风和胡灵儿浮出水面。楚风把胡灵儿拉到身前,嘴角浮现出顽劣的笑意,道:“我咬死你这只小狐狸!”

说着,楚风狠狠一口咬在胡灵儿肩膀上。

这是楚风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咬,但咬在胡灵儿肩膀上,却找不到丝毫着力的感觉,那仿佛弹指可破的肌肤微微的颤动着把楚风牙齿上的力气消弭于无形之中。香肩在嘴,似麝清香再次冲入鼻腔,心神荡漾之间,楚风的眼神再次迷乱起来,情不自禁的用舌尖隔着衣服轻轻添在胡灵儿肩膀上。

胡灵儿,小手抱住楚风,俏首靠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嘻嘻的笑着,眼中笼罩着醉意说道:“灵儿的夫君,灵儿的身体香吗?

灵儿会很听话的,但你要每天买酒给灵儿喝!”

听到胡灵儿的话,楚风身体微微一震,迷乱的眼中浮现一些清明,艰难的抬起头,血顺着嘴角滴在河水中,两道金光窜出水面,画出两条弧线碰撞在一起,发出如玉般的声音,清脆的声音中,楚风身体再次一震,努力推开胡灵儿,楚风一头扎入河水里,眼睛紧紧闭着,拼命的向前游去,嘴角不停渗出的鲜血在河水中染出一条艳丽的丝带。

那两道金光就是楚风用黄金铸造的两枚字钱,一寸大,一面天地乾坤四字,另一面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经过半年真元洗涤,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用来打只飞鸟什么的当下酒菜却非常方便,同时也能做短距离御物飞行。由于楚风嫌黄金相撞的声音太过沉闷,才耗费大量经历把两枚字钱的声音修正成玉石般清脆的声音,却不想这一点今天却帮了他大忙,帮他从胡灵儿的狐媚之术中挣扎出来。

“死黑伞,就不能多帮我两次!”楚风心中暗骂,身体里却似乎响起一个声音:“如果这点问题都不能自己解决,你有什么资格驾驭我和千羽,何况,你不是做的很好吗?”

“妈的,这媚术真厉害,幻听都出现了!”想到这里,楚风游的更快了。

胡灵儿小手伸出水面,白皙修长且滴水未沾,幽雅的平举在身前,分散而飞的两枚黄金字钱再次画出两道弧线,然后落在胡灵儿手心里。看着手里的黄金字钱,胡灵儿脸上童真的笑容说道:“很有意思的法宝,更有意思的人,这么好玩的玩具人家灵儿要定了!”

胡灵儿说完,小手在水面上轻轻一划,一条水痕出现在水面上,水痕荡开,楚风突然发现包裹着自己身体的水消失了,就连湿透的衣服都恢复了干爽,娇小的从身后抱住他的腰,然后一起跌在软绵绵、舒坦的垫子上,身体的力气也同时消失了。

柔软的手把楚风翻过身,温柔的解开楚风胸前的衣襟,湿润的舌头在他胸膛慢慢滑动,柔柔的气息喷在口水染湿的胸膛上,酥麻混淆着丝丝凉意,尚未完全消逝的欲火再一次席卷了楚风全身。

“死狐狸,你到底想干什么?”楚风愤怒的叫道。

“夫君不要骂灵儿,也不要抛弃灵儿好吗?”湿润的舌头离开楚风的胸膛,两滴冰凉的液体打落在楚风的胸膛上,凄楚可怜的声音让楚风心中萌生强烈的自责,苦涩的笑容浮现在楚风脸上。

“你喝酒没钱,我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你,你放过我好吗?”楚风哀求的说道。

“灵儿不要夫君的钱,灵儿有钱,灵儿只要夫君不要离开灵儿!”比楚风还委屈的声音说道,一只小手温柔的伴看楚风紧闭的眼,一团柔和的光芒出现在楚风眼中,光芒中是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

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此物虽然对修行并无什么帮助,但却可以买下让楚风喝几百年的酒。

这是个比老道还恶劣喜欢拿人找乐子的狐狸精,楚风明白自己很不幸的让她盯上了。

“你就不怕我师父来找你麻烦?”楚风用出了最后的招数。

胡灵儿嘻嘻一笑,道:“你师父要是来了,人家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最多让你师父打一顿,然后人家再在你身上找回来就是了!”

“我师父难道不会杀了你!”

“一个能请妖怪喝酒的人,他师父肯定不会是那些明门大派中的老古板,人家又没杀了你,你师父为什么要杀人家!”胡灵儿理所当然的说道。

楚风无奈的笑了,这只死狐狸说的一点没错,只要这只死狐狸不杀自己,不采补自己的修为,以死老道的恶劣性格,巴不得他多遭点罪。

“我答应怎么样,不答应又怎么样?”楚风再次问到,他不想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答应的话,灵儿就给夫君一些奖励;不答应的话,夫君很快就会明白自己需要一个妻子!”胡灵儿笑嘻嘻的说道,小手在楚风下身轻轻抚过,本已高举的下身顿时如要胀裂一般。

“夫君,不要抛弃灵儿吗?”胡灵儿撒娇似的摇着楚风的身体说道。

“不答应,我还有别的办法吗,但你以后不能对我使用狐媚之术。”楚风无奈的说道。

“真是灵儿的好夫君!”胡灵儿眼中带着得意的神色说道,小嘴温柔的亲在楚风脸上。

“你先答应以后不对我使用狐媚之术!”楚风心有余悸的说道,他可不想胡灵儿再用狐媚之术折磨他。

“灵儿的狐媚之术只对欺负灵儿坏蛋使用,你是灵儿的好夫君,灵儿怎么会对你使用呐?”胡灵儿说着,小巧的身体蜷伏在楚风身上,懒洋洋的说道:“灵儿累了,灵儿要休息了,夫君不要逃走啊,不然灵儿可是会惩罚夫君的!”

胡灵儿说着,头伏在楚风胸上,双眼微闭似已睡着。

楚风环视周围,发现自己和胡灵儿此时处于河中一个巨大的气泡里,刚才那颗夜明珠悬浮在气泡中,柔和的光线和依偎一起的两人,温馨而浪漫,但却是非常典型的同床异梦。

二十六 刁蛮灵儿

“流年不利啊!”楚风轻声自语,然后把胡灵儿放在身边,起身盘坐在气泡里,双目微闭,随着真元流转,天地间的灵气被缓缓引导入身体,然后随着真元流入丹田,次第从黑伞、千羽上流过,天地灵气为黑伞吸收,真元则微微染上些黑意再流出黑伞的金光、丹田,但在真元流出金光的同时,那些黑意就会消失无踪,而他的真元会因此略有增长。

真元这样增长的速度并不比他自己炼化天地灵气慢,并变的越来越快,且丹田里黑雾的浓度在变谈,他与黑伞、千羽的契合度也越来越高。这是他偶然间的发现,黑伞炼化的黑雾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他真元的一部分。发现这一点后,楚风就考虑如何把炼化的速度变快,这样,虽然他不能炼化天地灵增长修为,但也可以把丹田里魔气完全变成自己的真元,同时,等他完全把魔气炼化后,身体里的炸弹也等于消失了,他相信,只要他让在千羽上看到的那个女子完全恢复清明,千羽就不会吞噬他的灵魂自修!

熟睡的胡灵儿睁开眼,看着楚风的目光狐疑而热烈,楚风的修为她一眼就可以看透,但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一个结丹没多长时间的小子,居然能做到天人合一,以炼神还虚境界的方法、速度快速把天地灵气引导进身体,虽然真元的增长和天地灵气的吸收速度呈现的巨大反比令她感到不解,但楚风作为一个玩具的价值却又上升了许多。

胡灵儿伸出小手轻轻按在楚风丹田上,妖怪的好奇心并不比人类弱,她要看看被楚风吸入身体未曾炼化的天地灵气到底跑那去,她并不担心楚风会发现她的动作,即使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胡灵儿脸上淡淡的笑意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不相信,所有天地灵气都流入丹田,但丹田里却只有一颗非常正常的丹。笑意再次渐渐浮上胡灵儿的脸,如此情况,正常才是不正常,我的小夫君,你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灵儿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胡灵儿收回手,再次躺在楚风身边睡去。

东方天空渐亮,楚风抱在身前的手突然分开,百零八张符纸从衣袖中飞出,按星宿方位排列,然后飘到头顶水幕之下,符纸同时燃着,一团巨大的火光冲破头顶的水幕,在不动用千羽毛和酒葫芦的情况下,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打破水幕的方法。楚风盘坐着随在火光之后冲上天空,面向东方,闭合的嘴缓缓张开,太阳与此时跃出东方的山头,楚风嘴做吞吐之状,一口初阳火气被缓缓吞入腹中沉入丹田。

采初阳火气,这是修炼自身三昧真火的必备条件。

气泡中空气慢慢吐尽,胡灵儿躺在水上浮出水面,看着空中的楚风,想到方才的符阵,眼中多了一些担心。难道他是痴道那老怪物的徒弟,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有点麻烦了,痴道虽然是出名的与世无争,但得罪了他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好过的,他的隐身符无人能看透,七星符阵犀利无比,人间能挡下的人并没有几个,而最麻烦的是,老怪物睚眦必报,得罪过他的人全部被他用阵困过,肯定不会丢命,但绝对会留半条命在阵里。

难道五百年前销声匿迹的他还没有飞升,还教了个徒弟?

难道要放弃这个玩具?

不行,这么好玩的玩具怎么放弃,实在不行就真做他徒弟媳妇,看他能拿我怎么办!想到这里,胡灵儿从身后捋过,手指轻弹,一根纯白色的细毛如刚针一般飞出,没入楚风头发里。

如果楚风真是痴道的徒弟,她可没把握不被楚风用隐身符逃走。

楚风如一片树叶般轻轻飘落在河面上,睁开眼,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起身走到岸上,向昨天喝酒的苗人小镇走去。他心中已拿定主意,既然胡灵儿没有取他性命的想法,说到玩,他楚风怕过谁,谁玩谁还不一定呐,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同时,他心中还有一个想法,胡灵儿也许会知道阴风谷在哪。

胡灵儿急忙跑到楚风身后,跳起来就往楚风背上爬。

胡灵儿跳到背上的同时,楚风已停住脚步坐下,拿出巴掌大的酒葫芦悠然自得的喝起酒来。闻到酒香,胡灵儿伸手来抢酒葫芦,也未见楚风闪躲,他手中的酒葫芦已消失不见。

看到酒葫芦大小由心,胡灵儿眼神比昨天晚上见到黄金字钱时更加热烈,腻在楚风脖子上,吐气如兰的说道:“好夫君,让灵儿喝点酒好吗?”

楚风微笑不语,酒葫芦再次出现在手中,悠哉悠哉的又喝了一口,这是和醉道人学的,有人求上门来的时候,越不说话,越能获取更多的利益,不过,遇到这个比醉道人还恶劣的狐狸精,楚风并不知道能有多大作用。

“夫君,你肯定累了,灵儿给你揉肩,你给灵儿喝酒好吗?”胡灵儿的妩媚而诱惑,一双小手在楚风肩膀上轻轻揉动,一股暖意注入楚风的身体,楚风顿时感到一阵欲火从心底腾起。楚风牙一咬,一拳砸在搏起的下身上。

胡灵儿顿时傻了,她怎么都想不到楚风会用这这样的手段来对抗她的狐媚之术。但这并不代表她会认输,小手的动作更加轻柔,如果说方才楚风心中的欲火还是一团小火苗,那么现在就是一团喷了油的烈火。

楚风回过头,捏着胡灵儿的鼻子嘻嘻一笑,一拳砸在自己头上,顿时两眼一闭昏倒在胡灵儿怀里。

胡灵儿一张小脸顿时气的红扑扑的,咬牙切齿的揪着楚风两边脸,狠不得揪两块下来,她可以轻易的让楚风清醒过来,也可以让楚风没有办法再把自己打晕过去,但那样的话,这个游戏就会失去乐趣,更重要的是,那样做等于她承认自己的失败。

胡灵儿坐在草地上,把楚风丢在一边,小手支着下巴,却想不出什么对楚风有效的办法。白云在天空中缓缓飘过,不知不觉间已近晌午,楚风如同睡了个懒觉般悠悠转醒,枕着胳膊侧躺在草地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胡灵儿。

面对楚风无声的挑衅,胡灵儿渐呈暴走的势态,抓起楚风的胳膊,狠狠一口咬下。凄惨的叫声顿时飘荡在原野上。

楚风急忙甩开胡灵儿,跑出数步之外,看着胡灵儿,怒道:“你怎么咬人?”

胡灵儿微微一笑,道:“夫君大男人都可以咬人,人家一个女孩子就不可以,人家现在还想……”胡灵儿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身体未见丝毫动作,保持坐姿凭空出现在楚风身边与肩同高的空中,小手攥成拳头砸在楚风头上,同时说道:“打晕夫君你!”

楚风眼前一黑,摔倒在草地上。

胡灵儿保持坐姿飘落在地上,伸出春笋般的手指按按楚风的鼻子,道:“反正人家使用狐媚之术,夫君就会打晕自己,还不如由人家来动手。”

说到这里,胡灵儿嘻嘻一笑,接着说道:“在人家没有想出办法之前,夫君就一直这样睡着吧,人家会一直帮夫君的!”

时间转眼过去了三天,胡灵儿依旧那样坐在地上,随手一拳打在依旧躺在躺旁边、刚刚睁开眼的楚风脑门上,楚风眼中尚有一些恍惚,连一个念头都未来的及转再次昏睡过去。

“再给人家三天时间,如果这三天再想不出办法,人家就听凭你……人家就暂时放过你!”胡灵儿眼中闪过狡黠的目光,小手庆幸的拍着胸脯。

又过三天,胡灵儿及时收住已落到楚风脑门上的拳头,小脸上满是失落的神色。楚风急忙用手按住脑门滚出数步之外,同时叫道:“这一次我们算平手怎么样?”

楚风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长时间,但他真的不想再昏睡过去了。

胡灵儿先是微微一惊,随即满脸失落消逝的无影无踪,欢天喜地的扑进楚风怀里,双肘支着上身爬在楚风胸脯上。就在楚风绝望的闭上眼睛等胡灵儿再次把他自己打晕过去的时候,胡灵儿笑语嫣然的说道:“为了奖励夫君你勇于承担失败,灵儿要奖励夫君,这是第一样!”

胡灵儿说完,柔柔的小嘴贴上了他的唇。

“这个小狐狸精又想玩什么花样?”面对胡灵儿,楚风已如惊弓之鸟,但心中却荡开一丝绮念,与之前不同的是,心里并没有不可抑制的欲火萌生。润滑小巧的香舌探入嘴里,令楚风不仅想起与素雨姬一起度过的那个夜晚,和夏语、陆月眉度过的每一天。

“你们现在还好吗?”楚风在心里问道,眼前浮现素雨姬一身白色衣裙冷若冰霜的孤傲背影,夏语温柔的脸,陆月眉对他百依百顺的话语。

胡灵儿看着楚风茫然的神色,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珠子一转,贝齿用力,咬在楚风嘴上。楚风惨痛的叫声被憋在嘴里,急忙推开胡灵儿,捂着流血的嘴远远跑开。

“夫君已有灵儿了,以后不许再想别的女人,否则灵儿就这样惩罚你!”胡灵儿小脸含怒,眼中却满是笑意,走到楚风身前,拿开楚风捂在嘴上的手,然后取出一方手帕轻轻的擦去他嘴上的血。

楚风恶毒的目光在胡灵儿身上游动,他很想在胡灵儿那张可恶的脸上咬一口,但他现在连动都不动,只能任胡灵儿摆布。

“我已经有两个老婆和一个丫鬟了,你就是要进我家的门,也只能做小了!”楚风终于想到可以打击胡灵儿的事情。

“我们妖怪讲究的是强者为尊,你们修行之人也是拳头大了有理,如果她们能打的过灵儿,灵儿就是认她们做姐姐也没什么,但她们要是打不过灵儿,她们就只能叫灵儿姐姐了!” 胡灵儿嘻嘻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然后拿出楚风的黄金字钱放到楚风手里,道:“这是给夫君的第二件奖励!”

楚风冷哼一声,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什么叫给我的奖励?”

“夫君已把这它们丢了,灵儿帮夫君拣了回来,还费了很大力气让它们变的更家容易修炼,可夫君却连一句夸奖的话都没有,夫君你好无情!”胡灵儿凄楚的说道,一脸弦然欲泣的悲伤。

楚风神色微微一动,心神集中到黄金字钱上,果然,真元在其中的流转更家通畅,且隐隐有灵气慢慢聚集其中。

“第三件奖励,夫君要背灵儿到村镇,然后灵儿请夫君喝酒!”胡灵儿说着,跳到楚风背上,双腿夹住楚风的腰,小手把楚风的头一扭,朝向他们几天前喝酒的那个镇子方向,说道:“夫君,快点啊,灵儿已经好几天没有喝酒了,现在好想喝酒啊!”

二十七 内丹之争

同样的酒楼,同样的苗酒,依旧是几天前那张靠窗的桌子,楚风似笑非笑的看着胡灵儿,眼眯在一起,手摇晃着端起酒,和胡灵儿端起的碗一碰,然后灌进嘴里。胡灵儿不甘示弱,以丝毫不逊于楚风的速度把酒灌进嘴里。

楚风几乎完全闭上的眼里笑意更浓了,心道:“我打不过你个死狐狸,我用酒把你灌死,然后剥了你的皮,给我老娘做件狐皮大衣穿!”

楚风挠头,抱起一坛子酒打开,身体靠在椅子上,示威的看了胡灵儿一眼,然后举起酒坛子,一条白练从空中泻入张开的嘴里,没有分毫洒出嘴外,不过片刻时间,坛中酒已只剩下几滴间断的落入口中。

楚风伸出舌尖接住一滴迟迟落下的酒,意尤未尽的舔舔嘴唇,把空酒坛子抱在怀里,挑衅的看着胡灵儿。之前险些向楚风低头认输的胡灵儿一直想从楚风手里拌回一局,加上此时已有八九分醉意的她那里受的了楚风的挑衅,伸出纤细的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打着桌子,随着桌子发出的轻轻敲击声,一坛尚未打开的酒中如有活物一般轻轻冲撞着坛盖,坛盖被一分一分移开,然后跌落在地上,坛中酒如喷泉一般射入空中,然后拟化成一条栩栩如生的透明小龙,飞入胡灵儿微微张开的嘴里。

尚在胡灵儿嘴外两寸多长的龙尾俏皮的摆动了几下,然后收进胡灵儿嘴消失不见,胡灵儿看着楚风皱皱小鼻子,那样子好象在说:“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却丝毫没有发现,在她身后露出了九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两个刚走到楼上的汉服背剑青年看到胡灵儿的尾巴,眼里闪过震惊的目光,然后目光闪开,走到一张桌子坐下,叫了几样饭菜,目光不时在楚风和胡灵儿身上扫过。但店中苗人似已对此司空见惯,没有丝毫的惊讶。

“小二哥,再来八坛酒!”楚风甩手丢出一锭银子,看着胡灵儿丝毫没有察觉露出的狐狸尾巴,眼中的笑意已比胡灵儿更像一只小狐狸,四坛酒露出尾巴,再让你喝四坛,肯定让你露出原形,然后少爷用你的尾巴帮你打个蝴蝶结,看你还有什么脸和少爷继续玩。

“您稍等,马上就来!”店小二应了一声,跑下楼,不一会,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店小二抱着四坛酒放在两人脚下。

楚风抓过一坛酒,和上次一样倒进嘴里,接着又把另一坛灌进肚子。胡灵儿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耍花样,也和楚风一般把两坛酒倒进肚子,然后就看楚风在眼前摇晃起来,接着一头爬在桌子上,她很想就此把酒运功逼出,但她却不想做出这样等于向楚风认输的小动作。

胡灵儿的身体似乎缩水似的慢慢缩小,然后一条长了九条尾巴的狐狸被裹在胡灵儿的衣服里。

楚风看着醉醺醺的狐狸,想到马上就能把这几天在胡灵儿上吃的亏讨回来,不禁得意的放声大笑,但他的笑声却马上消失了,两道剑光迅若急电的刺向胡灵儿,偷袭的正是刚才的两个背剑青年。

楚风怒哼一声,迷着的双眼顿时睁开,两道金光从衣袖中飞出,分取两个青年眉心,同时闪身把胡灵儿护在身后。两青年急忙回剑刺在金光上,金光弹飞出去,两青年的剑势也被迫停住。

两青年眼中闪过惊讶的目光,他们本以为喝了那么多酒楚风不会比胡灵儿好到拿去,因此才未理会楚风全力攻击胡灵儿,却不想楚风喝了那么多酒不仅没事,还同时挡下了他们两人。

“在下九天御剑门李强,这是在下师兄陈松,不知这位朋友怎么称呼,又为何阻我师兄弟斩此妖魔为天下除一大害?”李强是两青年中儒雅似书生的一个。

楚风听到“九天御剑门”,挥手收回空中飞舞的黄金字钱,字钱在指缝间翻动,迟疑了一下,道:“这里是妖域,没有那么多妖魔鬼怪给你们斩杀!”

楚风说完,拎起胡灵儿在窗户上一踏飘落向街中心。

“你使计灌醉九尾妖狐,不也是为九尾妖狐的内丹吗?”陈松看到楚风要走,人剑合一飞身刺向楚风后心,李强紧随其后,手中宝剑也向楚风后心刺去。

楚风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一个巨大的葫芦陡然出现楚风背后挡住陈松和李强的宝剑,脚尖在街中心一人肩上一点,向镇外飞腾而去,同时冷声说道:“想要内丹就到镇外来,别牵连了镇中无辜之人!”

蒋玉眉给楚风的印象很好,加上楚风不想夏语在九天御剑门中难做人,所以在酒楼上时才没有发作,但李强和陈松的再次暗算却完全激起了楚风满腔怒火,他楚风什么时候是吃亏的人,醉道人只教过他,什么人一拳打过来,你就要一脚揣回去,别说李强、陈松是九天御剑门的弟子,修为又和他差不多,就是来两个下凡仙人,他楚风也要找机会咬他们一口。

楚风坐在镇外的原野上,胡灵儿爬在他曲起的腿上,九条尾巴在楚风手下打出四个丑陋的蝴蝶结,楚风本来想把胡灵儿最后一条尾巴上的毛拔点,留做纪念,结果却一根也拔不下来,只好失望的放弃了。

李强和陈松提着剑缓缓向楚风走来,眼中杀光闪烁。九尾狐,五百年,狐生两尾,变化成人,相当于炼精化气的境界;狐生六尾,炼神还虚;狐生九尾,练虚合道;九尾落而再生,飞升仙宇。和人类要晋入炼神还虚一样,五尾之狐要生六尾同样需要悟,因此,六尾之狐已非常难见,何况九尾。一颗九尾狐内丹足抵千年采气之功,使他们两人晋入炼气化神的境界。

一只醉倒变回原形且无丝毫抵抗能力的九尾狐,这样好的机会, 别说千年,万年都难遇一次,楚风的修为虽然比他们每个人都要高,但还没高到不可弥补的地步,只要他们两人联手,他们就有必胜的把握。

至于楚风师从何门何派,他们并不担心,在妖域里,把一个修行之人的死和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几率太低了。何况,这段时间传闻妖域有成型灵芝现身,不知有多少比他们修为高的人来到此地寻找灵芝,如此一来,他们被怀疑的几率就更低了。

但楚风安定自若的神态却使他们越来越心虚,难道那只狐狸已经酒醒了?

这时,异变突起,数张符纸突然出现在李强、陈松脚下的草地上,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纷纷扬扬的飞起,贴在他们身上,两人顿时如塑像般纹丝不动的站在地上。

“比猪都笨,还想抢九尾狐内丹。

既然比猪还笨,就学猪爬过来吧!”楚风站在身冷笑着说道。

楚风说完,贴在两人声的定身符飘落在地上,两人身体不受控制的丢下手中宝剑,爬在地上,满眼怨恨向楚风爬去。看着已爬到身前的李强和陈松二人,楚风脸上浮现出恶劣的笑容,道:“你们要拿宝剑刺本少爷,本少爷就一人踹你们一脚好了!”

楚风说着,抬脚踹向二人面门,这一脚下去,足以使二人面目全非。

“楚师弟脚下留情!”洪亮的声音响起,一条魁梧的大汉迅若急电的向这边射来,楚风应声看去,却是夏语的大师兄、随蒋玉梅一起出席他和夏语婚礼的罗剑生。楚风叹了口气,据夏语说,罗剑生对她甚是照顾,而在婚礼之后,楚风和罗剑生也相谈甚欢,这个面子他怎么都得给罗剑生。

楚风手一挥,贴在李强和陈松身上的符纸飘落在地上,然后微笑着迎上前去说道:“楚风见过罗师兄!”

“楚师弟,这是我师弟陈松、李强,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在这里起了冲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罗剑生微笑着说道,心中却对楚风十分恼火,陈松和李强是九天御剑门弟子,不管有什么误会,楚风都不该出手狠毒欲毁二人容貌。但楚风毕竟是他视若亲妹妹的小师妹夫婿,看在夏语面子上他还是要为楚风担待一二。

“罗师兄,我和陈师兄告诉过他我们是九天御剑门的,可他说,他打的就是九天御剑门的人!”李强恶毒的看着楚风说道。

“他还庇护……”陈松指着楚风怀里的胡灵儿说道,但“妖孽”两字还未说出来,就被神色剧变的李强掐了回去。

楚风冷笑着把胡灵儿打成蝴蝶结的九条尾巴解开,九条尾巴次第出现在罗剑生眼前。罗剑生的神色变的越来越难看,他本以为楚风怀里抱的是只普通狐狸,他做梦也想不到出风怀里抱的居然是只相当于炼虚合道修为的九尾狐,而陈松和李强居然想在妖域杀一只九尾狐夺取内丹!

对群妖而言,妖域是一片乐土,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修行之人敢对他们出手;但也是一个耻辱,逐鹿之战两千年后,恢复了元气的群妖再犯中土,欲再现往昔雄霸天下的辉煌,却被正魔两道联手打压,最后不得以再回妖域,并被迫立下血誓,妖域中群妖永不得再犯中原。修行之人作为回报,也做出了任何修行之人不得在妖域迫害群妖的承诺。

没有人知道在妖域杀一只九尾狐会是什么后果,妖盟在妖域已蛰伏数千年,没有人敢给妖盟一个离开妖域的借口。

罗剑生现在狠不得自己踹破陈松和李强的脸,强压下心中怒火,道:“陈师弟、李师弟,天机师伯也来了妖域,你们还是快去拜见他老人家为好!”

李强和陈松怨毒的看了楚风和罗剑生一眼,也不再说话,各自拿回自己的宝剑,转身离去。

看着李强和陈松的背影,楚风叹了口气,道:“罗师兄,你不该出来的,他们连你也恨上了!”

罗剑生对楚风长长一揖,道:“楚师弟,为兄在这里向你赔罪了!”

楚风急忙扶住罗剑生,淡淡一笑,道:“罗师兄严重了。”

楚风只是嘴上说的轻松,他本准备整完李强和陈松之后转身走人,量他们也不敢把此事告诉他们师长,一个修为和他们差不多的人毁了他们面目,即使他们不怕丢人,说出去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即使有人相信,他楚风也会说的让人没办法相信。至于九尾狐的事,他们更不敢说,相信的人更少。但罗剑生的出现却使这件事可能会变的很严重,甚至把夏语牵扯进来。

罗剑生摇摇头,道:“这件事事后你本可一走了之,谅他们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但为兄的出现却使这件事再无回旋余地,虽然九尾狐的事他们必然会受到惩处,但也会为你和夏师妹带来很多麻烦!”

“这事要发生也是很久以后了,现在就为此心烦好象有点早。

罗师兄你怎么会来到妖域?”楚风笑着说道,他不想再谈陈松和李强的事,麻烦已经是肯定的了,但他不想现在就为这件事烦恼。

罗剑生眼中闪过感激的目光,道:“有人在妖域看到了成形灵芝,你也知道,家师重伤闭关,我想来看看能不能得到几滴灵芝药液助恩师疗伤!”

二十八 炼虚合道

“成形灵芝?”楚风吃惊的问道。

罗剑生点点头,道:“楚师弟你难道不是为灵芝仙草而来吗?”

楚风摇摇头,道:“我出师时,家师命我来妖域阴风谷寻找一味叫阴风草的灵草,可惜妖域中却没有一人知道阴风谷所在,不知罗师兄可曾听说过?”

罗剑生摇摇头,道:“恕为兄见识有限,也不曾听人说起过这味灵草。”

楚风不禁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虽然他只是随意的问了罗剑生一句,并未存多大希望,但听到罗剑说不知道,还是不免失望。

“妖域之中,修行之人涉足很少,没人知道也是正常,慢慢寻找,总会有找到的一天。不过这里有很多法力高深的妖,寻找的时候要多加小心才是!”罗剑生拍着楚风的肩膀开慰他道。

楚风微微一笑,道:“谢谢罗师兄!”

“你随夏师妹叫我一声师兄,师兄帮不上你忙,还不能鼓励你两句吗?”罗剑生脸带微笑,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着说道:“为兄还有些事,先告辞一步了,既然你一时找不到阴风谷,也可以去看看灵芝仙草。如此天材地宝,有缘得之,若你能找到,对你和夏师妹也有好处,师兄我要取几滴灵芝药液就方便多了不是!”

“本来还想请罗师兄去喝几杯,既然师兄你有事,楚风也就不留你了!”楚风也微笑着说道。

“机会多的,不过有言在先,不能把灌醉!”罗剑生爽朗的笑道,也不多说,转身而去,只是眼中混淆着自责和忧虑。

目送罗剑生离去,楚风眼中晃动着灵芝的影子,枕着胡灵儿躺在地上,满脸傻笑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成形灵芝啊!”

成形灵芝全身是宝、人妖皆为之垂涎三尺,凡人咬一口,虽不像传说中那么神奇可以立地飞升,活个几百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快死之人也能从阎王殿门口把你拽回来;修行之人咬一口,足抵几十年修为;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人虽不能用来提升功力,但却是治疗走火入魔、内伤的灵药,同时也可以成全徒子徒孙。

“好东西啊,我该不该去碰碰运气,我运气一向不错,这次说不定也能把这灵芝找到,那样的话,依靠灵芝达到炼气化神的境界,我人又不笨,三百年内肯定能达到炼虚合道境界,想想老道惊讶的老大眼珠子就好玩。”

说到这里,楚风似乎已看到醉道人吃惊的样子,嘿嘿的笑出声来。但很快,傻笑就变成了烦恼,“但是,东西越好,麻烦就越大,去还是不去?”

突然,楚风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一枚黄金字钱从衣袖中滑到手心,然后翻滚着弹射到空中,看着空中翻滚的黄金字钱,楚风轻声道:“字就去,四象就不去!”

黄金字钱笔直的从空中落下然后立在楚风脑门上。

楚风两颗眼珠子对在一起向上瞟着脑门上的黄金字钱,脸色渐渐变黑,伸手把尚是狐狸身的胡灵儿从脑袋下揪出来,抓着耳朵举到半空,愤怒的叫道:“死狐狸,本少爷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处处和本少爷过不去!”

九尾狐的眼慢慢睁开,一双眼中满是笑意,狐狸嘴开合,响起胡灵儿委屈的声音:“人家爱夫君还来不及,怎么会和夫君过不去?”

随着胡灵儿话落,已化作人形,浑身不着片绺的侧坐在楚风怀里,白皙如雪的肌肤,浑圆的双峰,粉红的乳晕,紫红的乳头,加上童真和妩媚完美融合的脸,明亮却蕴涵着委屈的眼,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楚风脸一红,急忙闭上眼,同时抓在胡灵儿双耳的手也如触电一般松开,摊开在身体两侧。

看着楚风窘迫的样子,胡灵儿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但她并想就这样放过楚风,身体前倾,双手支在楚风身体两侧,坚停的双峰压在楚风胸膛上,轻轻哈一口气在楚风唇上,然后伸出小巧润滑的舌在楚风唇上轻轻一舔,吐气如兰的问道:

“夫君,灵儿的身体漂亮吗?”

轻柔的声音在楚风身体里回荡,再次点燃楚风身体里欲望的火焰,下身不受控制的耸立起来。

楚风一咬嘴唇,猛然睁开眼,怒道:“死狐狸,本少爷还怕你不成!”

楚风说着,双臂紧紧把胡灵儿挤在怀里,双手在胡灵儿润滑的肌肤上游动。同时吻上胡灵儿的唇,咬住那条作怪的香舌。

胡灵儿灿烂的笑着,一条胳膊悄悄的滑到楚风下身,握拳砸下。

“啊……”凄惨的叫声直冲云霄,楚风满脸痛苦神色捂着下身蜷缩成一团躺在草地上。

胡灵儿笑吟吟的蹲在楚风身边,不知何时已穿上一身淡绿的衣裙,小手温柔的抚摸着楚风满是冷汗的头,道:“夫君,你看灵儿是不是比你上次做的还好!”

“死狐狸,我真该让那两个小瘪三把你杀了!”楚风咬牙切齿的说道。

“夫君,你怎么可以对灵儿如此无情?”胡灵儿凄楚欲泣的说道,未几,泪水扑扑的打在地上,悲伤的神情中,天地似乎欲与之同悲。

突然,胡灵儿抹去脸上的泪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欢喜的说道:“人家知道了,夫君不会对灵儿那么无情的,一定是因为太疼神志错乱才会说这样无情的话。

夫君,你放心,灵儿马上就帮你解除痛苦!”

胡灵儿泪光后的眼中闪烁着恶劣的笑容,一拳砸在出风头上,楚风眼前顿时模糊起来,两句话在脑海中徘徊,不知哪一句更适合自己:“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以彼之道还制彼身!”

看着躺在地上的楚风,胡灵儿小鼻子一抽,得意的说道:“夫君,你是斗不过灵儿的,还是乖乖认命吧!”

罗剑生没有找到天机,但天机找到了他,带着陈松和李强还黑着一张脸,这一刻,罗剑生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自己四十多年生命里最大的一件错事,这件错事将牵连到楚风、夏语、师母和正在闭关养伤待自己如亲生父亲一样的师父。

“自己回山门领罪,告诉我姓楚的那个小子在什么地方!”长生道人冷声说道。

“师伯,此事有些误会,可否听剑生向您解释?”罗剑生小心的说道,他希望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不用解释了,强儿和松儿纵然有错,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姓楚的那小子在那里?”天机道人再次问道,声音更冷。

“师伯,楚风是我师妹夏语的夫婿,阻止两位师弟杀九尾狐也是不想我们九天御剑门和妖盟因此起了冲突,只是年轻做事没有分寸,剑生已训斥过他了,还请师伯莫要与他一般见识。”罗剑生小心的寻找着字眼说道,力求不会因此触怒天机道人。

“好,好!”天机道人怒极而笑,道:“你铁剑门下越来越出息了啊,找个女婿都欺负到我天机头上。”

罗剑生知道事情已变的越解释越麻烦,但他还是忍不住解释道:“师伯,楚风与那九尾狐是朋友,加上……”

“够了!”天机道人打断罗剑生的话,道:“与妖魔为武,必是邪魔外道,你师父铁剑还真有眼光,居然找了这样女婿。

你马上给我滚回山门领罚,等我处置了姓楚的那个小子,再和你师父讨个说法!”

泥菩萨都有三分火,罗剑生见天机道人不仅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现在言语间又在指责他师父铁剑,心中一直压抑的怒火顿时喷发出来,怒道:“师伯,如果说楚师弟冒犯陈师弟和李师弟该罚,那陈师弟和李师弟几乎挑起妖盟和九天御剑门之争又该怎么惩罚?

楚师弟是我师妹夏语夫婿,也是醉道前辈徒弟,酒道前辈的徒弟是不是邪魔外道且别说,就算他堕入邪道,按师伯的话来说,要处置他也轮不到师伯吧?”

面对罗剑生的质问,天机道人恼羞成怒道:“不愧是铁剑的徒弟,他的本事不知你学了多少,他这目无尊长你倒是学的一点不差,贫道现在废了你,再和铁剑去理论理论!”

天机道人说着,手一展,拍向罗剑生丹田。

“小道士,你脾气不小啊!”胡灵儿拎着昏迷的楚风笑吟吟的走来,同时自语道:“原来这小子叫楚风,是醉道那老无赖的徒弟,我见他会符阵,还以为他是痴道那老怪物的徒弟呐!”

天机道人收回拍向罗剑生丹田的手,戒备的看着胡灵儿,然后一张脸随着胡灵儿的话变的越来越差,楚风不仅是酒道的徒弟,还和痴道有关系,而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九尾狐,现在来找他们师徒麻烦了。

“酒道的徒弟虽然还轮不到本小姐替他出头,但他现在是本小姐的夫婿,本小姐就不会看着他被人欺负。

至于你的两个徒弟,他们想要本小姐的内丹,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就不取他们性命了,你废了他们修为吧!”与外表完全不相符的话语、语气在胡灵儿说来却没有丝毫好笑的意味,反而有一种妖异、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随着话语侵入天机道人的身体,天机道人目光明亮丝毫看不出被媚惑的样子,却依言转身,双掌同时拍向陈松和李强丹田。

“师伯,不可!”罗剑生运功喝道,鲜血从被咬破的嘴唇上汩汩流出。

天机道人身体一震,双掌停在陈松和李强丹田前三分处,被胡灵儿暗算,为铁剑弟子叫醒的愤怒渐渐燃烧着他的理智。

“妖孽,我杀了你!”天机道人怒喝道,背上宝剑飞上空中,爆出烈日一般的强烈光芒然后如日陨九天一般向胡灵儿攻去。剑光下,四月底的青草渐渐枯萎,然后冒出绺绺青烟化为飞灰。

九天御剑诀第九剑,日陨九天。

胡灵儿叹了口气,道:“徒弟笨的像猪,原来是做师父的原因,这样的蠢材还敢嫉妒铁剑,九天御剑门的剑与蜀山的剑不同,要握在手里,人剑合一,人与剑要都有从九天坠下万劫不复的勇气!”

胡灵儿说着,纤纤细指轻轻一弹,两道金光从楚风身上飞出,裹胁着风雷之声,闪烁着电光撞在剑脊上。

随着一声轰鸣巨响,撞在一起的宝剑和黄金字钱弹射而飞,宝剑哀鸣着插在地上,剑身轻轻的摆动着,黄金字钱在空中一个盘旋,分别撞在陈松和李强丹田上,两人脸一白,顿时神色萎靡的瘫倒在地上。

天机道人身体一震,倒飞出数丈之外,血从嘴里汩汩涌出,身体摇摇欲坠,目光茫然,喃喃自语道:“剑要握在手中,要有从九天坠下万劫不复的勇气……”

突然,天机道人茫然的眼一亮,手心向下前伸,四指并拢,拇指张开,插在地上的宝剑发出如同翱翔九天巨龙般的吟鸣之声,一分一分拔出地面,剑尖离地的那一刻,化作一道电光把剑柄送到天机道人手心下。

天机道人握住宝剑,摇摇欲坠的身体如立于九天之上,轻若羽,可扶摇而上;重若山,落可毁天灭地。身与天地合而为一,真元流出身体化为灵气散于天地,天地灵气流入身体迅速的取代真元留下的位置。

炼虚合道,粉粹虚空,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亦称实证空性。

二十九 灵儿离去

宝剑比日光更明亮,却没有丝毫刺目的感觉,剑锋所向,如烈日正从九天陨落。

“不错,能晋入炼虚合道,还没笨到不可就要的地步。

不过,现在的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先回去养伤吧,养好伤后可随时来找本小姐一战!”胡灵儿脸上挂着妩媚笑意平淡的说道,拎着楚风转身离去。

胡灵儿的话让天机道人更加愤怒,身体剧烈的颤抖着,狠不得马上把胡灵儿斩于剑下,雪被辱之耻,平徒儿修为被毁之狠,但他知道,胡灵儿说的没错,他现在不是胡灵儿的对手,即使他没有受伤,一个刚晋入炼虚合道境界的人对敌炼虚合道并不会比炼神还虚强多少。所以,他绝对不能出手,否则正中胡灵儿下怀,给胡灵儿一个杀他的借口。

宝剑渐渐恢复原样,天机道人换剑归鞘,抓起地上的陈松和李强御剑离去。发觉天机道人没有出手离开,胡灵儿不禁有些感到失望,腾身而起,消失在穹宇之下。

罗剑生依旧站在原地,他的思绪已经停顿,脑海中只有天机道人握剑而立的身影,同时回荡着他师父铁剑的一句话:“剑必须握在手里!”现在,他对这句话有了新的认识:人剑合一,人与剑要都有从九天坠下万劫不复的勇气。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悟懂这句话,但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很远。

楚风若有所思的行走于密林之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微笑的看着胡灵儿说道:“死狐狸,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他不想、也不敢再和胡灵儿玩下去了,虽然他喜欢玩,但若因此丢了性命就永远不能玩了,昏迷之前被胡灵儿打的下身,现在还感到隐隐做痛,脑门上鼓起的包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消散。而胡灵而却乐在其中,再玩下去,他真担心自己会因此丧命,因此,他要马上甩开胡灵儿。

听到玩,胡灵儿马上来了兴致,高兴的说道:“夫君快说,玩什么游戏?”

“捉迷藏,你不会告诉我你不会玩吧!”楚风怕胡灵儿拒绝,用上了激将法。

“夫君是想逃跑吧?”胡灵儿浅笑嫣然道。

楚风也不否认,淡然的说道:“如果你没信心怕我跑了的话,就算了!”

“哼,本小姐还从来没有怕过!”胡灵儿紧绷着小脸说道。

楚风微微一笑,道:“好,那我来说一下规则,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们也不必玩什么虚的,不许在我身上动手脚,我藏你找,找到了,我请你喝酒,找不到吗……嘿嘿!”

“还算公平,但我要喝你葫芦里的酒!”胡灵儿眼中隐藏着毫不外露的得意说道。

“好,我们击掌为誓!”楚风话落,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双手一拍。

胡灵儿从树上折下一段树枝,摇手一晃,变成一只点燃的香,插在树上说道:“香燃三寸我找人。”

楚风也不搭话,换个了方向走向林木深处,前行近里后,楚风身上光芒一闪,四个一模一样的楚风出现丛林里,其中一个楚风拿出三张隐身符贴在其他三人身上,三人顿时凭空消失,然后各自选了一个方向以最大速度离开这里。

楚风飞身跳到树上,再从怀里拿出一张隐身符,心疼的看了再三之后贴在自己身上,这张隐身符是他结婚时醉道人让白鹤私下交给他的,共有三张,给了夏语一张,他留了两张。

胡灵儿笑吟吟的坐在树冠之上看着楚风远去的方向,脸上忽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察觉到拥有楚风气息的微弱魔气,惊讶慢慢变成兴奋,胡灵儿非常可爱的咬着下嘴唇,自语道:“酒道和痴道两个从未听说过有交情怪物的弟子,身上隐藏着灵儿都无法察觉到的魔气,灵儿可爱的小夫君,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三寸香燃尽,胡灵儿陡然从树冠上消失,然后出现在楚风藏身的树下,疑惑的目光看着楚风藏身的地方,她在楚风身上留下的标记显示楚风就在这里,但她在这里却感觉不到楚风丝毫气息,反而有三个气息隐藏很好的“楚风”在向不同方向快速移动。

难道我留的标记被发现了?

楚风坐在树枝上提心吊胆的看着树下的胡灵儿,心中疑惑道:“难道她发现我了,在等我现身向她认输?

不可能,老道说过,他这隐身符除非修为高深的散仙和下凡仙人,否则没人能看透他的隐身符。那她来这里干什么,又这么凑巧站在我藏身的树下?”

胡灵儿伸出小手放在树干上,脸上渐渐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像是说给楚风听,又像是自语道:“好厉害的隐身符,好狡猾的小狐狸!”

胡灵儿说完,大树顿时如活过来一般,无数枝叶不等楚风有所反应已把楚风包成了一个绿色的粽子,只是粽子里看不到丝毫事物,如同包裹着一团空气。

楚风神色剧变,粽子缝隙里闪过微弱的毫光,缠绕的枝叶中间已变成真正的空无一物。百余里之外,楚风与一个分身合在一起,拿出一张隐身符贴在因合身显现出来的身体上,再次隐起身形。

看到楚风突然出现在百里之外,胡灵儿脸上再露讶色,兴奋的自语道:“炼虚合道才能施展的分身术,化身千万,皆是本我,皆是虚幻。灵儿的小夫君,你还真是让灵儿惊喜不断啊!”

胡灵儿的话甫一说完,人凭空消失在空气中,然后满面笑容的出现在楚风身前,探手一抓,抓在楚风肩膀上,道:“夫君,灵儿赢了,还要玩吗?”

楚风现身出来,收回两个分身,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死狐狸,你也是炼虚合道,居然在我一个炼精化气的人身上动手脚,太没品了吧。”

“灵儿的确是在夫君身上做了手脚,但又不是刚才做的,夫君你怎么可以指责灵儿没品!”胡灵儿委屈的说道。

“死狐狸,你不仅卑鄙,还无耻,做手脚也就算了,还不敢承认,别告诉我,你会怕一个炼精化气的人从你手里跑了?”楚风愤怒的叫道。

胡灵儿嘻嘻一笑,得意的说道:“一般炼精化气自然是不会怕了,但对一个会使用符阵的人若不小心三分,你们正、魔两道加上我们妖还没有一个不后悔的。所以人家在你那天早上使用符阵之后在你身上动了点小手脚。

幸亏如此,不然还真会被你只小狐狸给跑了。”

听了胡灵儿的话,楚风顿时傻了眼,问题居然出在自己身上。

“没问题了吧,彩头拿来!”胡灵儿伸出手说道。

“酒给你没问题,但你要先把在我身上做的手脚去除掉!”楚风讨价还价的说道,若让胡灵儿做的手脚一直留在身上,他就永无再天日之时了。

“我们当初的约定里可没有这一条,夫君不会是想赖皮吧?”胡灵儿反将楚风一军。

楚风心里骂一声“死狐狸”,拿出酒葫芦丢了过去,然后双手抱着头仰躺在地上,透过树冠枝叶间的缝隙看着天空。

胡灵儿酒葫芦,如天鹅引颈高歌一般仰头、启檀口,一道筷子粗细的酒从空中注入小嘴里,本就完美的曲线此时更是极尽诱惑。眼角余光扫到胡灵儿喝酒的样子,楚风忽生恶念,一把半寸大小的透明小剑随着酒液流出酒葫芦,夹杂在酒中在楚风眼里一点一点接近胡灵儿的嘴……

剑已有小半进入胡灵儿嘴里,楚风突然一咬牙,小剑向后一退,从酒柱中斜飞而出,斩断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树,然后飞回酒葫芦,楚风挥手收回酒葫芦大口的吞咽着,久久之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胡灵儿悬着身子从身后抱住楚风的脖子,在楚风脸上轻轻一吻,楚风身体为之一僵,却听胡灵儿柔声道:“灵儿的小夫君,灵儿要走了,灵儿这几天非常开心,谢谢你。

成形灵芝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但千万不要去阴风谷,进去的人和妖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的,灵儿做的手脚就在你头发里,你能找到的话,就作为你让灵儿很开心的奖励了,呵呵……”

胡灵儿说完,如轻烟一般从楚风背上飘散,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山林中回荡,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幽香渐渐消散。

楚风急忙转过身,发现胡灵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跺着脚叫道:“死狐狸,你要走也先告诉我阴风谷在哪啊!”

数日后,夜幕降临,楚风在山中燃起一堆篝火,手上刚刚烤好的山鸡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咬一口肉,喝一口酒,楚风突然叹气道:“妈的,我还真够贱的,那只死狐狸在身边的时候狠不得她马上能滚多远滚多远,现在她走了,我居然会想她!”

腥风扑鼻而来,楚风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一条黑影从黑暗中跳到篝火的火光下,是一头高有丈许的人立老虎。楚风丢下手里烤鸡,惊恐的扭头就跑,等虎妖回过神来,楚风已跑的无影无踪。

老虎拣起地上的烤鸡,人性化的放在鼻子下闻闻,口吐人言道:“不错,比我烤的好吃多了,可惜太少了!”

老虎说完,把烤鸡送到嘴里,粗嚼两下咽下了肚子。

“这么简单就中计了,还真是只笨老虎。

笨老虎,本少爷烤的鸡味道不错吧!”楚风调侃的声音在老虎头上方响起,老虎抬头看去,却见楚风懒洋洋的躺在一根碗口粗的横生树枝上。

“你个卑鄙小人,你在烤鸡里做了什么手脚?”老虎再笨,也知道中了楚风的圈套。

“肯定不会是毒药了,能对修行之人和妖起作用的毒药不多,而且每一种都得来不易,别说本少爷没有,就是有也不会用到你这只笨老虎身上,本少爷只是在那只鸡的肚子里放了点你可能消化不了的东西!”楚风懒洋洋的说道。

听了楚风的话,老虎顿时放下心,消化不了的东西,吐出来就可以了。想到这里,愤怒的老虎顿时跳了起来,向树上的楚风扑去,这个卑鄙小人骗他就算了,还说他笨,他一定要吃了这个小人。

楚风打了个哈欠,接着打了个响指,老虎同到自己肚子里传出一声金玉撞击的声音,接着肚子一通,笔直的从空中跌在地上,捂着肚子怕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看来这东西你是真消化不了了!”楚风调笑着说道,再次打了个响指,老虎顿时感到剧烈的疼痛渐渐远去。

“我只是个小妖,你找我干什么?”老虎恐惧的看着楚风问道。

“我只想问你个小问题,如果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的话,我也许会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楚风抛出了诱饵。

“你问吧!”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一点老虎还是懂的。

“阴风谷在什么地方?”楚风从树上跳到老虎身前问道。他知道胡灵儿应该不会骗他,阴风谷绝对很危险,但他还是想去看看,正如他出师时醉道人告诉他的话,很多修行之人最大的弱点是贪,而他最大的弱点是好奇,他好奇阴风谷是什么样险恶的地方让胡灵儿都害怕,也好奇天鬼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耗费数天时间找到这只倒霉的老虎,布下了这个简单的陷阱。

三十 阴风谷外

老虎眼里闪过恐惧的目光,那里是生灵的禁地,没有生命能进入那里活着出来,谷口泄露出来阴风会把身上的血肉一片一片吹落,那些血肉不等掉到地上,就会在阴风中化为虚无,最后只剩下一幅骨架散落在谷口,灵魂却会成为阴风的一部分。

传说阴风乃是一件威力无边的法宝所发,因此很多修为高深的人和妖进入其中寻宝,但都一去不回。老虎曾亲眼看到一个和他修为差不多的鹿妖想要进入阴风谷,却只在阴风中走了五步,然后就化为一堆枯骨头跌落尘埃。

“好,我带你去,但到了之后,你要把我肚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老虎显然想到了借刀杀人这一招。

“看来我看走眼了,老虎不笨吗,都想到借刀杀人这一招了,不错,不错!”楚风调笑着说道。

“什么借刀杀人,我被你要挟带你去阴风谷,这也能叫借刀杀人吗?”老虎恼羞成怒的吼道,顿时惊起飞鸟走兽无数,安静的夜林顿时嘈杂起来。

“你火气蛮大的吗,要不要我帮你消消火?”楚风恶劣的笑着,举起手做了个打响指的手势。

“不用了,不用了……”老虎斗大的摇的像个拨浪鼓。

“那好,早点休息,我们明天一早上路!”楚风说完,脚尖点地跳到树上,靠着树干闭上眼睛,缓缓进入睡梦之中。

老虎怕在树下,一双铜铃大眼在楚风身上游动,犹豫着是乘机偷袭把这个算计他的卑鄙小人吞进肚子,还是带他去阴风谷送死。

日出东方,鸟欢兽跃,楚风盘坐在大树顶稍,日出之时采来的纯阳火气缓缓沉入丹田,然后收功起身,双臂向着太阳张开,一种胸怀天地万物的豪情充溢在胸怀。

“道,在天地,亦在心!”这是醉道人写在给楚风的那本《道德经》第一页上的话,此时,他似有所悟,又似更加茫然。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什么玩意,一句比一句难懂,死老道,等我有一天弄懂了,非把你的胡子全拔下来。”楚风自语,然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身体向后倾倒,然后如一片落叶般从茂密的枝叶缝隙中滑落,快到地面的时候,双脚向下一沉,轻飘飘的站在地上。

楚风走到依旧在睡觉的老虎身边,在老虎身上题了一脚,道:“笨老虎,我们上路了!”

睡梦中的老虎愤怒的睁看眼,他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打搅他睡觉,他要把他撕碎,然后……就在这时,老虎感到背上一沉,楚风已跳到他背上,还在他屁股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接着打了个响指,道:“笨老虎,再不走,肚子又要疼了啊!”

老虎身子一个冷战,然后风一般的向前窜去,他一定要尽快把这个瘟神送到阴风谷,然后有多远离他多远。他昨夜还是没有经的起把楚风吞进肚子的诱惑,扑上了树枝,结果躺在树枝上的只有一根变成人形的木头,人没咬到一口,肚子却疼了半夜,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笨了。

眼前陡然一亮,老虎跳出山林,平缓的坡度向西延续十几里在一面峭壁下停住,一道如剑痕般的豁口赫然是一个山谷的入口。老虎收势停下,张开血盆大口说道:“那就是阴风谷,我不会再向前走了!”

楚风从老虎背上跳下,从怀里拿出三张隐身符,道:“谢谢你了,老虎,这是我画的隐身符,只要不是炼虚合道的高人就看不破你的行迹,你也许用的上。我叫楚风,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再见面!”

老虎站起身,接过隐身符卷起来放进耳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没有名字,你帮我起一个吧!”

老虎话未落,两件硬物从张开的嘴里飞出落在楚风手里,老虎终于看到了肚子疼的罪魁祸手,两枚一寸大的黄金字钱。

“起名字!”楚风眉头皱了皱,眼睛突然一亮,道:“我有个朋友叫严小勇,你叫大勇怎么样,虎大勇!”

“大勇,胆大勇敢,我喜欢,我以后就叫虎大勇了!”老虎高兴的说道,却未发现楚风眼角的笑意,似乎再说:“严小勇被老婆欺负,希望你将来不要也被老婆欺负才是。”

“那我们后会有期!”楚风冲老虎一抱拳,然后向前走去。

“后会有期限!”老虎学着楚风的样子说道,心里却想:“后会有期,后会无期才是,老天保佑你这个瘟神死在阴风谷里头!”

听着脚下沙沙的脚步声,楚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原来自己脚步声如此恐怖。耳边的声音越来越稀少,惟有脚步声在慢慢变大,脚步声步向死寂,心跳生慢慢静寂,人步向死亡,脚下的绿草在变灰,蔚蓝的天空却是一片苍白。

世界越来越静,静的空气似乎都已凝固,不知不觉中,楚风的脚步一点点放慢,一点点放轻,最后连他的脚步声也已消失。楚风神色一变,手指“啪”一声打了个响指,两枚黄金字钱从衣袖中坠落,快要及地的时候,画出两条金色的弧线向上分飞而起,在楚风头顶上方碰撞在一起,发出金玉交鸣的声音,令人精神不禁为之一振,天地在楚风眼中再次恢复了原来的色彩。

楚风长长的出了口气,叹息道:“看来我的心性修为还是太差,居然如此简单被惑!”

楚风说着,收回黄金字钱,夹在指缝里轻轻撞击出富有韵律的声响,脚步声重新出现在脚下,但他脸上已是一片凝然之色。渐渐,楚风走到峭壁的阴影下,眼前一暗,无形的压力如巨浪一般从峭壁的方向汹涌而来,肺里的空气似乎瞬间被挤压出体外,窒息的感觉顿时席卷了全身。

楚风身体向后倾斜而力,面有吃力之色,那压力似若有形,欲把他推出峭壁的阴影之外。“叮!”字钱撞击声陡然一重,楚风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向后倒下,然后如逆流而行的鱼一般,身体摆动着迎浪而上。

字钱撞击的节奏欲紧,楚风脸上吃力之色欲甚。突然,楚风甩手丢出一枚字钱,接着另一枚追射而出,字钱上突生缭绕的电光,然后在空中撞击在一起,发出惊雷般的轰鸣巨响,楚风精神再次为之一振,牙齿用力在舌尖上一咬,已脱力的身体因疼痛萌生出无穷的力量,身体笔直的站立起来,无形的压力顿时如潮水一般退去。

被咬破的舌头火辣辣的疼,楚风的脸一片苍白,真元流动把身体的乏力感缓缓驱出体外,眼中却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他从未想过,一块峭壁的阴影就对他的精神造成如此大冲击,且几乎因此受伤。

楚风站在峭壁的阴影里犹豫了,胡灵儿的话、虎大勇眼中的恐惧同时浮现在他脑海中,他之前坚持来阴风谷是因为他心里存有一丝侥幸的心理,但此刻,这丝侥幸已完全被身后的死寂和眼前这片阴影所吞噬。这里尚距阴风谷数里地之外,自己已搞的如此狼狈,阴风谷内凶险可想而知。

是进还是退?

突然,楚风淡淡的笑了,既然已经到了此处,若不进前看个究竟岂不遗憾,只要不进谷,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吧!

挥手招回在空中飞舞的黄金字钱,楚风神色微微一变,随即被强烈的欢喜所淹没。微弱的电光缭绕黄金字钱之上,握在手中,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这说明他这件用来玩耍的兵器已经小成,其上电光则说明这件法宝的攻击将带有雷电之威。高兴的同时,楚风也不禁心生疑惑,常理来说,这两枚黄金字钱若没有几十年工夫根本不可能做到血脉相连,更别说拥有雷电之威,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变数?

难道是胡灵儿?楚风灵光一闪,想到胡灵儿那天给他的三个奖励,这是唯一的解释。黄金字钱上电光敛去,楚风在指缝里翻动着字钱向前走去。

脚下绿色突然中断,累累白骨和黑灰色的土地在阴风谷十几丈宽的谷口外画出一个直径几十丈的半圆,似有清风在其中盘旋,却看不出丝毫行迹,也听不到丝毫风声。楚风站在半圆三步外的草地上,弯腰从脚下折下两片苍绿的草叶,甩手丢出一片,绿叶如利箭一般射入白与黑灰两色构成的半圆。

绿叶进入半圆的瞬间,突然离析崩溃,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楚风神色微微一变,一层真元裹着绿叶再次射出,叶入半圆两尺有半,然后经历了和第一片绿叶同样的命运。

“入谷采阴风草,开玩笑,以我的修为能从这里往前走三丈都是幸运了!”楚风神情沮丧的自语道,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楚风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在白骨中间看到一丝绿意,那是一株几乎被埋在白骨之下的小草,高半尺有余,如丝的绿叶如微风中的发丝轻轻舞动着,楚风的目光再不能离开那株小草分毫,他此来妖域的目的——阴风草。

楚风的身体逆转回来,那株小草距离半圆边缘只有一丈左右,根据他方才的测试,他完全可以采到阴风草后全身而退,但是,只要出一点偏差,自己就会留下于地上的累累白骨做伴!

突然,楚风眼一亮,微笑着自语道:“我怎么忘记我可以用分身术试一下!”

说干就干,只见楚风身上毫光一闪,两个一模一样的楚风出现在草地上,其中一个真元外放护住身体向半圆内走去。

一步,两步,楚风感到自己的心跳似要跳出胸膛一般剧烈。三步,楚风神色一变,半圆内的分身陡然消失,与半圆外的楚风合为一体,平静的半圆突然染上一层暗青色,然后如龙卷风一般在半圆内肆虐着,随着呼啸的风声,一股数尺粗的暗青色风柱如巨龙一般冲出半圆,不等楚风反应过来,缠绕在楚风身上,然后带着楚风退回半圆。

久久过去,日落月升,半圆内青色渐淡,肆虐的龙卷也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再次归与平寂,被卷入风中的楚风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草地突然隆起,一个神色憔悴的十一、二岁断臂孩童出现在半圆外,藐视的目光看着暗蓝的月空,近百道身影随着从天而降的剑光、法宝光芒次第落在阴风谷外,呈半圆把孩童围在中间,目光贪婪狰狞。

孩童的独臂突然脱落在地上,化做一块胳膊状的灵芝跌落在草地上,孩童嘴角浮现出嘲弄的笑容,转身向半圆内走去。所有人神色同时大变,剑光、法宝同时向袭向孩童,孩童已先一步走进半圆。

在触及到半圆的边缘时,所有飞剑、法宝同时僵生生的被收回,这时,数条身影同时扑向地上的那块胳膊状的灵芝。

三十一 号角再现

草地上的那块灵芝并不大,只有小孩的胳膊大小,但即使如此,修行只人服下之后也足抵百年苦修之功。至于进入阴风谷的灵芝,没有人和妖会奢望他会有一分一毫在阴风的肆虐下残留。

天下四大凶地,天雷谷、阴风谷、弱水深渊、火焰山,阴风谷排名第二。罗剑生听楚风问到阴风谷的时候,是怕楚风年轻气胜不听劝告来此丧命才谎称不知。

凄厉的叫声划破月空,扑向灵芝的几条身影瞬间被蜂拥而至的法宝、飞剑撕碎,血肉为苍绿的草地染上一层血色,而进入阴风范围的血肉则瞬间化为虚无。所有的目光都盯着那块灵芝,有人的,也有妖的,但没人敢轻举妄动,即使想抽身而退独善其身也成为不可能,任何动作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月色下,死寂一般的宁静,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的紧紧的。。

凄厉的叫声再次划破夜空,宁静瞬间被打破,剑光、法宝演绎血腥的杀伐,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半轮弯月般、上有一条伤痕就牛角贴着地面无声滑到他们脚下,上面弥漫着淡淡的黑雾,贪婪的吞噬着洒落的血肉和离开躯体的灵魂,更没有人注意到,倒下去的人都变成了一堆白骨,黑色慢慢飘散在空中中,月色渐渐笼罩上一层淡不可察的黑色,让笼罩在这黑色里的人和妖更加暴戾,正是曾经几乎毁在千羽之下的蚩尤号角。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一道电光从天而降,落在灵芝上,灵芝顿时灰飞烟灭。

“住手!”妩媚而平静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和妖的耳中,让人无力抗拒,暴戾的气息被这声音驱出身体之外,兵器、法宝都慢慢停下,杀伐停止了下来。月色下的天空上,漂浮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正是胡灵儿。

“灵芝已让本姑娘给毁了,都给本姑娘滚!”声音依旧平静而妩媚,即使说的那样不客气,也无一人或一妖心里能泛起一丝怒意,反而没有丝毫逆反情绪的依言收起兵器,离去。

不过片刻时间,方才还刀光剑影的阴风谷口已只剩下空中的胡灵儿一人,愤怒的神色在明亮的眼中闪过,小手向上举起,一道道电光月色下游动,然后聚集成一条水桶粗的电蟒随着胡灵儿下挥的小手向地上蚩尤号角扑去。

喜欢玩的人都有非常旺盛的好奇心,胡灵儿虽然是妖,这一点却和人毫无二致,因此当她在酒醉朦胧中听到楚风说奉师父之命到阴风谷采阴风草,又得知楚风师父是醉道人后,她旺盛的好奇心就被触发了。醉道人不可能不知道阴风谷的危险,既然他让楚风到阴风谷采阴风草,那说明醉道人定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楚风不为阴风所伤,对于这个方法,胡灵儿非常好奇,因为不论任何人进入阴风谷都只能依靠自身修为抵抗阴风的侵蚀,阴风之中没有丝毫天地灵气可供利用。

但她知道,她肯定自己不能从楚风嘴里问出什么,于是设计把楚风引到阴风谷,不想楚风并没有进入阴风谷的方法,反被阴风卷入阴风谷,但在胡灵儿看来,却是楚风安全的进入了阴风谷,因为她放在楚风身上的尾毛并没有在阴风中消失,她知道那根尾毛并不能在阴风中支持多长时间,唯一的解释就是楚风保护了她的尾毛。

胡灵儿因为好奇曾数次进入阴风谷,但最好的情况她也只前进了四百多丈,她想知道进入阴风谷的方法,哪怕只能从楚风嘴里得知阴风谷的情况,因此她停留在阴风谷外等候楚风。却不想,她没有等到楚风,却等到了被追赶的成形灵芝和追灵芝的人。

她本来只想看一场闹剧,但地上吞噬血肉灵魂很像传说中蚩尤号角的魔器却让她不能对这件事视若无睹。

电龙扑上蚩尤号角的刹那,静止的蚩尤号角贴着地面迅若疾风的滑向远方,电龙如影随形的追赶蚩尤号角而去,苍绿的草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看着电蟒和号角,胡灵儿平静的眼里神色宁重,方圆百里之内,她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的气息,对方不可能有痴道的隐身符,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对方也是炼虚合道,且修为不会比她差多少。

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月色,蚩尤号角以一条平缓的弧线如暮燕归巢般飞入斗篷下伸出的枯瘦如材、干巴巴手里,电龙紧随其后而至,斗篷下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电蟒额头上,几十电蟒顿时散碎细小的电光四散而飞,在苍绿的草地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若楚风或夏语在场,一定会认出这件黑色斗篷和他们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蚩尤号角?”胡灵儿沉声问道。

“既知是蚩尤号角,还出手攻击?”声音干燥而嘶哑,如利刃在玻璃上划动刺耳。

“正因为是蚩尤号角才要攻击!”胡灵儿声音一冷,本就宁静的可怕的阴风谷口一带变的更加宁静,空气亦变的凝滞起来,天空陡然一亮,洒落在苍绿草地上的月色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闪电的光亮。无数电光在月色下游动,连绵数里方圆,织成一张电网。电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电光之间的空隙也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如一块电光织成的巨布飘浮在天空,夜似乎突然到了白昼,但那电光却比烈日更加刺目。

“万雷噬天,金灵珠!”黑斗篷的话语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

万雷噬天是金灵珠特有术法,是五行灵珠术法中对修行之人威胁最大的术法,据说七百年以上的金灵珠就可以施展出比拟天劫的天雷。

“没错!”胡灵儿的声音更加冰冷,已没有一丝妩媚,满是杀意。小手自然弯曲缓缓举过头顶,电光再次一亮,无数手臂粗的电光从电幕上垂下,指向黑斗篷,时刻准备把黑斗篷撕的粉碎。

胡灵儿的手毅然向下一挥,无数电光如万箭齐发,同时射向黑斗篷。黑斗篷周围十数长土地高高隆起如一个坟包般把黑斗篷笼罩其中。

胡灵儿小手再次举起,电幕上再次一亮,垂下无数电光,同时游动到胡灵儿身前,纠缠在一起,组成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鹿角、驼头、兔眼、蛇项、蜃腹、鱼鳞、鹰爪、虎掌、牛耳,电光凝练若实,惟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显的有些空洞。巨大的龙头伸到胡灵儿身前,胡灵儿用拇指指甲划破中指,曲指连弹两下,两滴鲜血飞入龙睛内,如水滴在干燥的沙土上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瞬息间,龙的眼就如传说中那个画龙点睛的典故一样有了光彩,穿过电幕冲天而起,张嘴发出一声直上九霄天外的龙吟,电幕顿时散碎成点点电光,如云雾一般缭绕在电龙身体周围。云从龙,风从虎,电龙盘旋在空中,雷电组成的身躯、巨爪在云雾般的电光里时隐时现,时刻等待胡灵儿发出攻击的命令。

月光再次洒落在苍绿的草地上,无数电光同时和土包撞击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地动山摇,扬起漫天尘土,再次遮住月光。胡灵儿神念锁定纷扬尘土中的黑斗篷,手再次响前一指,巨龙张牙舞爪的准备向前扑去。就在此时,如同远古传来的号角声在月色下响起,带着王者的威严从空中压下,把胡灵儿和满天的尘土一分一分压下地面。

胡灵儿倔强的站着,贝齿咬破嘴唇,血顺着嘴角从光洁的下巴上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但灵魂深处对那号角声的臣服却欲把她的膝盖压向地面,就连已发动的攻击也被迫半路停止,巨龙茫然的盘旋在空中。

尘埃落定,黑斗篷方才所站的地方已变成一个巨坑,水从坑底涌出,迅速的填充着巨坑,没有多长时间,水溢出巨坑向外流去。黑斗篷站凌空站在巨坑上方数尺的空中,一身黑色斗篷已褴褛不堪,但却依旧把脸遮住,蚩尤号角在手呜呜作响,发出可令万妖臣服的声音。

黑斗篷微微仰头,庆幸的看了一眼空中的雷电巨龙,眼中闪过庆幸的神情,幸亏及时发动蚩尤号角,否则电龙扑下发动真正的万雷噬天,他可能会和蚩尤号角同时粉身碎骨。看着倔强站立的胡灵儿,黑斗篷眼中杀机一闪,移步向前走去,嘶哑的声音说道:“交出金灵珠,饶你一命!”

“你认为凭借已成破烂的号角就能杀死本小姐吗?”胡灵儿妩媚的微笑着说道,似乎天地的脉搏都因她的笑容、声音变的急促起来。

黑斗篷脚下一顿,号角声随之一重,胡灵儿脸上的妩媚笑容顿时被吃力的神色所取代。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你的狐媚之术能对本座用吗?

蚩尤号角虽然几乎被毁,但独角妖龙魔魂未散,加上这几天吸食的血食,虽还不能做到号令万妖,但用来压制你一只小狐狸足够了。本座再说一次,交出金灵珠,饶你一命!”嘶哑的声音充斥着得意,却因此变的更加刺耳。

“想杀本小姐,哪有那么容易,本小姐不能攻击你,还不能保护自己吗?”胡灵儿冷声说道,雷天巨龙从空中降下,把胡灵儿盘绕在身体中间。

黑斗篷丢出一块令牌,那只曾经被李老虎射死的夜叉再次出现在月光下,三股叉高高举起,迎头向雷电巨龙头部刺下,得到自由攻击命令的雷电巨龙顿时张牙舞爪的向夜叉扑去。夜叉看到雷电巨龙追来,转身就跑,巨龙腾空而起,扭动着巨大的身体追了上去。

胡灵儿神色一变,急忙命令巨龙回来保护自己,黑斗篷身形一隐一现,出现在胡灵儿身前,举掌向胡灵儿拍去。胡灵儿在号角声中勉强抬起手接住黑斗篷的掌,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交出金灵珠,本座饶你一命!”黑斗篷看着落在地上的胡灵儿说道。

“交出那个什么破烂号角,我请胡大小姐饶你一命如何?”调侃的声音响起,月光下,楚风右手捂着半张脸,左手撑着黑伞缓缓走出阴风谷。他可不想被这个见不得人却伸根手指也能捻死他的东西看到脸,他还想舒舒服服的多活几百年。

楚风在阴风范围外站定,黑伞微微一动,阴风谷里的风顿时染上一层青色,冲出半圆席卷向黑斗篷,同时黑伞脱手飞上空中,发出一道金光罩在蚩尤号角上,号角声顿时消逝无踪。

“是你!”黑斗篷愤怒的叫道,却见楚风本来握伞的手向前一指,纷飞的鹤翎从他手心飞出,如群鸟归巢一般飞向蚩尤号角。从蚩尤号角压制下解脱出来的胡灵儿手一挥,雷电巨龙龙嘴张开,向黑斗篷拦腰咬去。

黑斗篷神色剧变,身体向下一沉,和蚩尤号角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十二 千鹤之灵

目标消失,阴风发出不满的呼啸声收缩回半圆,巨龙仰天长啸发泄着胡灵儿的愤怒,楚风收回黑伞和千羽,举着黑伞向阴风谷内走去,是非之地多是非,这里很快就会再有是非,可以看热闹,但绝对不卷入热闹,这醉道人的宗旨,也是楚风的宗旨。

胡灵儿闪身出现在伞下爬在楚风背上,楚风也不说话,眼中闪过惊讶的目光,继续向阴风谷内走去。光滑如镜的峭壁直上青天,在头顶露出窄窄一条略染青色的天空,脚下一片惨白,皆是累累白骨,似乎没有尽头,可以一直走向死亡。深入谷中五百丈后,白骨渐渐减少,开始出现一些依旧完好的兵器、法宝,可惜灵气皆已隐隐若失。深入千丈之后,十几丈的山谷豁然变宽,光华如镜的峭壁环绕出直径十丈的一口圆井,青色的天空,青色的阴风在山谷内画出一道道青色的螺旋。

楚风脚下不见丝毫停留,继续向前走去,青色的风温柔的回避开伞下的两人,位于黑伞之下,一根发丝也不曾被扬起。继续向前不久,地上的白骨再次多起来,和不少灵气盎然的法宝、兵器环绕在一具骨骸和一杆三尺青旗周围。青旗不时扬起的三角形旗面上,风在轻轻吹动。

走近青旗,阴风渐渐消失,最后完全消失在青旗数尺外。

“镇风旗!”胡灵儿在楚风背上吃惊的说道。

“不认识,不过拿出这里之后肯定是个大麻烦!”楚风淡淡的说道,收起黑伞,席地坐下。山谷外的杀伐历历在目,雾灵山千羽出现之后,他曾意识到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但幸运的是,白骨真君等人的出现,使千羽之争变成了高人争斗,白眉又让他和醉道人离开了雾灵山。

这次出师之后,他虽然处处小心,很大成分是因为醉道人的吩咐,但今天的事却给了他真正的触动,二桃杀三士的故事,世人皆知,修行之人不可能不知道,但很多人都因为那一小块灵芝失去了生命,千羽、黑伞、镇风旗哪一样都比那块灵芝更诱惑吧!

楚风唤出黑伞和千羽放在身前,问道:“想不想杀了我把这些东西拿走!”

“想!”胡灵儿缠着楚风的脖子说道,“我很想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然后把千羽、黑伞和镇风旗一起拿走,但我更怕醉道人和痴道两个老怪物找我麻烦。”

“你说谎,老道告诉我,只要我达到炼神还虚的境界,拿着黑伞天下皆可去,千羽在手,面对炼虚合道也有一战之力。这镇风旗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宝贝,但这周围的白骨显然是在围攻镇风旗的主人,看那些法宝、兵器就知这些人非同凡想,凭借一旗就和这么多人同归于尽,可见这镇风旗一定是件厉害的法宝,这些东西在你手中,我相信,即使海外散仙也难是你对手。”楚风清声说道,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心中所想。

“原来灵儿的夫君这么聪明,灵儿要奖励夫君!”胡灵儿说着,轻轻吻在楚风脸,挑逗的用香舌在楚风脸上缓缓滑动,但此时的楚风却如一个木头人般,对胡灵儿的挑逗没有丝毫反应。

胡灵儿兴趣索然的停止对楚风的挑逗,问道:“那你还带我这里?”

胡灵儿话甫落,脸一红,一口鲜血吐在楚风脸上,然后流到楚风的衣服上。

楚风把胡灵儿从身后抱到怀里,用衣袖擦去胡灵儿嘴角的血迹,道:“能处于黑伞之下的只有两种人:黑伞的主人和对黑伞主人没有恶意的人。”

“这可不像能让灵儿吃鳖的夫君啊,夫君要再这样愁眉苦脸,灵儿可要抛弃夫君再找一个能让灵儿开心的夫君了啊!”胡灵儿捏住楚风的鼻子笑着说道。

楚风哑然失笑,道:“做我妻子,要三从四德,只有我能休你,那能你抛弃我?”

“那是你们人类的规矩,我们妖的规矩是强者为尊,灵儿比夫君强,所以夫君要对灵儿三从四德!”胡灵儿抽着小巧的鼻子说道,纯真可爱的表情,苍白的脸让人心生无限怜惜。

楚风沉闷的心顿时轻松了很多,道:“老道告诉我,每个人都有弱点,听人说,很多女人最大的弱点都在这,不知道你这只小狐狸是不是也一样?”

楚风微笑看着胡灵儿,双手伸到胡灵儿腋下,手轻轻一抓,胡灵儿顿时笑的浑身颤抖,急忙讨饶道:“不要,灵儿三从四德可以了吧!”

楚风收回手,拿出酒葫芦,烈酒下肚,脸上沉闷已完全消失,然后把酒葫芦交给胡灵儿,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来阴风谷吗?”

“不是酒道那老怪物让你来的吗?”胡灵儿优雅的吞下一口酒问道。

“死狐狸,你那天没有喝醉,你在试探我,还故意把我引到阴风谷来!”楚风气恼的说道,伸手就去抓胡灵儿痒痒。

胡灵儿不等楚风得手,抓住楚风的手,一口咬下,凄惨的叫声顿时打破阴风谷的安静。胡灵儿松开嘴,得意扬扬的看着楚风,道:“夫君,灵儿虽然有弱点,可惜你抓不到,所以吗,夫君要对灵儿三从四德。灵儿现在就命令夫君以后不许叫死狐狸,要叫人家灵儿,知道了吗?”

胡灵儿说着,再次轻轻咬上楚风的手,看架势,只要楚风有一点不同意的意思,就会再次咬下去。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楚风急忙点头,道:“好灵儿,我知道了!”

“这样才乖吗!”胡灵儿放开楚风的手,“好了,灵儿现在要听夫君为什么要来阴风谷!”

“你听说过天鬼术没有?”楚风目光投向远方,看着在风中摇曳的阴风草问道。

胡灵儿往嘴里倒酒的手一颤,酒洒出嘴外,从染上一些酒红的小脸上流下,问道:“天鬼术在阴风谷里?”

楚风点点头,苦笑着说道:“天鬼术如果在阴风谷里,打死我也不来这个死地方,阴风草是天鬼术必需的一味灵草!”

胡灵儿诧异的看着楚风,道:“灵儿现在真的想杀人夺宝了?”

楚风淡然一笑,道:“如果你想要天鬼术,我可以送给你,镇风旗你也可以拿走,这周围的法宝兵器也都能用,我也可以拣回来给你!”

胡灵儿更加诧异的看着楚风,没有任何一个修行之人可以看到这些宝贝无动于衷,她也不可以,尤其是镇风旗,乃是上古神器之一,据说是风神遗留在世间的法器,旗出天下风定,旗摇风动天下,现今能与之抗衡的法宝绝对没有几件。而周围那些白骨上的法宝、兵器,没有任何一件是凡物,现在居然有人把他们当废材一样不放在心上,如果这人是个疯子,也还能理解,偏偏他不仅不是疯子,还比很很多人都聪明。

也许是因为他太聪明了吧!

胡灵儿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楚风看着胡灵儿再次淡然的笑了,道:“不要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这些宝贝我也想要,只是不想因此惹上麻烦丢了性命。要是我现在有炼神还虚的修为,我早把这些宝贝全拿走了,黑伞护身,隐身符逃跑,等他们不找我麻烦的时候,我就把麻烦找回去。

可惜我现在只是条炼精化气的小虫子,远离麻烦,保命最重要。”

楚风的语气由平淡变的兴高采烈,然后又变成沮丧。胡灵儿目瞪口呆的看着楚风,原来如此,果然是聪明人的聪明选择。

“怎么样,这些东西你要吗,以你修为,肯定没几个人敢来找你麻烦!”楚风旧话重提。

胡灵儿知道楚风所言非虚,只要她点点头,楚风绝对会把这些法宝送到她面前,目光在镇风旗和一干法宝上扫过,胡灵儿陷入天人交战之中。突然,胡灵儿收回目光,笑着说道:“不要,灵儿发现夫君比这些宝贝有趣多了,夫君快给灵儿讲讲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和蚩尤号角是怎么回事,你们‘交情’好像不浅啊!”

楚风点点头,道:“天鬼术和蚩尤号角本在一世俗人手中……”

段青书的死再次让楚风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当时,他被卷入阴风之中,满眼青色,缠绕在身体之外,仓促迸出体外的真元瞬间被阴风侵蚀的一干二尽,阴风及体,楚风习惯性的抬手胸前虚握,呼唤黑伞出来保护他。

手中空空如也,黑伞并未出现,绝望的神色浮现在楚风脸上,随即凝固成吃惊,阴风已进入了他的身体,而他的身体却未因此受到丝毫伤害,即使处于阴风中的衣服都完好无损。

阴风聚入丹田,流入黑伞之中,笼罩着千羽和魔气的金光越来越亮,魔气一点点消融,最后现出千羽笼罩在金光中,然后渐渐被金光所淹没。内视看着黑伞、金光,楚风有一种感觉,黑伞与蚩尤号角相争受到的损伤已完全修复。

突然,金光一颤,千羽似在金光中挣扎,楚风心中浮现出不祥的预感,黑伞、蚩尤号角相争,应该是因为蚩尤号角是魔器,千羽亦是魔兵,两者不会在自己身体里相争吧?

楚风的担心并未变成现实,金光如阴风一般在他丹田里吹动起来,千羽则变成一片轻纱,而千羽的魔气则如吸附在轻纱上的微尘,被风带走,然后在风中消弭。

久久过去,当千羽这片轻纱变的一尘不染时,丹田中金光炸开,把他带到一片金色的虚空中,一把时大如穹盖、时渺若尘埃的黑伞散发出万丈金色光芒,把整个天地染成金色,温暖而柔和。金光扭曲,在楚风面前书写出两个傲气冲天的金色大字:“清虚!”

“难道是黑伞的名字?”楚风念起,轻声叫道:“清虚!”

伞应声变成楚风平日所见黑伞大小,落在他手里,很弱的血脉相连感觉令楚风陷入无边的狂喜中,他知道,他终于得到了清虚伞的初步认可。

两行金光扭曲的字出现在楚风面前:“小子,用功修行,否则老夫就换个主人,省的丢老夫脸!”

楚风的脸顿时如那金光一般扭曲起来,叫道:“你个破伞,本少爷把你从石头里解放出来,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算了,还说要换个主人,你去换啊!”

金字一变,变成一行愤怒的草书:“出言不驯,该打!”

金字一伞而逝,合拢成一根金色的光棒,狠狠的敲在楚风后脑勺上。楚风“哎呀”一声痛叫,正要开口叫骂,却急忙捂上了嘴,好汉不吃眼前亏,仗可以慢慢算。

这时,一个身穿侍女服的女子环绕在一群仙鹤中缓步向这边走来,女子白色的衣裙和仙鹤雪白的羽毛被金光染成金色。女子在楚风身前三步处站定,群鹤在两人身外飞舞,女子盈盈一个万福,道:“妾身千鹤拜见公子!”

正是楚风入定时见到的女子。

“你是千羽?”楚风吃惊的问道。

千鹤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在两人身边飞舞的仙鹤说道:“公子说的不全对,我们是千羽!”

“你的魔性全消了?”楚风问道,他很希望千羽回答是,那样的话,他在不被看破面目的情况下就可以放心使用千羽了。

千鹤摇摇头,道:“魔性以侵入千鹤元神,即使得清虚前辈相助,也只是回复清明,不会再影响公子神智罢了,若要完全消除魔性,百年不沾血腥,加上清虚前辈相助,或可勉强做到。

不过,公子可以不必再担心千鹤夺公子身体自修的事情发生!”

“要一百年啊!”楚风失望嘀咕道,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你刚才说元神,你不是器灵吗,怎么会有元神?”

“千羽内曾拘禁一千零一只鹤魂作为器灵,千鹤原是一只修行三千年修出元神的鹤妖,因败在杜凌风手下,被杜凌风炼成千羽一只,元神也成为千羽器灵!”千鹤神情落寞的说道。

“对不起!”楚风急忙道歉道。

千鹤急忙再次施了个万福,道:“公子切莫如此,千鹤受不起,况且,即使公子不问,千鹤也会把此事告诉公子,因为千鹤还有一事相求!”

三十三 清虚黑伞

“完,麻烦又找上门了!”楚风心中痛苦呻吟,却还是笑着说道:“千鹤姑娘不必客气,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定尽力而为!”

“滑头,虚伪!”金光飞快的在楚风眼前扭曲出这两个字。

千鹤掩嘴微笑,楚风脸一红,心中暗骂黑伞多事,同时急忙解释道:“千鹤姑娘,我的那点修为想必你也很清楚,随便来个修行之人都能伸根手指头把我捏死,如果楚风话说太满,楚风丢了性命倒没什么,但误了姑娘你的事不就不好吗!”

“狡辩!”两个足有人大的金字出现在楚风眼前。

“你这把破伞,本少爷让你三分,你倒喘起来了,老拆本少爷台,难道本少爷说的不是真的吗?

你要换主人尽快,少找少爷麻烦!”楚风气急败坏的叫道。

“本命神兵,人兵一体,人死兵灭,兵在人在。狡辩!”十八个斗大的金字排成五行出现在楚风眼前,然后陡然消失,无数金光组成的拳大石头纷乱砸下,穿过清虚伞落在楚风头上铿锵做声,但触到在楚风头顶飞舞的仙鹤身上却变成一块虚影,直砸得楚风抱头乱蹿,清虚伞也不知丢到那里去了。

“清虚前辈,公子说的也是实情,莫要在戏弄公子了!”千鹤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一人一伞说道,乱石顿时消失。

千鹤再次冲楚风盈盈一个万福,道:“妾身求公子之事也和公子息息相关,还请公子切勿等闲视之!”

楚风见千鹤说的慎重,认真的点点头。

“不知公子是否知晓,本命神兵不能有灵这件事?”千鹤问道。

“你不是千羽的灵吗,本命神兵怎么会无灵?”楚风疑惑不解的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公子也许不知,千羽也并非本命神兵……”

楚风急忙打断千鹤的话,吃惊的说道:“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千羽既然不是本命神兵,又怎么会成为我的本命神兵?”

千鹤并未因楚风打断她的话而有丝毫不快,解释道:“千羽当日落入公子手中之后,本欲吞噬公子灵魂后夺公子身体自修,为清虚前阻止,但中间却出现一点偏差,致使千羽吞噬了公子三魂七魄中一魄,因此,清虚前辈把千羽变成了公子的本命神兵。”

“我明白了!”楚风点点头,眼中却没有丝毫忧色,反而闪过一丝喜色,事情已经发生,不论结果是好是坏,担心都已没用,借这个机会找清虚伞报仇才是最现实的事情。于是说道:“这把破伞没有办法把我这一魄救出来,或是图简单,就把千羽变成我的本命神兵,是不是这样?”

千鹤点点头,道:“大体就是这样,但清虚前辈把千羽变成公子本命神兵的原因妾身就不知道了!”

“破伞,你不很能耐吗,出来给本公子说个明白,你是不是没有办法才把千羽变成本少爷的本命神兵的?”楚风大声叫道。

“若不是老夫救你,你的灵魂早被千羽吞噬了!”两行字体含蓄了很多的金字出现在楚风眼前。

“狗屁,你不出手,老道照样能救本少爷。你分明是没本事,结果害的本少爷一魄被千羽吞噬,结果又没办法把这一魄救出来,只能把千羽变成本少爷的本命神兵!”楚风看出黑伞嘴硬心虚,得礼不饶人。

“臭小子,别欺人太甚,要不是你不能早点把老夫唤醒,好奇心又那么重,千羽能近你的身,会发生那样的事吗?

你让蚩尤号角碰到一根毫毛了吗?”清虚伞显然也火了。

“狗屁!”清虚伞不提蚩尤号角还好,一提蚩尤号角楚风火更大,“要不是你这把破伞多事,段清书怎么会死,蚩尤号角还在老老实实的做它的牛角。自己被毒角妖龙咬了个粉身碎骨也就算了,还差点害得本少爷送命,还好意思出来表功,也不脸红。

忘记了,你一把破伞哪来的脸!”

“此事怪不得清虚前辈,若要怪,也只能怪千鹤,都怪千鹤当日魔性太重想夺公子身体自修,还请公子勿要指责清虚前辈了!”千鹤见清虚无言以对,急忙出来为清虚伞解围。

“臭小子,要多和千鹤丫头学学,这才是对前辈该有的态度!”一行金字慢悠悠的在楚风面前晃过。

“那要看什么样的前辈,对一个好几次差点害死我的老糊涂,还要我尊敬他,我宁可到茅房找块石头撞死!”楚风不屑的说道。

清虚伞再次沉默,千鹤好气的笑笑,叉开话题说道:“本命神兵,人兵一体,人之魂亦兵之灵。如同天不能有二日一般,一人也不可有双魂,等到千羽和公子完全融为一体,彻底成为本命神兵之后,妾身和公子之间就只能存在一个,或者妾身吞噬公子,或者公子吞噬妾身。因此在发生这件事之前,必须想办法把妾身从千羽里分离出来!”

“最多二十年,我就会和千羽完全融为一体,一百年我都不一定能达到炼神换虚修出元神,肯定是你吞噬我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拣了个衰神还当成宝!”楚风的心已因千鹤的话沉到谷底,但还是不忘乘机损清虚一把。

千鹤摇摇头,道:“妾身败在杜凌风手下时,是炼虚合道的境界!”

楚风神色再变,金光之中并非肉身,楚风却知道,自己的肉身此时肯定已汗流浃背。炼神还虚修出元神之后,既可达到身忘灵识不灭的境界,虽然想要飞升成仙已是万难,但却可修成散仙。而修炼到炼虚合道,元神之强大已达到可夺任何人身体重修的境界,其中包括炼虚合道的身体,这就是说,千羽随时可以灭了他灵魂,占了他身体修炼。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行之人多是无情辈,千鹤没有夺他身体,也许有仁慈的成分在内,但更重要的应该是清虚伞的原因才对。

想到此处,楚风心中再无丝毫嬉闹心情,问道:“千鹤姑娘,我该怎么做?”

看到楚风的转变,千鹤眼中闪过赞许的神色,问道:“公子可还记在雾灵山还有一支千羽出现?”

楚风点点头,道:“我和老道一直都很奇怪雾灵山怎么会有两支千羽出现,老道猜测那是你为了脱身用来吸引注意力的,但这个理由很难说通,因为我和老道见到你的时候,你的气息隐藏的很好,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用怎么做!”

“杜凌风的元神就附在那支千羽上!”

“什么,你说杜凌风的元神附在那支千羽上,魔道第一人的杜凌风?”楚风震惊的问道。

千鹤点点头。

“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把那支千羽找回来吧?”楚风看着千鹤,希望她摇头,魔道第一高人杜凌风,加上当日争夺千鹤的都是炼虚合道的高人,这哪是找千羽,分明是送死!

千鹤点点头,道:“杜凌风当日自爆后,把元神附在千羽上逃走,千年来,他的元神和妾身同在公子当日所得千羽之上。妾身欲吞噬杜凌风元神报仇,但千年岁月,始终无法奈他如何。四年前,千羽修复一羽,妾身便把杜凌风的元神移到那支千羽上,并使他暴露行迹,想要让他尝尝成为器灵的痛苦,却不想昔日放弃的这支千羽却成为妾身生死的关键所在。

若要把妾身从千羽里分离出来,就必须找到这只千羽。”

“为什么,难道把我和千羽分开不可以吗?”楚风不解的问道,对千鹤的好感已完全消失,同时对自己的处境也更家担心,千鹤看上去是那种漂亮却有些柔弱的女子,楚风怎么也没有想到,千鹤的手段居然却如此阴险毒辣。

“没有人能把本命神兵和它的主人分开,即使大罗金仙、西天诸佛也办不到,因此只有把妾身从千羽里分离出去,而要把妾身从千羽里分离出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千羽必须完整。”千鹤解释道。

“即使找到那支千羽现在也只有一百零五支,二十年,千羽完整,想找个理由吞噬我,也不必用怎么可笑的理由吧!”楚风微笑着说道,心中却狠不得把千鹤掐死。

“公子误会了,妾身所说完整并非指要把千羽完全修复,只是现在千羽分成两部分,只要这两部分合一,就是完整了。”千鹤急忙解释道。

楚风点点头,示意明白了,继续问道:“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找那支千羽了吧!”

“公子如此想就错了,如今千羽一百零五支,每一支都和妾身紧密相联,杜凌风元神所在的那支也是如此,因此必须从一百零五支千羽里同时把妾身分离出来。否则,只要妾身与任意一支还有联系,一百零五支千羽为一体,分离出来等于没分离。”说到这里,千鹤微微一顿,接着说道:

“公子还有一个必须去寻找这支千羽的理由,除非公子以后永不使用千羽,否则杜凌风可以凭借那支千羽找到公子和我,以杜凌风的天资,若他能夺体重修,最多百年便能重现昔日辉煌。”

千鹤缓缓道来,楚风沉吟片刻,问道:“怎么找那支千羽?”

“妾身如今已完全失去了与那支千羽的联系,这有两个可能:一,得到那支千羽的人把那支千羽封印了起来;二,杜凌风已夺体重修。所以要找到那支千羽只能靠公子自己了。”

“会不会是那支千羽被毁了?”

千鹤摇摇头,道:“妾身能感觉到那支千羽还存在,只是感觉不到它的位置!”

楚风痛苦的挠挠头,五年前雾灵山一战无人知道结果,肉僧和铁剑闭关疗伤,相信其他人也差不多,二十年,别说找回千羽,能找到就不错了。

这时,清虚不可一世的金字再次出现在楚风眼前:“去找那支千羽,老夫保你百年之内不会出现上面说的情况,以后也不会再分你采来的天地灵气,如果百年之内你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你就自求多福吧,老夫也好再换个主人,省的和你一起丢人!”

金光散去,楚风发现自己撑着黑伞站在镇风旗旁边,满地的阴风草在阴风中轻轻雾动。

按照天鬼术中记载方法采集两棵阴风草放在之前准备的玉盒中,楚风向阴风谷外走去,正好看到成形灵芝舍弃一条胳膊走进阴风,然后在阴风中化为虚无。随后帮胡灵儿解了围。

“事情就是这样,因此我就来了妖域采阴风草,想看看天鬼到底有多厉害,同时也为自己找个帮手!”楚风毫无隐瞒的把蚩尤号角和天鬼术的事情告诉了胡灵儿。

“夫君接下来准备去呐?”胡灵儿消化了一下楚风说的事,眼珠子一转,心中拿定主意问道。

“我会去华山把阴风草交给月眉姐,但可能会有点麻烦!”楚风说道,他必须去一趟华山,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千羽的消息,有麻烦也没办法,事关小命,怎么都得用点心。

“灵儿觉得夫君现在不去九天御剑门为好,现在去肯定有麻烦!”胡灵儿说道,心里却想,现在去不仅有麻烦,而且还是非常大的麻烦。

三十四 被拒山门

楚风还是决定去华山一趟,只是胡灵儿也要一起跟着去,还用青竹编了把椅子让楚风背上,自己则撑一把苏伞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吃着瓜子。胡灵儿把最后一颗瓜子放进嘴里,拍拍俏生生的小手,侧过身体抱住楚风的脖子,腻声腻语的说道:“夫君,人家想喝酒了!”

楚风蔫着一张脸拿出酒葫芦,举过肩膀,心中安慰自己:形势比人弱,好汉不吃眼前亏,已被人坐到了背上,又何必在酒上得罪人。胡灵儿拿过酒葫芦,在楚风脸上亲昵的亲一口,道:“夫君对灵儿真好!”

楚风无语的点点头,心道:“镇风旗你拿了,阴风谷里其他的宝贝也收了,美名其曰:替我保管。对你这么好,你还缠着我不放,整天欺负本少爷,要是对你不好,你还不把本少爷拆了!”

华山,南接秦岭,北瞰黄河,远而望之若花状,故有其名。又因西临少华山,故称太华山。自古华山一条路,对于修行之人来说,有路和没路并无两致,但除非你是前来闹事的,否则不论是谁,你都得一步一步走进山门。

楚风一身道袍站在回心石前,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回心”有劝人回心止步的意思,难道本少爷也要在此止步回心不可!楚风来到回心石后,对看守山门的两个小道士报上名号并说求见蒋玉梅,其中一个小道士说上去通传,可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小道士连个人影也没有。

夏语曾告诉他,铁剑和蒋玉眉夫妇和他们一干弟子住在华山玉台峰上,普通人进入山门半个时辰也能到达,如今已过去两个时辰,楚风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麻烦还是来了。

“夫君,麻烦来了吧?”胡灵儿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胡灵儿此时变回原形缩小躲在他袖子里,一双毛茸茸的爪子作怪的在楚风胳膊上轻轻划动,毛痒的感觉让楚风更加浮躁。

楚风急忙双手拢在袖子里制止胡灵儿的动作,心道,有什么麻烦还能大过你。

“那个说回山通传的小牛鼻子现在就躲在山门内二十丈外,和他一起还有六个小牛鼻子,其中两个是我们在妖域遇到的那两头猪。”胡灵儿幸灾乐祸的说道。

“猪?”楚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醒悟过来,陈松和李强。

“这里怎么说都是夏妹妹的师门,事情弄大就不好了,那四个小牛鼻子修为都比夫君子你高,明摆着来找夫君麻烦,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这里怎么说都是九天御剑门的山门,夫君还是忍耐一下为好!”胡灵儿看似在劝楚风,但语气却怎么听都是在点火。

楚风嘴唇微微开启,束音成丝送进衣袖:“死狐狸,你再幸灾乐祸、惟恐天下不乱,本少爷就把你就丢到山门里去,看是你乐子大,还是本少爷乐子大!”

“好啊,那我就告诉夏妹妹,夫君在外面沾花惹草,占了灵儿的身子,偷了灵儿的心却不负责任!”胡灵儿嬉笑着说道。

“就怕你连见她的机会也没有,据老道说,九天御剑门藏了好几位老怪物,因为年轻时候杀戮太重,为消除心中魔障迟迟未飞升,不知你和他们比起来谁厉害一些?”楚风不经意的说道。

“如果是以前,灵儿见了他们肯定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现在有了夫君送灵儿的镇风旗,镇风旗一出,这座灵山肯定会变成秃山一座,不知几个老牛鼻子还有没有脸和人家打!”胡灵儿的话里大有试试看的意思。

“我也想看看华山成为秃山后,九天御剑门这帮牛鼻子会是什么嘴脸,如果我有死狐狸你的修为,也很想看看!”楚风嘴角邪邪的笑容一闪而逝,不再理会胡灵儿,上前两步,微笑着揖首说道:“清风道兄,不知在下什么时候能拜见蒋前辈?”

“道友勿急,明月师弟马上便可回来!”清风道士彬彬有礼的说道。

“真的吗?”楚风微笑着问道。

看着楚风的笑容,清风道士不禁一阵心虚,点了点头。

“呀!”楚风向山门内一指,道:“清风道兄你的话还真灵,明月道兄还真回来,但怎么躲到那块石头后面去了?”

“那有啊,道友你看错了吧?”清风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出家人不大诳语,清风道兄你是怀疑小道的人品了,说家师酒道和痴道四目如盲,收了骗子当徒弟!”楚风愤怒的说道。痴道飞升时,一身绝学全交给醉道人,并曾对醉道人说过,你的徒弟将来有我一半。楚风此时打定注意要找麻烦,自然要找个大大的帽子扣在清风头上。

清风的脸顿时变了,他只知楚风是云台北峰夏语的丈夫,前几天听门中师兄弟之间传言,楚风废了陈松和李强两人修为,还对九天御剑门出言不逊,因此才把楚风拦在山门外,并让明月去把楚风到来山门的消息告诉陈松和李强二人。楚风的这些话如果传了出去,以酒道和痴道在修行人中的地位,不仅九天御剑门会因此颜面大损,他也逃不了门规处置。

想到这里,清风脸上顿时冷汗滚滚而下。

“清风道兄也是失言,小道不会把此事说出去了,不过,明月道兄真的躲在那块石头后面了,清风道兄你看,那里还有两枚黄金字钱,明月道兄定是发现了那里有大量黄金白银才跑进去!”楚风指着明月等人藏身之地旁边的山路说道,果然有两枚黄金字钱躺在山路上。

楚风拉着清风的手走过去,拣起黄金字钱,在一块山石后看到了明月等人。

“陈师兄,李师兄,两位师兄是来迎接小弟的吗,真是太让小弟感动了。原来明月道兄也知道我们兄弟之间的深厚交情,还特意叫两位师兄过来迎接小弟,真是太感谢了,不知这几为师兄怎么称呼?”

真诚的笑容,激动的表情,甚至让清风、明月等人流露出疑惑的表情,门中传言难道是假的?

“莫师兄,就是他伙同妖孽废了我和李师弟的修为!”陈松喷火的眼睛盯着楚风说道。

楚风第一眼看到陈松和李强的时候已心生疑惑,两人此时的修为比在妖域所见时低了很多,如重伤未愈一般,此时听了陈松的话,马上明白胡灵儿在把他打晕过去之后对陈、李二人做了什么事。心里暗骂一声“死狐狸”,不等其他人说话,已接上陈松的话说道,

“妖孽?

陈师兄,这玩笑可就开的有点过头了啊,楚风只身一人前来拜见蒋前辈,同时想看望一下内人夏语,那有什么妖孽啊,你难道是说九天御剑门内藏有妖孽,此话另有所指?”

楚风话有玄机:陈松说蒋玉梅是妖。场中无一笨人,顿时所有人的脸都变了,此事要是传扬出去,轻则被治一个诋毁师长,重则逐出师门。至于楚风和胡灵儿的事,天机道人回山之后就闭关疗伤了,并未与人提及,由于陈松、李强和稍后回山的罗剑生各持一言,不好断定谁是谁非,反被搁置了起来。

陈松指着楚风,怒道:“你胡说八道!”

“陈师说小弟胡说八道,那就是没有妖孽了,我就说吗,陈师兄肯定是在和楚风开玩笑了!”楚风微笑着说道。

“莫师兄,此人擅闯我九天御剑门山门,按门规该怎么处置?”李强轻轻拉了一下陈松说道。

“清风道兄,酒道和痴道是不是四目如盲,收了个擅闯九天御剑门山门的徒弟啊?

如果是的话,在下现在束手就擒,不知玄机掌门是不是一个说话的机会也不给我,就把我杀了呐?”楚风看着依旧牵在自己手中的清风,笑眯眯的说道。“四目如盲”四字说的尤其重,威胁之意溢于言表。闯山门,你可以陷害本少爷,但你敢杀了本少爷吗,只要本少爷有说话的机会,诋毁酒道和痴道这一条就够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师兄前来拜见蒋师叔,因为不认路,所以请我带路!”清风忧郁再三后艰难的说道,虽然这样会得罪陈松、李强等人,但若诬陷楚风,不说会彻底得罪北峰一脉弟子,更严重的是楚风一张颠倒黑白、让人无可反驳的嘴还不知会说出什么。

“李师兄,看你这玩笑开的,楚风作为酒道和痴道的弟子,贵门北峰的女婿,怎么会做出闯山门这种事情,我可真让你吓坏了!”楚风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李强看着楚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下东峰莫无心,想向楚风讨教两招,不知楚兄能否赏脸?”莫无心按下李强的手彬彬有礼的说道。

楚风眼中寒光一闪,厉害的人本少爷见多了,想找本少爷麻烦,凭你还不配。楚风微笑着说道:“楚风也正有此意,只是楚风乃是为拜见蒋前辈而来,楚风已在此耽误不少时间,不知是否可等楚风拜见过蒋前辈之后,你我兄弟再约个地方定个时间好好聚聚!”

对于楚风来说,莫无心绝对是个可怕的敌人,修为比他高,不动声色的深沉,甚至怀有乘机重伤他的阴险用心,现在又在九天御剑门,若是平时,楚风绝对会竭力避免与他交手。但现在,楚风要把被阻山门外两个时辰的怒火在莫无心身上发泄出来。

“那太好了,莫某这就禀告门中师长,让门中师长代为安排如何?”莫无心诚意十足的说道。

楚风心中却在冷笑,想当着九天御剑所有人的面羞辱我,那要看看你有这个本事没有了。

“如此最好,那楚风现在就去拜见蒋前辈,要是去的太晚了,让她老人家说我们后辈不懂礼数就不好了。

清风道兄,在下不识路,不知可否麻烦道兄一程?”

清风本想拒绝,但看到陈松、李强等人恨不得吞了他的目光后,急忙点点头,带路向前走去。楚风微笑点头致意,转身离去。

看着楚风和清风的背影在山路上一转消失后,莫无心转身对陈松、李强说道:“此事怪不得清风师弟,换做是我,我也会那样说,如果有人因此为难清风师弟,那就是与我莫无心过不去!”

“清风和明月师弟冒着得罪北峰一脉的危险把那小子阻在山门之外,并把此事告诉我和陈师兄,我和陈师兄又怎会如此不识好歹去为难清风师弟!”李强拉着陈松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二人已连清风一起恨上了。

楚风满面笑容的跟在清风身后,没话找话的和清风说话,清风则无精打采的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让楚风脸上和眼里的笑意更浓,连胡灵儿都对清风生出同情之心,忍俊不禁的笑着说道:“夫君,你也太坏了吧,都已经把人家小道士害得那么惨了,还不肯放过人家!”

楚风神色一变,急忙把衣袖抬到嘴边,束音成带且小声的说道:“死狐狸,现在已经进了九天御剑门,你要是非常想死在这里,本少爷就现在就把你交出去,别害本少爷!”

胡灵儿嘻嘻一笑,道:“原来夫君也有害怕的事情啊,人家保证不再说话了!”

说完之后,就再没了声响。

楚风疑神疑鬼的看了清风一眼,见清风并没有丝毫异样,才放下心来,但也没了再打趣清风的心思。

北峰脚下,淡黄的衣裙随风飘动,夏语眼有喜色提剑迎风而立,平静、淡然,但却让楚风的心如烈火一般跳动。

夏语盈盈一个万福,道:“清风师弟,谢谢你把楚风带到北峰,上来喝杯茶吧!”

“不了,谢谢夏师姐!”清风眼中惊恐之色难以掩饰,说完之后,急忙转身走了。

不等清风走远,楚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夏语身边,高兴的说道:“夏语姐,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夏语冷哼一声,转身向山上走去。

三十五 灵芝事件

有的女人生气让男人感到反感、厌烦;有的女人生气让男人觉的可爱;有的女人生气则会让男人感到害怕而不会感到丝毫反感。夏语无疑就是第三种女子,让楚风害怕却没有丝毫反感。

楚风急忙像小狗似的跟了上去,这段时间能让夏语生气的事情虽然做了不少,但夏语知道的应该只是胡灵儿的事情,问题是夏语在为胡灵儿的事生气,还因为他得罪了陈松和李强两个人而生气?按照老娘传授的经验,这似乎应该转移夏语的注意力,拿出黄金字钱送到夏语身前,道:“夏语姐,你看,我的黄金字钱已有小成了!”

楚风话落,两枚字钱从手里飞起,缓缓分开,拉出一条两尺多长的电光联结在一起在夏语面前如一根挑有重物的扁担般颤动起来。夏语眼中闪过惊喜的目光,但却不动神色继续向前走去。

“夏语姐,你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了!”楚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收回黄金字钱,拿出一个玉盒在夏语面前打开说道。盒中赫然是一快灵芝,正是当日成形灵芝留在阴风谷外那块的一部分,原来阴风谷口的灵芝早在被胡灵儿破坏之前就利用障眼法纳入囊中了,胡灵儿在疗伤用去一部分,剩下的就被楚风讨了过来。

夏语接过灵芝仔细一看,眼中再次闪过惊喜的目光,却冷冷的问道:“哪来的?”

楚风见夏语面色不善,小心的回答道:“妖域。”

“你去妖域干什么,是去采阴风草吧?”夏雨的声音更冷,给楚风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我离家的时候和你怎么说的,你知道我和李大伯为什么不告诉你阴风谷的事,你知道师母为什么会要求你让我把月眉姐带到华山吗,那是我请求师母她老人家那样做的,就是怕你去采阴风草,可你怎么做的?

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公公和婆婆怎么办?”

楚风挠挠头,讪讪道:“夏语姐,我这不是很好吗,下次我一定听你的话。

你看,我采到阴风草了?”

楚风拿出放阴风草的玉盒,笑嘻嘻的说道:“灵芝加上阴风草就算功过相抵,如果夏语姐你还生气的话,就打我两下,我保证以后一定听夏语姐的话。”

夏语无奈的笑笑,伸出食指点着楚风的额头说道:“你啊,真拿你没办法!”

夏语说着,把放灵芝的盒子交换给楚风,“过会上了山,你亲手把这个交给我师母为好,她老人家这段时间为天机师伯的事没少为你说话!”

“全给蒋前辈?”楚风惊讶的问道。

夏语点点头,问道:“怎么了?”

“这灵芝给蒋前辈我没意见,本来就是拿来给铁剑前辈疗伤的,但也是给夏语姐你用提升修为的,所以你得留一块!”楚风说着,收起阴风草的玉盒,拿出一把尚有残留油污的玉质小刀,在袖子上擦了两下,就要往灵芝上切落。

听了楚风的话,夏语心生暖意,但当看到楚风那出的玉质小刀后,顿生无力之感,那把小刀长有五寸,由一块上好美玉雕刻而成,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但看刀上油污,显然是被楚风却拿来切肉。用上好美玉雕刻成小刀,再用来切肉,楚风之外恐怕再想不到第二人了吧。

夏语制止楚风切开灵芝,道:“你有这份心意姐姐就很高兴了,但既然是孝敬长辈,就应该送一份完整的心意上去,否则就是不敬了。”

“可是……”

“你要送姐姐的拿一份,就当姐姐已经收下了,现在姐姐和你一起把它们送给师父和师母,你看这样可好!”夏语打断楚风的话,安慰楚风道。

楚风无奈的点点头,心想,早知如此我就多吃一点了,虽然不能增长修为只能便宜千羽,也比这样送人好啊!想到这里,楚风心中更恨,破伞,明明说过不再抢本少爷采的天地灵气,却把灵芝的灵气全部让千羽全部吸走,还说什么要让本少爷打好基础。

夏语温柔的笑了,牵起楚风的手摇摇头,楚风修为和她离开时相差无几,显然楚风得到灵芝后并未服用,而是首先想到了她,这如何不让她感动,她要把她心中的感动通过牵在一起的手传送给楚风。只是夏语并不知道,楚风得到灵芝后,的确是想和她分享,同时还为父母爷爷和夏语的父亲夏英豪留了一部分,至于给铁剑疗伤,是因为想从铁剑那里打听千羽的事情。

楚风只好点点头,手中却一空,装着灵芝的玉盒凭空从手里消失,一个开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说怎么一觉醒来就看到喜鹊在叫,果然是好东西,千年灵芝,不对,居然是成形灵芝的一部分!”

楚风和夏语抬头看去,只见头顶树梢之上站着一满脸皱纹的老道士,一手拿着玉盒,一手拿着灵芝放在眼前,每一条皱纹都放着光芒。

“老牛鼻子,把本少爷的灵芝还来!”本来听到要把灵芝全送给蒋玉梅就很不开心的楚风,此时又被人从手里抢走,加上在山门受的气,那里还会考虑对方是何方神圣。两道金光从衣袖中飞出,在空中一碰,随着一声金玉交鸣之声,牵曳着两道电光向老道士飞去,酒葫芦从怀里飞上空中,膨胀成足有四五间房一般大如巨石一般从空中砸下来。与此同时,无数符纸也紧随其后如雪花一般从空中纷纷扬扬洒落,楚风从夏语手里抽回手,握着玉刀跳到空中就向老道士刺去。

“风弟,不可对前辈无礼!”夏语急忙喝道,同时跳来阻止楚风。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两人头顶并拿走灵芝的人,绝不是她和楚风能对付的人,况且,对方取灵芝而未伤人,很可能是九天御剑门的长辈。但同时,夏语也有些疑惑,楚风绝对不是如此冲动的人,今天这么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事?

“小丫头别担心,你男人不会受伤的!”老道士微笑着说道,已凌空跃起的夏语身不由己的缓缓落回原地。

老道士慢条斯理的把灵芝放在玉盒中,然后向前平伸,黄金字钱上电光一敛,然后飘落在老到手里,而空中坠下的酒葫芦却悬浮在老到头上三尺处,再不能落下半分,漫天纷飞的符纸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整齐的叠在一起,然后飘落在刚刚盖上玉盒盖上。

楚风身体在空中与老道士持平,脚尖凌空虚点,笔直的向老道士冲去,手中玉刀也化做一道碧光射向老道士,随即,清虚伞出现在他手中,双手握伞如棍一般向老道士当头砸下。玉刀同样飘落在老道士手里,老道士看也不看一眼楚风,仔细打量着黄金字钱和玉刀,口中啧啧道:“好家伙,没想到小家伙还是个小富翁,又是黄金又是美玉的!”

老道士说话间,身体在楚风伞下被分成两片,但话却未因此有丝毫停顿,随着话声,被分成两片的身体散碎,又一个老道士出现在楚风身后,把楚风的字钱和玉刀往揣进怀里,手一伸,楚风手里的清虚伞已到了老道士手里。看着清虚伞,老道士眼中闪过惊讶的目光,赞叹道:“这把伞就更宝贝了!”

他本看出清虚伞不俗,但却没想到清虚伞居然能破开他的护体气机,差点敲到他头上,幸亏最后发现不对闪开,否则今天的脸就丢大了。

楚风两手空空的站在空中,眼中充溢着惊恐的神色,同从未想过清虚伞会有一日被人从手中夺走。正要转身,却发现身体已不能动弹分毫,屁股上一疼,已被老道士一脚揣到屁股上,如一块落石般从空中坠下,重重的跌在地上。幸好还能运功护体,否则这一下非摔个面目全非不可。

“小狐狸,比你那酒鬼师父还要卑鄙阴险,但要和我老人家玩阴的,你还差点!”老道士得意的说道。

“风弟,小心酒葫芦!”夏语紧张的叫道,楚风刚才的冲动让她希望楚风因此受点教训,但她却不能看着楚风受伤,她很想过去帮助楚风,但从刚才楚风从空中落下的时候,她就就发现身体已不能动弹分毫。

夏语话刚落,楚风已听到背后呼呼风声,急忙让酒葫芦变小落回手中,却出了一身冷汗。

“小狐狸,还继续玩不?”老道士在空中看着爬在地上的楚风得意的说道。

楚风爬在地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仿佛现在爬在地上的是老道士一般得意的说道:“本少爷已经赢了,干什么还要和你玩?”

他现在已不担心清虚伞被夺走的事情,醉道人的熟人,又是在和他玩,显然不会贪那把伞,如果要真贪,他也没丝毫办法,还不如坦然处之为好。

“就你像条死狗般爬在地上的样子,也叫赢了?”老道士不屑的说道。

“让一个炼虚合道的高人牛鼻子躲闪,难道不是我赢了,还是我输了不成,果然是年纪越大脸皮越后!”楚风懒洋洋的说道。

老道士摇摇头,无奈的笑道:“比你那酒鬼师父还要无赖,起来吧,免的以后你那酒鬼师父说老道士以大欺小!”

老道士话落,楚风顿时恢复了行动能力,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土,道:“什么叫我师父说你以大欺……”

同样回复行动能力的夏语急忙跑到楚风身边,从身后拉了一下楚风,打断楚风的话说道:“风弟,不可对前辈无礼!”

“小狐狸,看到没有,多和你老婆学着点,别老学你那酒鬼师父,人见人怕。

小丫头,谁是你师父?”

“家师铁剑,不知道您是门中哪位长辈?”

“你是铁剑那小子的徒弟?”老道士满脸惊喜的问道。

夏语有些疑惑的点点头。

“哈哈,你是铁剑的徒弟,老酒鬼的徒弟娶了我徒孙,这样的话,老酒鬼就比我小一辈,看他以后怎么在老道面前威风!”老道士笑的前俯后仰。

“自己就是为老不尊,还说别人!”楚风翻了白眼嘀咕道,夏语惊讶于老道士的转变,也忘记阻止楚风了。

“老道,游戏玩完了,我的东西可以还我了吧?”楚风本来想叫“老牛鼻子”的,但想到要和老道士要东西,决定还是客气一点。

老道士回过神来,把清虚伞丢给楚风,拿出黄金字钱看了半天,惋惜的说道:“能把这对黄金字钱炼到如此地步,小狐狸你也算的上是千年来第一人,可惜,你小子用黄金炼这对东西肯定存心不良,等没钱喝酒的时候换酒喝,然后再收回去,对不对?”

“老道,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会害死人的!”如果不是夏语在场,楚风绝对会口称知己,然后请老道士去喝酒,但有夏语在场,这事就要能躲多远躲多远。

“啧啧,连心虚时的表情和说的话都跟老酒鬼一样,还敢说我人家乱说?”

夏语的神色由怀疑变的无奈起来,她已百分百相信了老道士的话。

“夏语姐,这老道在胡说,你千万别相信他!”楚风紧张的解释道,今天已把夏语惹火一次了,要再把夏语惹火,他可就真不知该怎么办是好了。

夏语无奈的笑笑,道:“当时好像有人和我说,炼了这对黄金字钱后就不必担心没酒钱——绝对不许用这对字钱去骗人,否则我就告诉叔叔和婶娘!”

见夏语没有生气,楚风顿时松了口气,道:“夏语姐,你误会了,我当时的意思是,如果黄金字钱炼不成,我就拿去换酒。”

“老酒鬼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收了个怕老婆的徒弟,好玩,好笑,哈哈……”老道士前俯后仰的大笑道。

夏语的脸腾一下变的通红,楚风心里泛一个恶毒的念头:这些老不死的是不是没一个正常人?

三十六 风起云涌

“师侄铁剑,携内人、北峰弟子恭迎玉真师叔出关贲临北峰!”

山道之上,百余人鱼贯而下,以铁剑和蒋玉眉夫妇为首拜倒在地,铁剑再次朗声说道:“恭贺师叔道业完满即日名书玉京!”

“恭贺师叔祖道业完满即日名书玉京!”夏语急忙拜倒在地随铁剑和蒋玉梅身后的一众师兄弟齐声说道。

玉京,指天庭,又有紫府一说,名书玉京,即说玉真道人将度劫飞升。这对修行之人来说乃是最神圣的事情,醉道人曾告诉楚风,遇到即将飞升之人,不论正魔亦或是妖,都要致上最真诚的问候。

楚风神色一整,恭声施礼道:“晚辈无念门下听风恭贺前辈道业完满!”

无念是醉道人的道号,听风是楚风的道号。

“呵呵,都起来,弄出这么大场面不是吓唬我老人家吗?”玉真道人双手想前虚搀微笑着说道。楚风顿时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把自己托了起来,铁剑等人也同时站起身来,只是玉真一手拿着一个玉盒,一手拿着楚风的黄金字钱和玉刀,让严肃的场面变的有些好笑。

这时,玉真似乎也发现自己形象不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手中玉盒和黄金字钱、玉刀已分别向楚风和铁剑飞去。铁剑接过玉盒微显愕然,却听玉真说道:“这是小狐狸让他媳妇给你疗伤的。”

说道这里,玉真道人微微一顿,接着说道:“这么大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受了伤也就算了,还不等伤好就出关,幸亏小狐狸拿了这灵芝来,否则起码要多闭关百年,又不是什么大事,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

铁剑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之色,却听蒋玉梅小声说道:“语儿的丈夫楚风是酒道前辈的弟子!”

铁剑轻轻的点点头,道:“铁剑只求心中无憾!”

玉真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好一个只求心中无憾,也惟有如此豪情才配得上‘九天御剑’四字,但你可知,这也将成为你日后仙途之上最大的羁绊?”

“只要能和玉梅长守在天地之间,就是铁剑的仙途!”铁剑平淡的说道。

蒋玉梅脸微微一红,玉真叹了口气,说道:“痴儿!”

楚风神色一动,飘渺的剑吟之声如从天际传来,夏语的宝剑在鞘中也随着剑吟之声而鸣,所有人的宝剑都在吟鸣。剑吟之声渐大,变的清晰,空中浮云一丝丝消散,不过几息时间,天空中已再无一丝浮云,无数道剑光冲天而起,夏语等人的宝剑也同时飞起,在空中相交而鸣,如此九次,然后落入群山中,剑吟余声中,恭敬而整齐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恭贺师叔道业完满即日名书玉京!”

“恭贺师叔祖道业完满即日名书玉京!”

九天剑鸣,九天御剑门最隆重的礼仪,需要九天御剑门掌门沐浴在祖师堂中朗诵《道德经》三次才能奏请镇门神剑之灵发动这个仪式,简单而隆重,只有在祭拜门中先人和恭贺门中之人度劫飞升时才可一见。

玉真道人无奈的笑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些孩子怎么就不懂变通一些,弄出这么大场面干什么?”

“这是门中的规矩,也是我等后辈的一份心意,还请师叔勿怪掌门师兄!”铁剑恭敬的说道。

玉真呵呵一笑,道:“曾最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野小子也开始讲起规矩了,别和老道装了,随老道去给祖师爷烧株香去。

小狐狸,你和你媳妇也一起来!”

“我?”楚风一指自己鼻子,看到玉真肯定的目光后,急忙说道:“老道,这么隆重的场面……”

楚风话为说完,已和夏语一起凌空飘到玉真身边,向太华极顶的祖师殿而去。

“老道,怎么隆重的事情,我一个小孩子去不好吧?”楚风重复说道,九天御剑门的镇门神剑据说斩天下一切妖邪,在他袖子里此刻正有一只妖怪,要是那传说是真的,这一去非出大乱子不可。同时,就是他袖子没有胡灵儿的存在,他也不想去凑这种热闹,跟一帮老古板再一起,还不要了他的命。

“小狐狸,胆大包天,居然敢带着一只小妖跑到九天御剑门来,现在怕了?”玉真道人调侃的说道。

楚风神色剧变,脸上血色顿时尽去,却听玉真道人又说道:“放心,他们听不到。”

“那您老前辈高人,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放晚辈下去?”楚风神色渐渐恢复正常,谄媚的说道。

玉真道人看着楚风含笑摇摇头。

“您老都是快要飞升的人了,当放下心中恩怨,怎么还和我这小孩子一般见识啊,就把晚辈放下去吧!”楚风笑的更家谄媚。

玉真道人再次摇摇头。

“老道,你要不放我下去,出了大乱子可别怪我!”楚风心道,死就死吧,镇门神剑和镇风旗不知哪个厉害,看来真要应死狐狸的话了,这华山要变成秃山了。

“能出什么大乱子,你以为就你袖子里那只小妖精也配神剑见血?”玉真道人好笑的说道。

楚风干涩的笑笑,心想,小妖精?我袖子里这只妖精和你一样稀少,希望那把破剑也和你一样不长眼。否则你等着看大乱子吧。

蒋玉梅和铁剑跟随在后,看着小声嘀咕的一老一少,蒋玉梅微笑着对铁剑说道:“都说玉真前辈是冷面修罗,没想到玉真前辈也是位老顽童!”

祖师殿前,青砖铺成宽阔广场,青绿色的巨大香炉立在大殿台阶前,升腾起袅袅清烟。青砖、青瓦,矗立在蓝天下,青山中,每向前走一步,似乎都有久远的岁月在脚下流淌,檀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袅袅清烟似乎不是在飞升、消散,而是沉淀,和九天御剑门悠久的历史一起沉淀在这青山中。

楚风抱着玉真的宝剑、夏语抱着玉真的拂尘亦步亦趋的跟在玉真道人身后。看着玉真的背影,楚风直翻白眼,也有这样抓苦力的啊。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反对,谁他袖子里藏着一只狐狸精。

“恭迎师叔!”九天御剑门掌门玄机道人率众拜倒在祖师殿前说道。

“恭迎师叔(师叔祖)!”其他人先后说道。

玉真道人急忙上前两步,搀扶住玄机,道:“你这孩子,作为一派掌门,怎可轻易行此大礼。

你们也都起来!”

楚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道:“这帮老头子,也不嫌累,又是跪有是拜的,也不怕闪到腰!”

场中那个不是耳聪目明之人,楚风的话那里瞒的了他们的耳朵,顿时,无数可以杀人的目光透向楚风,如果不是楚风随玉真道人而来,又为玉真抱剑,肯定会被废了修为丢到山下去。

楚风见众人目光不善,急忙挺直腰,脸上神色一整,恭敬而谦卑,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让所有九天御剑门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玉真师叔真是的,你说他老人家是不是故意带楚风来搅局的?”蒋玉梅轻声和铁剑说道。

铁剑无奈的点点头。

剑吟之声再起,一道剑光冲天而起,苍穹似乎都为之分成两半,所有人为之变色。神剑自鸣,剑气冲天这样的事在九天御剑门的历史上只发生过两次,皆是强敌入侵之兆,杜凌风终南山千羽之劫后,修行界已平静千多年,难道修行界将再乱且有强敌将要入侵九天御剑门。

剑吟之声愈烈,有识之人终于发现,今日剑鸣不同典籍中所载预警之声,而是王者不容侵犯的声音,难道是可与神剑争锋的神兵将要出世?

楚风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动,他的目光穿过祖师殿前的人群,在大殿深处看到一柄剑,足有手掌宽、上有铭文的剑身暗淡无光毫不起眼,却散发着睥睨寰宇、令万兵伏首的气势,天下四大神兵排名第三的神剑斩邪。蜀山九仪天尊剑为兵中之皇,下落不名的蚩尤魔刀为兵中魔主,九天斩邪剑为兵中之霸,华严宗度厄剑为兵中之佛。

一把四尺的宝剑在楚风眼中有如万韧高山,高不可攀,若遇皇者,就像他那日在阴风谷所见胡灵儿的情形一样,身体欲屈膝拜服在斩邪之前。但他的身体内却似有什么在苏醒,那同样是睥睨寰宇、令万兵伏首的气势。

楚风仰首向空,惊天鹤鸣掩盖住剑吟之声冲天而起,所有人短暂的失聪之后,发现楚风已漂浮在半空之中,双臂张开冲天而歌,那并不高大的身体却让人不禁想起《庄子》中的话:北海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此时的楚风好似一只比那鹏还大的仙鹤,飞于九天之上,傲视穹宇!

剑吟之声再起,却始终无法盖住鹤鸣,剑吟、鹤鸣齐奏,云梦大泽方向一道血红刀光把天空然成一片血红,蜀山九仪天尊剑不甘落后,那皇者般高贵的金色剑气冲天而起,与刀光在天空中相持在一起。

一把是轩辕皇帝遗下神剑,一把是蚩尤魔君所用魔刀,在逐鹿之战几千年后的今天再次交锋。

魔刀现,血光起,天下乱!

每个知道这句话的人眼中都泛起一片血光,只是有人兴奋,有人担心。

一道如佛光般的剑光蓬松散开在天空中,为满是戾气的天空添一份祥和,却丝毫无法缓解人们心中的沉重。

剑气和刀光相持之处风起云涌,斩邪的吟鸣声变的愤怒而暴躁,一道剑光从九天御剑门祖师殿中射向空中的楚风。

楚风面带微笑,指若空中飘舞的轻羽一般点出,指剑无声的相交在一起,空气从指尖和剑尖相交处爆开,如暴风一般席卷整个太华山极顶。

玉真道人神色沉重,挥动衣袖,已落到头顶的暴风消弭与无形之中,但剑、指相交处的暴风却如无边大海上的巨浪一般,一波一拨冲向四面八方。

“请师叔示下,弟子该怎么处理此事?”玄机道人恭敬的问道。

“你是掌门,门中一切事由你做主,你问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

但这孩子我老道要带走!”玉真道人微笑着说道。

“弟子明白了!”玄机道人应了一句,眼中却有不愉之色,楚风分明有神兵在身,若能为九天御剑门所得,九天御剑门必成天下第一大派。

“玄机,你可还记得我等修道之人最忌什么?”玉真道人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玄机道人身体一震,浑身大汗淋漓,道:“弟子犯了贪念,请师叔责罚!”

玉真道人淡然一笑,道:“你我求道修仙以求长生不老,何尝不是贪,人皆有贪念,只有知与不知之别,懂与不懂之差,是否有能平息之的理智!”

“谢师叔教诲,师叔看何人可掌我九天御剑门?”玄机脸上流露出明悟的神色说道。

“那孩子带来了成形灵芝,可交予铁剑,你放心闭关吧!”玉真微微思索了一下说道。

玄机点点头,走到铁剑身前,拿出一册玉简,道:“铁剑师弟,你跪下!”

玉简上所载即九天御剑门剑诀,同时也是九天御剑门的掌门信物。铁剑微微一惊,急忙跪在玄机身前,道:“师兄,此事不可……”

“魔刀出世,天机师兄重伤闭关,地机师兄痴迷术法不问门中之事,其他师弟尚是炼神还虚,魔刀出世,你忍心把这重责交给其他师弟吗?”玄机微笑着说道。

铁剑由于片刻,接下玉简,道:“铁剑领命!”

玄机跪在铁剑身前,对玉简三叩首,起声飘然而去。

玉真看着天空中的楚风和斩邪,叹息道:“看样子应是千羽,但却无一丝魔气,难道不是千羽。

列位先贤,人既已去,又为何要在尘世中留下这许多事端之物!”

三十七 神兵相争

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刀光剑气纠缠在一起,那血光让俗世之人心生不安,但那金色的剑光却又让人以为天上神仙庇佑,而那嘹亮的鹤鸣更是肯定了这一点,在很久之前,俗世就有仙人驾鹤降临的传说。

看着斩邪,看着自己的手指,楚风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主宰他身体的是千羽的本能,不是他也不是千鹤。曾经驾御千羽的器灵和人现在成为千羽的附属。

玉真神色微微一动,肉眼可辨裂纹出现在楚风手指上,缓缓向手腕蔓延,分明可见其中猩红的血肉,却无点血流出。

“还是要弱斩邪一些!”玉真轻声自语道,语气中包含着他未曾察觉的轻松,更多却是茫然。眼前情形分明是神兵相争,他不明白楚风为何会被牵扯其中,难道楚风本身就是一件兵器?更令他疑惑的是,这种神兵相争的情况只会发生通灵魔兵和通灵神兵之间,而楚风身上却无一丝魔气。

“该分开他们了!,若要因此让这小子丧命,老酒鬼非来找我麻烦不可!”玉真轻声说道,正要出手,异变再起。鹤鸣之声一顿,楚风垂下头,然后头陡然抬起,比方才明亮百倍却有一些戾气的鹤鸣声冲天而起,天地间为之一寂,时光似乎在那一刻停顿,斩邪剑一震,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住楚风的身体,从指尖射出,把斩邪迫出数寸之外,而楚风手上的裂纹亦在青光下缓缓愈合,片刻之后,已看不到丝毫曾经开裂过的痕迹。

“老酒鬼从哪收了这么个怪物徒弟,这小子身上还有多少秘密?”玉真道人叹息道。

被迫退的斩邪发出一声不甘的吟鸣,剑光大作,顿时前进数分,堪堪抵住楚风手指,更加狂暴的风从剑和指尖之间冲上云霄,其他两剑一刀似乎也被楚风和斩邪所感染,刀光剑气更胜。

“师叔,我们出手吧!”铁剑走上前来说道。

玉真道人点点头,道:“好,你去制止斩邪,我去把那小无赖拉下来!”

铁剑点点头,拔出身后宝剑,相比以往,他手中的宝剑暗淡了很多,且少了一丝灵气。铁剑手指在剑锋上画过,剑锋然上一丝血色,顿时为之一亮,明亮的剑身亦灵动起来。

“我铁剑之剑岂可在无主之物下!”铁剑轻声说道,磅礴的剑气冲天而起,似乎比斩邪还要强上几分。

玉真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这孩子,我九天御剑门弟子当有如此豪气,但作为九天御剑门弟子,又身为掌门,怎可祖师殿前说这样的话!”

铁剑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之色,道:“谢师叔教诲!”

说完,人凌空飘起,缓缓一剑向斩邪和楚风手指间刺去,剑身在斩邪和楚风身边狂暴的气旋中微微颤动,却未因此引起一丝波澜。玉真道人收回被楚风丢在地上的宝剑,飘上空中,从铁剑对面也是如此一剑刺出,但却比铁剑要快上些许,铁剑已身负重伤,他不可让铁剑伤上加伤。

两人的剑尖在斩邪和楚风的手指间交错而过,玉真向铁剑点点头,两人贴在一起的宝剑分开,然后分别向斩邪和楚风抓去。

斩邪和楚风手指间的距离一点点扩大,斩邪剑身振鸣,发出不甘的沉吟,欲从铁剑手中争脱,不与千羽决出胜负誓不休。神剑毕竟是神剑!铁剑心中赞叹道,面对斩邪的挣扎,他居然有几分把持不住。

铁剑眼中精光一闪,指着楚风的剑锋已被收回捧在手中,落在广场上。

玉真道人单掌按在楚风头顶上,鹤鸣之声嘎然而止,然后瘫倒在玉真道人怀里。九仪天尊剑、度厄剑和蚩尤魔刀的光华渐渐敛去,明媚的天空是那样的蓝。

“这小子的身体受了不小创伤,我带他去疗伤,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玉真道人说完,带着楚风飘然而去。

蒋玉梅走到夏雨身边,道:“去吧,你玉真师叔祖住在五云峰,你师父那里师母会和他说的!”

“谢谢师母!”夏语感激的说道,转身跑开了。

铁剑把斩邪送回祖师殿,然后在开派祖师画像之前三叩首,捧着玉简走出祖师殿,广场之上九天御剑门弟子同时拜倒在地,齐声说道:“拜见掌门!”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在我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去寻找魔刀,否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铁剑厉声说道。

“谨遵掌门之命!”殿前之人齐声应道。

铁剑点点头,语气一缓,道:“都回去修炼吧,二师兄、四师兄,诸位师弟,可否随铁剑来商议一下魔刀之事该如何处理?”

楚风躺在山洞里的石床上,他刚醒来不久,目光斜视夏语残留着泪痕的脸,头却不能转动分毫,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代表着无法忍受的疼痛。那曾与斩邪对峙的左手上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些什么。

“夏语姐,我的左手怎么了?”楚风抽搐着脸问道。

“师叔祖把你带到这里之后,你左手中指和食指碎裂脱落,并有向上蔓延的趋势,师叔祖只来的及阻止伤势蔓延,却没有保住你的手指!”夏语扭过头说道,泪水再一次从脸上滚落,在她看来,如果楚风不是来华山给她送灵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楚风脸抽搐几下,挤出一些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为什么不是右手啊,这样我就可以让夏语姐喂我吃饭了!”

“不许胡说!”夏语站起身,愤怒的喊道。

“老妈告诉我,说让自己老婆哭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我要是让夏语姐哭了,她老人家就把我一只耳朵揪成猪耳朵,让我无法见人。夏语姐,你总不会是想帮我把另一只耳朵也揪成猪耳朵吧!”楚风齿牙裂嘴的笑着说道。

夏语擦去脸上泪水,挤出一些笑容,道:“姐姐不哭了!”

“这小子和他那酒鬼师父一个德行,只要有一张嘴能喝酒,天塌下他给你当被子盖,为这样人的两根手指哭,冤枉死小丫头你!”玉真道人走进山洞笑着说道,然后神色一整,严肃认真的问楚风道:

“小子,你老实回答老道,千羽是不是在你身上,还成了你的本命神兵?”

“老道,虎着怎么大一张脸,不觉的辛苦吗?

不过,都说人老成精,这话还真一点没错,这么快就被你老道看出来了。”

玉真道人叹了口气,道:“小子,你还真笑的出来,难道你不知你有大麻烦了吗?”

楚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麻烦迟早会来,不过是迟一天早一天的问题,担心不会少一点,不担心不也不会多一些出来,有必要愁眉苦脸的吗?”

玉真道人脸上的严肃顿时冰消雪化,笑着说道:“不能不佩服老酒鬼,这样的徒弟我九天御剑门还真教不出来!”

“老道,你们九天御剑门那把破剑怎么找麻烦找到我头上来了?”楚风问道。

“你知道什么样的兵器才称的上是神兵?”玉真道人问道。

“我们修行之人用得不都是通灵神兵吗?”楚风奇怪的问道。

玉真道人摇摇头,道:“我们用的兵器最多说的上是灵兵,它们有的只是灵性,同时也只能在我们修行之人的帮助下采天地灵气孕灵胎,一旦离开我们,多数会灵气散、灵性灭成为凡兵,(奇*书*网^.^整*理*提*供)极少一部分则会灵气内敛、灵性沉眠,等待有缘之人把它们唤醒。

而神兵拥有的是灵,可以像我们一样思考,对事情做出判断,或者你已可以称它们为妖,可以自己吸收天地灵气,孕育灵胎,最后修成真身飞升。”

楚风听的有些糊涂,习惯的想挠头,却发出“哎呀”一声痛叫,问道:“这和那把破剑找我麻烦有什么关系啊?”

玉真道人微微一笑,挥手一招,宝剑飞入手中,屈指弹剑脊上,龙吟之声在山洞里回荡,剑尖指天,楚风似看到一副不曲傲骨立于天地之间。

玉真道人剑指自下而上在宝剑如水剑身上抚过,道:“兵者,傲骨天成,烈性天生,刚烈而无回旋余地,剑要有一去无回的勇气,刀要有劈山断海的气魄。刀剑若无如此气势,就只能挂在厅堂之上成为装饰之物。

神兵之灵,更是如此,刚而高傲,他会自己择主,或臣服于能折服他的强者。神兵相逢,必分高下,这就是斩邪开始相你施压的原因。至于后来,斩邪向你出手,则应该是感觉到千羽的魔气,你是知道的,斩邪剑,邪魔不近。”

楚风叹了口气,道:“我还真够倒霉的!”

“臭小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运气好的让我老道都想掐死你,还敢说这样的话!”玉真道人啼笑皆非的说道。

“得了吧,不死不活躺在这里也叫身在福中?”楚风不屑的说道。

“我老道是发现了,你和你师父那老无赖都是杀人不用动手的主,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非被你们气死不可。

几千年来,能称的上神兵的兵器不过出了五件半,一件办在你臭小子身上,成形灵芝也能让你拿一块上华山来,现在就出了这么点小事,你就敢说自己倒霉?”

“我的运气好象还真不是一般的好,黑伞、千羽、蚩尤号角、天鬼术、镇风旗,可惜都是麻烦!”楚风低声自语,接着问道:“老道,我身上的半件神兵是怎么回事?”

“千羽、蚩尤号角、天鬼术、镇风旗,一把绝对不输他们的黑伞,有人居然说他们是麻烦,我掐死你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子!”玉真道人失神的自语道,伸手就掐住了楚风的脖子,置楚风凄惨的叫声于不闻。

“师叔祖……”夏语怯生生而担心的叫道。

玉真道人回过神来,老脸一红,急忙收回手,干嗑两声,道:“臭小子,蚩尤号角、天鬼术和镇风旗是怎么会事,给我老道老老实实的交代出来!”

经过刚才折腾,楚风一张脸疼的苍白,良久才恢复些许血色,道:“你先回答我,我身上的半件神兵是怎么回事!”

楚风话虽如此说,心中却在后悔怎么会把镇风旗的事情也说了出来,能找出的唯一解释是玉真道人给他一种醉道人的感觉吧!

“九子仙藤上结出的葫芦天生具有吸收天地灵气的能力,但缺少灵性,醉仙草也是如此,虽然炼成法宝后,灵性被启,但搁置之不理,灵性同样会沉眠,只能勉强算的上半件神兵。

好了,现在该告诉老道蚩尤号角、天鬼术和镇风旗的事情了吧!”

玉真道人刚一解释完就迫不及待的问道,蚩尤号角、天鬼术和镇风旗都是只见于传说的法宝,没有任何一个修行之人在听到他们的消息后还能坦然处之,即使快要飞升的玉真道人也不能,他不是贪,只是希望能够看到传说中法宝,哪怕是从楚风嘴里知道他们的样子,都是人生中的一见幸事。他甚至不想给楚风解释酒葫芦的事,就问蚩尤号角、天鬼术和镇风旗的事情,但他很清楚,楚风和醉道人一样,都是刺猬,要想从他们口中得知什么事情,只能顺毛捋。

三十八 老友重聚

蚩尤号角和天鬼术的事情是由夏语述说的,夏语讲完后,楚风一边齿牙裂嘴的讲述镇风旗的事情,一边在心里不听诅咒清虚伞,若是之前,只要他受伤,清虚伞都会出来帮忙,但今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清虚却无一点反应,让他只能忍受全身不时惊起的疼痛。

忍受着强烈的疼痛,楚风不禁感激起醉道人让他在孤海中炼气打坐,若非那四年的寂寞和不时前来侵袭的海浪把他的意志已磨练的如山岳一般坚毅,他现在可能已疼昏过去了吧。

“因为怕麻烦,所以我并没有把镇风旗带出阴风谷。”楚风撒个小谎结束了话题,夏语温柔的为楚风擦去头上的冷汗。

“心志坚毅,处事理智而不贪,老无赖啊,能教出如此徒弟,我老道想不佩服你都难啊!

小子,好好养伤。”玉真道人叹息道,说完,起身向洞外走去。

“师叔祖,有没有减轻风弟疼痛的办法?”夏语起身问道。

“千羽正在和他完全融合,这些疼痛对他有好处!”玉真道人回过身来说道。

“什么,完全融合?”刚才还纹丝不能动弹的楚风从石床上跳起来,满脸恐惧的问道,“老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臭小子,虽然高兴,也不必高兴成这样吧!”玉真道人调笑的说道。

楚风“扑通”一声坐在石床上,身体的剧烈疼痛似乎已不能丝毫触动他的神经,失魂落魄的说道:“这下死定了!”

“弟弟,发生什么事情了?”夏语紧张的问道。

“臭小子,有什么不对吗?”玉真道人见楚风模样,也严肃了起来。

“千羽是有器灵的,而且它的器灵曾经是一只炼虚合道的鹤妖,当我和千羽完全融合后,我和千羽的器灵千鹤就只能存在一个,我的灵魂马上就会被千鹤吞噬了,我死定了!”楚风的眼中已满是绝望,夏语的神情则痴了。

玉真道人哑然失笑,问道:“臭小子,这是谁告诉你的?”

听到玉真道人的笑声,楚风神色一动,眼中焕起一些光彩,问道:“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本命神兵有灵的事老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你已经完全和千羽融合了,而且千羽正在修复你受的伤,一段时间之后,就是你少的那两跟手指都能再长出来。如果那个叫千鹤的器灵要吞噬你的灵魂,早就吞噬了,你以为你小子现在还有机会和我们说话吗?”

说道这里,玉真道人再次笑了起来:“哈哈,原来你个奸猾似鬼的小子也有被骗的时候,告诉我老道这个人谁,我老道要好好和他聊聊!”

楚风眼中再次焕发出生机,然后变成怒火在眼中燃烧,精神十足的跳了起来,用来甩着手大声叫道:“破伞,你给本少爷出来,看本少爷不砸碎你!”

可任楚风叫破喉咙,也未见黑伞出现。楚风只能转换目标,叫道:“千鹤,你给本少爷出来!”

一根洁白的鹤翎从楚风手中飞出,飘落在地上,变化成楚风曾见过的千鹤,盈盈一个万福,道:“千鹤拜见道长、公子、夏姑娘,恭喜公子和千羽完全融合!”

“少来这一套,你给本少爷说清楚,那日阴风谷里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楚风怒气冲冲的问道,夏语一脸愕然,玉真道人则看的津津有味。

“当日之事千鹤都是按清虚前辈要求所说,公子现在伤势很重,还是安心养伤为好!”千鹤说着,手指在楚风身上轻轻划过,楚风顿时发出惨痛的叫声,再说不出话来,像面团一般瘫倒在地上。

千鹤抱起楚风,轻柔的把楚风放回到石头床上,道:“刚才与斩邪相争之时,妾身感觉到了杜凌风附身的那只千羽,他已寻的身体重修了。”

千鹤说完,身体已散碎成点点光斑,飞会楚风的身体。如此场面看的玉真心怀大开,大笑着走出了山洞,但他已完满的道心也因千鹤的话出现一丝裂纹。

夏语神色复杂的看着楚风,擦去楚风头上的冷汗,幽幽问道:“弟弟,你是不是有过别的女人?”

楚风神色一变,正要说话否认,夏语却按住了楚风的嘴,道:“师母见过你后,曾和我说你命犯桃花,我问陆姐姐你出师之后的事情,陆姐姐总是言辞闪烁,姐姐看的出陆姐姐喜欢你,她已把你看做唯一的依靠,这位千鹤姑娘作为千羽的灵,千羽与你融为一体,她肯定也无法再离开你。姐姐也是个女人,姐姐真的很嫉妒,可姐姐更不想让你为难,你能告诉姐姐该怎么做吗?

你不远千里把灵芝送来华山,姐姐真的很感动……”

夏语说到此处,已满脸泪水扑在楚风胸膛上。看着山洞凿刻平整的洞顶,楚风有些酸酸的感觉,他行使肆意而为,这一刻终于明白,他做事至少还要为几个人考虑,爷爷、父母、夏语的父亲、夏语、陆月眉、千鹤、清虚、素雨姬,还有酒道人。

“夏语姐,对不起!”楚风轻声说道。

夏语抬起头,擦去脸上泪水,道:“姐姐失态了,家里能多几个姐妹也是好事,能和姐姐聊聊天,还能一起讨论修炼的心得,但不能太多,否则姐姐就和阿姨把你的两只耳朵都揪成猪耳朵!

姐姐去给你拿点水来喝。”

夏语勉强的笑着,转身而去,晶莹的泪水再次从眼角滚落。

两天后,楚风已可以吃力的行走,他本来还不想动,但今天是玉真道人决定度劫飞升的日子,只要玉真道人把收敛的气息放出,就会招来天劫,度过之后,即可飞升仙宇。

玉真道人盘坐在山顶之上,浑身散发着飘逸离尘的气息,那已不是人间该有的气息。铁剑率近百师兄弟坐在玉真身前,聆听几乎可以算的上玉真道人最后遗言的教诲。

“铁剑,你们师兄弟都回去吧!”玉真见楚风和夏语上来后说道。

“师叔,请让铁剑等为您护法!”铁剑起身跪下说道。

“师叔,请让我等为您护法!”做在铁剑身后众人也跪下同时说道。

“铁剑你重伤未愈,地机你有多长时间没有握剑了,至于你们还是炼神还虚,怎么为我老道护法。再说,我老道在你们眼中就这么没用吗?

都下去吧,马上会有几位老友过来,都是些不喜见人的老家伙,如果你们再不下去,他们可不敢出来!”玉真道人微笑说道。

“弟子等领命!”铁剑等人齐声说道,然后起身鱼贯走下五云峰。

等到铁剑等人离去,玉真道人目光投向胡灵儿藏身的衣袖,道:“仙友鹤驾华山,老道多有怠慢,仙友可否现身一见?”

一只小巧的狐狸从楚风衣袖中窜出,落地变成胡灵儿,盈盈一礼,道:“胡灵儿恭喜真人道业圆满,祝真人名书玉京!”

玉真道人微微一笑,道:“多谢仙友!”

玉真道人说完,朗声道:“老无赖,你还不出来,不会是怕你徒弟找你麻烦吧!”

“老杀星,我徒弟找我麻烦干什么么,别告诉我,你想挑拨我们师徒关系?”随着懒洋洋的声音,醉道人出现在玉真道人三步之外,依旧迷着一双眼睛,一身道袍也已再次变的破烂不堪,腰上挂着个酒葫芦,看着玉真道人,挠着头批,没一点正经的说道:“老杀星,厉害啊,不过两百年时间,就完全消弭心中杀戮孽业,功擎飞升,恭喜你了!”

玉真道人微微一笑,道:“杀该杀之人,问心无愧天地,何需消弭?”

醉道人双眼睁开,脸上浮现出恶劣的笑容,道:“杜凌风回来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难道你不想见他一面?”

玉真道人身上的飘逸离尘气息一乱,随即闭上眼,久久之后,飘逸离尘的气息再次平稳的笼罩在山顶上。玉真道人睁开眼,微笑着说道:“老无赖,你还真不是个东西,自己羁留尘世数百年不飞升,我老道现在要飞升,你还要乱我道心。

臭小子,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不飞升吗?”

“老杀星,你要是敢说出来,我们就没的做朋友?”醉道人神色一慌,恐吓道。

“你老无赖能乱我道心,我为什么就不能和你徒弟聊聊往事!”玉真道人丝毫不把醉道人的威胁放在心上,道,“老无赖不飞升,据他所说是因为两件事:一,杜凌风挑战天下高人重伤闭关,你师祖飞升留言,杜凌风归来之日,将是天下大乱之时,但不想,杜凌风炼千羽遭劫,天下并未大乱,他想你师祖留言还有深意,所以想求证此事;二,他和老迷糊,也就是痴道皆是嗜酒之人,相交甚深,老迷糊也是不想飞升之人,但一日酒醉之后,忘记收敛气息,糊里糊涂的就度过了天劫,老糊涂飞升之时,让你师父收个徒弟,把两人一身所学传给他。”

醉道人见玉真并未说出他担心的话来,渐渐放下心来,却听玉真道人继续说道:“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师父酒后失言说的,你师祖不苟言笑、行事严肃……”

玉真道人话还未说完,醉道人已扑上去捂住了玉真的嘴。

“你徒弟是个鬼精灵,你以为他猜出后边的话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山顶上响起,醉道人放开玉真道人,毫不在意的说道:“我老道带着徒弟一起飞升总可以了吧,当着徒孙的面,他老人家怎么也不会太过责怪我!”

“拿自己徒弟做挡箭牌,这事也只有你能做的出来了!”玉真道人笑道。

醉道人在玉真道人身边坐下,得意的说道:“老杀星,说错了吧,这种事臭小子将来肯定比我做的好!”

玉真道人无语,醉道人从衣袖中拿出五只玉质酒杯,向楚风一招手,酒葫芦飞入醉道人手中,倒出五杯酒,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整个山顶,正是酒葫芦中集酒中精华和天地灵气而成的美酒。醉道人手一挥,酒杯分别飞向场中五人,道:“给老友你送行了!”

说完,醉道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祝真人仙途无阻!”胡灵儿微笑着说道,也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多谢仙友!”玉真道人饮尽杯中之酒,看着酒杯说道:“真没想到,你老道也有大方的一天,可惜野和尚不能过来,等他知道今天之事,肯定后悔死!”

“谁说我和尚不能过来!”随着洪亮的声音,一个胖胖的和尚出现在山顶上,道:“老道,我的酒呐?”

醉道人把酒葫芦丢过去,道:“今天让野和尚你尽兴!”

“和尚,多谢了!”玉真道人起身一揖说道。

“老杀星,你这人什么地方都好,就是有点太麻烦,我和尚要是不来见你,岂不心中遗憾长存,不就点小伤吗,多闭关百年算个毛啊!

喝酒!”肉僧大大咧咧的说道,一道酒煎射入玉真道人酒杯中,然后仰头痛饮。

“好了,老友你就放心吧,野和尚的伤包在我身上。

臭小子,我老人家那份灵芝拿过来!”醉道人笑着冲楚风喊道。

三十九 御剑九天

楚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正要丢给醉道人,但马上又收了回去,问道:“死老道,你怎么知道得到了灵芝,还给你留了一份?”

“我老人家知道的事多了去了,拿过来!”醉道人说着手一招,楚风手中的玉盒已脱手飞出落入醉道人手中。醉道人打开玉盒,看着玉盒里那一小片灵芝,道:“虽然比用来讨好老婆的那一块小了很多,但总算还记的我老人家,有这份心意,我老人家也就不计较大小。

野和尚,我老人家看在老杀星的面子上,再做一次亏本买卖,便宜你了,给!”

醉道人说完,把灵芝丢给肉僧,夏语却红着脸低下了头。

肉僧一边往肚子里灌着酒,一边接过玉盒飞快的揣进怀里,嘴里含糊的说道:“多谢老无赖,多谢老无赖……”

但往嘴里灌酒的速度却没有因此变慢分毫。

“丫头,还不块把酒喝了运功打坐,否则等酒中天地灵气散尽,可就没有任何功效了!”玉真道人含笑对夏语说道。

“祝师叔祖仙途无阻!”夏语说完,饮尽杯中之酒,原地坐下引导酒中灵气和酒之精华转化为真元。

“祝前辈仙途无阻!”楚风少有的正经说道,饮尽杯中酒,也原地坐了下去。

久久过去,灵气皆已被吸收,楚风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睁开眼,日已西斜,醉道人、玉真、肉僧和胡灵儿分坐四方,写意而轻松的轻声谈论着,不是发出开心的笑声。而此时的玉真道人,全身已无一丝尘世气息,身在天地之间,衣服每一个褶皱的波动都暗和天地的韵律,楚风只能想到四个字来形容:仙风道骨。

乌云出现在天际,慢慢向山峰上的天空聚集而来,醉道人、肉僧和胡灵儿同时起身向玉真道人一揖,然后带着楚风和夏语退出数百丈之外,漂浮在与峰顶同高的天空中。玉真道人拔出宝剑横放膝上,弹剑而歌:

“黄帝铸鼎于荆山,炼丹砂。丹砂成黄金

骑龙飞上太清家。云愁海思令人嗟,宫中彩女颜如花。

飘然挥手凌紫霞,从风纵体登鸾车。登鸾车,侍轩辕,

遨游青天中,其乐不可言。

鼎湖流水清且闲,轩辕去时有弓剑,古人传道留其间。

后宫婵娟多花颜,乘鸾飞烟亦不还,骑龙攀天造天关。

造天关,闻天语,长云河车载玉女。载玉女,过紫皇,

紫皇乃赐白兔所捣之药方,后天而老凋三光。

下视瑶池见王母,蛾眉萧飒如秋霜。”

歌罢,双目闭起,脸上淡然笑容不时不时轻轻颤动着,心中似乎有什么记忆掀动着他古井无波的心。

“天劫分两部分:一为情欲劫;一为天雷劫。”醉道人为楚风和刚刚从打坐中醒来的夏语解说道,

“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爱、恶、欲为七情;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欲。尘世情欲使社会发展,却也使人间纷争不断。

真仙之力,举手投足,翻江倒海,地动山移,两仙相争,天翻地覆。水神共工头撞不周山,天河倒灌,女娲娘娘炼石补天;黄帝、蚩尤相争,仙人介入其中,日月无光,凡人死伤无数。为保天地长存,大神盘古与熟睡中苏醒,以无边神力布下这情欲一劫,惟有斩断七情六欲之人方能度过这一劫。

这情欲之劫最是好过,也最难过。心中无念,眼中所见皆是虚妄;一念生,虚妄成真,毕生之功毁与旦夕,灵识蒙蔽,只能投胎转世,如无友人愿意耗百年修为唤醒灵识,就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老道,你说了半天,这情欲劫到底是什么样子啊?”楚风问道。

“云起幻生,雷至幻灭,和陆丫头水月洞天的幻术差不多吧,但要比千年水灵珠的水月洞天还要危险,水月洞天毕竟是外术,这情欲劫却是度劫之人心中所生,无任何外力可借,再深厚修为也是无物,全看心中情欲是否以完全斩断。

老杀星,你要是过不了这一劫,我老人家就让臭小子收你当徒弟,你老小子不怕丢人,我老人家更无所谓。”醉道人虽然说的是调侃之话,以完全睁开的眼中却满是担心。

乌云在头顶聚拢,遮挡住最后一片天空,无数电光在乌云中游动,天地忽明忽暗,玉真道人面带微笑睁开眼,宝剑回鞘,长身而起,似欲随风而去。醉道人和肉僧眼中担心尽去,度过情欲劫,即使度不过雷劫,也可修成散仙,只是每千年一次的天劫有点麻烦。

电光在空中游动,聚集到山峰上空,狂暴的山风凭空而起,似是在展示天地不可冒犯的威严。修行乃是逆天之行,既然逆天,就要经受天地的考验,看你是否有逆天的资格,经过了,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与天地同老,日月同归,天高海阔,任你逍遥。度不过,天地也任你逍遥,却会给你带上一副枷锁,每千年一次的天劫。

天空越来越亮,电光聚集在一起,从空中笔直落下,玉真道温和的笑着,向夏语点点头,道:“丫头,看清楚了,臭小子将来要是欺负你,就用剑砍他!

九天御剑诀第一剑——剑起天外!”

一道比那从天而降电光还要明亮、如从天外而来的剑光亮起,如拂面微风般轻柔,明亮的宝剑落入玉真道人手中,已到玉真道人头顶的天雷,仿若风中烟尘一般被那拂面清风吹散。惊天动地的雷声响起,电光却已消无踪。

剑起天外只是拔剑,也是致命的杀招。

楚风已三次见到玉真道人持剑,却从未意识到玉真道人手里握的是宝剑,即使是在玉真道人分开他和斩邪的时候也是如此。但此刻,他见到了一柄真正意义上的剑,一人一剑立于山之颠,剑是剑,人亦是剑。人立在山颠上,乌云蔽天,楚风眼中却根本没有乌云的影子,他只看到一人一剑凌空站在天宇之中,衣襟在风中舞动,就如这一招的名字一般,剑起天外,人与剑由天外飘然而来。

剑尖斜指天宇,一分一分举起。天空再次一亮,又一道电光落下。

“第二剑——剑飞九天!”

玉真道人话落,剑光暴起,一人一剑冲上天空,投入电光之中,人和剑顿时被电光所湮没,但还没等到楚风发出吃惊的叫声,闪电已被无数剑光撕碎,四散而飞,在轰鸣的雷声中渐渐消失。

玉真道人站在空中,剑横身前,剑指按在剑脊之上,面带淡然笑容,道:“第三剑——剑问苍天!”

话落,宝剑贴着剑指向前平滑出去,在空中划过柔和的弧线,高高举过头顶,迎住自天而降的第三道天雷。剑雷相接,足有两人环抱粗细的天雷却有若实物被剑托在空中,身躯在空中疯狂的扭动,想要把它下方的蝼蚁烧成飞灰,但空中的玉真却并未因此动弹分毫,只有手中宝剑随着天雷的扭动有韵律的颤动着。

惊雷之声响过,在天地之间回荡,渐渐,余音逝去,天雷就像夜里无人添材的篝火,渐渐暗淡,最后熄灭。

“第四剑——风惊云动!”

玉真道人向肉僧一招手,肉僧手中的酒葫芦已飞入玉真道人手中,酒从空中泻入嘴里,依旧举过头顶的宝剑吟鸣之声响彻天地,沉寂的乌云如狂风袭来的大海,翻滚如浪,呼啸的风声似从天边传来,越来越近。

玉真道人眼中染上几分酒意,飘逸离尘中多了几分狂太,剑身一颤,无数条剑光在空中炸开,刚刚离开的乌云的天雷顿时被斩成无数块,就连乌云中都泻下几道天空的蔚蓝。天地似被玉真道人的挑衅所触怒,惊雷声暴起,雨水如天河倒灌一般从天空中泻下。

玉真道人丢回酒葫芦,抚须而笑,道:“第五剑——不周山倒,石破天惊!”

剑如刀一般向天而斩,天雷一分而二,一线蔚蓝在乌云中显现,直到天边,黑沉沉的天地陡然一亮,两道天雷擦着玉真道人的身体落下。

看着向自己头顶飞来的一道天雷,醉道人摇摇头,道:“这个老杀星真会找麻烦!”

醉道人说着,挥袖凌空拍散一道天雷,同时把楚风向一条天雷丢去,笑道:“小子,去尝尝天雷的味道!”

幸亏夏语已沉溺在玉真道人演示的九天御剑诀中,否则夏语一定会被吓傻,胡灵儿狂热的看着醉道人,自己拿楚风寻开心的行为此时和醉道人比来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之别,一定要和这个老怪物好好交流一下,不过,一定也要小心不能得罪这个老怪物。

看着越来越近的天雷,刺目的电光让楚风眯起了双眼,脑海中思绪万转,醉道人不会认为他能挡下这道天雷,虽然已被玉真道人一分为二,威力也比远远比不上原来的二分之一。老道也绝对不会是想要他的命,此举必有深意,他身上能挡下天雷的只有清虚伞和千羽,是清虚伞还是千羽?

千羽!

楚风思绪一动,身体陡然破碎成一百零四只鹤翎飞入天雷之中。满眼刺目的电光,看着在电光中飞舞的鹤翎,楚风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惊栗的颤动,怎么会这样,我的身体怎么会变成千羽?

每一根千羽都是他,他能在每一只千羽上感觉到他的真实存在,电光缭绕在千羽上,他的灵魂在触电般的疼痛。他又是一个旁观之人,千羽在他眼中飞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电光消散,缭绕在千羽上的电光缓缓被吸入千羽中,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升起,重伤后的无力感已消散的无影无踪,但楚风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心中只有惶恐和无措:我还是人吗,该怎么变回人?

“臭小子,吓呆了!”醉道人促狭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楚风顿时如逆水之人看到生的希望一般,向醉道人的方向看,白光划过天空,百余支千羽已到了醉道人身边。

“小事聪明,大事糊涂,想变回人,想一下不就可以了吗?”醉道人笑着说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要变回人的念头顿时席卷楚风的灵魂。

一只巴掌拍在头上,楚风感到头上一痛,欢喜的睁开眼,熟悉的身体再次出现在眼中,左手残缺的两指也已完好如初。

“老规矩,不到炼神还虚,不许使用千羽,以前使用的旧帐看在老道今天心情不错的份上就不和你算了!”醉道人看着天空中的玉真道人说道。

“什么旧帐?”楚风明知故问道。

“素女宫……”醉道人浮现出一脸坏笑。

“我保证不再使用,这样可以了吧,死老道!”楚风看着夏语提心吊胆的说道,幸好夏语依然没有注意到他。

“这才乖吗!”醉道人拍拍楚风的头,说道,“还有最后两道雷劫,度过之后,老杀星就可以飞升了!”

“第八剑——月落大地!”玉真道人的声音中有了疲惫的因素,光洁的脸上似有汗水渗出,但他手里的剑却未因此有丝毫迟缓。

柔和的月光在乌云下、暴雨中亮起,暴雨在月光中消弭无踪,就连雨声、雷声在月光照射的范围内都无一丝一毫,似乎是一个平静的月夜,一轮弯月升起。

四十 度劫飞升

一弯银月在天空中亮起,朦胧的月色美丽而妖异诱惑。弯月如灵蝶般翩翩起舞,迎上从天而降似可以毁天灭地的天雷,没入其中,满眼月色亦被牵扯起中,明月、月色消逝的无影无踪,雨声、雷声在次响起。

天雷似乎并未因明月而有丝毫改变,但场中人皆已发现,天雷的速度在缓缓变慢,庞大的身躯亦如冻僵的蛇一般迟钝起来,玉真道人剑尖轻轻一引,天雷擦身而过。

看着天雷表面冰结一般的异样光泽,楚风眼中闪过疑惑的目光,醉道人似是看出楚风心中疑惑,道:“日为至阳,月为至阴,方才弯月若沉入东海,可以冰封万里大海!”

醉道人话刚落,天雷散碎成点点光晶在方圆近千丈的天空中飞舞,散发着蕴蕴寒气,从天而落的雨贯入其中,离开之时已变成无以数计的冰雹。

肉僧摇摇头,道:“这个老杀星,真会找麻烦!”

肉僧说着,双手合十,脸上闪过庄严法像,沉声道:“唵嘛呢叭弥吽!”

佛号出口,身上佛光一闪,群山顿时染上一层金色佛光,无数冰雹在落地刹那再次变成雨水打落在地上。

醉道人微微一笑,道:“野和尚,看来你在雾灵山伤的不轻啊,如此小麻烦居然用上大明咒!”

“欢喜佛那淫僧伤的只比和尚重,不比和尚轻,可惜你老无赖走了,不然你我联手,定可把那淫僧留下!”肉僧遗憾的说道。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西域佛教欢喜大法修行远远快于正道修行诸法,高手甚多,若杀了欢喜佛很可能会引起正魔之争,正是有此顾及,欢喜佛才能屡屡从中原全身而退,|奇-_-书^_^网|你以为就你一人想杀他啊!

不过他此次重伤足以使他数百年不能踏足中原,你和尚也算是立下莫大功德了。”醉道人叹息道。

这时,天空中所有的电光都已游动到头顶,这将是最后一道天雷,只要完全依靠自身力量度过这道雷劫,即可身游紫府,名书玉京。

“九天御剑诀第九剑——日陨九天!”玉真道人高声喝道,神情肃穆,手中宝剑刺出。剑身明比烈日,却给人无比柔和的感觉,剑锋所指,暴雨凭空消失,明明是雨和水的世界,楚风眼中却浮现出日从就天而陨,草枯木燃、满眼焦土的荒凉景象。

看到玉真道人这一剑,醉道人和肉僧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起,这最后一道天雷虽然相当于前八道天雷威力之和,但观玉真道人此时状态,度过这最后一道雷劫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剑雷相距不足尺,玉真道人突然喝道:“老无赖,助我!”

醉道人和肉僧神色同时骤变,飞身扑到玉真道人身边。

“和尚,我来!”醉道人喝道,酒葫芦陡然出现在玉真道人头顶,从天而降的天雷如同真在被收线的风筝一点一点向葫芦里牵引进去,粗有数人环抱的天雷下端慢慢变的筷子一般粗细,疯狂的扭动着身体不甘的被吸入酒葫芦中。

天雷被吸入酒葫芦的速度由慢变快,酒道人的神色却欲发严肃,他可以把天雷拍散在天空中,虽然那样同样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比吸入酒葫芦却要简单的多。但他却不能给肉僧插手的机会,肉僧虽然看上去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性子却非常刚烈,绝对不会因为他的话和自己的伤袖手旁观。

天雷终于完全被吸进酒葫芦,醉道人长长的出了口气,盖上酒葫芦,关心的问道:“老杀星,怎么了?”

“老道我还是想见杜凌风一面,况且蚩尤号角、天鬼术、蚩尤魔刀、镇风旗一一现世,我老道怎么可以错过如此热闹?”玉真道人有些疲倦的说道。

醉道人叹了口气,道:“老杀星,我害了你啊!”

“据说天上规矩甚多,我老道那里受得了那份约束,还不如做个散仙逍遥自在!

这是我老道自己的决定,关你什么事?”玉真道人轻松的说道。

醉道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如天河倒灌的骤雨断然听住,天上乌云凭空消散,蔚蓝的天空中,祥光从天而降洒落在玉真道人身上,异香由祥光中的玉真道人身上扑鼻而来,弥漫在空中,雨后本就生机勃勃的山峰因这详光生机更勃。

玉真道人站在祥光之中,浑身上下散发着脱胎换骨的如玉光泽,举手投足都多了异样的气息,那是不属尘世的飘逸,散仙,羁留在人间的仙人,又称地仙。方才若是玉真道人亲自度过最后一道天雷劫,现在就会有仙乐奏响,玉真道人就会在祥光、异香、仙乐中飞升仙宇。

散仙也有再次飞升的机会,凭借自身修为招来天劫,度劫飞升,但百人之中,也不过只有一、二人能成功!

祥光、异香散去,玉真道人看着醉道人,道:“老无赖,不介意我到你那一亩三分地上打搅一段时间吧?”

“正好有个人陪我喝酒,野和尚,你来不?”醉道人微笑着说道。

“和尚这次可没东西和你换酒!”

“老道自酿的美酒,管够!”

胡灵儿听到醉道人自酿美酒,眼睛顿时一亮,说道:“不知道长是否介意小女子也去讨杯酒喝?”

肉僧哈哈一笑,道:“我和老无赖不戒荤,狐狸你不怕就一起来,人多更热闹!”

“本小姐还没尝过人肉的味道,和尚的肉白白嫩嫩的,味道应该不错吧,你喝醉后最好也小心一点!”胡灵儿那是吃亏的主。

“小狐狸不错,你这个酒友和尚交了!”肉僧再次开怀大笑。

“你们先行,老道我随后就到!”玉真道人说道,转身向凌空向祖师殿走去。

醉道人把酒葫芦丢给楚风,道:“臭小子,记住老道的话,否则小心素女宫的事被我老道不小心说出去!”

楚风盘坐在五云峰顶,自从醉道人离开之后,他已有三月寸步未离此地,这并不是说他定下了性子,只是夏语在看过玉真道人度劫之后就一直处于入定之中,护法这种事情虽然无聊,即使他离开,九天御剑门中也自然有其他人来照顾夏语,但既然遇到这样的事,自己的老婆就总得自己来照顾。

铁剑已服下灵芝闭关养伤,至今还在闭关中,不过以铁剑的修为加上灵芝之助,伤势痊愈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蒋玉梅来过几次,并把陆月眉带了过来,陆月眉服下阴风草后,修炼速度果然远远快过从前,只是楚风没有发现,陆月眉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而从外回到九天御剑门的弟子带回消息,修行界因为蚩尤魔刀已经沸腾,许多人进入刀光升空腾空的云梦大泽寻找蚩尤魔刀,都一去不返。

云梦大泽是一片凶地,据说其中潜伏着上古凶兽,因此即使炼虚合道之人也不敢轻入其中,但蚩尤魔刀的诱惑显然大过了那里的危险。

所有这些并未引起楚风丝毫的在意,他在思考自己身体的变化,思考他修炼的目的,思考自己和夏语、陆月眉、素雨姬的事情。

身体的变化,他用两天的时间就完全掌握了,和夏雨、陆月眉、素雨姬的关系,他愿意用他最大热诚去对待。修炼的目的,他至今还未想道。

怕被老婆打,这个曾经的理由是那样的可笑,也只能作为一个理由存在,而不成为他修行的目的。长生不老,与天地同老、日月同归,这可以算是个目的,但对自己来说,只是一句毫无概念的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笑傲天地,老道很厉害,可他对付一个小小妖魔鬼怪,也宁可用言语骗晕乎后让自己上去用黑伞敲;玉真老道只为一见杜凌风,就可放弃成仙机会而成为一散仙。都说修行为求道,可道是什么?

我为什么修行,我修行的目的是什么,我的道又是什么?

数月毫无结果的思考让楚风急噪起来,身体开始颤抖,平缓的气息亦紊乱起来。楚风陡然睁开眼,目光茫然而错乱,长声而起,张开双臂,仰视蔚蓝的天空疯狂的大叫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修行,我修行的目的是什么,我的道又什么?”

楚风不知道,曾经有无数人有过他这样的疑问,也如他这般问过天地。

风轻轻吹过,似是沉默的回答。久久过去,楚风的目光渐渐平静下来,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拿出酒葫芦,酒高高从空中泻入张开的嘴中,溅出嘴外,落在脸上、衣服上、地上。酒被大口的吞进腹中,浓浓的酒气笼罩整个山峰,楚风脸上浮现出似狂似癫的神情,目光也迷醉起来。

楚风灌到葫芦里的酒终于见底,一滴滴酒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跌落在楚风伸出嘴外的舌尖上,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到后来数天都不见一滴酒落下,楚风却如石化了一般立在山峰上。

不知过去多长世界,飘渺的声音传来:“恭迎掌门出关!”

楚风迷醉的眼中焕起明悟的光彩,嘲弄的自语道:“老道不让我去寻找我的道吗,顺便找个修行的理由不就好了!”

“姐姐相信你一定能找道!”夏语的声音在耳边响,楚风顺声看去,夏语着陆月眉正站在他三步外,满脸欢喜的看着他。

“月眉也相信公子一定可以找到的!”陆月眉微笑着说道。

“夏语姐,你什么时候收功的?”

“你看!”夏语向远方的天地一指,满眼翠绿的世界已变成一片银白,就连脚下华山也是银装素裹,“我收功的时候,叶子刚开始落,昨天下的入冬来的第一场雪。

楚风挠恼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本来说要给夏语姐护法的,最后却变成夏语姐照顾我,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

“公子还想有下次啊!”陆月眉微笑说道。

“对于同一种错误,人们都说可有一、有二,不能有三、有四,我这不还差一次吗,怎么都补齐,月眉姐你说对不对?”楚风笑嘻嘻的说道。

“师父今天出关,师母让姐姐和陆姐姐在此照顾你,因此没让我们过去,现在你已经醒来,陪姐姐和陆姐姐一起过去拜见师父他老人家好吗?”夏语急忙接住楚风的话说道,绝对不能让楚风和陆月眉斗嘴,否则不知什么时候会结束,再说,她现在非常急切的想见到师父铁剑,也想让铁剑见见楚风。

“夏语姐你带路好吗,我不认识路!” 楚风点点头,不好意思的道。他是昏迷中被玉真带到五云峰的,根本不知道下山的路。

夏语点点头,牵起陆月眉的手向山下走去,看着陆月眉的背影,楚风感觉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那里不一样。

“风弟,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华山?”走在前边的夏语突然问道。

“拜见过铁剑前辈之后吧!”楚风思索了一下说道,似乎发现有些不妥,急忙解释道:“我始终是外人,已前华山羁留数月,加上九天御剑门弟子对我有意见,再呆下去恐生事端,这样对你和铁剑前辈都不好!”

夏语点点头,道:“你看等师父继任掌门之后好吗?”

楚风点点头。

四十一 斩邪择主

夏语和陆月眉站在华山数里之外,看着楚风的背影消失后,互视一眼,转身向华山走去。

华山的山路上的雪都清扫干净,虽然对普通人来说,行走依然非常不易切危险,但对两女来说,依旧可以如履平地。走过华山云门不远,两女眼中同时闪过惊讶的神色,一般这个时节,不会有人上华山,但在她们身前,有一条单薄的身影正艰难在蹒跚在山道上。

是什么人,居然敢在如此时候入山?

两女迟疑了一下,追上入山之人,一张消瘦而儒雅的脸出现在两人眼中,看年纪不过二十多岁。

“华山现已大雪封山,不知公子何事上山,若无大事还请公子回头,以免在山中丢了性命!”夏语温和的说道,眼中疑惑之色却更重,这个年轻公子给他一种熟识的感觉,她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此人。

看到夏语,年轻公子神色一喜,当目光在陆月眉身上扫过时,眼中更是闪过狂热的神色,整整身满是泥污且有数处残破的衣衫,彬彬有礼的说道:“见过夏姑娘,不知夏姑娘是否还记的岳少游?”

“你是岳知县!”夏语吃惊道,“岳知县怎会前来华山?”

“不满夏姑娘,岳某已辞去知县之职,此来华山是拜师求道的!”岳少游微笑着说道,虽然此刻衣衫褴褛,却依旧难以遮掩绝世的风姿,令本因岳少游眼中狂热心生反感的陆月眉心中不愉渐渐淡去。

“拜师求道?”夏语吃惊问道。

岳少游点点头,道:“当日见过夏姑娘和楚兄绝世风姿后,少游心中就再难平静,幼时读先贤《逍遥游》常慕鹏高飞九万里,窃笑蜩与学鸠(蝉和斑鸠)不知天之高、地之广。却未曾想到,中举之后的少游沉溺富贵之中,与那蝉和斑鸠又有何区别。

少游思索再三之后,三月前下定决心拜师求道。少游不知天下仙人几何,却闻华山有仙人聚居,因此就来了华山。今见夏姑娘在此,看来华山有仙人一事并非虚言了!”

听了岳少游的话,再看岳少游一身泥污,两女不禁为岳少游所感动。夏语思索了一下,道:“华山上并无仙人,却都是求仙之人,岳知县若是心意已定,夏语可代为引见,但至于是否能拜师成功,就要看岳知县的缘分了!”

夏语虽然并未忘记楚风怀疑岳少游之事,但既然当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今日岳少游又是一片诚心而来,加上岳少游为崂山城百姓作了不少事,她就该给岳少游个机会。

“少游现在已经不是知县了,夏姑娘叫在下少游就可以了。

少游进山之后还一直在担心遇仙人而不识该怎么办,现在有夏姑娘帮忙,在下就不必再担心这件事了,真是太谢谢夏姑娘了!”岳少游弯身一揖,高兴的说道,

“那夏语就冒昧称呼岳知县一声岳公子吧。

岳公子请随夏语来!”夏语和陆月眉在前引路向前走去,同时解释道:“九天御剑门门规,七龄弟子入门,一定要自己爬上华山,岳公子既是拜师求道而来,请恕夏语不能相帮公子,若公子力尽,可出言提醒夏语!”

“夏姑娘言重了!”岳少游急忙跟上去,道,“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陆姐姐不喜与陌生人说话,还请公子勿怪!”夏语回过头说道,陆月眉身份特殊,虽然名义上是蒋玉眉的记名弟子,但她并不想介绍两人认识。

回心石远远在往,两个三十多岁的道士迎出山门,走到三人身前,道:“夏师妹、陆师妹,我二人奉掌门之名带这位公子上山,不知两位师妹是否一起前来?”

“我二人离山之时,师母曾吩咐陆姐姐回山之后去见她老人家,既然心明师兄和心悟师兄前来接岳少游公子上山,我二人就不去了。”夏语微笑着说道,眼中却闪过疑惑之色,岳少游只是前来拜师之人,为何会受到如此礼遇?

心明似是看出夏语心中疑惑,手向南峰方向一指,道:“师妹请看!”

夏语和陆月眉顺指看去,一道剑光从祖师殿方向冲上云霄,正是斩邪。

“掌门说,神剑择主,这位岳公子可能是剑主,因此让我二人前来带岳公子上山!”心明羡慕的说道。

斩邪择主,难道天下真要不太平了吗?

想起这一年多时间来发生的种种,夏语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忧色,她有一种预感,斩邪择主,可能是为与千羽再一争高下。

“风弟,也许你修行的理由会变的非常简单,为生存下去而修行!”夏语心中暗语,却温和的笑着说道:“岳公子,接下来心明和心悟师兄会带你上山,我们就此告别,公子保重!”

“多谢夏姑娘!”岳少游温文儒雅的说道。

“夏师妹、陆师妹,我二人先行一步!

岳公子,请随贫道二人来!”心明打了揖首,和心悟一人抓起岳少游一条胳膊,脚尖点地,迅若急电的射入山门,消失在山路上。

“陆姐姐,我们走吧!”夏语说道,陆月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两人牵着手向山门走去。

九天御剑门立派之前,天下人、妖分踞,华山为群妖盘踞,恣意枉行,使华山脚下方圆千里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九天御剑门开派鼻祖铁傲天乃是华山脚下铁匠,天生异禀,力大无穷,眼见群妖为祸百姓,立志诛杀华山群妖,还天地清明。

铁傲天偶得一天降陨铁,练剑二十年不成,夜有仙人入梦,告诉铁傲天,明日午时以血祭剑,神剑可成,并传下一套剑法。次日午时,铁傲天断臂祭剑,剑气冲天,名斩邪。神剑出世,群妖震动,欲杀人夺剑。

铁傲天手持神剑血战而逃,亡命天下五十载,杀回华山,斩尽诸妖,创下九天御剑门,传下弟子九人,过百年飞升仙宇,留下斩邪成为九天御剑镇门神剑。

九天御剑门开派几千年来,斩邪择主之相只出现过一次,一前来拜师之人得到斩邪认可成为剑主,这是第二次。

铁剑站在祖师殿门外,看着祖师殿中的现出择主之相的神剑斩邪,心中思绪翻腾,斩邪上次择主是妖域群妖再犯神州中土之时,斩邪出世,虽然后来群妖被逼回妖域,但修行之人也十停折了六停,许多小的修行门派因此烟消云灭断绝香火。

浩劫真的无可避免了吗?

“师弟,和你商量件事!”地机走到铁剑身边讪然说道。

“剑主能不能由我教?”地机有些不好意思,又急忙解释道:“师弟你也知道,你师兄我现在还没有收一个弟子,师叔离开之时要求我三年之内一定要收个徒弟,否则就让我好看……”

铁剑思索了一下,道:“只要那年轻人确是剑主,就由师兄来教,不过师兄要答应师弟一个条件,在剑主在未掌握九天御剑诀之前,不能教他剑之外的东西!”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谢谢师弟!”地机高兴的说道。

铁剑和地机等人同时转过身,心明和心悟引着岳少游向着边走来,在铁剑五步外站定,恭身道:“禀告掌门师叔、各位师长,岳公子带道!”

铁剑点点头,道:“你们先退下!”

“是,掌门师叔!”心明和心悟齐声应道,然后退了下去。

“岳公子怎么称呼?”铁剑看着岳少游,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根骨上佳,可惜年纪已大,练剑已经晚了,但岳少游到来之后,斩邪平静了下来,说明斩邪已选定这青年为剑主。

“晚辈岳少游拜见各位仙长!”岳少游拜倒在地说道。

“闻岳公子在山道上和小徒所言,岳公子来华山乃是为拜师求道,我师兄地机愿收公子为徒,不知公子可愿意?”铁剑微笑着问道。

“晚辈愿意,多谢仙长!”岳少游喜出望外的说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拜师之途会如此顺利。

“心明、心悟,带你们岳师弟去沐浴换衣,然后在带少游到祖师堂来,我为少游主持入门仪式!”铁剑吩咐心明、心悟道。

“是,掌门师叔!

岳师弟,请随我二人来!”心明、心悟走上前来说道。

“晚辈——弟子告退!”岳少游急忙改口道。

看着岳少游的背影,地机再次走到铁剑身边,道:“师弟,师兄还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师弟答应!”

“师兄请说!”

“少游这孩子年纪练剑肯定有些晚了,若无灵药洗髓伐骨,肯定难有大成,因此……”地机老脸微红,有些尴尬的说道。

“只能给师兄三分之一!”铁剑思索了一下说道,然后又怕地机心生不快,解释道:“师兄也知道,那灵芝是楚风寻来给你师侄夏语的,师弟疗伤已用去其中不少,听说天机师兄会山之时伤势甚重,为免天机师兄疗伤中出现意外,因此师弟想留一份给天机师兄,一部分助语儿提升修为,还望师兄体谅!”

地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铁剑所说乃是实情,于是说道:“多谢师弟!”

楚风慢悠悠的走在雪原上,手指钩着鼻子,思索接下来去哪,虽然夏语嘱咐让他回家,但想到家里的帐本,马上把夏语的嘱咐列为坚决不执行命令。突然,楚风身体一僵,抬在空中的脚停在空中无法落下分毫。

“交出千羽,饶你一条小命!”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风神色骤变,随即微笑着说道:“前辈,您看是不是可以晚辈放下脚来说话,这样很累的!”

随着一声冷“哼”,楚风感到身体一松,脚顿时放了下来。

妈的,早知这样就留在华山,虽然会受人白眼,但至少很安全!楚风心中暗道,却依旧微笑着说道:“前辈,您看是不是可以让晚辈转过身来,这样背对着前辈说话,要是让家师知道,肯定会打晚辈屁股,还不让晚辈喝酒!”

楚风说着,不等来人说话,已转过了身,数丈之外,一人身穿道袍,头带压的很低遮挡住半张脸的斗篷站在雪地上。

“交出千羽,贫道绕你一条小命!”道人冷冷的说道,话中寒意似乎连血都可冻结。

“前辈,您是不是弄错了,晚辈听铁剑前辈说,五年前,十几位炼虚合道的高人在雾灵山争夺千羽,那样的神兵怎么会有机会落在我这条小虫子手里?”楚风微笑着说道。

道人背上剑光一闪,宝剑飞过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悬空抵在楚风咽喉上。

“同样的话不要让贫道说第三次,杀了你之后,贫道同样可以从你衣服上找到千羽!”道人话落,宝剑微微向前,一线血红从剑尖处流入楚风衣服之中,而楚风却不能动弹分毫。

楚风急忙打着哈哈说道:“晚辈知错了,前辈您大人有大量,晚辈马上就告诉您千羽的下落!”

宝剑后退几分,道人冷声道:“说!”

四十二 华山脚下

“前辈,晚辈确实得到了千羽,但却让家师没收了……”楚风知道,是可以拿一只千羽欺骗道人,但那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没有人希望得到千羽这样的事在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和千羽之前被人知道。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贫道成全你!”宝剑再次向前几分,刚才小若针尖的伤口顿时扩大了许多。

楚风微笑看着道人,既然道人想得到千羽,在没有确定千羽是否在他身上之前,就不会对他下杀手,除非他面对的是个疯子,至少现在道人还不是个疯子。

“前辈您也知道,财不露白,千羽既然在华山露了行迹,以我这点修为根本保护不了千羽,还会因此丧命,因此家师就在为玉真老道护法的时候把千羽收了回去。”

楚风侃侃而言,咽喉上创口随着宝剑前进越来越大,似乎已有空气随着血液从伤口泄出,但他并不急,他随时都可以跑,虽然道人最少是炼神还虚,想要抓他不会比一只苍蝇困难多少,但一百零四支千羽分散而逃,怎么都能跑一两支,只要跑了一支就等于他跑了。他只是不想违反醉道人不让他使用千羽的命令和泄露千羽成为他本命神兵的秘密罢了。否则,绝对没有任何一把兵器能如此轻易伤到已和千羽完全融合的他。

“这样看来,我只好杀了你了!”道人冷声说道,宝剑却停在了空中。

“前辈要这样想,晚辈也没有办法,前辈要杀晚辈不会比杀一只蚂蚁困难多少。不过,前辈杀了晚辈之后,就可能永远失去得到千羽的机会。”楚风微笑着说道,心里却想到一个修行的理由,虽然本少爷不喜欢欺负人,也不能被人欺负没有反抗之力。

“照你这样说来,留下一条命,贫道就有机会得到千羽了?”道人嘲弄的说道。

“只要晚辈活着,家师总有一天会把千羽交给晚辈,前辈和晚辈要肯定要比和家师要容易的多。

或则,前辈和晚辈一起前往东海,晚辈让家师把千羽交予前辈如何?”

“贫道承认你说的没错,可贫道并不认为自己能从酒道、肉僧和玉真面前带着千羽离开,贫道也不想等那么长时间,所以贫道只好杀了你,如果你身上没有千羽,贫道也只好放弃了。

小子,你认命吧!”道人说着,就要下杀手。

“你是九天御剑门的人?”楚风见已道人已经铁心要杀自己,神色微微一变,却依旧微笑着说道,

“知道野和尚、玉真老道和家师在一起的只有九天御剑门的人,你猜你杀了我之后,家师会不会凭借这一点找道你?”

“杀了你之后,贫道会用三昧真火焚化你的身体、灵魂,没有人会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死的,酒道又怎么会找到贫道头上来,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就不必拖延时间了!”道人冷冷的说道。

“这可不一定啊,前辈想不想听晚辈说说原因?”楚风淡淡的笑着,一副不怕你不上钩的样子。

“后辈中,你是贫道见过最可怕的一个人,为了不给日后留下麻烦,贫道一定要杀了你。但既然你这样说,贫道也很好奇,你说来听听!”

“听说修为高深的人在亲近之人出事或身死之后,常会有所感应,前辈猜晚辈死后,家师会不会有所感应?如果家师有所感应,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晚辈,如果他找不到晚辈,肯定会到九天御剑门问问,根据时间一推算,肯定会算出晚辈死在华山脚下。

这时候,家师就会想,是什么人杀了晚辈,又是因为什么杀了晚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晚辈的魂魄出来问问,但找不到晚辈魂魄后,家师肯定就能猜出有人为了保密,所以灭了晚辈的魂魄。

前辈要烧晚辈尸体,灭晚辈魂魄,不外就是忌惮家师,但知道家师是酒道的人并没有几个,当然九天御剑门是很多人知道了,加上只有九天御剑门的人才知道晚辈拥有千羽。前辈说家师会不会猜到是九天御剑门的人杀了晚辈?”楚风笑吟吟的说道,伸出两指,轻轻把抵在咽喉上的宝剑向后移动了几分,然后用手捂住了流血的伤口。

“猜贫道是九天御剑门的人又如何,酒道还能找到贫道头上来,酒道总不至于为了你和整个九天御剑门为敌吧?”道人看似毫不在意的说道。

“那可不一定啊,前辈现在正在闭关吧?”楚风语不惊人誓不休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道人的话里流露出很难察觉的慌乱。

“前辈穿着道袍而来,显然一开始就决定杀晚辈灭口,以前辈修为在九天御剑门身份定然不低,外出不会没有人注意,不久之前,斩邪剑光再起,前辈肯定应该到场,前辈既然依旧前来追晚辈,说明前辈必有不必到场的理由,闭关之外,晚辈想不到其他理由。

华山之上,斩邪、千羽相争之后闭关的人应该不多吧,前辈肯定不是玄机道长,那前辈会是谁呐?”

说到这里,楚风微微一顿,接着说道:“晚辈妻子夏语是铁剑前辈弟子,晚辈绝对不希望和九天御剑门之间闹出什么不快,晚辈发誓,绝不把今日之事说出去,否则让晚辈应劫而亡,不知前辈今日是否可以放过晚辈?”

“贫道可以把你带走,过几日再杀你!”道人冷冷的说道。

“前辈准备把晚辈带到那里去,前辈闭关的地方,还是其他的地方,要是这几日有人去看望前辈,发现前辈不在,不知会怎么想?

当然,这种可能低得就像晚辈现在想要从前辈手里逃走一样。”

道人迟疑再三,道:“小子,希望记住今日的话,否则贫道就杀了夏语!”

道人说完,转身离去。看着道人的背影在雪原上消失,楚风一屁股做在雪地上,全声冷汗滚滚而下。

“啪——啪——”拍手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响起,楚风神色一变,顿时从雪地上跳了起来。

楚风顺声看去,只见一白衣老人缓缓走来,道:“漂亮,心思慎密,思维严谨,几句话说退一个炼神还虚的人,几十年后,笑傲天下当有你一人!”

雪野上,白发似雪,白衣似雪,手扶一人多高的竹杖,腰板挺的笔直,双目干涸无光,显然是个盲人。此时竹杖拿起,另一只手有节奏的拍打在握竹杖的手上。

楚风心一沉,方才道人修为不低,老者人在附近而没有被发现,说明老人的修为只在道人之上,不在道人之下,看老者似无恶意,千万不能得罪老人,再生事端。想到这里,楚风躬身一礼,道:“晚辈楚风拜见前辈,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你应该叫老夫一声师傅的!”老人微笑着说道。

“前辈开玩笑,家师酒道,前辈可能也听说过!”楚风微笑着说道,若非知道不能得罪老人,早就破口大骂。

“公子,他是杜凌风!”千鹤带着无限怨恨的声音在心中响起,楚风的笑容顿时僵硬起来。

杜凌风微微一笑,道:“楚公子,若是老夫一件只能送给自己徒弟东西被公子得到,而公子又不能归还老朽,公子认为这件事老夫该怎么办?”

楚风脸上僵硬慢慢融化,道:“前辈开玩笑了,晚辈与前辈素味平生,又怎会得到前辈如此重要物事,莫非前辈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告知晚辈,晚辈手脚伶俐,帮前辈去找定会容易的多。

希望还未被人拣走,否则对方不愿归还的话,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好一只小狐狸,听了你这番话,很多人都会对你束手无策,但你忽略了一点,老夫不是一般人。

你这徒弟老夫收定了!”杜凌风慈祥的笑着,让人不敢相信如此霸道的话是从这样一个慈祥的老人说的。

妈的,不愧是魔道第一人杜凌风,这样的话都是能说的理所当然,比死狐狸还不讲理!楚风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却微笑着说道:“前辈,家师常和晚辈说,一山更有一山高,让晚辈向天下高人多请教,前辈既然愿意指教晚辈,晚辈想家师一定很高兴,不过拜师一事,可否容晚辈禀告家师,晚辈想家师一定会乐见其成!”

“小狐狸,若是千年之前,天下还没有老朽不敢去的地方,但现在老朽还真不敢去见你师父无念,所以你不必耍你的小聪明了,你虽然够聪明,也够无赖,但老朽比你强,也比你霸道。

没人会来救你,随老朽走吧!”杜凌风说完,转身向前走去。

楚风冲杜凌风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心中暗骂一声“老瞎子”,笑嘻嘻的跟了上去,道:“前辈,哎呀——”

杜凌风手中的竹杖打在楚风头上,把楚风的后半截话打进肚子,不愠不火的说道:“要叫师父!”

楚风心中暗骂,眼珠子一转,却笑着说道:“这个,晚辈——”

楚风的话再次被杜凌风打进肚子,依旧是不愠不火的声音:“要自称徒儿!”

“死老头,老瞎子,称你一声前辈是尊敬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以为本少爷怕你不成!”楚风气急败坏的叫道。

杜凌风转过身,干涸的双眼看着楚风,满意的点点头道:“我杜凌风的徒弟当有如此豪气,不过,对师不敬,该打,死老头,十杖,老瞎子,十杖!”

杜凌风说完,手中竹杖如一条灵蛇般抽向楚风屁股。

楚风立掌如刀,向竹杖砍去。掌、杖相交,竹杖弹飞楚风的掌刀,狠狠抽在楚风屁股上,不等楚风脸上震惊之色淡去,二十竹杖已全部落在楚风屁股上,杖杖到肉,剧烈的疼痛深入骨髓。

“不可能!”楚风失声道,千羽之利居然斩不断一根普通的竹杖,楚风可以肯定,杜凌风手中竹杖绝对是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竹杖,而且这根竹杖还让他已和千羽完全融合的身体感到了疼痛。

“天下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杜凌风平静的说道,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公子,他是妾身之外最熟悉千羽的人,他可以通过他手里的那支千羽轻易做到这一点!”千鹤的声音再次在楚风心中响起,“妾身建议公子跟他去,找机会把他手里那支千羽夺过来!”

“跟他去,难道要让我叫他师父不成!”楚风心里愤怒的叫道,除非醉道人同意,否则就是天上仙佛也别想做他师父。

千鹤沉默片刻,道:“妾身只是提议,公子自己决定,但有一点妾身必须提醒公子,千羽上次泄露气息,已被杜凌风锁定,也就是说,无论公子到哪,他都能找到公子!”

楚风站在雪地上,看着杜凌风的背影,不知该如何是好。

“风儿,还不跟上来,还想找打吗?”杜凌风不愠不火的声音传来,楚风一咬牙,跟了上去,既然逃不了,那就面对,大不了本少爷不开口说话!

四十三 城下之盟

前行不远,一座城池出现在眼中,进入城中,杜凌风找人问了一下路,带着楚风直奔成衣店而去。

“老板,帮他找套白色的衣服把身上的道袍换下来,然后再用最好的料子给他做五套衣服,要白色,我们明天来取!”杜凌风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说道,拿出一锭黄金放在柜台上。

已有五十多岁的老板眼睛一亮,急忙热情的迎出柜台,满脸笑容的说道:“老爷,您先坐。全福,快给这位老爷上茶!”

店老板引着杜凌风坐下,然后对楚风说:“公子,您随小人来!”

楚风微笑着点点头,随老板走进换衣间。盏茶功夫,楚风一身白色公子服,手中摇着柳浪的风雷扇走了出来,心道,死瞎子,既然你要玩,本公子就陪你玩个大的,看合欢谷的人来了之后你怎么办?

“风雷扇吗?”杜凌风淡然而有些感慨的笑道,“合欢谷的人越来越不成气候了,这风雷扇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是祖上遗下之物,现在居然落到了你手里。

走吧!”

看到杜凌风对风雷扇的出现毫无反应,不禁有些失望,合上折扇跟了上去。

燕语楼,是家青楼,只是想进入这里需要许多钱,楼里最出名的不是女人,而是楼里的厨子李一勺,据说李一勺的爷爷曾是宫中御厨。杜凌风丢下一锭金子带着楚风走了进去,进入一安静雅致小间,赶走过来侍侯的女子,要了几碟精致的菜肴和一壶女儿红,也不理会楚风,自斟自饮起来。

楚风心不在焉的为自己倒一杯酒,疑惑的想道:“到青楼不叫女人,这死瞎子难道有什么毛病?”

“饮酒当寻一清雅之地,好酒配好菜,慢慢饮来才有味道,三风酒意,七分清醒,嘴不辨酒味,吞饮而下,那只能叫牛饮!”杜凌风缓缓饮尽杯中之酒,微笑着说道,如慈父教儿,良师授徒。

听了杜凌风的话,楚风心中欲发茫然,这个死瞎子到底想干什么。心乱之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杜凌风无奈的摇摇头,继续自斟自饮,楚风有要发疯的感觉。白色的衣服是他最讨厌的,因为它太容易脏;雅致的地方是他最害怕,那会让他感非常拘束;文雅的人是他最痛恨的,在这种人面前显的他好象非常粗鲁。

现在,三种事物集全,他却无法离开,而且不忍受还不行。楚风无力的垂头坐在椅子上,却听杜凌风继续说道:“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当有豪气,不可无形象!”

“死——”楚风把“瞎子”两字吞会肚子,压下心中怒火,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天魔宫因我而没落,我要让天魔宫重新崛起!”杜凌风淡淡的说道。

“这关我什么事?”楚风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问道。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杜凌风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徒弟了?”楚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我说你是我徒弟,你就是我徒弟,而且你得到了我的千羽!”杜凌风慢条斯理的为自己倒一杯酒,说道。

“你的千羽,你是说你是杜凌风?”楚风做出一副好笑的样子,说道,“老先生,杜凌风千年自爆而亡,您老就是欺负我一个晚辈无知,也不必用这样可笑的话吧!”

杜凌风淡然的笑笑,似乎早就料到楚风会是这样反应,从衣袖中拿出一支鹤翎放在桌子上,“拜我为师就送给你!”

“老先生,您不会是想说这支鹤翎是……”楚风讪笑着说道,但话未说完,神色嘎然而变,杜凌风放在桌子上的鹤翎漂浮在空中,似要向楚风飞去,却被无形的绳索所束缚,只能在空中无力的挣扎着。

看着鹤翎,楚风有一种感觉,那是他身体和灵魂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杜凌风到底想干什么?楚风眼中闪过浓重的疑惑之色,却做出吃惊的样子说道:“千羽!

不可能,只是一支鹤翎,千羽只有一支,在我——在老道手里,怎么会又出现一支?”

“你得到的千羽并不完整,只有完整的千羽才能发挥出完美的威力,只要你拜老夫为师,老夫不仅把这支千羽给你,天魔宫的无上绝学《天魔策》也会传给你。”杜凌风淡然的说道。

楚风为自己倒一杯酒,一饮而尽,道:“《天魔策》被誉为魔道第一绝学的,在加上一支千羽,天下恐怕无人能拒绝前辈您的条件,但晚辈还是不能同意。

晚辈虽然顽劣,家师面前师父也未叫过几声,师恩在心却片刻不敢忘!”

杜凌风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不愧是老夫看中的人。但是,我杜凌风决定的事何需别人同意!”

楚风眼中闪过愤怒的神色转瞬即逝,笑道:“前辈何必如此难为晚辈,以前辈盛名,天下想拜您为师之人不知有多少。楚风生性鲁钝,不堪教化,您要收我为徒,岂不坏了您一世英名!”

杜凌风点点头,道:“说的没错,但你可知老夫为何一定要收你为徒?”

“晚辈愿闻其详!”

“老夫本想收回千羽,但见到你之后,老夫改变了主意,老夫觉的利用你和千羽把水搅浑会更有意思,这样,既有利于天魔宫重开山门,也能看到一场好戏。但你修为实在太差,即使千羽成了你的本命神兵,还是有很多人可以轻易取你性命。正道修行方法循序渐进,修炼速度太慢,老夫不想等太长时间,又想早点看到这场好戏,所以只好收你做徒弟,传你天魔策,让你快点成长起来。

但《天魔策》不传外人,所以,你这个徒弟我是收定了!”杜凌风淡然的说道。”

“这些老不死的果然没一个正常人!”楚风心中暗道,给自己倒一杯酒,学着杜凌风的样子慢慢饮尽,道:

“蚩尤号角在出妖域出现,现在蚩尤魔刀也跑了出来,千羽在华山露出踪迹,天下已经快乱了,我因为千羽也迟早会卷进去,你又何必如此耗费心机?”

“等天下自己乱岂不是很无聊,我杜凌风虽然不是没有耐性的人,却天生讨厌等。修炼天魔策,以你的资质,最多十年就可以修炼到炼气化神,凭借千羽和你的智慧,天下将无人能困住你。

整个修行界因一个炼气化神的人和谁都无法得到的千羽而乱,岂不是非常有意思?”

“不拜师,那支千羽给我,我配合你!”楚风在三根手指间撵动着酒杯,思索片刻说道。

“等你修炼到炼气化神,千羽自然会给你,但必须拜师,如果你能活到最后,我会把天魔宫作为奖励送给你!”杜凌风分别为自己和楚风倒了一杯酒。

“没兴趣!”楚风淡淡的说道,把杯中酒倒在地上。

“这并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问题,你也许认为,你与千羽完全融合,天下就无人能奈你如何。那只是对别人而言,只要老夫愿意,随时可以把你炼成千羽握在手中!”杜凌风微笑着说道。

楚风神色骤变,一方面是因为杜凌风的话,另一方面是因为千鹤对他说:“公子,杜凌风说的真的,炼制千羽的他是唯一有这个能力的人!”

杜凌风继续说道:“你妻子好像叫夏语吧,九天御剑门的弟子,不知道你是否有父母在世?”

“你不怕我有一天会杀了你?”楚风一字一顿的说道,眼中闪烁着骇人的杀光。

“你认为老夫会怕吗,我杜凌风只怕天下没有对手寂寞,如果有一天你能成长到值得我杜凌风出手的地步,我会向你挑战!”杜凌风微笑着说道,再次为楚风倒上一杯酒。

楚风闭上眼,久久之后睁开,道:“我可以称你一声义父,但绝对不拜师!”

杜凌风满意的点点头,喝尽杯中之酒,然后放下酒杯,道:“还不给义父满上!”

楚风拿起酒壶为杜凌风满上酒,然后举起酒杯,道:“风儿敬义父!”

楚风说完,一饮而尽,心中第一次有了修行的明确目的:我不欺负人,但也不能任人欺负!

杜凌风饮尽杯中酒,手一挥,那支千羽飞向楚风,道:“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声‘义父’老夫听的高兴,千羽给你,明日我们起程去天魔宫。”

夜,楚风坐在燕语楼顶上,嘴角挂着嘲弄的笑容,嘲笑自己把世界看的太简单,也嘲笑杜凌风不知自己还有一个师父痴道,千羽到手,本少爷还有一张老道给的隐身符,本少爷过会跑了,看你这次怎么找到本少爷。

“公子不可!”千鹤的声音在楚风心中响起。

“为什么?”楚风心中怒道,“难道非让本少爷听凭这个老怪物折腾不成?”

“公子误会了,杜凌风既敢把那支千羽交给公子,难道他会想不到公子可能会逃走?现在即使公子远在万里之遥,杜凌风也能找到公子。若现在使用那张隐身符,不仅跑不了,浪费那张隐身符,还会使以后的逃跑变的更困难。”千鹤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杜凌风在那支千羽上动了手脚?”楚风疑惑的问道。

“杜凌风没有在那支千羽动手脚……”

“那他怎么找到我?”楚风打断千鹤的话问道,遇见杜凌风之后,他就处处受到压制,他的心已失去平和,变的浮躁起来。

“若黄金字钱被人拿走,公子是否能把黄金字钱找回来?

千羽为杜凌风所炼,杜凌风又身在千羽之中千年,公子认为他会找不到那支千羽吗?”千鹤不答反问道。

楚风沉默半晌,问道:“清虚能不能切断千羽和杜凌风之间的心神联系?”

“可以,不过清虚前辈不会在公子没有遇到危险的时候帮公子!”千鹤说到这里,怕楚风不快,解释道:“清虚前辈这也是为公子好,如果公子太倚赖清虚前辈,对公子修行不利,千鹤想,无念道长不让公子使用千羽也是这个原因吧!”

楚风点点头,经过千鹤的劝说,他已冷静下来,问道:“千鹤姐姐,我该怎么做?”

“公子可以先跟着杜凌风,慢慢斩断杜凌风和千羽之间的心神联系,然后再想办法逃走。至于杜凌风要教公子《天魔策》,公子也不必拒绝,道魔同修的人以前就有,虽然成功的不多,但成功之人皆是一时翘楚,千鹤不建议公子去修炼,但若借鉴一下,对公子日后修行定大有助益!”

“我知道了。”楚风点头说道。

“公子明白就好,快回房休息吧,调整一下心情,若明天早晨,公子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岂不让杜凌风轻视公子和无念道长!”千鹤轻声说道。

楚风盘起双腿,双手环抱放在膝上,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虚无的识海中顿时出现楚风和千鹤的身影。

楚风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向千鹤弯身一礼,道:“谢谢千鹤姐姐!”

千鹤急忙扶住楚风,肌肤接触,脸不禁微微一红,道:“公子切勿多礼,妾身受不起!”

楚风摇摇头,笑道:“千鹤姐姐千年之前已是炼虚合道,若非杜凌风那老混球,此时定然已是天上仙子,仙子姐姐又怎会受不起楚风一礼。”

千鹤开颜一笑,春笋般的手指在楚风头上一点,道:“真受不了你,刚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现在却变的油嘴滑舌,姐姐的便宜你都敢占!”

四十四 千鹤往事

楚风心中第一次对千鹤萌生亲切之感。对于这个美丽的女人,他一直怀有很深的戒备,阴毒而危险,却又无法远离。此刻,他从千鹤身上感受到熟悉的东西,那是只有在夏语等人感受到的温柔,但又有不同,夏语温柔而严厉,陆月眉的温柔里有对他很深的依赖,千鹤的温柔则如母爱般包容,至于素雨姬,则如天边浮云,遥远而不可琢磨!

“千鹤姐姐,可以让我在你怀里躺一会吗?”楚风看着千鹤情不自禁的说道,眼前的女子似乎慢慢和他母亲的影子重合。

千鹤脸一红,她修成人身之后,就从未和任何男子有过亲密的接触,但楚风眼中流露出的软弱和依赖却让她无法拒绝。千鹤低头忧郁良久,点点头,双腿并拢前伸坐在虚空中,示意楚风躺在她腿上。

楚风双眼微闭躺在千鹤腿上,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他似乎回到童年,玩耍累了之后躺在母亲的怀抱里。楚风伸出双手自然而然的抱住千鹤的腰,把脸贴在千鹤的小腹上,心无一丝杂念,只有一个累了孩子对母亲的依恋。

千鹤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脸如朝霞一般红而美丽。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和一个男子如此接近,即使她已经在他的身体里居住了数年,该死的千羽还把他们密不可分的联系在一起。

久久过去,楚风满足的睁开眼,收回双手垫在头下继续躺在千鹤腿上,仰头看着千鹤明媚的脸,清澈的眼中无一丝杂物。感受到楚风的目光,千鹤脸上再次泛起一片潮红,但很快淡去,低下头,如水眼眸温柔的看着楚风,伸手捏住楚风的鼻子,娇嗔道:“坏小子,满意了!”

楚风摇摇头,坏笑道:“不满意,我要永远找这么双腿当枕头!”

千鹤脸一红,羞怒道:“早知坏小子你这么坏,我就该吞噬了你灵魂,占了你的身体自修!”

楚风那里会拿千鹤的话当真,诚如玉真道人当时所说,要吞噬早就吞噬了。嘻嘻一笑,道:“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你以后就乖乖当我的枕头姐姐吧!”

千鹤无奈一笑,道:“油嘴滑舌,也只有小狐狸能对付的了你!”

楚风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尴尬,道:“那是死狐狸老动粗,否则她那是我对手!”

“你这样作弄姐姐,姐姐是不是也该和你动动粗!”千鹤眼中怜爱的神色笑道。

楚风想到千鹤当时在华山对付他的一幕,心中顿时大寒,但当他捕捉到千鹤眼中的怜爱,心中一宽,微笑道:“千鹤姐姐对楚风这么好,又怎么会像那只死狐狸一样对我!”

“小滑头!”千鹤笑着说道。

楚风嘿嘿一笑,似是想到什么事情,问道:“千鹤姐姐,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希望你不要介意。千年之前,你和杜凌风都炼虚合道,按说打不过他也可以逃走吧,怎么会陷在杜凌风手里?”

千鹤眼中神情复杂起来,仇恨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还有矛盾。

看到千鹤眼中的痛苦神情,楚风眼中闪过自责的神色,道:“千鹤姐姐,对……”

千鹤展颜一笑,把仇恨和痛苦隐藏起来,道:“没关系的,这件事已纠缠了姐姐上千年,既然你想听,姐姐就告诉你!”

“千鹤姐姐,不必了!”楚风急忙说道,他不希望再看到千鹤眼中的痛苦。

千鹤摇摇头,道:“这件事姐姐也想找个说说,同时还想让你帮姐姐出个主意,姐姐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千鹤声音一顿,问道:“你可知道千羽是用什么炼成的?”

“据老道说,可能是用千只灵鹤连成的!”楚风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千鹤点点头,道:“无念道长说的没错,千羽是用一千零一只已开启灵智的灵鹤精血和魂魄炼成,你拣到的那支千羽,是杜凌风用姐姐左翅翅尖翎羽炼成的千羽主羽。剧烈的疼痛中,你的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的精血和元神慢慢缩入翎羽,然后成为一支拥有意识却不能自主的翎羽。”

在千鹤的述说中,楚风喃喃自语道:“魂兵!”

“什么是魂兵?”千鹤问道。

“《天鬼术》中记载了两种强大的巫术,一种是天鬼的炼成,另一种就是魂兵的炼制。

以妖兽的全身精血和灵魂把妖兽身体的一部分炼成兵器,妖兽越厉害,兵器也就越厉害。但和所有巫术一样,也非常危险,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发生兵器噬主的事情,这样的兵器被称为魂兵。若用来炼制魂兵的妖兽够强大,甚至可以炼出令天上神佛忌惮三分的魂兵,蚩尤号角就是一件威力巨大的魂兵。”楚风解释道。

“既然千羽是魂兵,那为何没有听说过相似的兵器出现?”千鹤不解的问道。

楚风皱着眉头沉思良久,道:“《天鬼术》中记载,魂兵只能由一兽一魂炼成,千羽的炼制方法也许是杜凌风自己想出来的吧!”

“也只有这个解释比较合理了吧!”千鹤点说道,然后一顿,明媚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继续说道:“不知你是否听说过放鹤老人之名,放鹤老人喜欢梅、鹤两物,自言梅妻鹤子,在终南山修行的洞府外种满梅,同时弹琴引来上千仙鹤同乐……”

终南山,又名太一山、中南山或南山等,东西绵亘数千里,是渭水和汉水的分水岭,据说天魔宫就隐迹于终南山中。放鹤老人与世无争,居与终南山外围放鹤峰上修行,或下山为山下百姓行医问卦,或弹琴戏鹤,或侍弄洞府前梅花,或舞弄笔墨涂一副鹤舞梅开之图,被山下百姓称为活神仙。

放鹤老人在放鹤峰上修行五百年,度劫飞升,当时,万鹤齐飞相送,成为修行界少有盛事。放鹤老人一生没有收徒,却收了两只灵鹤为义子,一个是刚修炼到化形的贺轻羽,另一个是已修炼到炼神还虚的贺轻鸣。放鹤真人度劫之后,贺轻鸣载放鹤真人飞升仙界,贺轻羽则继续留在放鹤峰上苦修,以求有朝一日可与义父、兄长在仙界相逢。

千载之后,贺轻羽修炼到炼虚合道,飞升之日却似遥遥无期,贺轻羽知道不可强求,于是也如放鹤老人一般在放鹤峰弹琴戏鹤,或舞弄笔墨涂鸦,日子也过的逍遥自在。

一日,杜凌风找上贺轻羽,坦言欲炼一绝世神兵,要借贺轻羽精血元神一用。贺轻羽大怒,愤而出手,却被杜凌风以一条透明绳索缚住,炼成魂兵。

之后两百余年,杜凌风捕捉前来拜访贺轻羽的灵鹤千只炼成魂兵,然后耗费百年时间把一千零一支魂兵炼成一支引来九重九雷天劫,千支鹤羽毁与天劫中,独有贺轻羽炼成的那只魂兵幸免与难,这就是千羽。

“贺轻羽就是姐姐吧,姐姐又为何改名为千鹤?”楚风听完千鹤的述说后不解的问道。

“千羽初成之时,千只悲苦鹤魂围绕在姐姐周围,由于他们修为不深,在被炼成魂兵之时,不堪承受的痛苦使他们灵智已全失,只留下无尽的恨。你能想象那副情景吗,虚无之中,茫茫身影在你身边咿呀自语,脸上只有痛苦,眼中只有疯狂的恨,那是对夺走他们生命杜凌风的恨,也是对姐姐这个导致他们陷入如此境地人的恨……”千鹤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捂着脸失声而泣。

楚风急忙坐起身来,面对哭泣的千鹤他心中只剩下深深的自责,为什么自己因为好奇要提出这个话题。楚风手忙脚乱的把千鹤揽进怀里,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抽泣的声音在虚空中现的那么飘渺,又是那么沉重。

抽泣之声嘎然停住,千鹤猛然抬起头,眼中一片血红,疯狂而凶戾,疯狂而凄惨的吼叫着:“杜凌风,我要杀了你!”声若厉鬼嘶叫般惊悚,身体挣扎要从楚风怀里出来,手舞足蹈似要毁灭一切。

走火入魔!

楚风神色骤变,但从未遇到过如此事情的他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抱着千鹤不让她挣开,同时大叫道:“破伞,快出来啊!”

“小子,你难道准备依靠我一辈子吗?”一行金字出现在楚风眼前。

看着眼前金字,楚风的神情顿时痴了,梦呓般的自语道:“难道我准备依靠黑伞一辈子吗?”

千鹤疯狂的抓着楚风的身体,同时狠狠咬在楚风肩膀上,但他却似对次毫无所觉察。灵魂的疼痛真实在反应在身体上,身体在楼顶上剧烈的颤动着,身下的瓦片乱响。被惊动的杜凌风走出房间跃飞上楼顶,把楚风拎回房间放在床上转身离去,不曾有丝毫的流连。

楚风脸上茫然渐去,嘴角浮现出一抹的淡笑,目光清澈宁静,显的邪意而洒脱,问道:“破伞,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你可还记得当日与那素女宫小丫头双修的情景?”可以看出清虚很满意的金字出现在楚风眼中。

“你不会是想让我和千鹤姐姐双修吧?”楚风吃惊的问道,同时眉头也因千鹤造成的剧痛频频皱起。

“臭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美的你!”

看着金字,楚风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这次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句话象极了醉道人会说的话,加上想到清虚上次几乎和胡灵儿一模一样的暴力,一个结合这两个人恶劣性格的伞跟在身边,楚风感到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但他知道,现在并不是想这件事的好时机,急忙道:“少罗嗦,告诉我该怎么做!”

“如上次双修一样,放开你灵魂,去包容她!”金字在虚空中亮起,然后暗淡。

“怎么放开灵魂,怎么包容?”楚风不解的问道,清虚伞却再无任何反应。

千鹤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大,楚风却久久得不到答复,无奈的叹了口气,自语道:“只能靠自己了!”楚风嘴上如此说,心中却道,叫什么清虚,我看你应该改名为胡念才对,胡灵儿和老道无念的结合体。

回想着当日与素雨姬双修的一点一滴,潮红和怀念在他脸上浮现,又很快淡去。楚风用力扳开千鹤咬在自己肩膀上的嘴,然后吻上了上去,心道:“希望这样可以!”

两唇相交,楚风屏弃心中一切思绪,他似乎又听到了灵魂震动的轰鸣声,两个身影变淡融合在一起,然后冲出楚风的识海,把天地纳于胸怀之中。

住在隔壁的杜凌风点点头,脸上笑意温和慈祥如故。

四十五 放鹤老人

草枯叶落,群鹤南飞。梅林中,放鹤老人坐在洞府前平整青石上,奏琴自乐。

琴声传上云霄,一行仙鹤落下云霄,围绕着老人飞舞高歌。琴声、鹤鸣交织在一起,和谐而融洽。次日,群鹤起程继续南飞,一只幼鹤依偎在老人身前不肯离去。

“小丫头你想留下来陪我这老头子吗?”放鹤老人开怀笑道。

幼鹤点点头。

“好,你以后就是老头子的女儿了!”放鹤老人抚摩着幼鹤的头高兴的说道。

幼鹤引颈而鸣,振翅飞起,优雅的身资在天空翩翩起舞。

春去秋来,日月如梭,百年时光弹指一挥间,美艳少女身着素白衣裙垂着头从盛开的梅花深处走出,盈盈拜倒在放鹤老人和一儒雅汉子身前,道:“女儿给爹爹请安,小妹妹拜见兄长!”

“呵呵,快起来,让老头子好好看看我的漂亮女儿!”放鹤老人搀扶起少女,高兴的说道。

少女粉面含羞抬起头,随即又羞涩的垂下头。

放鹤老人见此,心怀更是大开,笑道:“傻丫头,百年苦修方得人身,高兴才对,怎么可学世俗儿女矫情。

轻鸣,去给老头子取纸笔来,待老头子把小丫头这副害羞样子画下来,我们爷俩以后好好羞她!”

“爹爹欺负人家!”少女的脸再次一红,如一株含羞草的说道。

贺轻鸣脸上浮现出忍俊不禁的亲切笑意,道:“孩儿这就去!”贺轻鸣说完,转身去身后的洞府里拿纸和笔。

“小丫头,你要是再不敢把头抬起来,老头子可就把你这副样子画上去了啊!”放鹤老人笑道。

少女缓缓抬起头,粉面带着眼离的潮红抬起头,目光却有些游离不定。这时,贺轻鸣拿着纸笔走出洞府,铺在旁边石桌上,然后为放鹤老人研起磨来。

“轻鸣,让小丫头研磨,你去弹琴!”放鹤老人吩咐道。

贺轻鸣依言走到琴前坐下,手指轻轻勾动琴弦,琴声渐渐起。少女走到石桌前,笨拙的开始研磨,放鹤老人慈祥的看着一男一女,挽袖持笔蘸墨,气氛和谐而融洽,幸福在三人身上缓缓流淌。

放鹤老人挥笔而动,画卷上,明媚少女站在梅花丛中,粉面含羞而笑。看着画卷,放鹤老人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绘笔在画卷上写下贺轻羽三字,并注下:放鹤老人送爱女轻羽。

放鹤老人放下笔,微笑看着少女,道:“丫头,喜欢吗?”

“喜欢!”少女欢喜的点头道,“爹爹的画女儿喜欢,名字女儿也喜欢!”

“哈哈……”放鹤老人抚着雪白的胡须开怀大笑。

十二年后,群鹤南飞之时,贺轻羽在梅林中弹着琴,带着分离伤绪的琴声传上云霄,无数仙鹤从云霄之上落下,在空中盘旋飞舞,齐鸣鹤声直上云霄,似在送别即将离去的老友。

放鹤老人站在贺轻羽身后,慈爱的抚摩着少女的头,微笑着说道:“傻丫头,应该为老头子高兴才是,几百年修行只为今朝,难道你想让老头子上去后只能想起自己宝贝女儿满脸鼻涕眼泪的样子?”

“人家哪有满脸鼻涕眼泪了!”贺轻羽不依道。

“呵呵,那还不笑笑!”放鹤老人笑道。

贺轻羽脸上挤出几许笑容,放鹤老人拍拍少女的头,向放着九尺长三尺宽空白画卷的石桌走去。贺轻鸣研磨,放鹤老人笔墨挥洒,一只只栩栩如生的仙鹤出现在九尺长的画卷上,欲脱纸飞入空中,但遗憾的是,每一只仙鹤的眼都是空洞无物。

时间不长,空中飞舞的万余只仙鹤次第呈现在画卷上。乌云从天边堆来,放鹤老人眼中却只有手中的笔和一只只出现在笔下的仙鹤,令修行之人最为忌惮的情欲之劫似是对老人毫无影响。

情欲劫过去,电光游动,天雷落向依旧在持笔作画的放鹤老人,放鹤老人抬起头,对弹琴的贺轻羽颔首微笑,手中笔管不急不缓的为百余只仙鹤点上眼睛。

百余仙鹤引颈而鸣,双翅一振,冲出画卷,迎着天雷飞去。

纸上墨迹尽去,留下空白的纸面。放鹤老人看着空白纸面,微微迟疑了一下,笔管落下,一抹远山的影子出现在纸上,娇艳的梅花在近处开放。仙鹤与天雷在空中同碎,数百活灵活现的仙鹤突然出现在画卷上,在远山、梅林之上飞舞。

放鹤老人再次为数百只仙鹤画上眼睛,如前次一样,仙鹤冲出画卷迎上天雷,与天雷同碎,然后出现在已被放鹤老人画上其他事物的画卷。

九道天雷过去,放鹤老人在飞舞着万只仙鹤的画卷正上方题下:“万鹤送友图。”然后放下笔管,擦去脸上汗水,卷起画卷,走到弹琴的贺轻羽身前,道:“丫头,收好了,将来带着它来见老头子和你哥哥!”

贺轻羽低头擦去脸上泪水,勉强挤出欢喜的笑容点点头。

放鹤老人叹了口气,道:“痴儿!”

乌云散去,天上降祥光,异香凭空而生,万鹤齐鸣,蔚蓝的天空中显现出手扶乐器的仙女,仙乐奏鸣,祥光变成朵朵花影,飘落,然后在地面三尺之上消失。贺轻鸣蜷下身体,鹤鸣声起,一只足有两间房大的仙鹤出现在放鹤老人身边。

放鹤老人凌空飘起,盘做在贺轻鸣背上。贺轻鸣双翅一振,冲入云霄,向奏乐的仙女飞去。

贺轻羽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放下画卷和腿上的琴,变成一只比贺轻鸣小上些许的仙鹤追着放鹤老人而去,同时叫道:“爹爹,一路顺风!”

放鹤老人在贺轻鸣背上叹了口气,道:“若非仙界规定只能带一只坐骑飞升,你妹妹修为又不够,老头子真想带着你们兄妹同上玉京,她这一留下,将面对无数劫难,难为她了!”

“爹爹,要不孩儿留下照顾妹妹?”贺轻鸣问道。

“痴儿,你若留下,必为你妹妹凭添许多变数,不仅帮不了她,还可能让她更危险,自己也陷入其中,切末多想。上去之后,你和老头子一起为她祝福就可以了!”放鹤老人微笑着说道。

放鹤老人与贺轻鸣飞到奏乐仙子身前,放鹤老人起身一礼,道:“谢各位仙子前来相迎!”

其中一弹奏琵琶的仙女颔首回礼,道:“仙友客气,请随我等来!”

弹琵琶仙女话落,空中一行人身影渐渐变蛋,然后消失在苍穹下,再找不到曾经存在的痕迹。

贺轻羽在放鹤老人消失的地方飞舞、哀鸣,力竭而落,看着天空痴痴发呆。画卷在风中展开,万只仙鹤在画卷上飞舞、欢鸣,优雅的身影空隙中,隐隐可见悠悠远山、苍翠近梅,梅花从中,似有洞府一角露出,老人做画,青年研磨,少女弹琴。

悠悠岁月,千载转瞬过。正是春寒时,夜雪方晴,梅花怒放,贺轻羽一身洁白衣裙坐在梅林中、洞府前弹琴自娱,石桌上,放着一副墨迹刚干的丹青。

“杜凌风求见轻羽仙子!”平淡、无惊无喜的声音响起,似从千里之外传来,又似在耳边平和而语。

贺轻羽眼中闪过疑惑之色,虽然千年来她一心修炼,但杜凌风之名也听过,同在终南山中,对于邻居的事总是会多在意一些。但彼此却从未有过来往,杜凌风今日为何会来找她?贺轻羽心中存疑,却未因此而有所迟疑,道:

“道友多礼了,若不闲弃,轻羽愿奉上清茶一杯!”

“多谢仙子!”话声甫落,梅林中的小路上,一无须白净中年人一手负在身后缓缓向这边走来,白色的长衫,自然大方的动作,面带微笑身负傲骨,三分狂态七分豪气,如傲梅立风雪。

贺轻羽盈盈起身,向石桌走去,拿起丹青,正要卷起,杜凌风走近,微笑道:“仙子墨宝,可容在下一观?”

“涂鸦之作,先生莫笑!”贺轻羽说着,把已卷起一半的丹青送了过去。

杜凌风展开丹青,淡青之上,雪花飘舞,雪白远山若有若无,怒放傲梅雪中立,似有暗香飘出画卷,弥漫在空气中。杜凌风依旧一手负在身后,弯身观画,心无二物,令贺轻羽不禁顿生好感。

贺轻羽从石桌下拿出一把茶壶,走向不远一株梅花,打开茶壶,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把怒放花瓣上的落雪拂入茶壶中,雪入壶化水。一路走去,壶中雪水七分满,贺轻羽采下一把花瓣掬在手中走回石桌。

杜凌风依旧心无旁鹜的观摩着贺轻羽的丹青,看到如此场面,贺轻羽心中再生知己之感。从石桌下拿出一只放好木炭的小巧碳炉,引燃木炭,放上茶壶。再拿出两只茶杯和一只水钵,取来雪水细心洗涤,然后倒去雪水,再取雪水洗涤梅花花瓣。

壶中水开,压下碳火,放入花瓣,倒出两杯茶水,一股轻香随着飘散的水气弥漫在空气。

杜凌风取茶自饮,放在鼻下细闻,然后吞饮而尽,回味良久,道:“好茶,好画!”

贺轻羽微微一笑,为杜凌风再倒上一杯茶,道:“多谢先生赞赏!”

“仙子客气!”杜凌风微笑着说道,遗憾的看了一眼画,看了一眼茶,叹息道:“相逢恨晚,实不相瞒仙子,杜某此来乃是有一事相求!”

贺轻羽眼中闪过疑惑之色,道:“先生请说!”

“杜某此来乃是为借仙子精血元神炼一件绝世神兵!”杜凌风依旧脸有微笑,只是语气中多了遗憾之意。

精血乃是毕生修为所在,元神却是性命所在,贺轻羽神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愤怒的怒火,不冷不热的说道:“先生开玩笑了,先生贵人事多,轻羽就不多留了,先生请自便!”

杜凌风摇摇头,道:“仙子可知杜某为何会说相见恨晚?”

“愿闻其详!”贺轻羽淡然的说道,挥袖一拂,桌上丹青、碳炉、茶壶等凌空飞起,飞过山头,落入山后深渊中。

“若是与仙子相识在前,杜某当为仙子舍神兵;可惜识仙子在后,杜某只好为神兵舍仙子。

杜某在山后相候,莫因你我相争毁了这片梅林!”杜凌风淡然而语,身上狂态、豪气皆为无奈和落寞所取代,就连贺轻羽亦为感染。

“不必了!”贺轻羽淡然说道,平日所弹之琴飞来,抱入怀中,凌空飘去,向后山而去。

蔚蓝的天空,白茫茫的大地,两条白色的身影漂浮在空中,无言而对。杜凌风身有无奈和落寞,他不想对贺轻羽出手,但他不可以违背自己的原则。贺轻羽身负愤怒和疑惑,她知道杜凌风所言无虚,但这个男子为何偏要行无情之事。

贺轻羽压下心中思绪,玉指震动琴弦,无数无形之刃撕裂空气,向杜凌风攻去。

杜凌风叹了口气,闭上眼,道:“杜某实在不想和仙子动手!”

话毕,随手抛出一条透明绳索,如游龙一般向贺轻羽扑去,正是楚风见过的缚仙索。无形之刃碰上缚仙索消弭无踪,从未有过与人交手经验的贺轻羽见此顿时神智大乱,慌乱之中已被缚仙索绑在身上,坠下空中。

杜凌风闭目抓住贺轻羽,一起落下地面,走到一块巨岩旁边,挥手削平巨岩,然后带着贺轻羽飘上巨石,划破贺轻羽手腕,用鲜血在巨石上划出一个诡异的图案。

杜凌风把贺轻羽放在图案中央,左手放在贺轻羽脑门上,口中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咒语,图案发出血红的光芒射入贺轻羽身体。贺轻羽闭上双眼,身体在血光中扭曲着,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第七日,一只洁白鹤翎出现在杜凌风手中,贺轻羽与石上图案都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神色憔悴虚弱的杜凌风拣起贺轻羽遗下古琴,坐在巨石上,弹琴而歌,伤感之声寄九天!

四十六 道为何物

燕语楼里,楚风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因为他的灵魂颤抖,与千鹤元神交融在一起的他,真实的感受着千鹤的记忆,被炼成魂兵七日经受的痛苦,被囚在鹤翎中的孤独,被千只灵鹤魂魄环绕的自责,面对九重九雷天劫的无措,千只灵鹤魂魄消散的悲哀,等等所有一切让他心中只有愤怒和仇恨。

“小子,你是来帮助丫头,怎可心神被惑!”陌生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

楚风的灵魂一震,清醒过来,身上冷汗滚滚而下,那陌生的声音乃是清虚伞所发,若非清虚即使唤醒他,他应该已和千鹤一般无二,神智全失、为杀戮所支配。

惊魂渐定,楚风方才察觉,与他灵魂交融的千鹤如一个无助的孩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全身筛子般的抖动着。

心中暗骂一声“装腔作势的老混蛋”,不知是在骂清虚还是杜凌风,灵魂包容着千鹤,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千鹤。

“小子,带她去看看天地!”清虚伞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虚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楚风豁然惊觉,灵魂蓬然散开,和千鹤一起把天地万物纳入胸怀之中。漫天阴云遮住漫天星光,纷纷扬扬的大雪再次为大地披上一件银装。

“天道轮回,生死盛衰,没有死哪有生,没有衰哪有盛,轻羽丫头,你可知,大雪之下,一片枯败之相,地表之下却是生机盎然?

千鹤虽死,却在你心,你心若死,千鹤全亡。生是道,死亦是道,天地是道,你我亦是道,你是修道之人,若悟不通此节,如何能证大道。痴儿,还不醒来?”清虚淡然的说道,然后再无声响。

“老道说:‘道,在天地,亦在心。’破伞却说:‘生是道,死亦是道,天地是道,你我亦是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我怎么一句也搞不懂啊!”楚风痛苦的呻吟着,习惯的想要伸手去挠头,天地间似有什么东西突然聚集一起,一个似虚又似实的身影出现在大雪飘飞的天空中,正是楚风。

楚风手挠在头上,看着自己如鬼魂一般的身体,神色大变,惊恐道:“灵魂离体,难道我死了?”

“恭喜弟弟修成元神!”千鹤的身影出现在楚风身前,脸上挂着仿若春风般似有似无的轻松笑容,显然心魔已解。

元神,似魂非魂,不受地府约束,聚散由心,出入自在,神通逍遥。

“元神?难道我修炼到炼神还虚了?”楚风惊喜的问道。

千鹤摇摇头,轻笑道:“炼气化神的修为你都没有,如何能直接修炼到炼神还虚,不过,你的符纸和法宝以后会厉害很多!”

楚风面有沮丧之色,随即消逝无踪,高兴道:“这样也不错,拌猪吃老虎,我最在行了。

枕头姐姐,我以后是该叫你千鹤姐姐,还是轻羽姐姐?”

千鹤在楚风头上作势一打,娇嗔道:“坏小子,又讨姐姐便宜,该打!”

说到这里,千鹤哑然失笑,道:“以后还是叫姐姐轻羽吧!”

“这样多好,和我学学吗,不开心的事能塞哪就塞哪,开心的事留给自己,你说是不是,枕头轻羽姐姐?”楚风坏笑道。

“谢谢你,楚风!”贺轻羽感激的说道,羞腼的吻在楚风唇上,两条身影再次消散在天地间,随飞雪共舞,感悟天地盛衰兴败。

天地灵气受元神牵引更加快速的注入楚风的身体,足够楚风修炼到炼气化神,但却在清虚伞的引导下全部被千羽吸走,一支千羽的虚影在丹田里浮现,然后由虚变实,第一百零六支千羽修复,不知楚风得知此事后会如何抓狂。

数日后,元神归体的楚风发现千羽再次修复一羽,而自己修为却丝毫未曾增长,咬牙切齿、吹胡子瞪眼似要杀人,把所知骂人话语全部送给清虚伞,若非清虚伞不听他呼唤出现,肯定会再上演一次数年前崂山破庙砸伞闹剧,他也绝对会比蚩尤号角把清虚伞拆的更彻底。

清虚的解释是,老夫只承诺不抢你自己采来的天地灵气,但这些天地灵气是在老夫和轻羽丫头的帮助你采来的,老夫用来修复千羽是理所当然的。

次日,楚风摇着风雷扇随杜凌风往终南山而去,他要帮贺轻羽更杜凌风讨个说法。但更重要的是,他想和杜凌风玩一玩,虽然杜凌风修为比他高,但只要不危及小命,天下就没有楚风不敢玩的。用楚风的话来说:

老混蛋,魔道第一人怎么了,想算计本少爷,本少爷还不知想算计谁呐,看看我们谁能算计到谁。

四十七 合欢风雷

白衣如雪,普通却还说得上耐看的脸,令人一看既生亲切感的笑容,手提折扇,腰挂玉佩,不显丝毫做作的动作,不能说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也是一有良好教养的大家少爷。但此刻任何一个看到楚风的人都只有一个字——俗,而看楚风的目光则和看街头耍猴人那只大马猴并无多大区别。

虽然合拢却任何人依旧可看出其不凡的古朴折扇,坠着两个一寸大的黄金字钱做扇坠,一路走来,悦耳的金玉相交之声虽然显的有些异样,但不论怎样,用这样扇坠的人都不是一个俗字可以形容的。

走在楚风之前的杜凌风虽然神色如故,心中也明知楚风在找他不痛快,但依旧忍不住怀疑:收这么一个义子,会不会真使他脸上蒙尘,一世英名尽丧!

半月前,杜凌风和楚风两人动身前往终南山。昨天之前,楚风像个乖宝宝一样,身上皮赖气息一扫而空,跟在杜凌风身后,有样学样,对于杜凌风所言也是虚心接受,气质、风度引无数少女侧目。

楚风今日的气质、风度比昨天更好,只是早晨给风雷扇加了两枚扇坠,侧目的人更多,但目光却完全变了。

楚风微笑看着毫无反应的杜凌风,右手握着折扇轻轻拍打着左手手心,黄金字钱乱响,心里打着嘀咕: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老混蛋的虽然万事万物皆可入眼,但却比较喜欢完美的东西,因此应该不能忍受完美的东西出现瑕疵,怎么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这一招对他不管用?

虽然心中如此想,楚风却并没有收敛的意思,这几天委屈自己去学杜凌风装模做样,既然已经决定开始玩,就不能半途而废,也许老混蛋正巴不得自己这样做!

如以往一样,最好的酒店,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做在临窗的位置上,楼内可品杯中美酒、桌上佳肴,观外可观云云众生。

“义父,喝酒!”楚风把风雷扇随手放在桌子上,为杜凌风倒上一杯酒说道。

杜凌风端起酒,干涸的双目看着窗外,问道:“是不是不明白?”

楚风点点头,道:“师父也喜欢在喝酒的时候看着窗外。”

“你可知何为道?”杜凌风浅品一口杯中酒,问道。

“师父说道在天地,亦在心。还有一位前辈告诉我,生是道,死亦是道,天地是道,你我亦是道。可我并不明白。”楚风眼中闪过不可察觉的期待说道,他希望杜凌风可以成为给他解惑的人。

杜凌风点点头,道:“道在双目心来悟。你眼中所见皆是道,但却需要你用心来体悟。仔细看,用心想,当有一日你心有所悟的时候,就触摸道了。”

“废话,这些用你说。”楚风心中不愉道,脸上却依旧笑如春风,道:“多谢义父!”

杜凌风呵呵一笑,道:“小狐狸,心里在骂我吧?”

楚风也不否认,拿起酒缓缓饮尽,道:“义父,用菜!”

杜凌风微微一笑,道:“圆滑而不虚伪,又能坚持心中所见,酒道能教出如此弟子,老夫不能不说一声佩服!”

楚风翻了个白眼,继续喝酒,动作文雅自然,和与醉道人一起时迥然两异,但眼中看着酒菜的火热目光却可以说明他在压抑自己的本性。

一蒙面女子走上酒楼,径直走想楚风,道:“相公,我们该回家了!”

楚风一惊,手中酒杯脱手落下,杜凌风筷子伸出,准确的夹住酒杯,再用酒杯接住飞出酒背的酒,道:“风儿,你失态了!”

楚风从杜凌风的筷子上拿过酒杯,放在桌子上,尴尬的笑笑,道:“在下与姑娘素昧平生,内人正在家中照顾二老,姑娘开玩笑了!”

蒙面女子一指桌上折扇,道:“公子连我家出嫁女儿的信物也已收下,莫非公子要欺负我这弱女子不成?”

“合欢谷?”楚风神色微微一动,他本就希望合欢谷的人前来找麻烦,现在合欢谷如愿前来找麻烦,他本该高兴才是,但这样的麻烦,他就是想挤出点高兴也挤不出来。

“姑娘严重了,这折扇乃是在下拣来,并不知是姑娘之物,在下现在几送还姑娘如何?”楚风说着,急忙拿起折扇,黄金字钱也忘取下,送到了蒙面女子身前。

“公子莫非嫌弃柳篷絮葡柳之姿不堪入目,想要悔婚不成!”柳蓬絮声音凄楚的说到,轻轻取下面纱,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出现在楚风眼前。

楚风心中顿生自责之心,自己怎么会伤害如此弱女子。

“合欢谷,媚术!”已经历过胡灵儿狐媚之术折磨的楚风顿时心声警兆,黄金字钱相交而鸣,楚风的眼神顿时清澈起来。

杜凌风听到黄金字钱交鸣之声,神色微微一动,他本以为楚风是为找他不痛快故意找来两枚黄金字钱,却未想到黄金字钱已是一件已有小成的法宝。心中感到有趣,微微一笑,道:“姑娘莫要伤心,老夫为你做主!”

“义父,你老人家喝酒!”楚风急忙拿起酒壶为杜凌风满上酒,他从杜凌风身上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不急,等柳姑娘把话说完后再喝!”杜凌风等楚风为他满上酒后慈祥的笑着说道。

“义父,柳姑娘只是认错了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风儿敬您!”楚风急忙双手端起自己的酒说道。

“不急!”

杜凌风按下楚风的酒,柳蓬絮已盈盈跪在杜凌风身前,道:“蓬絮拜见义父,还请义父为蓬絮做主!”

“好聪明的丫头,老夫喜欢,你这个儿媳妇老夫认下了!”杜凌风爽朗的笑着喝尽杯中酒,放下酒杯,道:“丫头,还不给义父满上!”

“是,义父!”柳蓬絮站起身,为杜凌风慢上酒。

乱点鸳鸯,这事也有轮到自己头上的一天啊!自己乱点鸳鸯,至少虎子哥和蓝灵姐有情,这个老混蛋又凭什么给自己乱点鸳鸯?而且这个女人是合欢谷的人,见了自己和风雷扇后却没有大打出手,这里绝对有问题。想到这里,楚风急忙说道:

“义父,此事万万不可,风儿家中已有妻子,如若这般,风儿不仅对不起家中妻子,对柳姑娘也不公平啊!”

“此事你大可不必担心,语儿那里自有义父去说,义父相信语儿不会责怪你的,当然,柳丫头这里,就要问问柳丫头的意思了!”杜凌风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干涸的双眼对着柳蓬絮问道:“丫头,如果你不在意风儿家中还有妻子的话,一切自有老夫为你做主!”

柳蓬絮低下头,似面有羞涩之意,点点头,道:“有位姐姐照顾蓬絮的话,是蓬絮的福分!”

这个倒霉女人到底想干什么,风雷扇被他抢了,不找他算帐也就算了,还要把自己送给他楚风当老婆,天下那有这样的好事,这个倒霉女人有什么阴谋?

杜凌风那个老混蛋又想干什么,他不可能看不出这里面有问题,如果是醉道人,理由很简单,想看他楚风窘态找乐子,杜凌风应该不是这样的人,那么这个老混蛋又有什么打算?

楚风感到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风儿,站在干什么,还不快招呼你媳妇坐下!”杜凌风微笑着说道。

“义父,这个……”

“莫非你连义父的话也不听了!”杜凌风打断楚风的话,怒道。

“老混蛋,臭娘们,你们想玩,难道本少爷还怕你们不成?”楚风心中暗怒,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道:“风儿不敢,夫人请坐!”

对于这个突然跳出来的老婆,楚风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夏语虽然是他老婆,但他习惯叫夏语姐姐,至于他父亲怎么称呼他母亲,他的印象很模糊,“夫人”这个词,是私塾的文老夫子这样称呼他老婆的。

“多谢相公!”柳蓬絮盈盈一礼,然后在楚风身边坐下,为楚风满上酒,接着说道:“相公请喝酒!”

楚风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去夹菜吃,柳蓬絮再次帮楚风把酒满上,杜凌风面带微笑对着楚风和柳蓬絮,如同慈爱的父亲看着恩爱的儿子和儿媳。

桌上酒菜渐罄,杜凌风放下筷子,面对柳蓬絮慈祥的笑着问道:“丫头,你现在已经找到风儿,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义父,蓬絮想先带相公见过父母,然后再陪相公回家孝敬公婆!”柳蓬絮看似忧郁了一下说道。

杜凌风点点头,开心的笑道:“好,正该如此,老夫也可与亲家公叙叙,借此时机把你和风儿的婚事办了,老夫这一辈子什么事都经历过了,就还没喝过儿媳妇敬的茶!”

“家父见到义父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柳蓬絮高兴的说道。

但楚风更在意的是柳蓬絮眼中闪过的喜色,那是得尝所愿的欢喜,让本就满心疑惑的他更加疑惑。

杜凌风此时虽然看上去是练虚合道,但合欢谷也没有必要为夺回一把风雷扇把自己和杜凌风引进合欢谷,使合欢谷如此夺回风雷扇,不仅于合欢谷面子无补,还会更伤合欢谷颜面,况且,炼虚合道的人之间,若非必要,彼此之间都会尽力避免交手,一把风雷扇还不至于让合欢谷与一个炼虚合道结下死仇,除非自己和杜凌风不愿意归还风雷扇。

他当初正是基于这点考虑才敢拿出风雷扇,想给杜凌风找点小麻烦,他可不想在合欢谷与杜凌风的冲突中丢了小命。

如此看来,柳蓬絮的本意就是把他和杜凌风带入合欢谷,她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而杜凌风显然是看出了什么,但他看出了什么,他去合欢谷又想干什么?

满心疑惑的同时,楚风心中更多的是任人摆布的不甘,心中变强的欲望在这一刻变的更加强烈。

“弟弟,想要变强是好事,但若太执着,就会心生魔障,有碍修行,修行要循序渐进、顺其自然为好!”那夜双修之后就未和楚风说过话的贺轻羽发现楚风情绪波动,出言提醒道。

楚风心神一震,波动的情绪随即平静下,苦涩而软弱的说道。“轻羽姐姐,我好不甘!”

“弟弟可曾见过酒道道长真正出过几次手,弟弟这么聪明,姐姐相信你会做的很好的!”贺轻羽柔声安慰楚风道。

“轻羽姐姐,我知道了!”楚风虽然如此说,却依旧是满心苦涩。

四十八 变强欲望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黄山,因轩辕黄帝曾在此飞升而得名,占地方圆几千里,千峰竞秀,奇峰汇聚,峭壁千仞,拔地擎天,峥嵘崔嵬。青松在悬崖上争奇,怪石在奇峰上斗艳,烟云在峰壑中弥漫,霞彩在岩壁上流光,超凡脱俗的品质,威武雄壮的气概。

合欢谷即隐迹与黄山内。

合欢谷据说是黄帝身边侍卫根据黄帝传下《皇帝内经》所创,当时,醉道人把合欢谷的事情告诉完楚风后,说道:“关于这个传说是否属实,就无人得知了,即使是真,也无人想让合欢谷这样的魔门跟黄帝扯上关系把!”

黄山内,楚风站在一池潭水前,瀑布高高泻入潭水中,翻起无数晶莹水花。楚风面带微笑看着翻滚的水花,思绪随潭中之水一起翻滚,夹在指缝里黄金字钱奏出悦耳的金玉交鸣声,却是那样沉重。

自从遇到柳蓬絮后,他心里就没有轻松过,他曾经以为他很聪明,但杜凌风和柳蓬絮都不会比他笨,修为更是比他强了太多,曾经的骄傲原来那么脆弱。

金玉交鸣之声嘎然而止,楚风握着黄金字钱的手向天空一挥,黄金字钱飞上天空,如双飞雨燕般在空中飞舞。楚风张开双臂,身体前倾笔直的摔入身下几丈的水潭,缓缓沉入水底,扬起的漫天水花洒落在本就不平静的水潭上。

杜凌风站在十数丈外面对瀑布,脸上挂高深莫测的笑容。

对于楚风,他可以说越来越喜欢,但缺憾的是,楚风没有什么野心,只是想追求平静自在的生活。不过,事情正在向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他已经看楚风想要变强不受人摆布的欲望。

这样的欲望只要稍加引导就会变成野心。

楚风双目微闭,身体呈 “十”字沉在冰冷的水底,也许只有拥抱这水中的冰凉才能使他的心平静下来吧。

“弟弟,你又失态了!”贺轻羽的声音在楚风心中响起。

“姐,不要再劝我了,我要变强,我不要再任人摆布,我受够了,胡灵儿、杜凌风、柳蓬絮不就凭借他们修为高欺负我吗?

我身怀千羽、天鬼术的事迟早会被人知道,华山脚下不就差点被那个牛鼻子杀了,我不会去伤害人,但我也不想被人欺负,更不想夏语姐、月眉姐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姐姐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能让你陪着我再死一次!”

楚风对贺轻羽说到这里,陡然睁开眼,张口吞下一口冰冷的水,破水而出,飞上空中抓住在空中飞舞的黄金字钱,紧紧纂在手中落在水潭边。楚风身上腾起浓浓水雾,在山风中消散,嘴角的微笑依旧,却多了些危险的气息。

“风儿,随义父来!”杜凌风慈祥的微笑着说道,举步向山峰顶上走去,柳蓬絮迟疑了一下,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

山顶之上,杜凌风迎风而立,雪白的头发、素白的衣衫随风摆动,脚下云雾缭绕,周围的群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楚风微微靠后一些站在杜凌风身边。

“风儿,往前站,不要让任何站在你的前面!”杜凌风的声音很平淡,却有着天上地下惟我杜尊的气概。

楚风心神一震,前行半步与杜凌风并肩而立。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撼,他从未想过要站在杜凌风身后,但他刚才却很自然的站在杜凌风身后,仿佛本该如此一般,那苍老的背影在登上这山峰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一座只可仰视、不可攀登的高山,入目万物皆是那样渺小,天也因为这个男人变低了。

“你看到了什么?”杜凌风问道。

楚风眼中闪过疑惑的目光,回答道:“山和云!”

“还有什么?”

“天空!”楚风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想不想从这里看到山外?”杜凌风回过头来,面带微笑对着楚风问道。

杜凌风的笑容给楚风一种他不敢承认的亲切之感,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疑惑之色,他不知道杜凌风为何会问出如此问题?但他还是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点了点头。

“但前边的山却挡住了你的目光,你该怎么办?”

楚风迟疑的回答道:“可以站高一些!”

“如果是人站在你的面前呐,就像我和柳蓬絮,比挡住你目光的山更可恶,把你当棋子使用,操纵你的命运,摆布你的人生,你不仅打不过,也躲不开,你该怎么办?”

楚风的双眼瞬间被愤怒占据,勉强克制着自己的愤怒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在柳蓬絮身后,一直跟着两个合欢谷的人,修为不在柳蓬絮之下,当他们注意到你的时候,身上就会泄露出杀气,在我们进入黄山之后才离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杜凌风答非所问的说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楚风再次问道,身体因愤怒剧烈的抖动着,指甲深深刺入手掌之中。任人摆布已是无奈,这些话再由摆布自己的人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那就不是简单的摆布,还有侮辱。

“你有资格让老夫回答你的问题吗?”杜凌风微笑着问道。

楚风痛苦的比闭上双眼,嘴唇被咬破,血顺着嘴角滴在雪白的衣服上,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堂堂男儿顶天立地,何需别人给你资格!”杜凌风适时的补充了一句,他只是想改变楚风,而不是想毁灭楚风。

楚风身体一震,双眼陡然睁开,明亮如故,但其中的玩世不恭里已多了几分不甘平凡的欲望,弯身一礼,恭声道:“谢义父教导!”

杜凌风点点头,转过身,面对着远山道:“你可知道天魔策和所谓的正道修行方法有什么不同?”

“请义父赐教?”楚风的神态、语气更加恭敬。杜凌风到底想干什么,知与不知并无太大区别,只要他现在还不够强,他就只有作为一枚棋子任人摆布,但他可以确认一点,杜凌风想让他变强,他也想变强。

“正道修行方法适合庸才,天魔策则是天才的修行方法!”杜凌风淡然说道,楚风心中响起不屑的声音。

杜凌风似是知道楚风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问道:“是不是认为义父所说是无稽之谈?”

“是!”楚风点头说道。

“好,男儿立于天地,心当如明镜,身当豪气冲云天,这才是真男儿!”杜凌风开怀大笑,然后问道:

“在你看来,若无灵药相助,一个人从筑基炼己修炼到炼气化神最少需要多长时间?”

楚风迟疑了一下,道:“百年左右!”

“天魔策二十年足已!”

“二十年?不可能!”魔道修行心法在炼气化神之前比正到修行心法快楚风知道,但怎么可能会快这么多?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杜凌风淡淡的说道,“天魔宫被列为魔门,固然是因为天魔宫一脉乃是由魔神蚩尤传下,修炼过快使很多人因道心不稳走火入魔也是重要原因。

若有大智慧,又怎会被心魔所惑?”

杜凌风说的没错,但天下有大智慧之人有几?想到这里,楚风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已可做到天人合一,元神也有小成,若现在开始修炼天魔策,只要你没有笨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五年内必能修炼到炼气化神,若机缘巧合,你甚至可以比义父更早晋入炼虚合道,成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天地任你纵横。

义父再将天魔宫传给你,天下还有何人敢摆布与你,还有何人敢用你的亲人威胁你?”平淡的语气,冲天的豪气,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谢谢义父!”楚风眼中燃起炽热的目光,毫不犹豫的说道,他要变强,他不要任何人摆布,至于后果,只要不牵连到身边亲切的人,他都愿意承担。

杜凌风点点头,道:“好,义父传你天魔策!”

柳蓬絮站在瀑布前,看着瀑布翻起的晶莹水花,心绪已全飘向峰顶,她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自称青竹叟的老人和楚风却是她短时间内唯一能找到的合适人选,只有老人深不可测的修为才能使合欢谷内心怀妥侧之辈不敢贸然出手,这样他们才能随她安全抵达合欢谷。

青竹叟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与她所知任何一个高人的形象都不相符合,很可能是托名。楚风叫他义父,但她却在两人之间感觉不到丝毫该有的父子之情,关系甚至比路人之间还冷漠。两人不可能不知道风雷扇是合欢谷的东西,却坦然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显然是想引合欢谷的人出来,但观楚风的表现又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一老一少有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是什么关系,老人为什么会想前往合欢谷,他又有什么目的?他们将为合欢谷带来什么变数?

四十九

“合欢谷的双修心法修行速度不逊于天魔策,彼此之间互不冲突,若你能与柳蓬絮双修,两年之内就能晋入练气化神。”

两日后,楚风收功后,杜凌风如此说道,然后举步向山下走去。

楚风看着杜凌风的背影,目光矛盾起来。诚如杜凌风所说,天魔策的修行速度确实比醉道传他的练气方法要快上速倍,但他还想要更快,但他可以怎么做吗?

“柳蓬絮是你的敌人!”杜凌风头也不回的淡然说道。

“对,她是我的……”楚风的目光一亮,但随即又矛盾起来,敌人就可以使用这样的手段吗?

柳蓬絮可以利用我,我为何不可以利用她?不,我不能这样做!楚风痛苦的在理智和欲望之尖挣扎,面孔为之扭曲起来,时而狰狞恐怖,时而茫然无措?

“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况且是对待敌人!”杜凌风平淡的话语带着妖异的力量送入楚风耳中,楚风最后的理智瞬间崩溃,扭曲的面孔平静下来,脸上浮现出温如春风的笑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看着天空沉声自语道:

“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每一字出口,清澈的眼中就多出一份轻蔑,“刍狗”二字出口,眼中已完全是蔑视,然后蔑视突然尽敛,满脸轻松的追随着杜凌风背影而去,身上却多了几分隐藏很深、寒彻入骨的寒意。

在楚风心中,似乎响起贺轻羽沉重的叹息声。

崭新的木屋屹立在水潭边,淡粉色的衣裙、曼妙的身影在这深冬之际洋溢出浓浓春意。绛紫朱唇横一管竹笛,纤纤十指轻扶其上,轻柔的笛声在瀑布的轰鸣声中扶摇而上,万种风情自在其中,娴静犹如花照水。

杜凌风在木屋外数十丈处站下,楚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与杜凌风擦肩而过向柳蓬絮走去,清澈的眼中只有柳蓬絮的身影,却清晰的写着无情。

笛声突兀停下,却似在瀑布轰鸣声中缓缓消散。柳蓬絮垂下竹笛,仿若轻风扶柳般转身前行数步迎上楚风,柔声问候道:“相公回来了?”

楚风点点头,似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双眼却明亮如故。柳蓬絮双目垂下,眼中闪过不可察觉的震惊之色,此时的楚风虽然面对她时依旧青涩,但十数日来一直缠绕在身上的茫然已经消失不见,温柔的笑容让她感到危险的气息。

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柳蓬絮一念至此,目光向远在数十丈之外的杜凌风投去,却见杜凌风正转身远去,残留在柳蓬絮目光中的慈祥笑容显的那样诡异,温和的声音清晰的送入两人耳中:“你们小两口好好聊聊,我老头子就不打搅你们了!”

不安的感觉在柳蓬絮心中孳生,却听楚风说道:“你真要做我的妻子吗?”

话一出口,楚风似乎发现话有不妥,急忙解释道:“我知道这样问很失礼,但我想确认一下!”

楚风的话依然青涩,双眼却是那样平静。

柳蓬絮有预感,只要她点点头,她将亲手解开一个噩梦的最后束缚。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其一,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寻找一个代替楚风的人,而且,即使她能找到,她也没有信心可以把人带回黄山;其二,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摇头否认,她也不相信一个炼精化气的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威胁到她,杜凌风虽然神秘,堂堂合欢谷也不会因此害怕。

楚风眼中闪一丝难以明了的神色,似是找话题的说道:“你吹的笛子真好听!”

“蓬絮吹给相公听好吗?”柳蓬絮眼中荡漾着让人怦然心动的风情说道。

楚风点点头,柳蓬絮横笛近嘴,随着跳动的纤指,已消散的笛声似是又汇聚在一起。楚风拿出酒葫芦,动作优雅的吞饮而下,眼微微眯起,遮住眼中的困惑,但理性的束缚却在慢慢消逝。

笛声在群山间回荡,木屋、瀑布、清潭,溪水在笛声中溢出水潭欢快的奔流向前方,一对佳人背靠木屋站在水潭前,彼此脸上的笑容看来是那样幸福而融洽。

“我想利用合欢谷的双修心法提高修为,以期在最短的时间内有所突破!”看着瀑布,楚风平淡的说道,目光清澈而平静,无情,无念,就连心中想要变强的欲望都未流露出分毫。

柳蓬絮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垂下竹笛,牵起楚风的手向木屋走去。

她无法拒绝这个交易,这是一个妻子必须履行的义务,即使是演戏,也要演的尽可能逼真一些,况且回到合欢谷后,她还有很多事需要楚风的配合,她要适当表现一下诚意。但看着楚风平静毫无情欲的眼睛,柳蓬絮心中却萌生浓浓的失落,即使她是修行之人,也是以双修之法修行的合欢谷中人,但她毕竟还是一个女人,哪怕是一份虚伪做作的爱意,也可让她的心舒服几分。

清新的花香萦绕在木屋内,那是几株栽种在木头花盆里的兰花正在怒放,简单却不显丝毫粗糙的木床放在墙角,一张木桌、一把木凳放在窗下,一把木壶一只竹杯靠在一起。柳蓬絮牵着楚风的手倒在木床上,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却似相隔万水千山,骄傲而孤独。

柳蓬絮纤纤十指在楚风身上抚过,如绝世乐师操琴奏天澜之音,如春雨随风洒落滋润万物复苏的大地,挑逗的动作,妩媚的神情,无法抗拒的诱惑,目光却自怜而渐渐空洞。

楚风的动作温柔而青涩,双目平静却似无波古井之水,眼中无情心中无欲,这是对柳蓬絮这样美丽聪明且骄傲女子的最大打击,同时也让她心中萌生出丝丝寒意。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到无情无欲之人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应该是现在的楚风。

是什么样的情感占据了他的心,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为情欲所动,野心?仇恨?亦或者是其他?

随着温柔看似乎充满柔情的动作,两人身上衣服逐渐减少,然后紧紧结合在一起,楚风闭上眼,体内真元按照杜凌风所教天魔策缓缓运转起来。柳蓬絮一双美目中闪过不甘的神色,柔声道:

“你是我的丈夫吧?”

楚风身体一震,真元的流动速度变缓,然后停顿下来,闭着双眼木然的点点头。

“知道吗,这样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不尊重,对你的妻子而言更是最大的侮辱,即使你心中无情,也要做做样子!”柳蓬絮柔声说完,吻在楚风的唇上,握住楚风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引导着楚风的手在自己身上游动起来。

高潮之后,楚风躺在柳蓬絮身边,平静的脸上浮现出空洞怀念的神色,素雨姬入浴的情景在脑海中缓缓淌过,然后是那一夜激情,夏语、陆月眉、贺千羽的身影也次第出现在脑海里。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楚风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随即又被心中强烈的变强欲所淹没,但心中却已再泛不起一丝双修的念头。

柳蓬絮温柔的托起出风的头放在自己胸脯上,相拥而眠,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他还只是个孩子。

旭日东升,楚风在柳蓬絮的服侍下穿上衣服,本已轻松起来的神色之中似乎有多了几分茫然。

合欢谷,位于黄山深处一片开阔的谷地上,群山环绕,远看云雾缭绕,难察其中一物。随柳蓬絮步入其中数百步,眼前豁然开朗,奇花异草争芳斗艳,蝶飞蜂舞,谷外严冬,谷内正逢春。

阡陌小径曲折向前,蔓延入苍翠竹林之中,楼影在其中隐现,雅而幽。

漫步小径之上,花香扑鼻,蝶双飞,蜂群舞,艳阳当空,无冬之清冷,亦无丝毫暑气,让人心生几分臃懒之意,像触电一般传便全身,渴望躺到花丛中小憩片刻。

一对年轻夫妇并肩站在竹林之外,男子英俊非凡,女子亦有沉鱼落颜,楚风看着二人,心中不禁浮出一词:天作之合。年轻夫妇看着楚风三人走近,向前一步,微笑着说道:“恭喜柳师妹寻得佳婿!”

“这要感谢师兄、师姐一路照拂才是!”柳蓬絮微笑着说道。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阴厉之色,男子轻轻带了下女子的手,神色不变的说道:“师妹客气了,此乃门规,我夫妇二人自当尽力!”

“蓬絮,我听义父说,有两只疯狗一路盯着我,狠不得从我身上咬块肉下来,到黄山的时候突然离开了,是不是师兄和师姐帮我们赶走了他们?”楚风如以往讨人便宜时一般无二的嬉皮笑脸说道。现在的他已不想去讨人口头便宜,他更多想的是怎么杀死两人,但故有的习惯却一时无法改变。

男子城府虽深,被人当面说成疯狗,也无法再如之前一样从容,双眼下垂闪过恶毒的目光,抓住已被气得浑身发抖女子的手,挤出些许微笑,道:“这是应该的,不知师弟怎么称呼!”

“小弟楚风,真是太感谢师兄赶走那只疯狗了,要是被那疯狗咬一口,小弟可不能咬那疯狗一口啊!”楚风庆幸的说道,女子银牙咬碎,恨不得真从楚风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柳蓬絮盈盈一个万福,眼中带着不可察觉的笑意说道:“相公不说,蓬絮还真忘了此事,多谢师兄、师姐为蓬絮和我家相公赶走那两只疯狗!”

柳蓬絮虽不擅口角之争,但搭个腔还是可以做到的。

“柳蓬絮、楚风……”女子气的俏脸如刚粉刷后的墙壁一般苍白,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说道。

楚风不等女子话说完,已答上嘴,满脸焦急的说道:“蓬絮,师姐是不是有什么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听说民间有一种叫羊什么的病,师姐不会是有这种病吧?”

“相公又胡言乱语了,我们修行之人怎么可能会得民间的羊癫疯,师姐可能是在赶走那两只疯狗时受了伤吧!”

“不可能,区区两只疯狗,师兄和师姐甩把鼻涕就能撑死他们,怎么会被两只疯狗所伤,我看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但是,师姐刚才还在和我们叙旧,怎么会突然走火入魔,蓬絮,我是不是说什么话让师姐生气了?”楚风挠着头苦恼的说道。

“相公多虑了,我们修行之人讲究修心养性,师姐修为远胜蓬絮,怎会因为相公失言走火入魔,况且相公也未说什么让师姐生气的话!”柳蓬絮低垂着头说道,脸不受控制的抽搐着,甩把鼻涕撑死两只疯狗,让合欢谷中人甩鼻涕,还不如杀了他们。

柳蓬絮突然觉得还是那个身上有些阴冷气息的楚风要可爱一些。

“那是怎么回事,师姐不会真得了羊癫疯吧?”楚风吃惊的说道。

“噗——”女子嘴里喷出一蓬血雾,扬掌拍向楚风胸口,怒道:“姑奶奶我杀了你!”

柳蓬絮闪身挡在楚风身前,举掌迎向女子,眼含冷笑,心中杀机已动。

男子神色骤变,女子修为要逊柳蓬絮一筹,加上气血攻心负伤在身,那里还是柳蓬絮对手,急忙喝道:“柳师妹手下留情!”

急忙挥掌按向柳蓬絮肩膀,欲逼柳蓬絮撤招。

柳蓬絮眼中冷笑依旧,对男子按向自己肩膀的手掌视若无物,左手接下女子单掌,右手如玉蝶翻飞,轻飘飘的飞向女子前胸。

五十 破丹诀

一道碧影蓦然出现在男子掌前,悄无声息的和手掌接触在一起,苍老而慈祥的声音道:“两个女娃子玩闹,身为男人怎可插手其中!”

柳蓬絮玉掌已到女子胸前,女子神色骤变,慌忙抬另一只手去迎,已和柳蓬絮接在一起的手却感到温若这合欢谷内气息一般的真元流入身体,浓浓倦意凭空而生,动作不由为之一缓。

柳蓬絮玉掌向下一沉,仿如春风般轻飘飘的在女子丹田上拂过,抽身而退。

女子脸上浮现出娇艳的红晕,鲜血不受控制的从紧闭的樱唇内渗出,染红光洁、浑圆的下巴,身体如树枝上的残叶一般颤栗着,摇摇欲坠。

“柳蓬絮,你好毒!” 男子急忙扶住女子,手放在女子胸前檀中,灵力缓缓送入杨妍体内,满眼阴毒的看着柳蓬絮说道。

柳蓬絮微微一笑,道:“江清流江师兄,蓬絮只是依照门规行事,难道有错吗?”

合欢谷门规:谷中弟子若有争执,双方可前往祖师殿拜祭祖师,然后在祖师殿前消解恩怨,生死由命,如在其他地方枉起争执,先动手者废去修为,贬为仆从!

看着怀中女子,江清流英俊的脸一阵白一阵黑,他在犹豫是不是该及时和女子撇清关系,以免被杨妍所累。

“江师兄大可放心,杨妍师姐和蓬絮情同姐妹,蓬絮又怎会陷杨师姐于万劫不复之境,蓬絮虽是为救相公情急出手,却也不敢因此冒犯杨师姐,扬师姐只要安静调养一段时间,伤自然会好!”柳蓬絮嘲弄的微笑着说道。

江清流眼中闪过转瞬既逝的羞意,随即已恢复开始的翩翩风度,优雅大方的说道:“多谢柳师妹手下留,我先带你师姐下去疗伤,待你师姐伤好后,我再和你师姐登门道谢!”

江情流说完,带着杨妍转身离去,转过身的一瞬间,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怨毒。

“为什么不杀了她?”楚风看着柳蓬絮的背影问道。

“有时候活着远比死亡痛苦!”柳蓬絮转身问道,“义父您说对吗?”

通过多日来的观察,柳蓬絮发现杜凌风并不似正道中人,所以她想确认一下。

杜凌风微笑着点点头。

“义父请随蓬絮来!”柳蓬絮说着,牵着楚风引路向前走去。似是察觉楚风心中的不解,又说道:

“对修行之人来说,修为被毁远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楚风眼中闪过恐惧的神色,对他来说,杀人致死已是极限,何曾想过还有如此恶毒的方法。

竹林之内,竹屋遍布其中,环绕在由巨石搭建而成的古朴石殿周围,正是合欢谷的祖师殿。屋宇间,偶有成双成对佳人来往其间。柳蓬絮和楚风、杜凌风走在屋宇间的路上,不时有出现在路上合欢谷弟子停步向三人行礼。

以祖师殿为界,与三人相反方向的一处竹楼内,杨妍昏迷躺在精致的竹床上,江清流站在床前看着杨妍,目光闪烁,神色变幻不定,时而咬牙切齿欲择人而噬,时而面蕴杀机欲死命一搏,时而又是断绝一切希望的绝望。

柳蓬絮确实手下留情了,没废杨妍的修为,杨妍的内丹也未因柳蓬絮那一掌受到丝毫创伤,但此时的杨妍和修为被废并无多大区别,柳蓬絮用了合欢谷内最阴毒的秘术——破丹诀。

破丹诀虽名“破丹”,却并不会对内丹造成丝毫伤害,只会使一身修为不能施展出分毫,从此无法修炼,变回凡人,唯一不会改变的只有漫长的生命不会因此而丝毫缩短。

但漫长的生命更令人绝望!

破丹诀无解,除非自身修为高过施法人太多,可以依靠自身修为化解破丹诀,否则剩下的漫长生命只能在绝望中度过。

合欢谷内,只要双修两人愿意,可随意更换双修道侣。但若两人行动,有一人受创,伤未愈、人未死之前,任何人不得更换双修道侣,也不能故意置受伤之人于死地,否则魂魄拘入谷中刑器炼魂鼎中,受烈火炼魂之苦,直至魂魄在鼎中烈火中消散。

合欢谷弟子结丹之后寻找双修道侣合籍双修,否则修行速度相较正道诸派心法也大大不如。杨妍为破丹诀所伤从此不能修炼,对不能抛弃杨妍的江清流来说没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事情。

我该怎么办?

江清流已顾不上柳清絮,对他来说,目前最紧要的事情不是找柳蓬絮报仇,而是如何舍弃扬妍这个包袱。

杀了杨妍,然后嫁祸给柳蓬絮!江清柳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手缓缓抬起,向杨妍丹田伸去。

“你不知道吧,中了破丹诀后的内丹即使被击碎,也会留下破丹诀的痕迹,你以为柳蓬絮想不到你会杀我嫁祸与她吗?”不知何时苏醒过来的杨妍嘲弄的说道,眼中满是恨意,恨柳蓬絮、楚风,更恨江清流的无情。

江清流神色一变,手停在杨妍丹田上寸处,似是在犹豫该不该听信杨妍的话,随即微微一笑,道:“相比柳蓬絮,你现在更恨我吧!”

话声甫落,手掌落在杨妍丹田上,杨妍绝望的闭上了眼,等待真元冲入丹田震碎内丹,散功而亡。

竹屋渐稀,取而带之是一座座相距颇远的两层竹楼,随着摇曳竹影,竹楼似乎也在随之轻摇。竹楼门缓缓被推开,青衣女子扶风而出,侧身扶门立在门外,仿若纤纤翠竹婷婷玉立,神色却平静如古井之水。

柳蓬絮上前牵住女子的手,道:“这是我师姐古井。

古师姐,这是义父青竹叟,他楚风,听竹楼的新主人。”

“我去冲茶!”古井从柳蓬絮手中抽出手,淡然的说道,然后飘然离去。

“合欢谷弟结丹后,会在七夕之日举行一次会武,第一轮会武,败者为胜者之奴。古师姐本是孤儿,被家父受为弟子带回合欢谷。当年会武,古师姐是我第一轮的对手,她本可胜我,却为报恩故意败在我手下!

古师姐生性淡然,落败被贬为仆后更甚往昔,还请义父和相公勿要见怪!”柳蓬絮把楚风和杜凌风引进竹楼坐下后说道。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杜凌风慈祥的笑着说道:“如此重情重谊的女娃子,老夫见了喜欢还来不及,如何又会见怪?”

随着浓郁茶香,古井端着三盏茶盈盈走来,放下茶水后再飘然离去。

茶香扑鼻,楚风却无饮茶习惯,端起茶想要倾去杯中茶水倒上酒,却迟疑了一下,把茶送到嘴边,吞饮而尽。浓郁茶香满嘴,楚风若有所思往杯中倒上酒。

夜幕降临,楚风提着酒葫芦站在黑暗中,陌生的地方,他第一次生出陌生的感觉,连对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只是不想任他人摆布而已!”楚风劝自己道,脸上浮现出带着丝丝邪气淡然笑容。

“相公,夜已深,该休息了!”柳蓬絮走楚风身后柔声说道。

“我想站一会,你先休息去吧!”楚风看着夜色说道,然后举起酒葫芦缓缓把酒注入微微仰起的嘴里。

“那蓬絮在这里陪相公好吗?”柳蓬絮柔声问道。

楚风垂下酒葫芦,咽下嘴里的酒后点点头,并指如刀斩向身边一株胳膊粗的青竹,指尖在竹身上划过,青竹被分成五段,一段连着根立在地上,两段两寸许高的可做竹杯的青竹托在楚风手中,一段竹筒和连着竹冠的青竹如被无形的手托扶一般轻轻倒在地上。

“那陪我喝酒如何?”楚风温和的说道,虽是询问的语气,却无丝毫容人拒绝的余地,淡然之中多了几分楚风自己也未察觉的霸道。葫芦里的酒缓缓注入竹杯,浓郁的酒香在夜色下飘散。

“好酒!”柳蓬絮出声赞道,虽然她甚少饮酒,但分辨酒的好坏她还是可以办到的。柳蓬絮从楚风手里拿过一只竹杯,一手扶杯,一手托住杯底抬到胸前,脸带微笑,柔声道:“妾身敬相公!”

楚风看着柳蓬絮微笑颔首致意,竹杯送到唇边,吞饮而尽。柳蓬絮小心翼翼的浅饮一口,脸上浮现出娇艳动人的酒红,在星光下若有若无,神秘而诱惑。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叹了口气道:“不喜饮酒莫要勉强自己!”

楚风说罢,拿过柳蓬絮手中的竹杯,把杯中酒一饮而紧尽。看着楚风饮紧自己杯中残酒,柳蓬絮眼中闪过不可察觉的怀念神色,脸上酒红之中多了一丝羞红,曾在很久之前,那个陪伴着她的男人也说过同样的话,也饮过她杯中的残酒。

看着酒已尽的竹杯,楚风欲随手丢去,脑海中却突然响起醉道人说过的活:“万物皆有灵,可因一念之私取,不可因一念之私弃!”

酒葫芦变小放回怀里,楚风把一只竹杯放在立在地上的断竹上,划破指尖,在青竹上书下一条条玄奥的血线,万木回春符,可使受伤之人、破损之物复原,具体功效视画符之人修为而定。

楚风是第一次使用万木回春符,因担心自身修为不足以使青竹复原,才用自身精血画符,血符威力远胜普通符纸数倍。

楚风收指,完整的万木回春符出现在两截青竹上,发出血红的光芒,把青竹笼罩起来。血红的光芒里,楚风放在轻竹上的那一段青竹缓缓转动、停下,血芒渐渐敛入青竹内,两截青竹再次连接成完整的一体,找不到丝毫曾被斩断过的痕迹。

看着青竹,楚风的眼中闪过明悟的神色,挥手一招,青竹筒飞入手中,放在断竹上,然后闭上眼,冥冥之中,似乎有奇妙的力量引导楚风,楚风握着竹筒的手缓缓转动,然后停下,青竹上碧光闪过,竹筒如之前竹杯一样和断竹连接在一起。

如此重复两次,那株被楚风斩断的青竹再次完好的出现在天地间。楚风缓缓睁开眼,微笑着说道:“道在天地!”

柳蓬絮微笑看着楚风,目光中却隐藏着不可察觉的自责、疑惑、恐惧……

她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她本以为楚风手里的酒葫芦只是一件简单的盛酒容器,因为嗜酒才炼了这样一件法器,当刚才,她发现她错了,楚风请她喝的酒不是楚风灌入酒葫芦里的任何一种酒,却比这些酒都要好。能把次酒变成好酒的法宝她只听说过一件,酒道的酒葫芦,好象也只有酒道一人能炼出这样的法宝,难道楚风和酒道有什么关系?

虽基本已没有修行之人使用符纸,但仍有不少修行之人对符纸有所涉猎,但这“不少修行之人”中绝对不包括楚风这样年纪的修行人,万木回春符没有数年画符之功,绝对不可能有刚才那样的效力。

凭借一张精血所画的万木回春符与心神相连感觉到的青竹生机就可初悟道心,这需要什么样的资质,而且还是一个练精化气中期的小子,与这样的人为敌绝对是一件可怕的事。

柳蓬絮第一次感到笼罩在楚风身上迷雾似乎比杜凌风身上的更浓。

五十一 心中之道

“相公,我们该去休息了!”柳蓬絮牵起楚风的手柔声说道,她告诉自己,楚风是个孩子,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

楚风点点头,随柳蓬絮向竹楼走去。

烛光抖动,楼梯颤动,轻轻脚步声做响,一轻一重,相伴在清幽的夜里,夜因着脚步声不再孤独。

罗帐垂下,一双男女相拥而眠,楚风依偎在柳蓬絮怀里,温馨的气息伴随着柳蓬絮如兰体香被吸入身体,楚风似是感到心中有什么在融化。

旭日东深,楚风至熟睡中苏醒,明若星辰的幽深如夜的双眼因怀里的空虚缓缓睁开,柳蓬絮不知何时已起床离去,只剩下如兰幽香缭绕在罗帐内,让人沉溺其中难以别离。放在床头的脸盆内已盛好清水,楚风走下床,把盆中清水扑在脸上,想驱走对那如兰幽香的依恋,但当毛巾蒙在脸上,如兰幽香再次满鼻冲入身体。

楼梯声响,柳蓬絮端着一盆稀饭、两碟淡雅小菜和两副碗筷走了进来。蕴蕴白雾缭绕缭绕在瓷盆上,缓缓在空气中消散,散发出淡淡竹香弥漫在空气中。

柳蓬絮招呼楚风坐下,盛一碗粥送到楚风面前,道:“这是用竹米熬的粥,有一股淡淡的竹香味,相公尝尝看怎么样?”

竹,六十年或干旱之年开花结实,而后枯死,所结之实即为竹米。竹米,隐士所食之物。楚风在私塾时,听先生讲过竹米,却从未见过。

楚风端起碗,热粥入腹,家的温馨在嘴里淡淡的竹香中酝酿,在身体里流淌。

“如果她真是我的妻子该多好!”看着碗里竹米粥,楚风如是想到,心中温馨瞬间冰结,嘴中竹香瞬间消逝,变的索然无味,就连手中温暖的粥碗再无一丝暖意。

“她在我利用我,而我也只不过是想利用她提高修为罢了!”无情的话语在心中闪过,楚风的笑容再次灿烂起来,对那如兰幽香的依恋已被斩断。

楚风抬起头,微笑着说道:“很奇特的味道,非常不错!”

察觉到楚风身上气息的变化,柳蓬絮眼中闪过遗憾的神色,脸上却温柔依旧,夹起两片竹笋送到楚风嘴边,道:“尝尝这竹笋怎么样,特意为你做的,很多年没做了,不知是不是还能入口!”

“特意为我做的!”楚风神色一震,把菜嗪在嘴里,却形同嚼蜡,他的所有心神都已被柳蓬絮那一句“特意为你做的”所占据。她只是想利用我,她也知道我想利用她提升修为,她为何要对我如此上心?

柳蓬絮拿出一块洁白手帕,温柔的擦去楚风嘴唇上残留的菜液,说道:“柳千秋是蓬絮的父亲,合欢夫人是蓬絮的母亲。”

震惊的神色毫无掩饰的呈现在楚风脸上,甚至忘记咀嚼嘴里的竹笋。

“蓬絮一生只有过两个男人,第一个在五十年前离蓬絮而去,你是第二个,蓬絮是在利用相公,但你也是蓬絮的相公!”柳蓬絮说完,起身走到楚风身边,在楚风嘴角温柔一吻,飘然离去。

柳蓬絮走下楼梯的同时,楚风动作迟钝的把粥碗放在桌子上,无力的痛苦呻吟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楚风拿出酒葫芦,疯狂的把酒灌入嘴里,只愿长醉不愿醒。

柳蓬絮走出竹楼,神色娴静自然,眼中却隐藏着很深的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出现,他就不必这样痛苦,他还只是个孩子!”

但她别无选择。

“傻小子,柳丫头难道不会是在骗你吗?”杜凌风的声音在楚风耳边响起,话声落下,人自然而然的坐在楚风对面,慈祥的笑着面对楚风。

楚风身体一震,却听杜凌风继续说道:“不过,柳丫头说的都是真的,但风儿你知道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告诉你这些吗?

你昨天晚上的表现让我这个老头子都心悸,没有人愿意成为你的敌人!”

楚风脸上颓废神色渐去,苦涩的笑笑,道:“修行之人问道求仙,如此简单的事怎么会这么麻烦?”

“修行之人也是人,因此度劫飞升时才会有情欲一劫,酒道才会告诉你,道在心。你会迷茫,只是因为你没有找到自己的道。

天地之道在悟,心中之道……”杜凌风看着一脸求知的楚风,呵呵一笑,接着说道:

“义父只能告诉你怎么多,你自己的道还需要自己去找,不过,你可以学学柳丫头。她既当你是她丈夫,你何尝不能当她是你妻子;她可以利用她的丈夫,你何尝不可以利用你的妻子提高修为,何况合欢谷本就以双修修行。

这粥和菜都很不错,义父已经尝过了,别辜负了柳丫头一片心意,哈哈……”

大笑声中,杜凌风的身影渐渐变淡,然后在楚风面前消失。

“真正的夫妻是互敬互爱的!”贺轻羽在心中向往的说道,但她并没有说给楚风听,她不想再看到楚风茫然痛苦的样子。但看到楚风一脸轻松的喝粥,她实在担心楚风会被杜凌风带望何方。

“师妹,江清流死了,院主们请你去祖师殿!”古井自竹影深处走出,来到刘蓬絮身前说道。

柳蓬絮神色微微一动,回身走进竹楼,问道:“师姐,江清流怎么死的?”

“江清流欲加害重伤的杨妍,被东、西两院院主遇上,当场毙于掌下!”古井跟在柳蓬絮身后说道。

“很不错,看来我以后有口福了!”楚风看到柳蓬絮走上竹楼后举着空碗微笑着说道。

“相公喜欢,蓬絮以后每天都熬给相公喝!”柳蓬絮看到面带微笑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说道。

“好啊!”楚风放下碗,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三院院主请我们去祖师殿!”柳蓬絮过来帮楚风穿衣说道。

“院主?”楚风不解道。

“合欢谷内分东、南、西、北四院,每院都有一位院主,百年为期,四院主在谷中长老见证下会武夺谷主之位,家父是北院之主,七十年前第二次夺得谷主之位。

过会到了祖师殿……”柳蓬絮欲言又止。

“只要老头们不找我麻烦,我懒得搭理他们!”楚风笑着说道。

“谢谢相公!”柳蓬絮一愕,停下为楚风系腰带的手,感激的说道。

“你以真心代我,我自当以真心代你!”黄金字钱从衣袖中翻入指缝间,轻轻碰撞在一起,玩世不恭的笑着说道,只是笑颜之下,隐藏着让人心悸的寒意。

柳蓬絮读懂了那寒意,你如何代我,我如何代你,他将不会因此而迷茫。

步下竹楼,行入竹林之中,竹林突然消失,如同走出迷雾时一样,眼前繁花似锦,蝶飞蜂舞,竹林如栅栏一般围出一个方圆数里的花园,花园中央,是一座雪白的石殿。石殿并不高,但即使站在数里之外的花园边缘,也会油然而生渺小感。

穿行花丛之间,阳光依旧是那样暖扬扬的让人心生臃懒之意,但此时的楚风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却是满心敬意。

楚风眼中闪过嘲弄的笑意,想要大叫摆脱心中敬意,但想到之前对柳蓬絮的话,只能郁闷的随着柳蓬絮想石殿走去。

柳蓬絮侧过头来看着楚风,似是看楚风心中郁闷,微笑着说道:“谢谢相公!”

楚风叹了口气,道:“算了,这又不是第一次,而且也比第一次轻松多了!”

这的确不是第一次,而且相比被玉真老道抓到九天御剑门祖师殿那次也的确是轻松多了。

“第一次是怎么回事?”柳蓬絮好奇的问道。如果换一个人,柳蓬絮绝对不会这样直接提出这个问题,但和楚风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心中有诸多忌惮,但也有种和别人一起时没有的轻松感。

楚风呵呵干笑两声,也不说话,继续向前走去。被人抓去当抱剑童子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楚风听了杜凌风的话后已准备如妻子一般对待柳蓬絮,但这样丢人的事,如不是夏语已知道,就是夏语他也不会说。

五十二 合欢迷雾(一)

祖师殿前,两对年轻夫妇和一对老夫少妻分立在殿门外,作为南院弟子的杨妍伺立在南院主莫南明夫妇身后。殿内,一对中年夫妇坐在门侧的阴影里,双目微闭,神色平静淡然,尘世中似再无任何事物在他们心中激起一丝波澜。

柳蓬絮牵着楚风的手向祖师殿内走去,只要拜过殿中祖师,然后请出一条供在殿中的姻缘红绳把两人手腕系在一起,楚风就会正式成为柳蓬絮的双修道侣。

“师侄且慢!”莫南明上前一步伸手拦下柳蓬絮和楚风。

“莫师叔可否稍等!”柳蓬絮微笑着说道,牵着楚风的手继续向祖师殿内走去,她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心生悔意,为何昨日与楚风入谷后没有直接前来祖师殿,楚风此时的身份很可能授人以柄。

莫南明摇摇头,道:“不是师叔不卖你这个面子,只是有些事现在说清楚的好!”

柳蓬絮只得停下脚步,微笑着说道:“不知师叔所指何事?”

“柳代院主,你是不是该给小徒杨妍一个交代?”莫南明神色一沉,一字一顿的说道,尤其“柳代谷字”四字,字字用力,满是嘲弄之意。

“代院主?”楚风眼中闪过浓浓疑惑之色,柳蓬絮怎么会突然变成代院主,她还隐瞒着多少事情?

如水双眸温柔的注视着楚风,将楚风心中方兴未艾的不愉消弭于无形之中,而后目光转向莫南明,脸上浮现出模式的微笑,道:“蓬絮不解,还请师叔明示!”

莫南明的妻子陈鱼冷哼一声,冷嘲热讽道:“柳师侄,这代院主没当几天,院主的派头已学了十成十,连你莫师叔也不放在眼里了啊!”

“陈师叔严重了,蓬絮确实不明师叔所言何意,不知陈师叔是否愿意提点蓬絮一、二?”柳蓬絮恭敬的说道。

“好,既然柳代院主故做不知,那就容陈鱼禀上,不知代院主缘何无故伤我南院弟子?”陈鱼话语中嘲讽之意更甚。

“蓬絮知道了,谢师叔提点!”柳蓬絮似是对陈鱼的嘲讽毫不在意,身体微微前倾微笑着说道,“只是蓬絮也有一事不明,还要请两位师叔赐教,也许蓬絮伤杨师姐是有不对之处,但这‘无故’二字不知从何说起?

合欢谷门规,谷中弟子枉起争执,先动手者费去修为,贬为仆从。蓬絮身为北院代院主,应该有资格执行门规吧?”

“这小子好像不是合欢谷弟子吧?”陈鱼手一指楚风问道。

看着几乎伸到自己眼中的手,楚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就要发作。柳蓬絮用力握了握楚风的手,道:“忘记向几位师叔介绍,他叫楚风,也的确不是我们合欢谷弟子,他是蓬絮的夫君。

夫妻一体,对夫君出手,就等于对蓬絮出手!”

开口之始,柳蓬絮满面谦虚笑容,而后逐渐染上不可冒犯的高傲,话语落下,一院之主不容冒犯的威严已展露无遗。

“没有拜过祖师、请到姻缘红绳,还不能算是你柳蓬絮的夫君吧?”陈鱼毫不为柳蓬絮的气势所影响,直视柳蓬絮双目咄咄逼人的问道。

柳蓬絮虽然冰雪聪明,口舌之争却非所长,加上陈鱼所言也是合欢谷门规,顿时为之语结。

“陈老婆婆,我们现在去请可以吗?”早就看陈鱼不顺眼的楚风见柳蓬絮无言以对,开口说道,而后微笑牵着柳蓬絮的手饶过陈鱼向祖师殿走去。

既是女人,就算是修行之人,也难免俗,否则就不会几乎所有修行的女子都貌若双十、美艳动人。听到楚风叫自己老婆婆,陈鱼顿时面染怒意,咬牙切齿道:“黄口小儿无礼!”

楚风一边牵着柳蓬絮走向祖师殿,一边挠着头苦恼的说道:“上私塾的时候,老夫子好象曾经告诉我,黄口是指小孩子,我今年好象二十二,应该是及冠。

陈老婆婆不会是没有上过私塾,所以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说到这里,楚风的样子看似更加苦恼,继续说道:“应该不会啊,都说人老成精,陈老婆婆怎么都有几百岁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

难道是这样,相对陈老婆婆活过的几百年,我也的确是个黄口小儿。蓬絮,你说是不是这样啊?”

楚风胆大包天,柳蓬絮已有所领教,却也绝对没有想到楚风会如此大胆,炼虚合道的人也敢如此调侃。不过,她也再一次领教了楚风可以气死人的嘴,心中隐隐有快意萌生,被莫南明、陈鱼等人数年为难的压抑渐渐消散,身心沉寂在轻松的快感中,听到楚风询问自己,未及多想就点了点头,之后才想起楚风所问之话,神色不仅一变。

果然,陈鱼身体颤动,脸亦变的如纸一般苍白。

“楚公子请留步,且代解决完杨师侄的事后再进祖师殿也不迟!”温文儒雅的声音响起,书生打扮的青年出现在祖师殿前,拦住楚风和柳蓬絮的去路。

楚风心中暗道一声“晦气”遇到杜凌风后,他对儒雅之人的厌恶已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楚风眼中闪过厌恶的神色,堆起满脸笑容,松开柳蓬絮的手,双膝下曲跪倒在地,恭声道:“晚辈楚风——

仰拜合欢谷列位先贤!”

柳蓬絮见到楚风举动,先是一愕,随即随着楚风拜倒在祖师殿前,朗声道:“弟子柳蓬絮敬拜列位祖师!”

见到楚风下跪,书生眼中闪过疑惑之色,想不明白楚风为何会行如此大礼,但当楚风后面话出口,书生神色骤变,急忙闪身到一边。殿中打坐中年夫妇微闭双目缓缓睁开,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莫南明和书生等人不甘的看着楚风和柳蓬絮,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楚风会如此难缠,但他们却无人敢再阻挡楚风和柳蓬絮二人进入祖师殿,除非有人愿意背上对祖师不敬的罪名。

“家师我也只拜过两次!”楚风低声说道,然后伏身在地,起身,和柳蓬絮三步一拜向祖师殿内走去。

“楚公子可知,进入祖师殿拜过合欢谷列位祖师后,就是合欢谷弟子!”书生听到楚风的话后,脸上无奈神色一闪而逝微笑着说道。

五十二 合欢迷雾(二)

祖师殿前,两对年轻夫妇和一对老夫少妻分立在殿门外,作为南院弟子的杨妍伺立在南院主莫南明夫妇身后。殿内,一对中年夫妇坐在门侧的阴影里,双目微闭,神色平静淡然,尘世中似再无任何事物在他们心中激起一丝波澜。

柳蓬絮牵着楚风的手向祖师殿内走去,只要拜过殿中祖师,然后请出一条供在殿中的姻缘红绳把两人手腕系在一起,楚风就会正式成为柳蓬絮的双修道侣。

“师侄且慢!”莫南明上前一步伸手拦下柳蓬絮和楚风。

“莫师叔可否稍等!”柳蓬絮微笑着说道,牵着楚风的手继续向祖师殿内走去,她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心生悔意,为何昨日与楚风入谷后没有直接前来祖师殿,楚风此时的身份很可能授人以柄。

莫南明摇摇头,道:“不是师叔不卖你这个面子,只是有些事现在说清楚的好!”

柳蓬絮只得停下脚步,微笑着说道:“不知师叔所指何事?”

“柳代院主,你是不是该给小徒杨妍一个交代?”莫南明神色一沉,一字一顿的说道,尤其“柳代谷字”四字,字字用力,满是嘲弄之意。

“代院主?”楚风眼中闪过浓浓疑惑之色,柳蓬絮怎么会突然变成代院主,她还隐瞒着多少事情?

如水双眸温柔的注视着楚风,将楚风心中方兴未艾的不愉消弭于无形之中,而后目光转向莫南明,脸上浮现出模式的微笑,道:“蓬絮不解,还请师叔明示!”

莫南明的妻子陈鱼冷哼一声,冷嘲热讽道:“柳师侄,这代院主没当几天,院主的派头已学了十成十,连你莫师叔也不放在眼里了啊!”

“陈师叔严重了,蓬絮确实不明师叔所言何意,不知陈师叔是否愿意提点蓬絮一、二?”柳蓬絮恭敬的说道。

“好,既然柳代院主故做不知,那就容陈鱼禀上,不知代院主缘何无故伤我南院弟子?”陈鱼话语中嘲讽之意更甚。

“蓬絮知道了,谢师叔提点!”柳蓬絮似是对陈鱼的嘲讽毫不在意,身体微微前倾微笑着说道,“只是蓬絮也有一事不明,还要请两位师叔赐教,也许蓬絮伤杨师姐是有不对之处,但这‘无故’二字不知从何说起?

合欢谷门规,谷中弟子枉起争执,先动手者费去修为,贬为仆从。蓬絮身为北院代院主,应该有资格执行门规吧?”

“这小子好像不是合欢谷弟子吧?”陈鱼手一指楚风问道。

看着几乎伸到自己眼中的手,楚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就要发作。柳蓬絮用力握了握楚风的手,道:“忘记向几位师叔介绍,他叫楚风,也的确不是我们合欢谷弟子,他是蓬絮的夫君。

夫妻一体,对夫君出手,就等于对蓬絮出手!”

开口之始,柳蓬絮满面谦虚笑容,而后逐渐染上不可冒犯的高傲,话语落下,一院之主不容冒犯的威严已展露无遗。

“没有拜过祖师、请到姻缘红绳,还不能算是你柳蓬絮的夫君吧?”陈鱼毫不为柳蓬絮的气势所影响,直视柳蓬絮双目咄咄逼人的问道。

柳蓬絮虽然冰雪聪明,口舌之争却非所长,加上陈鱼所言也是合欢谷门规,顿时为之语结。

“陈老婆婆,我们现在去请可以吗?”早就看陈鱼不顺眼的楚风见柳蓬絮无言以对,开口说道,而后微笑牵着柳蓬絮的手饶过陈鱼向祖师殿走去。

既是女人,就算是修行之人,也难免俗,否则就不会几乎所有修行的女子都貌若双十、美艳动人。听到楚风叫自己老婆婆,陈鱼顿时面染怒意,咬牙切齿道:“黄口小儿无礼!”

楚风一边牵着柳蓬絮走向祖师殿,一边挠着头苦恼的说道:“上私塾的时候,老夫子好象曾经告诉我,黄口是指小孩子,我今年好象二十二,应该是及冠。

陈老婆婆不会是没有上过私塾,所以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说到这里,楚风的样子看似更加苦恼,继续说道:“应该不会啊,都说人老成精,陈老婆婆怎么都有几百岁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

难道是这样,相对陈老婆婆活过的几百年,我也的确是个黄口小儿。蓬絮,你说是不是这样啊?”

楚风胆大包天,柳蓬絮已有所领教,却也绝对没有想到楚风会如此大胆,炼虚合道的人也敢如此调侃。不过,她也再一次领教了楚风可以气死人的嘴,心中隐隐有快意萌生,被莫南明、陈鱼等人数年为难的压抑渐渐消散,身心沉寂在轻松的快感中,听到楚风询问自己,未及多想就点了点头,之后才想起楚风所问之话,神色不仅一变。

果然,陈鱼身体颤动,脸亦变的如纸一般苍白。

“楚公子请留步,且代解决完杨师侄的事后再进祖师殿也不迟!”温文儒雅的声音响起,书生打扮的青年出现在祖师殿前,拦住楚风和柳蓬絮的去路。

楚风心中暗道一声“晦气”遇到杜凌风后,他对儒雅之人的厌恶已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楚风眼中闪过厌恶的神色,堆起满脸笑容,松开柳蓬絮的手,双膝下曲跪倒在地,恭声道:“晚辈楚风——

仰拜合欢谷列位先贤!”

柳蓬絮见到楚风举动,先是一愕,随即随着楚风拜倒在祖师殿前,朗声道:“弟子柳蓬絮敬拜列位祖师!”

见到楚风下跪,书生眼中闪过疑惑之色,想不明白楚风为何会行如此大礼,但当楚风后面话出口,书生神色骤变,急忙闪身到一边。殿中打坐中年夫妇微闭双目缓缓睁开,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莫南明和书生等人不甘的看着楚风和柳蓬絮,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楚风会如此难缠,但他们却无人敢再阻挡楚风和柳蓬絮二人进入祖师殿,除非有人愿意背上对祖师不敬的罪名。

“家师我也只拜过两次!”楚风低声说道,然后伏身在地,起身,和柳蓬絮三步一拜向祖师殿内走去。

“楚公子可知,进入祖师殿拜过合欢谷列位祖师后,就是合欢谷弟子!”书生听到楚风的话后,脸上无奈神色一闪而逝微笑着说道。

叶子回天津了,处理几天事情,就会加快更新,近几天会每天一章,祝大家开心。

上一章做了一点修改,把代谷主改成了带院主!

五十三(一)

楚风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不就是简单的联姻吗,怎么会变的如此复杂?

察觉到楚风眼中的疑惑,柳蓬絮淡然一笑,道:“修行之人也是人,固然我们可以对荣华富贵不屑一顾,但立于万韧之颠让万众仰视的名利心却有几人能看透?

四百七十年来,五次会武皆是北院胜出,三百五十年前,娘亲收爹爹为弟子,一百七十年前,爹爹在会武中战胜和母亲同辈的其他三位院主,成为谷主,令三院声名大损。如果相公是殿外之人,如何自处?”

“不就是打架吗,赢就是赢,输就是……”楚风毫不在意的说道,但最后一个“输”字却未说出口,如是前辈,输是理所当然的,如是同辈,输了也不会怎么掉面子,但若败在后辈手里,自己好象做不到如此轻松吧!

“炼虚合道相争,比的已不是修为,而是对道的体悟。若相公百年所悟足当蓬絮两百年所悟,到相公可胜过蓬絮那一日起,蓬絮可能毕生都再无胜过相公的可能。除非蓬絮拥有诸如千羽、九仪天尊剑般神兵。

此次爹爹和娘亲重伤,无百年之功,伤势定难痊愈,如果爹爹和娘亲贪恋谷主之位,百三十年后,谷主之位将再次落入北院之手,要避免这样事情的发生,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爹爹和娘亲出关之后,北院主易人,北院失去问鼎谷主之位的资格。

只要把我这个可以调和北院各派矛盾的人离开合欢谷,北院必因院主之位纷争四起,再加上三院煽风点火,让北院失去问鼎谷主之位资格并非难事。根据合欢谷门规,若一院失去问鼎谷主位的资格,千年之内,不许再问鼎谷之位。这样,三院可一雪前耻,而爹爹和娘亲却会背上终生无法抹去的耻辱。

所以,即使赌上蓬絮的性命,蓬絮也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柳蓬絮用斩钉截铁的话语结束了述说。

“我好象有些懂了!” 楚风挠着头说道,柳蓬絮的话他懂了,他不懂的是,事情怎么会这么复杂?楚风心中不禁在想,如果没有遇到杜凌风的话,他现在一定还非常快乐吧。

“小子,不经历世间之事,怎能悟出心中之道,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清虚伞的声音在楚风心中响起。

楚风脸上浮现出枯涩的笑容,心道:“做好自己,怎么做好自己?”

“相公,有什么不对吗?”柳蓬絮看到楚风脸上枯涩的笑容问道。

楚风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慌乱,向祖师殿门外一瞥,道:“刚才的话让他们听到没问题吗?”

“祖师殿曾为数位祖师以法力加持,并步下禁制保护,通常状况下,除非天上真仙,否则没有任何人可以听到殿中话语!”柳蓬絮微笑着说道,楚风眼中的慌乱并没有瞒过她,只是她选择故做不知。

楚风闻言,目光在祖师殿内转动,却看不出丝毫异样,随即自嘲的笑了。

柳蓬絮莞尔一笑,道:“这殿中禁制妾身亦很难看出其中端倪,不过,相公应该可以感觉到这里灵力的异常。”

楚风依言去做,果然察觉出很微弱的灵力异常,却无任何规律可循。

片刻之后,柳蓬絮和楚风为红绳系在一起的手握住楚风的手,道:“相公,我们该出去了!”

楚风点点头,睁开眼,两人相携转身向殿外走去。

看到楚风和柳蓬絮走出祖师殿,莫南明等人走上前来,先后微笑着说道:“恭喜师侄寻的佳侣、请到因缘红绳。”

楚风和柳蓬絮一一回礼。

客套完毕,书生脸上神色一整,道:“南院弟子杨妍动手冒犯柳院主,废去修为,贬为仆从,交由柳院主处置,不知莫师弟、穆师兄、柳师侄对此可有异议?”

“谨遵谷主之命!”莫南明和穆东图不等柳蓬絮反应过来,齐声说道。

“谨遵谷主之命!”杨妍绝望的跪在陈焕然身前说道,眼中恶毒的目光似乎可以把所看地面腐蚀。

“这件事就这样吧!”陈焕然微笑着说道,“我们现在说一下柳师侄和楚公子的事,按照合欢谷门规,谷外之人欲与合欢谷弟子结侣双修,可选择拜入合欢谷或继续保持原师门。若楚公子准备拜入合欢谷,本座当在七日之后为楚公子主持拜师仪式;若楚公子决定保持原师门,本座当在七日后为楚公和柳师侄确定实炼题目。

还请楚公子和柳师侄在七日内告诉本座两位的决定!”

“谨遵谷主之命!”柳蓬絮身体微微前倾说道。

陈焕然微微一笑,道:“师叔只是按照门规行事,可能此时不是说此话之时,还请柳师侄勿怪!”

“掌门师伯言重了,蓬絮岂是不通事理之人!”柳蓬絮微笑着说道,她的确找不出陈焕然处理不当之处,此时即使换成她父母为谷主,今天之事也会如此,只是目的会有所不同吧。

陈焕然点点头,道:“传我之命,四院设宴,恭贺柳院主寻得佳侣!”

刚回天津,事有点多,又失言了,请大家见谅解,不过叶子保证,更新会越来越快,然后规律起来!

五十三(二)

合欢谷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气氛里,但听竹楼内却静可闻落针之声。楚风坐在杜凌风对面,酒从举在空中的酒葫芦内泻入竹杯,平杯口而止,不多一分溢出杯外,亦不少一分凹陷向下,酒送入口中,缓缓饮尽,如是此般,周而复始。合欢谷与天魔宫联姻之事他不确定杜凌风是否知道,也在犹豫该不该问。

杜凌风手中亦拿着一只竹杯,神色安详恬静,不同的是,杯中是茶非酒,淡淡白雾在杯口飘散。浅饮一口茶,杜凌风抬起头,空洞的眼对着楚风说道:

“风儿,行事当谨慎,但岂可失去真性情!”

楚风神色一震,眼中闪过轻松的目光,仰头吞尽杯中之酒,道:“合欢谷要和天魔宫联姻?”

“联姻对象是柳蓬絮。”杜凌风淡然的说道。

“义父事先知道此事?”楚风心中隐有一些不快问道,难道杜凌风正是为此事来合欢谷,这其中又有什么蹊跷?

杜凌风摇摇头,道:“你可相信,义父已有千余年未回过天魔宫?”

楚风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风儿相信!”他知道,杜凌风不是不会说谎,而是不屑说谎。

“合欢弟子结丹之后,必须择侣双修,之后若一人亡故,通常情况下,任何人不得干涉幸存者是否再择侣双修,但若遇到与其他门派联姻,就是例外了。若被指定之人不同意联姻,就必须在五个月内找到双修之人,否则就必须听从门中安排。

如果找到双修之人,如你和柳丫头,你可能受到原定联姻对象的挑战,若你战败,柳丫头还是必须接受联姻。”杜凌风微笑着说道。

楚风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不会真有炼神还虚向他挑战吧?若如杜凌风所说,他对上炼神还虚必输无疑,他的出现绝对不会改变柳蓬絮的命运,柳蓬絮为何还要选择他?

杜凌风不会骗他,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蹊跷?

“柳千秋夫妇重伤闭关,应该让柳丫头打理北院事物,若是如此,这就不是简单的联姻,其中必有合唤谷内权力之争,因此有九成可能你会遭到挑战!”

说到这里,杜凌风笑笑,接着说道:“你也不必太为此事担心,根据合欢谷的门规,想要挑战你,必须要过了柳丫头那一关。联姻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炼虚合道身上,联姻之人最多是炼神还虚,柳丫头也是炼神还虚,想过柳丫头那一关并非易事。

不过,涉及权力之争,肯定不会如此轻易了事,危险无处不在,别只注意表面的危机!”

楚风略感失的点点头,他更想知道杜凌风如何看合欢谷与天魔宫联姻之事,但杜凌风既然不说,他也不准备问,于是道:“义父,我出去喝酒,您去吗?”

杜凌风摇摇头,道:“若柳千秋在,或可勉强共饮!”

楚风面露不解,当看到杜凌风脸上浮现出的不屑之后,想起柳蓬絮在祖师殿中所言,心中不禁有一些明悟,合欢谷内有资格与杜凌风共饮的不过是几位院主夫妇,但无力与柳千秋夫妇相争,就算计柳蓬絮,以杜凌风傲气,怎会与如此小人共饮。

想及此处,本欲出去饮酒作乐的楚风顿时没了兴致,道:“风儿在此陪义父共饮如何?”

杜凌风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说道:“不是不能算计人,但有可算计和不可算计之分,遇强不敌则施以阴谋诡计让对方失去相争之力,我等还有何必要苦苦修行?

修行乃是逆天之举,我等逆天之人所遇凶险莫过天劫,又有何等妙计可助我等度过天劫?”

听了杜凌风的话,楚风不禁沉思起来,却听杜凌风又说道:“阴谋诡计可以让人不求上进,压抑、茫然于修行无助,我等修行之人只要保持清明之心、本性,品世间百味,道心自成!”

对楚风而言,杜凌风的话如晨钟暮鼓一般振聋发聩,眼前豁然开朗,脸上浮现出遇到杜凌风之前的灿烂笑容,道:“义父您稍候,我去拿酒!”

杜凌风的话为楚风再次推开一扇门,让本就沾染着醉道人邪气的他再次沾染上一些杜凌风的邪气。

“多多拿来,你我父子共谋一醉!”杜凌风笑道。

“是,义父!”楚风如对醉道人说话一般说道,然后转身去拿酒,走到门口时,却似想到什么事,手扶在门上,回过头来笑着问道:“义父,您先前老条我毛病,是不是故意整我?”

“谷外寒冬,谷内正逢春。天下有一个杜凌风、一个酒道就足够了,你做楚风就可以了,可惜你笨的现在才发现!”杜凌风惬意的喝了一口茶说道。

“义父,我不会让您利用我的,天下可以因我楚风而乱,但绝对不会是因为您的意愿!”楚风脸带邪笑斩钉截铁的说道。

“哈哈……”杜凌风的开怀大笑,“好,这才是楚风,我杜凌风的义子,醉道的徒弟,不过你义父我就还利用定你了!”

“要是被义父利用了,我就忌酒!”楚风灿烂的笑道,拉门而出。

“恭喜弟弟破开心中魔障!”贺轻羽在楚风心中轻声说道,这是水潭的事情后,贺轻羽第一次开口和楚风说话。

“谢谢姐姐!”楚风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屋门关上,杜凌风脸上的笑意多出一些嘲弄的意味,自语道:“越来越热闹了,也许不用等到你和千羽出现,天下就乱了。

天魔宫已做好了重开山门的准备,也许我不用回去了!”

五十四(一)

酒葫芦搁置不用,多年后,楚风再一次尝到了酒醉的味道,他只记得自己想把杜凌风灌醉,至于他喝了多少酒,杜凌风喝了多少酒,他是否把杜凌风灌醉,自己又是如何回到床上,还有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完全不记得了。

此时,他面前有两张美丽的脸,柳蓬絮满脸促狭笑意,古井冷若冰霜恨不得从他身上咬块肉下来。古井衣杉凌乱、酥胸半露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娇嫩的肌肤上,一团水泽赫然可见,更要命的是,不久之前,他的头就枕在古井丰满的双峰之间,口水则流在古井的胸前。

“本姑娘要杀了你!”古井咬牙切齿的说道。

“啊!”楚风一声惊叫,急忙松开抱着古井的双手,跳下床落荒而逃,柳蓬絮银铃般的笑声随后冲出竹楼播洒在大地上。

冲出竹楼,楚风发现古井并未追来,长长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啼笑皆非的神色,这种只会在说书人口里出现的故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晴朗的天空不见一丝浮云,湛蓝的色彩让人心醉,明媚的阳光散落下来,轻柔的风带来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酝酿着让人心情愉悦的因子,楚风却除了尴尬和头大再无丝毫其他思绪。

柳蓬絮和换洗一新的古井走出竹楼,楚风满脸尴尬笑容,目光闪烁,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说道:“我去看义父!”

说完,转身就跑,柳蓬絮笑笑,对着楚风的背影说道:“义父酒醉未醒,相公现在勿去打搅为好。”

楚风讪笑着回过头来,想要找个借口快快离开,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

“相公可否答应蓬絮一件事?”柳蓬絮看着楚风的眼神色严肃的问道。

楚风点点头,心中却长长叹了口气,想道:“你还真会挑时候提条件,这个时候我敢不答应吗?”

“蓬絮明日前去天缘谷,在蓬絮回来之前,相公可否答应蓬絮不离开合欢谷一步?”

“不是七天后,怎么明天就要去天缘谷?”楚风不解的问道。

柳蓬絮笑笑,道:“相公和义父喝了四天三夜酒,又睡了两天两夜,明天就是第七天!”

“啊——

明天就是第七天!”楚风吃惊的说道。

柳蓬絮点点头。

“我可不可以陪你去天缘谷看看?”楚风走回柳蓬絮身边,满脸期望的问道。

柳蓬絮摇摇头,道:“蓬絮此去寻找比翼鸟,时间紧迫,不若等日后有时间,蓬絮再陪相公去天缘谷中一游如何?”

“两个人寻找肯定比一个人快,有我帮你寻找不更好吗?”楚风知道原因肯定不像柳蓬絮说的那么简单,但能有比翼鸟这种上古遗兽存在地方肯定非常有趣,他如何肯被柳蓬絮轻易说服。

柳蓬絮见状,心知很难轻易说服楚风,暗叹一口气,道:“相公莫非忘记了先前答应蓬絮之事?”

楚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啊!”

柳蓬絮眼中闪过一丝歉意,道:“合欢谷内颇多景色优美之地,相公若感到无聊,可让师姐陪你到处走走。”

楚风无奈的点点头,走回竹楼,拿出两张空白符纸放在桌上,划破手指而书,片刻之间,两张血符出现在桌上。楚风拿起纸符送到柳蓬絮身前,道:“你坚持不让去天缘谷,想来天缘谷中定是危险万分,加上比翼鸟那畜生聪明的厉害,这两张隐身符你带上,也许可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相公关怀!”柳蓬絮感激的说道,接过隐身符随手放进怀里。炼气化神就可施法隐身,柳蓬絮并不认为楚风的隐身符能对她有多大帮助,但楚风的情意却令她感动。

楚风见状,心中隐有不快,拿出一张隐身符贴在身上,顿时隐去行迹,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渐渐消散,柳蓬絮和古井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异色,她们皆知楚风还原地,却无法察觉出丝毫异样。

“我画的隐身符虽然不知能不能瞒过炼虚合道,但炼神还虚想要发现却是……!”楚风的话突然停住,现出身形失落向楼外走去。

“对不起,相公!”柳蓬絮歉意的说道。

楚风停下脚步,摇摇头,道:“和你没关系的,我的隐身符虽然能蛮住炼神还虚,但有一个炼精化气的死丫头,即使我利用隐身符逃出百里之外也能找到我!”

柳蓬絮眼中闪过吃惊的神色,楚风隐身符的威力她刚才已经见过,现在楚风说一个炼精化气的小丫头能看破楚风的隐身符,叫她如何相信。

“相公,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蜀山剑派风姿,北斗七星剑的剑主!”楚风有些恨的牙痒痒的说道。

“不可能,北斗七星剑虽可破天下一切幻术,但若相公真利用隐身符逃出百里,即使北斗七星剑在蓬絮手中,蓬絮也不认为能找到相公!”柳蓬絮吃惊的说道。

“天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我撞鬼了吧!”楚风嘲弄的说道,说完之后却不禁哑然失笑,对修行之人来说,最没有威胁的恐怕就是鬼了,虽然也有不少强大的鬼修,但会出来见人的鬼修却寥寥无几。

五十四(二)

“院主,谷主请您和姑爷到西院去一趟!”杨妍走来说道,目光中似已没有往日的怨毒,但楚风可以看的出,那份怨毒依旧,只是深深的隐藏了起来。

柳蓬絮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三日前她已把她的决定告诉陈焕然,陈焕然现在叫她和楚风过去会有什么事情?

柳蓬絮点点头,道:“我马上过去,你先下去吧!”

“是,院主!”杨妍恭谨的应道,弯身退后两步,转身离去。

古井看着陈鱼的背影,开口说道:“师妹,这个女留下是个祸患!”冷若冰霜的容颜,冷漠的语气,令楚风感到丝丝寒气,想到先前古井所说之话,令楚风不禁担心古井真会杀了他。

柳蓬絮点点头,道:“她怎么说莫南明的弟子,陈焕然虽然把她交给我处置,我还真能把她怎么样,她现在修为尽失,又跟在我们身边,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古井欲言又止,她之前已暗示过柳蓬絮除去杨妍,但观现在情形,心知再劝也已无丝意义。柳蓬絮看到,微微一笑,道:“师姐难道还有什么话不能和师妹说吗?”

古井淡然一笑,如冰雪中雪莲花乍开,冰雪的冷傲、雪莲的绝世花容和谐组合在一起,美的令天地动容。似有冰雪冷色的双唇开启,道:“师妹,你看让她跟着师姐可好?”

“谢谢师姐!”柳蓬絮感激的说道。

“再说这样见外的话,师姐要不高兴了!”古井佯怒道,然后容颜一展,接着说道:“快去西院吧,别过去太晚给陈焕然等人留下微词!”

柳蓬絮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她已欠古井太多,多的她只能已沉默面对。柳蓬絮点点头,对楚风说道:“相公,我们走吧!”

楚风脸上浮现如释重负的欢喜,急忙点点,随柳蓬絮一起转身离去,古井方才虽然在他面前展现了让人怦然心动的动人风情,但对他而言却是终于可以摆脱这份尴尬了。

“相公,你准备怎么给我师姐一个交代!”看到楚风脸上的如释重负,柳蓬絮心生玩闹之意问道。

“呵呵……”楚风干笑两句,拿出风雷扇装模作样的扇动两下,问道:“蓬絮,你说陈老头叫我们过去有什么事?”

“滑头!”柳蓬絮伸出玉指,轻轻一点楚风的额头,然后摇摇头,继续说道:“蓬絮也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好事!”

“为什么?”楚风奇怪的问道。

“爹爹和娘亲闭关后,他们找蓬絮过去就没有一件好事!”柳蓬絮调侃的说道,说完之后却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小冤家真是害人不前,自己居然被他带的这么贫嘴!

“哇——”楚风一声惊叹,然后说道:“这三个老头怎么厉害,有坏事找人不难,可全是坏事找人,这没有几百年功底可做不到啊,有机会要和他们好好学习、学习!”

柳蓬絮转过头看着楚风,两人四目相视良久,而后同时笑了。

“蓬絮,柳浪是哪个院的啊?”楚风目光落在手中风雷扇上,想起当日夺取柳浪风雷扇本是想找柳浪讨便宜,结果柳浪却被百鬼真君赶走令计划落空,不禁有些遗憾的问道。

“他是我弟弟,因为风雷扇被相公拿走,因此被责面壁思过,相公说蓬絮该怎么和相公算这笔帐?”柳蓬絮上前一步拦在楚风身前盯着楚风的双眼问道。

“不会吧,这么巧!”楚风心中哀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夏雨当时称柳浪为少谷主,说明柳浪肯定和柳千秋那老家伙有很亲密的关系,自己偏偏找柳蓬絮问这件事,不是找死吗。楚风心里后悔,但听到柳浪在面壁思过,心顿时放了下来,挤出一脸委屈,道:“这风雷扇是我拣来的,怎么会和我有关系啊!”

“弟弟回到合欢谷后,说风雷扇被夺走的时候,遇到一老一少两个邋遢道人,百鬼真君唤老道士为‘醉老儿’,那老道士难道不是酒道前辈吗?”柳蓬絮上前半步,几乎贴着楚风的身字咄咄逼人的说道。

“这‘醉’和‘酒’是有点关系,不过这也不能说明那老道士就是我师父酒道啊!”楚风笑着说道,心想,柳浪既然在面壁思过,就不会出现指证他,本少爷只要一口否认,看你能拿本少爷怎么办?

“半个月后,就是弟弟面壁期满之日,只要让弟弟见见相公,一切就都清楚了!”柳蓬絮微笑着说道,她已完全肯定楚风和酒道就是柳浪当日所见一老一少两个道人,只是楚风不承认,她也拿楚风没办法,但即使楚风承认了,她也不会把楚风怎么样,她只是想看到楚风的窘态。

“少诈我,这一招只有我拿来对付人,还从来没有人能用这一招对付……”

“承认了吧!”柳蓬絮说着,一把揪住楚风的耳朵,合欢谷内顿时响起楚风凄惨的叫声:“别,疼啊!”

惨叫的同时,楚风还不忘在心里问一句:“老妈,是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揪人耳朵啊?”

陈焕然的居所也是一处竹楼,只是比柳蓬絮的竹楼气派了许多,还多出了一间迎客厅。客厅之中,陈涣然坐在主位,莫南明和穆东图坐在右侧客位,在两人对面,则坐着楚风未曾见过的一老一少。

“他们是天魔宫的,老人是天魔宫宫主的师弟郭长安,青年是天魔宫宫主的二徒弟游明轩。”柳蓬絮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低声对尚在揉着耳朵的楚风说道。

“不会真的要向我挑战吧,炼神还虚向炼精化气的我挑战,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肯定马上成名!”楚风调侃的笑道,心中却在却在无声哀叹:“妈的,我果然是惹麻烦的命,又有麻烦上门了!”

五十五(一)

游明轩一身裁减和体的黑色衣衫,棱角分明的脸仿若用大理石雕刻而成一般,糅合着细腻和粗犷,温和的笑容,亲切而让人心生敬畏,可惜一双眼略微细了一些,加上并不明显的鹰勾鼻,显的阴沉而野心勃勃。

看到柳蓬絮和楚风走进客厅,游明轩站起身,温和的笑着说道:“柳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楚风!”楚风懒洋洋的说道,既然游明轩不怀好意而来,他才懒的与游明轩客套。

游明轩为之愕然,随即眼中闪过蔑视的神色,淡然一笑,道:“在下上次前来求婚为柳姑娘所拒,心有不甘,听穆师叔说,只要在下击败楚公子,就可得尝所愿,不知柳姑娘可否允许在下向楚公子挑战?”

凌人的傲气,霸道的话语,柳蓬絮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正要答应,却见楚风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道:“我拒绝!”说完之后,又小声嘟囔道:“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脸皮厚,炼神还虚向炼精化气挑战,也说的出口,杜凌风前辈要是知道这样的事还不气死!”

楚风的声音虽小,却也让厅中每一个人听的清清楚楚。游明轩略显有些黑的脸上顿时闪过愤怒和羞愧的淡红,眼中杀机转瞬即逝。

“根据合欢谷门规,楚公子必须接受游公子的挑战!”陈焕然看到游明轩窘态,开口说道。

“家师酒道,在下只是蓬絮的丈夫,并不是合欢谷弟子,合欢谷门规管不到我楚风头上吧!”楚风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说道,然后拉着柳蓬絮找了两张椅子坐下,嘟囔道:

“天魔宫的人来了,有茶有椅子,酒道的徒弟来了,怎么就没个人招呼我坐下,不过没关系,我楚风脸皮厚的象城墙,没人招呼,我自己来!”

说完,楚风从怀里拿出巴掌大酒葫芦,在手中长到一尺多高,楚风转过头看着柳絮目中无人的问道:“蓬絮,喝不喝酒?”

楚风的话对陈焕然等人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自称青竹叟的杜凌风就迫使他们的手段柔和了许多,现在又多出一个以难缠出名的酒道,虽然他们并不惧怕一两个炼虚合道的散修,但树下这样的敌人也并非他们所愿,但他们更不可能放弃他们的计划。

陈焕然念头一转,微笑着说道:“楚公子不是合欢谷弟子,合欢谷的门规矩的确管不到楚公子身上。但不知柳师侄是否也是此意?”

陈焕然的问话模棱两可,可谓用心险恶,楚风表达了两件事:一是他不接受游明轩的挑战;二是他不是合欢谷弟子,不受合欢谷门规管束。若柳蓬絮回答是,他可以说柳蓬絮授意楚风不接受莫明轩的挑战,违逆合欢谷门规,以此为名制裁柳蓬絮;若柳蓬絮回答不是,就是柳蓬絮接受游明轩的挑战。

柳蓬絮正要说话,楚风伸手按住柳蓬絮的手,放下正往嘴里灌酒的酒葫芦,哈出一口酒气,道:“前辈先贤教导我们,妇人女子要三从四德。蓬絮现在是我楚家的媳妇,又是合欢谷弟子,我让她听我的话,陈师叔也让她听您的话,她肯定会左右为难。”

楚风说到这里,脸上突然流露出痛苦之色,却是柳蓬絮听了“三从四德”后心有不快,在他手上狠狠掐了一把。楚风急忙抽回手,继续说道:

“陈师叔,您看这样好不好,这件事我们两人商量解决,就别为难蓬絮一个女儿家了。楚风一个毛头小子为难她倒没什么,但您是前辈高人,若为难晚辈这样的事传扬出去,对您的名声多不好,而且我岳父、岳母把蓬絮交给您照顾,等他们出关后,您也不好向他们交代不是?”

游明轩看着楚风的目光中已没有丝毫轻视之色,他已完全把楚风当做对等的敌人来看待,虽然他自信一根手指就可以让楚风消失的无影无踪,但遇到这种不能出手的情况,楚风就是一个比炼神还虚还可怕的敌人。

对陈焕然而言,当日楚风调侃陈鱼之时,他还在轻视陈鱼心性修为不够,被一个后辈小子轻易触怒,但今日主角换成他,他才发现,陈鱼当时没有愤而出手毙了楚风是多么的不易。

楚风的话句句在理,但组合在一起,却是在利用理胡搅蛮缠。明知他在胡搅蛮缠,还不得不如他所说,表现出前辈高人的风度来,不能让天魔宫的人说他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也不能给柳千秋夫妇留下话柄。

正当陈焕然等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柳蓬絮站起身,道:“三月之后,蓬絮讨教游公子天魔绝学!”

柳蓬絮并不认为依靠楚风的胡搅蛮缠就能逃过此劫,况且,即使能逃过,门规就是门规,她身为合欢谷弟子就必须遵从。

不必再听楚风胡搅蛮缠,陈焕然顿时有大松一口气的感觉,神色一整,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三月之后,祖师殿前,柳师侄和游公一决高下!”

说到这里,陈焕然微微一顿,换了种语气说道:“柳师侄你也不必去寻找比翼鸟了,你二人和游公子的一站就当是我们三个老家伙为楚公子出的题吧!”

“如此就多些师叔了,蓬絮先行告退!”柳蓬絮说完,牵着楚风的手转身离去。

五十五(二)

走出客厅渐渐行远,柳蓬絮看着前方幽幽问道:“相公是不是再责怪蓬絮?”

“没有!”楚风脸上浮现出淡然而有些失落的笑容,道,“如果是以前,我会怪你,但不久之前,我发现一件事,对我们修行之人来说,言语之争只是小道,最后决定一切的还是修为!”

柳蓬絮闪过一丝异色,道:“我们还有三个月时间,在这三个月时间里,蓬絮会助相公修炼到炼气化神,如果这样,游明轩还能先败蓬絮,再败相公,相公离开合欢谷,忘了蓬絮。至于蓬絮先前给相公造成的烦恼,还请相公勿要责怪蓬絮!”

楚风摇摇头,脸上浮现出邪异的笑容道:“给我五十年时间,我一定会抢回你,至于你给我造成的烦恼,就每天给我煮粥赎罪吧!”

柳蓬絮眼中闪过感动的目光,随即摇摇头,道:“以相公的资质,五十年时间的确有可能修炼到炼虚合道击败游明轩,但那样的话,势必得罪合欢、天魔两派,天下那里还有相公容身之所,蓬絮不想连累相公,还清相公不要让蓬絮为难!”

“那就杀了游明轩好了!”楚风淡然说道,脸上笑容如故,却显的比刚才更加邪异,还多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柳蓬絮侧脸看着楚风,感到阵阵心悸,以她对楚风的了解,楚风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若三月之后,她和楚风败在游明轩之手,楚风晋入炼虚合道之日,定会为她而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你以真心代我,我自当以真心代你!”数日前早晨楚风说的话在柳蓬絮耳边轰鸣响起,柳蓬絮心中幸福而苦涩,她只是因利用楚风感到内疚加上看到楚风的资质不希望日后与楚风为敌,才会以一片柔情对待楚风,但她却收到了她无力承受的真情回报。

师姐古井为报答父母的收养之恩,以她自己的未来回报在她身上;她的第一个丈夫为救她毫不犹豫的投身兽嘴,与兽同归于尽;现在又有一个男人可以在将来为她与合欢谷、天魔宫为敌。

“上苍为何如此眷顾于我,这种种恩情让我柳蓬絮如何承受?”柳蓬絮抬起俏首看着天空在心中暗问。

“怎么了?”楚风发现柳蓬絮突然停下无语看天,关心的问道。

“蓬絮没事,让相公担心了!”柳蓬絮脸上浮现如十八、九岁纯真少女般的娇艳笑容说道,心中也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为了父母、为了师姐、为了死去的他、为了身前的他,也为了我自己,我绝对不能败,即使败,我也要让游明轩再无力打败他。

“没事就好,我们走吧!”楚风微笑着说道,继续向前走去,心中却在想:难道我真要等五十年后再抢回柳蓬絮?

去请杜凌风帮忙是个好办法,但楚风知道,杜凌风肯定不会帮他,即使会帮他,他也宁愿等等五十年后再抢会柳蓬絮。

柳蓬絮如少女一般抱住楚风的胳膊,娇笑着说道:“合欢谷与黄山有许多好玩之处,相公和蓬絮一起去游玩如何?”

“好啊!”听说去玩,楚风顿时来了兴致,迫不及待的说道,“怎么走?”

“相公要背着蓬絮!”柳蓬絮迟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少女的娇羞说道,眼前浮现出许久、许久之前,一个男人背着她到处游玩。

楚风沉下腰,拍拍背,道:“快上来,告诉我怎么走!”

柳蓬絮爬上楚风的背,双臂轻轻揽住楚风的脖子,楚风有力的双手托住她的双臀,然后按照她说的方向如放开缰绳的小马一般欢快的向前跑去。柳蓬絮眼前,那个男人的身影渐渐被楚风所取代,柳蓬絮在心中对渐渐消散的身影轻声说道:“相公,你放心去吧,蓬絮现在很幸福!”

夜色降临,一钩弯月悬在高空,楚风惬意的躺在雾气缭绕的温泉里,只留下鼻子和嘴露出水面,酒葫芦浮在水面上,不时倾倒,向楚风嘴里注入一股酒液。柳蓬絮在岸边燃起一堆篝火,烘烤在的野猪不时滴下油脂落入篝火中发出吱吱的声音,同时散发出让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柳蓬絮转动着野猪,同时在野猪身上洒下各种作料,但每当目光落在楚风身上,柳蓬絮脸上总会浮现出无奈的神色,同时在心中幸福而无奈的叹息道:“真是个大孩子!”

俊男美女,言谈举止大方得体而完美,这几乎是每一个修行之人提到合欢谷时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事情。而楚风今天为柳蓬絮展示她可以想到的、想不到的所有合欢谷不允许的行为,全新诠释了游玩的概念,以自身完美解释了走马观花一词。

不怕脏、不怕累,什么气质、形象之类通通靠边去,以半天多一些的时间看遍了黄山内几百里的希奇古怪风景。

“选这样的夫君真是一个非常大的错误,只是这个错误可以让我感到很轻松!”柳蓬絮失神的如此想到。水声响起,漫天水花扑向柳蓬絮,柳蓬絮那里不知是楚风做怪,脸上浮现出好气的神色,挥袖轻轻一拂,漫天水花顿时原路飞回,如无数石子被用里抛出一般向楚风打去。

楚风见状,慌忙抱头捂脸的潜下水去。柳蓬絮把拂回水花的手拿到眼前,玩味的笑了,起身褪去身上上衣衫,启出发簪,一头长发如暴瀑般披散下来,踢落绣鞋,莲足轻移向温泉走去。

楚风钻出水面,抹去脸上水珠,目光落在柳蓬絮身上,再也无法收回。柳蓬絮背靠远山、弯月缓步向他走来,山漆黑,月微明,身体的轮廓在月色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如仙子踏月而来,脸和前身隐藏在身体的阴影里,神秘而诱惑。

随着哗哗水声,柳蓬絮走到楚风身前,俏皮的笑着,伸出玉指轻轻捏了一下楚风的鼻子,然后双唇吻在楚风额头上,滑下,经过楚风的鼻子,然后停在楚风的嘴上。

五十六(一)

楚风拥抱着柳蓬絮,四唇相交,身体坦诚相对,但此时的柳蓬絮却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除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

午后日斜,他和柳蓬絮回到听竹楼,柳蓬絮说要通过双修助他修行,以求在三月之内晋入炼气化神。虽然杜凌风说过,如果和柳蓬絮双修,可以在两年之内晋入炼气化神,但楚风并不认为两年时间可以缩短为三个月,但他也不想拒绝柳蓬絮的好意,而在他自己看来,即使不能晋入练气化神,修为有所提高也是好事,因此没有拒绝柳蓬絮。

柳蓬絮得到楚风答复之后,消失了一个下午,天上灯后回到听竹楼开始和他双修,但不知何故,此时的柳蓬絮却给他强烈的陌生感。楚风是个很懒的人,对于这样想不明白的事,他一般都会很快放弃。

抚摩着对方的身体,两人逐渐动情,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柳蓬絮挥手扇灭烛火,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拥抱在一起的两人亲密无间的结合在一起。进入柳蓬絮身体的刹那,楚风感到充沛的真阴之力从两人结合之处冲进身体,身体剧烈一震,如骤然填充入庞大空气的气泡一般,急剧膨胀,而后达到极限炸碎成无数微尘,即将在天地间散失。

就在这时,似有神奇的力量在微尘间产生,把微尘聚拢在一起,塑造成一个全新楚风。从未有过的舒坦感觉洋溢在全身,真元在原来从未涉足过的中脉中平缓的流动,然后通过相交的四唇度入柳蓬絮体内。

炼气化神,中脉打通,性命合一,天人感应。

“炼气化神!”狂喜在楚风心中萌生,对他而言,不能晋入练气化神,并不是境界上的欠缺,而是没有足够的真元打通中脉。此时中脉打通,预示着他终于晋入炼气化神。但他还未来得及高兴,满心喜悦已被惊恐所取代。

采气是很缓慢的过程,需要运行真元把天地灵气牵引入身体,然后其中很小一部分转换成真元,大部分则再次释放到天地间。楚风曾因采气的缓慢而苦恼,但此时天地灵气不再需要真元牵引就可进入他的身体,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进入他身体的天地灵气数量太过庞大,已远远超过他自身真元引导的能力。越来越多的天地灵气在身体里囤积起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把他的身体如气球一般吹爆。

楚风很希望千羽此时如以前一样吸走这些天地灵气,但千羽却没有丝毫如此做的征兆。他开始明白,清虚伞让千羽吸他与贺轻羽双修时进入身体天地灵气的原因,大量天地灵气进入身体,并不单纯意味着可以提高修为,若本身真元不足以引导如此庞大的灵气,那就意味着爆体而亡。

想明白这一点,楚风心中生出对清虚伞的感激之情,却也在心中大声叫骂:“破伞、烂伞,还不出来帮忙,你是不是真想要换一个主人了?”

清虚伞毫无反应。

“清虚老前辈,您老出来帮个忙好吗?”楚风见清虚伞毫无反应,大难临头,急忙换了副嘴脸在心里说道。

清虚伞依旧毫无反应,楚风又急又怒,正要对清虚伞进行语言攻击,事情有了转机。囤积在身体里越来越多的天地灵气被中脉里的真元缓缓带动起来,随着真元一起流入柳蓬絮身体,部分转换成真元,混淆着天地灵气再经由下体平缓的流回楚风的身体,在两人的身体内形成一个循环。

随着真元的增长,被带动的天地灵气越来越多,加上天地灵气涌入身体的速度变慢,囤积在身体里的天地灵气达到一个高峰后缓缓减少,危机慢慢解除,炼气化神的境界因真元增长逐渐稳定。

楚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元神冲出身体,蓬松散开,与天地融为一体。出于前两次天人合一的经历,楚风想和柳蓬絮的灵魂融为一体,但却不知道是何原因,两人始终无法如前两次一般亲密无间的融合在一起,令此时想与人分享欢喜的楚风只能孤独的放飞思绪,感悟着天地之道。

数日后,楚风睁开眼,柳蓬絮也在同时睁开眼,柔声道:“恭喜相公,妾身去梳洗一下!”柳蓬絮说完,从楚风怀里抽出身,走下床,穿起衣服飘然而去,淡淡的余香在空气中飘散。

面对柳蓬絮的冷漠,楚风眼中闪过浓浓疑惑之色。不久之后,梳洗完毕的柳蓬絮回到房里,微笑着说道:“恭喜相公晋入炼气化神!”

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到柳蓬絮身上,楚风微微一笑,道:“谢谢!”

柳蓬絮摇摇头,道:“蓬絮和相公都不说这句话好吗?

蓬絮已为相公准备好洗澡水,相公是否也去洗洗身子!”

楚风点点头,穿上衣服下楼而去,柳蓬絮伫立在房间里,自责的看着已凌乱不堪的床单,在床单的褶皱之前,鲜血染出朵朵娇艳的桃花。柳蓬絮闭上双眼,泪水从闭起的双目眼角滑落下来。

五十六(二)

半人多高木桶蒸蕴着袅袅白气,楚风埋首在水中,乌黑的头发漂浮在水面,轻轻的舞动着。头猛然仰起,被带动的头发甩出漫天水花,楚风伸手摸去脸上的水泽,露出一脸傻笑,他再一次确定,他真的晋入了炼气化神。

若不是醉道人告诉他:修行之人最忌大悲大喜,否则可能引起真元紊乱,重则走火入魔。此时的他肯定已经跳了起来,一边大笑,一边手舞足蹈发泄他心中的亢奋。

走出木桶,用干燥的毛巾擦去身上的水痕,穿上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衣服,推门走出楼外,威风拂面而来,楚风突然觉的风也在为他欢喜雀跃。

“风儿,你过来!”杜凌风坐在听竹楼前的竹亭里侧对着楚风,小巧碳炉上的水壶正冒出袅袅白气。

“义父!”楚风再次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到杜凌风身边唤道。

杜凌风点点头,把水壶中沸水冲进已放入洗好茶叶的茶壶里,淡淡茶香顿时弥漫在空气里,盖好茶壶,杜凌风一指对面椅子,示意楚风坐下。楚风坐下之后,杜凌风倒上两杯茶,给楚风一杯,自己拿起一杯仰头吞下,已眇双目闭起回味良久,睁开眼对着楚风说道:“风儿,十年之内,不论是否拥有机缘,切不可晋入炼神还虚!”

“为什么?”楚风惊讶而不解的问道。

“你初习天魔策,天魔策尚未与你本来修习心法完全契合,柳丫头即以处子真阴助你强行提升修为,如今虽然顺利晋入炼气化神,却留下莫大隐患。若你贸然晋入炼神还虚,身体必然无法承受境界提升时的巨大变化,轻则重伤,重则爆体而亡,所以这十年内,你必须每天采气两个时辰以上,才可消弭你身体的巨大隐患。”杜凌风说完,满上已空茶杯仰首吞下,再次双目闭上眼回味嘴里余香。

楚风并为把杜凌风的话放在心上,虽然他自负聪明,却也不认为自己能在十年之内晋入炼神还虚。他更在意的是杜凌风所说的“处子真阴”一词,已与柳蓬絮数次交欢他清楚的知道柳蓬絮并非处子,这处子又是从何而来?

疑云浮上心头,楚风急忙问道:“义父,您是不是搞错了,蓬絮怎么……”

“傻小子。”杜凌风打断楚风的话,微笑着说道,“若非修炼百年以上的处子真阴,又是精通双修之人,岂能轻易助你一朝晋入炼气化神?”

听到这里,回忆起双修时在柳蓬絮身上感到的陌生感,楚风立时站起身就要去找柳蓬絮问个究竟,杜凌风伸出手,手指轻轻向下虚压,楚风顿时被无形气劲压回椅子。杜凌风微微一笑,道:

“傻小子,就是要去问,也要选个时机,两个多月后就是你和柳丫头应付挑战之日,若因此乱了柳丫头心神而是柳丫头失败,你们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楚风滴头沉思片刻,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杜凌风所言句句在理,但在楚风的认知里,杜凌风绝非多管闲事之人,现在告诉他这些,让他不免感到有些奇怪,同时也在怀疑杜凌风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我老人家看那两个小丫头顺眼。”杜凌风微笑着说道,然后把头转向竹楼,招呼道:“柳丫头,古丫头,过来陪我人家喝茶!”

楚风此时那里还不知与他双修之人就是古井,看着古井坐下,楚风顿时感到头“嗡”的一声变的好大好大。

杜凌风给柳蓬絮和古井分别倒上一杯茶,问道:“柳丫头,对于两个月后的挑战,你有什么准备没有?”

柳蓬絮摇摇头,无奈道:“蓬絮想不出能准备什么,游明轩之前并未在修行界走动过,没有人会知道丝毫他的信息,谷中也无人会告诉蓬絮这些。”

杜凌风微微一笑,道:“游明轩有备而来,对你的底细肯定已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你查不到他的底细,但可以从自己身上着手,至少会减少一些会导致你失败的因素!”

“多谢义父指教!”柳蓬絮眼中闪过明亮的色彩说道。

杜凌风摇摇头,道:“我老人家只是看不习惯有失公平的比试罢了,有件事你也许不知道,天魔宫有一件为防御合欢谷销魂曲而炼的法器,虽然不能完全防御消魂曲,但以你此时的修为来说,可消弭七成左右的威力。”

杜凌风说完,拿起放在身边的竹杖,起身抚须离去。柳蓬絮和古井心有庆幸和感激的看着杜凌风的背影的同时,更多的却是疑惑,即使天魔宫已封山千年,合欢谷也不会忽视一件可以防御销魂曲的法器,而事实是合欢谷没有丝毫有关这件法器的资料,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件法器可能从未露过面,既然如此,这位自称青竹叟的老人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看着杜凌风的背影,楚风不禁想起杜凌风当日在华山脚下燕雨楼所说之话,心中暗骂一声“惟恐天下不乱的老怪物”,也在担心杜凌风何时会把他的秘密泄露出去以达到搅乱天下的目的。

五十七(一)

三月之期转瞬即至,日上半天,三柱日升之时燃起的香渐欲燃尽,柳蓬絮拎着一管晶莹剔透的玉笛婷婷玉立在站在殿前数百丈之外,游明轩抱着一柄通体乌黑的连鞘长刀站在柳蓬絮对面,香燃尽的一刹那,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轻风徐来,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片阴云,看着缓缓飘来的阴云,楚风感到自己的心渐渐沉重起来,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滋生。

“看来我太紧张了!”楚风嘲弄的自语道,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即使游明轩击败柳蓬絮,然后再打败自己,等自己有能力之后,再把柳蓬絮抢回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楚风枕着胳膊躺在花丛中,仰着头对古井说道:“等他们分出结果后叫我!”

说完,双眼闭起,心神沉入识海,这是他所能想到唯一逃避焦虑的办法。

古井点点头,却未看楚风一眼,如不是身边还跟着一个杨妍需要注意,她此时的心神肯定已全放在柳蓬絮身上,是否还有余暇听楚风的话都是个疑问。

阴云吞没了最后一丝蓝天,天地间为之一暗,风亦急了几分。与此同时,微弱的香火在风中熄灭,最后一丝清烟迅速消散在风中。柳蓬絮双手扶起玉笛送到嘴边,游明轩双手抱住刀,道:“柳姑娘,请!”

柳蓬絮颔首回礼,悠悠笛声在风中响起,羡慕的目光在观看比试的合欢谷弟子眼中亮起,这悠扬的笛声正是合欢谷的无上绝学——销魂曲。

天下音杀之技不知凡几:天魔宫的天魔音可以惑人心神;佛门的天龙九音一但诵起,万邪不侵;御音门的以音御法,变化多端,神鬼莫测……但销魂曲却是公认最可怕的,因为在销魂响起之时,你将要面对的敌人不仅有吹奏销魂曲的人,还有你自己。

据说黄帝飞升之后,从天降下一块石碑,石碑上仅有三字:销魂曲。双目能视者皆可见,而有缘之人却可在石碑上看到一首曲谱。合欢谷开派数千年,有缘之人不少,但能学会销魂曲的人不过数十人,而最后可以大成的只有两人。

大成的两人,一人终生未曾出谷,不为合欢谷之外人所知,一人名动天下,柳蓬絮是合欢谷公认最有可能大成的人。

销魂曲,以音动情,以情杀人。但凡未曾完全斩断七情六欲之人,若销魂曲为你而奏,纵使你耳不能听,也会被销魂曲挑动心中七情六欲,然后被带往死亡之路。

当然,销魂曲的弱点也是显而易见的,首先要有吹奏的机会,其次要有挑动对方七情六欲的时间,若对方修为高出太多,销魂曲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甚至无功而返。

游明轩显然熟知销魂曲的弱点,因此在笛声响起的同时,拔刀出鞘,乌黑的长刀出现手中,抬脚踏过两人间近百丈的距离,挥刀向柳蓬絮手中玉笛斩去,只要斩碎玉笛或让柳蓬絮无法吹奏销魂曲,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柳蓬絮的身影陡然消失,如随风消散,游明轩神色骤变,柳蓬絮并不是躲过了他的攻击,而是真的消失了,眼不见行迹,神识也感觉不到柳蓬絮的丝气息。这绝不是普通隐身术,普通隐身术即使能瞒过他的眼睛,以柳蓬絮略低于他的修为,也不可能瞒过他神识的感知!

笛声在风里鼓荡,让人无法确定笛声从何处响起。游明轩神色凝重的收回刀,虽然他的身上带着一件可以防御销魂曲的法宝,但那件法宝最多只能消弭销魂曲的七成威力,确切的来说,这件法宝只是延缓了七情六欲被挑动的时间罢了,若不能想出有效的办法找出柳蓬絮,等待他的就只有失败这一个结果。

若是一般方式的攻击,即使如此完美的隐身,也会在攻击的时候泄露行迹,但销魂曲却不是一般方式的攻击。

“该怎么办?”游明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睛一亮,挥刀斩向遍地花草,欲以刀气把花草搅成碎屑扬在空中,让柳蓬絮现行迹来。

刀气离刀,触及花草,却仿如微风吹去一般,花草为之摇摆几下,连一片嫩叶也未曾伤及。游明轩本还在疑惑斗法之地为何会选在祖师殿前,难道就不怕他和柳蓬絮比斗中破坏这里,现在却知道,即使他全力出手,可能都无法伤及这里一株花草。

计划行不通,游明轩心中不禁有些失望。若是平时,他接下来会想其他办法来化解眼前的困局,但此刻在销魂曲的引导下,这点失望在慢慢变质。

游明轩曾从穆东图那里得知,柳蓬絮潜心修炼销魂曲,其他术发甚少涉猎,只要让柳蓬絮无瑕吹奏销魂曲,以他高于柳蓬絮的修为,定可轻胜。加上郭长安交给他一件可以消弭销魂曲七成威力的法宝,他也以为可以轻胜柳蓬絮,却不想如今反成了必败之局。

悠扬笛声听在游明轩耳中渐渐变成哀乐,绝望在心中萌生。他似有明悟,绝望不是他会有的情绪,也绝对不该在此时产生,但他却无法控制绝望在心中的蔓延之势。

这就是销魂曲的威力吗!

游明轩在完全被绝望支配前感慨到,脸上一凉,漫天雨丝从天而落,在本来空无一人的地方描绘出一个人的形体。终于发现了柳蓬絮的行迹,游明轩顾不得多想,举刀向柳蓬絮扑去。

柳蓬絮吹奏着销魂曲,同时让自己化身成风,与风融合在一起,以避免自己因为风被游明轩发现行迹。一心两用,而每一件事都不能有丝毫的分心,因此柳蓬絮并未及时发现下雨这件事,等她察觉的时候,游明轩已扑到她前,刀尖正对着她的心脏刺下。眼见已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柳蓬絮眼中闪过决然的神色,玉笛离嘴,如剑一般刺向游明轩前胸心脏所在之处。

五十七(二)

“我是来联姻的!”就在刀尖即将刺入柳蓬絮胸膛之前,游明轩蓦然惊觉,已快被绝望完全支配的他努力把刀锋一移,同时抬起左手挡在玉笛之前。刀刺入柳蓬絮胸膛,透胸而过,露出寸长的刀尖;玉笛点在游明轩手上,然后带着手重重撞在游明轩胸膛上,把游明轩连人带刀撞飞出去,刀从柳蓬絮胸中曳出,扬起漫天血花。

楚风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然后撒腿向柳蓬絮跑去,古井和杨妍也急忙追了上去,谁也没有发现,在杨妍嘴角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楚风跑到柳蓬絮身边时,陈焕然已扶住快要倒地的柳蓬絮,挥手向草丛一招,然后一指柳蓬絮的伤口,无数绿色光点自花丛中飞起,扑在柳蓬絮的伤口上,血如泉涌的伤口顿时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愈合。另一边,郭长安也从空中接住了游明轩,神色凝重的带着游明轩匆匆离去,游明轩伤的很重,他必须马上找个安静的地方帮游明轩疗伤。

楚风自陈焕然怀里抢过柳蓬絮,陈焕然神色一怒,正要发作,却又忍了下来,道:“外伤已经没有大碍了,但刀气震伤内腹,快带她回去疗伤吧!”

“多谢!”楚风冷声道。

陈焕然神色再次一怒,拂袖离去。

柳蓬絮在楚风怀里苦涩一笑,道:“相公,天不帮蓬絮!”

=奇=楚风勉强的笑笑,道:“我等修行之人逆天而行,何需天帮,快别说傻话了,我这里有灵药,服用之后用不了多久你的伤就会痊愈,我现在就带你回去疗伤!”

=书=楚风说完,抱着柳蓬絮转身向北院走去,但在转身之时却险些与杨妍撞在一起,古井神色不善的伸手拽开杨妍,却见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剑隐在杨妍手中,在柳蓬絮腿上曳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喷涌而出。

=网=楚风急忙按住柳蓬絮的伤口,然后飞快的在柳蓬絮腿上画了一道万木回春符。已被古井制住夺下短剑的杨妍看着楚风和柳蓬絮笑了,笑的那样得意,以居高临下仿佛可以主宰一切的语气说道:“你们听说过灭神散吗?”

灭神散是修行人谈之变色的奇毒,正如其名,见血之后让人魂飞魄散,元神绝灭。

古井的脸顿时变的如纸一般苍白,惶恐道:“不可能,毒仙在三百前被围杀,灭神散就失传了,你不可能有灭神散!”

“师姐,她说的是真的,我已感到自己的元神在衰弱!”柳蓬絮苦笑着说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灭神散!”听了柳蓬絮的话后,古井方寸大乱,抓着杨妍肩膀的玉手用力一捏,只听“喀嚓”一声,杨妍肩谷已被捏碎,发出一声惨叫。古井眼露凶光看盯着满脸痛楚之色的杨妍,“告诉我,不是灭神散,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看我的手!”杨妍的脸因痛楚剧烈的抽搐着,却依旧在得意的笑,扭曲的笑容是那样狰狞,平静的话语让人感到彻骨寒意。

古井看去,杨妍的手上赫然有一道剑伤在其上。

“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折磨我吗,我会先走一步,但我不会寂寞,柳蓬絮很快就会来陪我!”杨妍的话更加得意,在对柳蓬絮下手之前,她已用短剑划伤自己。

“本姑娘毙了你!”古井大怒,玉掌扬起却未落下,银牙咬破朱唇,血染红光洁的下巴,责任能完全推到杨妍身上吗,她说过要帮柳蓬絮看住杨妍,结果柳蓬絮现在却被杨妍所伤。

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古井的气息顿时紊乱起来,一口鲜血涌上胸膛,嘴里一甜,冲出口腔,打红胸前的衣服,染血双唇微微开合,似梦呓般的说道:“师妹,师姐对不起你!”

古井说完,双目之中满是自责,直挺挺的倒在花丛中。

楚风曾听醉道人说过灭神散和毒仙的事情,灭神散是毒仙专门研制出来对付修行之人的奇毒,中之无解。毒仙为人贪婪,以灭神散和修行之人交换各种天材地宝和法宝,为修行界蒙上一层阴影,因此被正魔两道合力围杀,灭神散从此失传。

楚风抱着柳蓬絮站在花丛中,目光怔怔看着柳蓬絮腿上缓缓愈合的伤口,心里空荡荡的,不知是何情感。雨从天而降,打在身上散发出丝丝寒意,然后全声都被寒意所包围。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楚风的语气有些干涩。

柳蓬絮摇摇头,道:“相公,可以带蓬絮回去吗,蓬絮不想死在这里!”

楚风的眼中突然燃起一丝亮光,拿出留给父母等人的灵芝送到柳蓬絮嘴边说道:“这是成形灵芝,快服下去!”

听到“成形灵芝”,楚风手中的灵芝上顿时聚集了无数贪婪的目光。柳蓬絮摇摇头,道:“相公,灭神散无解,不要浪费好东西了!”

楚风摇摇头,道:“灵药本就是为救人而生,怎么会是浪费好东西!”楚风说着,就把灵芝往柳蓬絮嘴里塞去。

“风儿,柳丫头说的没错,你还是听听她有什么未了之事的好!”杜凌风拄着青竹缓缓走来,神色平静的说道。

“不知这位仙友怎么称呼,钱玉宁、李莫愁这厢有礼了!”钱玉宁、李莫愁二人不知何时已走出祖师殿,向楚风等人这边走来,对亦向楚风等人走去的杜凌风遥遥施礼说道。

“拜见师父、师母!”陈焕然夫妇拜倒在地恭声说道,随后,拜见师叔、师叔祖、师祖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合欢谷弟子几乎同时面向钱玉宁夫妇拜倒在地,只有杨妍勉强支撑着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站着。

“老朽青竹叟,楚风是老朽义子!”杜凌风回礼说道。

钱玉宁夫妇看也不看拜倒在地的众人一眼,钱玉宁脸上浮现出歉意的笑容,道:“我夫妇二人欲先处理一下家务事,失礼之处还请仙友见谅!”

“钱仙友和李仙友客气了,请自便!”杜凌风微笑着说道。

楚风已抱着柳蓬絮跑到杜凌风身边,牵强的笑着说道:“义父,您能救蓬絮,对不对?”

杜凌风摇摇头。

五十八(一)

李莫愁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缓步走向杨妍,杨妍眼中恐惧益盛,身体如寒风中枯草一般战栗着。李莫愁抬起手向杨妍的脸伸去,杨妍的精神终因恐惧而崩溃,颤栗着说道:“是莫南明、陈焕然和穆东图指使我暗算柳蓬絮的!”

李莫愁对杨妍的话似是听而未闻,手抚摩在杨妍脸上,怜爱的说道:“好聪明的小丫头!”

李莫愁话落,杨妍全身陡然被炽白色的火焰包围,那火焰如梦幻一般美丽,似是毫无热力,雨穿过其中丝毫不受影响的落入花丛,杨妍的衣襟在火焰中舞动,未曾因此受到丝毫损伤,但杨妍美丽的脸和窈窕的身体却因不能承受的痛苦剧烈的扭曲着,凄厉的惨叫声冲出喉咙,直上云霄。

修炼至大成的三昧真火,可以在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直接燃烧人的灵魂,直灵魂到化为虚无。

凄厉的惨叫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心弦,似乎在宣告,几乎已成为传说的笑面修罗夫妇复活了。

钱玉宁负手走到陈涣然等人身前,在凄厉的惨叫声中温和的笑着说道。“东图、焕然、南明,杨妍说的是真的吗?”

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温若春风般的语气,却使听者感到彻骨之寒。

陈焕然三人的脸顿时变的如纸一般苍白,恐惧的声音道:“师父(师叔)明鉴,弟子不敢!”

这时,杨妍身上的火焰陡然消失,惨叫声渐渐微弱下来,杨妍眼中蕴涵着发至灵魂的恐惧、沉重的喘息着说道:“陈焕然派我和江清流随柳蓬絮出谷寻双修道侣,我二人在路上遇到一重伤而亡的修行之人,在那人身上,我发现一份灭神散藏了起来。回到合欢谷后,我被柳蓬絮施以破丹诀,陈焕然和莫南明说要为主持公道,之后却又贬我为仆从交给柳蓬絮处理,因此我要……”

李莫愁的手再次抚摩上杨妍的脸,杨妍恐惧的把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却听李莫愁怜爱说道:“好傻的丫头,你也许不知道,中了灭神散后,炼神还虚需要半个时辰才能魂飞魄散,元神绝灭,以后若有机会再做这样的事,一定要把所有可能都考虑进去!”

绿色火焰再次包裹住杨妍,凄厉的叫声再次响起。

李莫愁舍下杨妍,走到古井身边,以同样怜爱的语气说道:“又是一个傻丫头!”

李莫愁说完,一掌拍在古井身上,古井紊乱的气息顿时恢复了正常,躺在花丛中如同酣睡过去一样。李莫愁收掌的时候,手顺势一扇,古井已被雨打湿的衣服和周围湿漉漉的花丛顿时干燥起来,阴冷在的雨在古井身体上方滑落到一边,无一滴可以落到她身上。

“看来真的和你们无关!”钱玉宁温和的笑着说道。

但陈焕然三人却丝毫为因此感到轻松,永远不要以常情揣度钱玉宁夫妇的行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钱玉宁和李莫愁这两个名字时同时听到的话,几百年,他们只要听到钱玉宁夫妇的名字就会想到这句话。

“不过,失责之过你们也逃不了,看来你们已经不适合主持院里事物了,把院里之事安排一下,你们夫妇六人去面壁思过吧。

都下去吧!”钱玉宁温和的笑着说道,然后和已来到他身边的李莫愁一起向杜凌风走去。

“弟子告退!”陈焕然三人居丧的说道,但无人敢对钱玉宁的决定有疑议,然后带着一众合欢谷弟子悄无声息的离去。

??

杨妍凄惨的叫声在天地间回荡,楚风却对此毫无所动,真元放出体外,牵引天地灵气挡住阴冷的雨水,神色茫然,目光空洞,在柳蓬絮即将离去之时,他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柳蓬絮有些冷的手温柔的抚摩着楚风的脸,柔声问道:“相公,蓬絮身上脏了,可以带蓬絮回去换衣服吗?”

楚风点点头,饶过杜凌风向北院走去,他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因此只能遵照柳蓬絮的意愿行事。

“我们带着师姐一起回去好吗?”

楚风再次点点头,转身与钱玉宁夫妇擦肩而过走回到古井身边,撕下衣服把古井绑在背上,怀里抱着柳蓬絮向北院走去。

“丫头,北院之事让他们到祖师殿来问我们夫妇!”钱玉宁对着楚风的背影温和的笑着说道。

柳蓬絮从楚风的臂膀里探出头来,甜甜的笑着,道:“多谢师叔祖!”

听竹楼外,北院弟子皆已聚集在楼外,分成不同的派别正在争吵着,等楚风三人走到听竹楼门外时,声音逐渐低下来。

楚风面对楼门而立,把柳蓬絮的头按在怀里,等所有声音完全消失后,冷声道:“钱玉宁、李莫愁让你们有什么事去找他们!”

听到楚风的话,所有人神色骤变,钱玉宁和李莫愁要管北院的事固然让他们感到吃惊,但他们更吃惊的却是居然有人敢直呼钱玉宁和李莫愁的名字。未等他们回过神来,楚风已头也不回的走进听竹楼,上楼而去。

楚风把柳蓬絮放在床上,让柳蓬絮尽量舒服的躺着,然后又把古井放在柳蓬絮身边,道:“我去准备水,等我!”

柳蓬泡在水里,头无力的靠在桶壁上,看着正为她擦拭身体的楚风,吃力的问道:“相公,蓬絮有件事骗了你,可以原谅蓬絮吗?”

重伤加上灭神散,她已变的越来越虚弱,似乎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她的生命一般。

楚风停下手上的动作,眼里似乎有什么要破眶而出,吃力的忍住,低垂着头艰难的说道:“夫妻之间哪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事情!”

柳蓬絮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道:“谢谢相公,其实那天帮助相公提升修为的是师姐,蓬絮未征求过相公的意见,擅自做主,还请相公不要责怪蓬絮,也希望相公答应蓬絮一件事,像待蓬絮一样待师姐好吗?”

楚风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柳蓬絮开心的笑了,道:“相公笑的时候最好看了,可以笑给蓬絮看吗?”

楚风点点头,抬起头,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把柳蓬絮抱出水桶,细心的擦去她身上水泽,把旁边的干净衣服给柳蓬絮穿上,然后抱起柳蓬絮回到楼上。

柳蓬絮躺在楚风怀里,抓着古井的手,气息渐渐衰弱,最后终于消失,两行泪水从楚风挂着僵硬笑容的麻木脸上滚落。

五十八(二)

群墓之前再添一座新坟,一快崭新的墓碑立在坟前,上面雕刻着:“柳氏蓬絮之墓,夫楚风立!”这里埋葬的是合欢历代未能飞升亡故的弟子。

楚风靠着墓碑坐在坟墓前,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灿烂笑容,把酒葫芦里的酒缓缓倒入竹杯内,然后再把竹杯里的酒送入嘴里,身旁地上,同样放着一只倒满酒的竹杯,那是他为柳蓬絮准备的。

古井站在一边,冷若冰霜的脸全无一丝血色,柳蓬絮去后不久她就醒了过来,一句话也不说,楚风让她疗伤,也不肯去。

“我要离开合欢谷了,和我一起走吗?”楚风柔声问道,轻松的语气没有一丝悲哀。

古井沉默的摇摇头。

楚风把手中已空竹杯放在地上的竹杯旁边,拿起放在地上的竹杯,半杯洒在地上,饮尽余酒,把竹杯放回原处,站起身,平静而不容抗拒的说道:“随我来!”

古井迟疑了一下,沉默的跟了上去。

楚风的目的地是合欢谷祖师殿,殿前空无一人,钱玉宁夫妇依旧盘坐在侧门的阴影里,双目微闭,神色平静淡然,尘世中似再无任何事物在他们心中激起一丝波澜。任谁见了此时的两人,也无法把几日前在祖师殿前施出雷霆手段的钱玉宁夫妇联系起来。

“楚风拜见二位前辈!”楚风说着,曲膝拜倒在钱玉宁和李莫愁夫妇身前,古井也随后跪在地上。

钱玉宁夫妇睁开眼,李莫愁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道:“小猴子行此大礼,根据酒道那老怪物的性格,定是不怀好意!”

“前辈这话说的,难道晚辈见了前辈行个大礼还不应该吗?”楚风嬉笑着说道,“不过晚辈确有一事相求!”

“还真让你说中了,这小猴子和老怪物一个德行,什么事都做,就是不做吃亏的事!”钱玉宁调侃的说道。

“前辈把晚辈说的像个奸商似的,晚辈有那么恶劣吗?”楚风挠着头苦恼的说道。

“你是没那么恶劣,是比他们更恶劣。”李莫愁情难自禁的笑了,“看在你这一跪的份上,那丫头就交给我们夫妇吧!”

“多谢前辈,晚辈就不打搅前辈清修了,晚辈告退!”楚风说着,恭谨的给钱玉宁夫妇磕了个头,长身而起,向祖师殿外走去,当走到殿门时,停下脚步,道:“曾有位前辈告诉我,生是道,死亦是道,人虽死,却活在心中,但若你我的心死了,人就真死了。

这是蓬絮留给我的记忆,我把它送给你,有时间我来看你!”

楚风说完,从怀里拿出风雷扇放在地上,走出祖师殿,大步离去。他在劝古井,其实他自己都不懂“生是道,死亦是道”这句话的意思,但清虚伞用这句话劝贺轻羽,在他看来,用来劝古井也可以。

听竹楼外,杜凌风已在楼外拄着青竹杖等候,等楚风走近,温和的笑道:“风儿,我们走吧!”

包围着合欢谷的迷雾从中开出一条通道直达谷外,穿出迷雾,楚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正慢慢消失在迷雾后的合欢谷,然后随着杜凌风向前走去。不知走出多远,楚风突然问道:“义父,蓬絮是不是被钱玉宁夫妇利用了?”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杜凌风不答反问道,同时继续向前走着。

“原来真的是这样!”楚风苦涩的笑了,“钱玉宁让陈焕然夫妇六人面壁思过,总感觉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再往深想就得出这样一个可怕的结论!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合欢谷的谷主是怎么确定的?”杜凌风在次问道。

“四院主百年会武,胜者为谷主!”楚风面有疑惑之色答道,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和钱玉宁夫妇牺牲柳蓬絮有什么关系。

“知道合欢谷为什么会定下这样的门规吗?”

“强者为尊,激励谷中弟子修行!”楚风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他感到自己正在接近残酷的真相。

“对,强者为尊,陈焕然等人争谷主之位没错,但却用错了方法。若被三人达到目的,日后必会有人效仿,利用阴谋诡计争夺谷主、院主之位,不思进取,如此一来,不仅合欢谷谷的门规失去意义,也会埋下可能导致合欢谷日后衰败的隐患。

钱玉宁夫妇不想让这样的事发生,但陈焕然三人按照门规行事,让他们找不到插手的理由。他们也不能随意插手谷中之事,那样必然会使院主、谷主威信受损。

风儿,如果你是钱玉宁夫妇,你会怎么做?”杜凌风回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面对楚风问道。

却并没有等楚风回答,接着说道:“钱玉宁夫妇可以警告陈焕然他们一下,但陈焕然等人是否还会听是个疑问,况且,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难免日后还有人会这样做。所以钱玉宁夫妇在等机会给合欢众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而杨妍暗算蓬絮这件事正为他们提供了这个机会,即使没有这件事发生,钱玉宁夫妇也会创造一个机会,甚至有可能,杨妍暗算蓬絮这件事就是他们夫妇创造的机会!”

“会是这样吗?”楚风喃喃道,虽然他不至于这样就认为杨妍暗算柳蓬絮是钱玉宁夫妇所安排,但杜凌风的话也为日后埋下了是非的种子。

“是敌人,就不要留给他任何机会,若蓬絮一开始杀了杨妍,事情就会是另一种结果!”杜凌风语重心长的说道,拍拍楚风的肩,继续向前走去。

下一章周日发,大家周末开心,叶子要去朋友家玩两天,叶子也开心,呵呵!

五十九

站在黄山外,看着山外宽广的世界,楚风灿烂的笑容有着几分臃懒、些许玩世不恭,与之前相比,显的成熟而别具魅力,他已把柳蓬絮深深藏在心里,他不会活在悲伤中,他楚风不是那样的人,柳蓬絮也不希望他这样。

酒旗在遥远的地方随风飘舞,若有若无的酒香在风中飘荡,楚风眼中亮起耀眼的光芒,张开双臂膀奔跑过去,大声的欢呼道:“酒啊,我来了!”

杜凌风空洞的双眼对着楚风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低声自语道:“天下为你动颜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那时与你一战定是一件快事!”

两条路交会之处,四棵大树间搭了个架子,盖上茅草,摆几张黑黝黝的桌子,让人不禁担心蹭上去是否会把衣服染黑。不过楚风显然不在会担心这种事的人里,即使他身上此时穿着看似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衫,冲进酒家,一屁股坐在黑黝黝的凳子上,迫不及待的叫道:“店家,快上酒!”

“公子,您要多少酒?”正在给客人沽酒的老人抬起头问道。

“先来一坛!”楚风想都不想的说道。

“一坛?”老人吃惊的问道,他的酒二十斤一坛,且甚烈,海量之人饮二、三斤也必醉,楚风开口就要一坛,让他如何不吃惊。

楚风挠挠头,看着满脸皱纹的老人苦恼的说道:“你这老丈,真是麻烦,还怕我欠你酒钱不成,这个你拿着,我自己来拿酒!”

楚风走过去,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老汉,抱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下三、四斤的量,把酒坛抱在怀里,惬意的哈出一口酒气,赞道:“好烈的酒,好酒!”

老人担心的看着楚风,按照他卖酒几是年的经验,楚风很快就会和酒坛子一起摔倒在地上,于是善意的说道:“公子,您是否把酒子放下等小老儿给您送过去,您先找个地方坐下?”

“你这老丈心地还真不错!”楚风微笑着说道,“好,再送一坛过来,再来些下酒的菜,钱不够过会补上!”

楚风说完,抱着酒向先前坐的桌子走去。

此时不过日上三竿,因此路上行人虽然不少,但店里客人却极少,只有五个佩刀带剑的壮实汉子在喝酒,其中一人毫无顾忌的高声说道:“你们猜小白脸能走几步?”

“五步!”“四步!”“四步!”“三步!”

“我也认为这个小白脸最多能走两步,输的人今天晚上请客喝花酒!”第一个人说话的人说道。

“好!”其他四人附议道。

楚风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这五个人不仅叫他小白脸,还用他打赌,本就好玩的他怎会放过戏弄一下五人的机会。顿时浮现出满脸酒意,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马上就要摔倒,每一步都在摔倒的边缘化险为夷再往前迈一步,牵动着五人的心神,让五人越来越紧张。

当走到第四步的时候,楚风脸上酒意顿消,双脚一并,一蹦一跳的向前行去,怀里的酒却未见洒出分毫。

挑起是非的汉子大怒,抄起桌子上尚有不少的熟肉片的碟子向楚风的腿砸去,随后抽出放在桌子上的刀向楚风当头斩下。

刀身的寒光刺痛楚风的眼,双眼闪过恍惚的神色,当日合欢谷中比武种种再次浮现在他前,游明轩的刀刺入柳蓬絮胸膛,杨妍手中短剑在柳蓬絮腿上划过,他似乎又看到了柳蓬絮身上的血,嗅到了血的味道,看到柳蓬絮在他怀里香魂逝去。

盘子砸在楚风腿上,斜向下弹飞出去,刀风掠动他的头发。

“是敌人,就不要留给他任何机会,若蓬絮一开始杀了杨妍,事情就会是另一种结果!”杜凌风的话在楚风耳边轰鸣响起。

“敌人吗?”楚风淡然的微笑自语道,心中杀意翻涌,冰冷的杀机在眼里堆砌,伸手捏住距他额头不足寸许的刀,折断,然后捏着断刃划向汉子喉咙,盘子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四散而飞。

“弟弟,不可!”贺轻羽在楚风心中厉声喊道。

楚风身体一震,柳蓬絮染血的身影顿时逝去,杀机随之消融,明亮的眼里映出蓝天、白云的影子,柳蓬絮在云端对他微笑。已到汉子咽喉前的断刃碎裂成纤小铁屑纷纷坠落,楚风的手在满脸死色的汉子咽喉前虚划而过。

“滚!”楚风冷声道。

在死亡线上逛了一圈的汉子如得赦令,以超乎常人的速度转过身,拔腿就跑,其他四人也面若死色的跟了上去。

楚风扶着桌子坐在凳子上,失魂落魄的问道:“姐姐,我刚才怎么了?”

“心魔,若你刚才杀了那汉子,你可能会变成姐姐之前一样,只知杀戮,不知有他!”贺轻羽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弟弟,事关心魔,姐姐能做得只有在你为心魔所惑时出言提醒于你,但你这次能听到,不代表你下次也可以听到,你只有依靠自己的无上智慧看破心魔,没有人能帮你!”

“心魔吗!”楚风脸上颓废之色渐去,柳蓬絮依旧在他眼里的蓝天、白云间对微笑,飘忽而嘲弄的声音说道,“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为亲友去世感到悲伤乃是人之常情,如果弟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就不是姐姐认识的弟弟了!”贺轻羽柔声劝慰楚风道。

“谢谢姐姐!”楚风脸上的笑容已再次灿烂起来,在心里对贺轻羽说道,“不就是区区心魔吗,看弟弟我用酒灌死他,我不相信他会比杜凌风还厉害!”

“没正经!”贺轻羽娇嗔道,心中担忧却已完全消失,她相信,没有任何心魔能奈何如此状态下的楚风。

脚步声前,却见老人神色如故拎着一坛酒、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肉走了过来。放下酒肉,苍老的声音道:“公子您先喝着,需要什么再招呼小老儿!”

楚风点点头,拿过筷子夹起一片肉丢进嘴里,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随后筷子雨点一般落下,并不时举起酒坛子痛饮一气。

盘里的肉少了近半,酒已见底,楚风放下空酒坛子。老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楚风,二十斤烈酒,脸不红、气不喘,一盏茶工夫就全灌了下,眼前这大家公子一样的年轻人还是人吗,我不会是见鬼了吧?

想到这里,老人心惊胆跳的向店外看了一眼,挂在天空的太阳映入老眼之中,老人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却见身着素白衣散、须发皆白如神仙一般的杜凌风拄着青竹杖缓缓向这边走来。

杜凌风径直走到楚风身前坐下,深深吸了口气,微微一笑,道:“好烈的酒。老哥,拿两个碗过来!”

老人急忙送了两个碗过来,楚风在碗里满上酒,问道:“义父,我们接下来去哪?”

杜凌风端起酒一饮而尽,摇手制止楚风再为自己倒酒,说道:“天魔宫,知道合欢谷与天魔宫联姻的事情后,义父本以为不用回去了,但现在看情形,必须要回去一趟!”

“为什么?”楚风奇怪的问道。

“天魔策共有九卷,筑基炼己到炼神还虚每个阶段两本,炼虚合道一本。为避免天魔弟子急功躁进,九卷天魔策的内容只有炼虚合道全部知道,而存放天魔策的地点则只有历代宫主知道,再根据不同弟子的进境传授下去。终南一役,义父本以为有炼虚合道幸免,但见到郭长安后,义父发现,只有炼虚合道知道的第九卷天魔策已遗失。

若无第九卷,天魔弟子晋入炼虚合道百年内必定会走火入魔散功而亡,所以义父必须把这第九卷天魔策送回去。”杜凌风微笑着的说道,但楚风却在杜凌风的话里感到微不可察的伤感和自责。

楚风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问道:“这是否就是义父的心魔?”

“哈哈……”杜凌风开怀大笑,道:“对,这就是义父的心魔,天下何人心中无魔,不同之处在于有人敢直面心魔,有人不敢。”

杜凌风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楚风从未见过,让他以为是错觉的苦涩说道:“知道当初遇到柳蓬絮时,义父为何会让你来合欢谷吗,因为义父不敢回天魔宫!”

“是这样啊!”楚风淡然的说道,在两个酒碗里满上酒,双手恭敬的端起酒,“风儿敬义父!”

这一刻,在楚风眼中,杜凌风不再是千年前的魔道第一人,只是一个老人,他的义父,不论日后发生什么事,眼前的老人都是他的义父。即使有一日,杜凌风把他身怀千羽之事泄露出去,或是他和杜凌风生死相搏,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好!”杜凌风温和的笑着端起酒和楚风一碰,饮尽碗中之酒,和楚风一起大笑着离去。

“公子,找您酒钱!”卖酒老人急忙喊道。

楚风灿烂的笑着回过头来,道:“先寄您这,日后我会再来喝酒的!”

楚风本想永远不再回合欢谷,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一定要再回到合欢谷,查出柳蓬絮的死到底是不是钱玉宁夫妇所安排,如果是,他就要让钱玉宁夫妇给他个说法。

心中有魔如何,无魔又如何,杀该杀之人,做该做之事。

现在,他要随杜凌风前天魔宫,挑战柳蓬絮死后次日就离开合欢谷的游明轩,为联姻之事做个了解,让柳蓬絮成为他毫无争议的妻子,必须一战,必须胜。

六十

“杜凌风复活了!”楚风看着杜凌风的背影如此想道。

曾几何时,他已习惯和杜凌风并肩而行,但进入终南山后,他却在不知不觉间落后杜凌风些许,看着杜凌风的背影、跟着杜凌风的脚步前进,即使每当发现这一点后就让自己追上去,最后还是会再次落后。

不知何时,杜凌风已手中青竹杖丢弃,楚风对此似有印象,应是进入终南山后不久,杜凌风随手把竹杖插在了一座山峰脚下,当他从竹杖旁经过时,竹杖已变成一株参天青竹。想到此处,楚风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他本应该清晰记得此事,但此刻,他脑海中几乎全是杜凌风山一般的背影,几乎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杜凌风单手负在身后,登峰而上,洁白的云在眼前变幻着姿态,伸手可触。杜凌风在云雾之前停下脚步,空洞的双眼微微闭起,神色肃穆而庄严,双手合在胸前掐出一连串指诀,嘴里低声吟唱出晦涩难懂的咒语。

咒语声中,群山之间的云雾如水般流动起来,聚集在杜凌风身前,显现出一个数丈高门坊的影子。随着云雾源源不断聚集而来,影子越来越清晰,最后凝结成实质,一座洁白如雪的门坊孤独的立在山腰上,云雾缭绕,妖兽镂刻其上,栩栩如生,而群山之间再无一丝云迹可觅。

门坊逐渐染上足以吞噬所有光线的黑色,在门坊被完全染成黑色的那一瞬,镂刻其上的妖兽似乎活了过来,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叫声,欲择人而噬。巨大的黑色牌匾悬挂在门坊正中,上书“天魔宫”三个金字,散发着傲视天下的金色光芒。

咒语声渐低,最后如被山风吹散一般消失在群山之中,杜凌风双手在胸前抱住,然后分开,负在身后,门坊内的青山如虚幻的影子般突然破碎,露出隐藏其后的整齐黑色台阶,还有台阶尽头的黑色宫殿。

楚风从门坊边缘看向山顶,同一山峰,门坊外青山依旧,门坊内宫殿威严。

杜凌风睁开空洞的双眼,头微微仰起,面对着巨大的牌匾上的“天魔宫”三字,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空洞的双眼似乎突然有了光彩,傲视天地寰宇。

轰鸣的钟声在天魔宫内向起,钟鸣九声,黑色的宫门缓缓打开,两行身着黑色道服的天魔弟子穿出宫门,跑下台阶,来到门坊之前,侍立在台阶两边,双目平视,神色肃穆而恭敬。随后,数人分列两队在一威严中年人带领下走出宫门来到门坊前,看似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兴奋和忐忑不安。

门坊不仅是天魔宫的山门,还是一件强大的法宝,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叫落云坊,散为云雾,聚为山门,而发动落云坊的咒语和法诀只有历代宫主和门中长老知道。千年前,终南山一役,杜凌风自爆而亡,炼虚合道只有两人回到宫中,一人由于使用天魔解体大法回宫不久即散功而亡,一人沉睡至今,不知是否还能苏醒,天魔宫也无人能够开启山门。

除非以九位炼虚合道的血魂血祭落云坊方可再得到落云坊的咒语和法诀。

此时山门显然是用咒语和法诀打开,是何人所为?

终南之役后,回到天魔宫的散功之人曾在元神消散之前占卜一卦,卦像显示:千羽现,宫主回归:魔刀出,天下乱!

卦中所指宫主应是指杜凌风,难道真是他回来了?

“本座杜凌风,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在魔神殿等本座!”杜凌风平静的说道,淡然的语气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杜凌风说完,带着楚风与威严中年人擦肩而过,穿过侍立在台阶两边的人墙,进入天魔宫。

心中忐忑在山风中消散,兴奋之情洋溢在脸上,威严中年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恭迎宫主回归!”

“恭迎宫主回归!”紧随威严中年人,所有天魔弟子同时跪下高声说道,欢喜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杜凌风去的是天魔宫祖师殿,他要为天魔宫历代祖师上一柱香。也许是所有修行人的通病,不论是多么飞扬跋扈之人,对师门长辈总有一份无法言喻的尊敬,即使杜凌风这般傲气冲天之人也难例外。

楚风乖巧的拿过三柱香点燃交给杜凌风,杜凌风接过香温和一笑,道:“风儿,义父一生未曾收徒,你也算义父半个徒弟,随义父一起为天魔宫列位师祖上柱香如何?”

楚风显然没有想到杜凌风会以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爽快的说道:“是,义父!”

楚风说完,再次拿过三柱香点燃,随杜凌风一起插在祖师殿内的香炉中,然后又随杜凌风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个头。

步出祖师殿,楚风迟疑了一下,说道:“义父,风儿想挑战游明轩,还请义父代为安排!”

“好!”杜凌风淡然说到,不知是简单答应帮楚风安排挑战,还是说楚风要挑战游明轩这件事好,亦或两者都有。

“谢谢义父!

游明轩当日伤的不轻,请义父把这个交给他,风儿要堂堂正正打败他!”楚风说着,从怀里拿出当日准备给柳蓬絮服用的灵芝,有些心疼的用玉刀切下一半交给杜凌风。这已是他最后一点灵芝,给一个应该算是敌人的人服用,让他怎么不心疼。

“好!”杜凌风再次淡然说道,语意还是那样模糊。

“弟弟,你怎可如此卤莽,你可知道,即使你使用千羽,以你初晋炼气化神的修为也很难战胜游明轩?”阻止不及的贺轻羽在楚风心里叹息道。

“姐姐,这一战弟弟不能逃!”楚风在心里轻声说道,语气中有着不容否定的决然。

贺轻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她不知该怎么劝楚风,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劝楚风。

魔神殿由巨大黑石搭建而成,漆黑的大殿背靠险峻的山峰,伫立殿前,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吸似乎都变的困难起来。

走进殿内,漆黑的墙壁,漆黑的地面,两排漆黑、足有两人环抱的石柱分立大殿两侧,即使阳光从打开的门和窗户悄悄摸入殿内,亦有明亮的灯火悬挂石柱之上,殿内还是那样昏暗。

威严中年人带着数十人站在殿内,游明轩和郭长安亦在其中,看到杜凌风带着楚风走进魔神殿,同时跪下,恭声道:“拜见宫主!”

“都起来吧!”杜凌风走到魔神殿正北黑色的石椅前站定淡然说道。

“谢宫主!”众人齐声应道,站起身来。

“游明轩!”杜凌风轻声叫道。

“弟子在!”游明轩站出来应道,心中去满是疑惑,杜凌风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叫他出来又有何事?

“你可还记得合欢谷中楚风,他现在随本座来到天魔宫,向你挑战,你可接受?”杜凌风询问道,平和的语气却不容反对。

“弟子接受!”游明轩恭敬的答道,疑惑之中又多了几分惊讶,但杜凌风话语中的威严却让他没有丝毫可以思考的时间。

“这是楚风给你的!”杜凌风把灵芝丢给游明轩,说道,“有这灵芝相助,你的伤当可在半年之内痊愈,然后你二人约时觅地而战就可以了,下去疗伤吧!”

“谢宫主,弟子遵命!”游明轩说完,退出魔神殿,心中疑问更多,惊讶亦多了几分。

“炼神还虚下山去走走,别丢了天魔宫脸。去吧!”杜凌风似是早有预谋的说道。

“是,宫主!”几乎所有炼神还虚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齐声说道。他们都是懂事不久即被带到天魔宫,之后就未离开过天魔宫半步,如今可以走出天魔宫见识到宽广的天地,让他们如何不兴奋。

炼神还虚退下之后,殿中只剩下七人,杜凌风迟疑了一下,平和的语气问道:“现任宫主是谁?”

“弟子许莫然拜见宫主!”许莫然跪下说道。

杜凌风脸上闪过一丝不愉之色,叹了口气说道:“天魔弟子,当有傲世豪气,你是一代宫主,更当如此,怎可屡次屈膝于我这老头子,还不快起来?”

许莫然脸上愕然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已是一脸愧色,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

杜凌风脸上闪过失望之色,优柔寡断更是作为上位者之大忌,再次叹了口气,道:“罢了,代本座传你们天魔策第九卷,先解除了你们走火入魔的危机再议吧。

下去沐浴更衣,到祖师殿等本座!”

“是,宫主!”许莫然七人同时应道,恭身退了下去。

等许莫然等七人退出魔神殿,楚风思索了一下,道:“义父,我也想出去走走,半年之后,我再赶回来!”

“你且待明日再走,今夜我把天魔策尽数传授于你,十年之后,我会放出千羽在你身上的消息!”杜凌风温和的笑着说道。

“多谢义父!”楚风神色一喜,他从杜凌风的话里得到一条消息,从明天开始,他自由了。

杜凌风“呵呵”一笑,道:“不必谢,即使义父不让你走,三月之后比武一结束,你也会想办法能跑多远跑多远,不是吗?

你现在已完全切断了义父和千羽的联系,千羽加上痴道的隐身符,义父可没丝毫信心可以再抓到你!”

杜凌风说完,和楚风同时笑了。

六十一

翌日,楚风走出天魔宫,愉悦在心中酝酿,虽然他已习惯杜凌风在身边,但正如他习惯醉道人在身边一样,离开醉道人时,他也如现在一般高兴,何况杜凌风的强势总让他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他现在想去放鹤峰,找放鹤老人飞升时留给贺轻羽的那幅“万鹤送友图”看看。

清虚伞与贺轻羽在阴风谷中告诉楚风的一番话虽然是在骗楚风,但起码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无法把他和千羽分开,也无法把贺轻羽和千羽分开,即使拿到杜凌风拥有的那只千羽,也做不到这一点。

现在的情况是:楚风与千羽融为一体,贺轻羽依附在千羽上,但又不能说是依附在楚风身上,因为贺轻羽并不能影响到楚风。

为了摆脱目前这种情况,贺轻羽提议楚风到放鹤峰找放鹤老人飞升时留给她的“万鹤送友图”,想到放鹤老人送她画卷时所说的话,贺轻羽感到那副画必有玄机,或可解决她和楚风现在面临的窘境。但令人堪担忧的是,她已离开放鹤峰千载有余,不知是否还能找到画卷。

“姐姐,是这里吗?”楚风站在一座山峰脚下出声说道,这样的情形在他人看来很是怪异,但杜凌风不在身边,楚风却习惯以这种方法与贺轻羽说话。

“应该是这里!”贺轻羽犹豫了一下不敢肯定的说道,她记得应该是这里,但却又有太多的陌生之处。

“山上有人,我们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楚风笑着说道,举步向山上走去,同时脸上的笑容也变的玩味起来。他在山风中听到了道观的钟磬之声,终南山是天魔宫的势力范围,这件事在修行界几乎无人不知,几千年来,只有放鹤老人敢在终南山中修行,如今居然有道观出现在终南山中,又恰逢天魔宫重开山门,不论这里是否是放鹤峰,都不会少了好玩的事。

前行不过数百丈,楚风脸上笑意更浓,他居然听到了送亲队伍的欢快鼓乐声向这边行来,这个方向好象只有山上的道观,不会是道人要娶媳妇吧!

“果然有好玩的事!”楚风更加玩味的笑着自语道,不再上山,而是迎着鼓乐之声走去。一条青石铺成的路出现在眼前,一端通向山外,一端直上山峰,楚风半躺半坐在路边,等待送亲队伍到来。他却未想过他也是道士,老婆夏语现在就在华山上。

一柱香后,楚风翘首等待的送亲队伍终于出现在眼帘中,渐行渐近。

“疯牛鼻子!”送亲队伍里响起一声欢呼,一个白白净净、肥肥胖胖的和尚撒欢似的向楚风跑来,手和眼的目标都是楚风手里的酒葫芦,正是不戒和尚。

楚风懒洋洋的把酒葫芦丢过去,道:“花和尚,你怎么也来终南山了,你长的这么胖,不怕天魔宫把你炖着吃了?”

不戒似是对楚风的话听而未闻,焦急的打开酒葫芦,举起来就往嘴里倒,但却一滴水也没倒出来。

“死牛鼻子,快别玩了,让和尚喝口酒先!”美酒在手却喝不到嘴,不戒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七分央求三分威吓的说道。

“先告诉道爷,你怎么会来终南山?”楚风慢条斯理的说道。

不戒走到楚风学着楚风半躺半坐下来,道:“先让我喝酒,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来终南山。”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来终南山!”楚风寸步不让。

不戒看着酒葫芦,心里痒痒的,道:“你听过神仙娶老婆吗?”

“哈哈……”楚风捂着肚子笑的喘不过气来,“神仙?你的肥脑壳不会出毛病了吧?还神仙,有罗汉没有?”

看到楚风的样子,不戒似是早知如此,慢腾腾的说道:“都说山上住着位不老神仙,每年都要娶一个老婆,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个老婆了!”

“真的?”楚风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坐起身来问道。

“这是他的一百二十六房太太!”不戒向送亲队伍一指,然后在楚风面前一摇酒葫芦,道:“现在可以让和尚喝酒了吧!”

楚风点点头,眼里闪着亮光,玩味的笑着说道:“一年一个老婆,现在有一百二十六个,怎么也活了一百多岁了,看来修行之人,在终南山装神弄鬼,就不怕天魔宫拆了他的骨头?”

不戒放下酒葫芦,咽下嘴里的酒,道:“牛鼻子你说的没错,天魔宫肯定会拆了他的骨头,但天魔宫已封山千年,还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拆他的骨头。不过和尚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拆了他的骨头。

老人们都有忌讳,认为这里是天魔宫的势力范围,和尚可没有那么多毛病!”

“很可能用不着你出手,你就会看到好戏了!”楚风高深莫策的笑道。

看到楚风脸上的笑容,不戒马上被勾起了兴趣,道:“牛鼻子,说来听听!”

楚风把手摊开伸到不戒面前,一副想听就拿好处来的模样。

不戒心疼的看看楚风的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硕大的油纸包,“啪”一声拍在楚风手里,道:“狗腿肉,和尚秘法烹饪,肯定吃的你咬掉舌头!”

楚风飞快的打开纸包,撕下一块肉丢进嘴里,牙齿咬下,一种从未试过的狗肉香味在嘴里扩散开来,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再放一块在嘴里。

“好吃!”楚风嘴里含着肉嘟囔到,同时从不戒手里抢过酒葫芦,恋恋不舍的咽下肉,仰头灌下足有一斤酒。

不戒从楚风手里撕下一块肉,送到嘴边,道:“牛鼻子,该说了吧!”说完之后,不戒把狗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嚼着,等待听楚风说马上会有好戏的原因。

“三天前,天魔宫里的炼身还虚都被放了出来,你说他们听到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楚风说完,把酒葫芦丢给不戒,再次撕下一快肉放进嘴里,这次他却品尝到了另一种味道。

不戒急忙用酒把卡在嗓子眼的肉送下去,道:“牛鼻子,你脑袋是不是才出毛病了,穿孝衣也就算了,还说三天前天魔宫的炼神还虚都被放了出来,你以为你是天魔宫的人啊,说的好象有根有据!”

楚风微微一笑,道:“道爷虽然不是天魔宫的人,却正好是两天前从天魔宫出来的!”

“完了!”不戒噗嗵一声躺在地上,道,“疯子这下真疯了,居然说自己两天前从无人知晓所在的天魔宫出来!”

“爱信不信,道爷现在要去看热闹了!”楚风说着,把狗肉包起来放进衣袖,随在送亲队伍之后向山上走去。

“牛鼻子,别把肉都收起来啊,再分我一点!”不戒急忙跳起追上楚风说道。

“没问题,不过明天要再做给我吃!”楚风讨价还价道。

“道长,你饶了我和尚吧,你知道为做那条狗腿花了我多少钱,一万两银子,和尚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明天就要去化缘了!”不戒苦着脸说道。

“和尚,不想做就算了,这样的慌话谁信,做一条狗腿花一万两银子,你还不如告诉我说你明天要成佛容易让人相信一些。”楚风神色中有些恼意,他虽然和不戒相识不久,但却把不戒当成了真正的朋友,现在不戒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他如何不恼。

“是真的,做这狗腿的作料只有皇宫内才有,而且只有不到一斤,我用五万两银子和一个太监买了五钱,做了五条狗腿,这是最后一条!”不戒生怕楚风不信,又补充道:

“你要想吃等明年好不好,那太监每年只敢偷五钱出来卖的!”

“你已经吃了四条了,这一条是我的了!”楚风心中恼怒顿时被山风吹散,笑着说道,然后撇下不戒向山上跑去。

“我怎么跟老和尚一样倒霉啊,遇到你们师徒,吃亏的总是我们!”不戒看着楚风的背影苦着脸说道。

“弟弟,帮姐姐拆了山上那个恶棍好吗?”贺轻羽突然在楚风心里愤怒的说道。

正在奔跑的楚风一惊,停下脚步,在心里问道:“姐姐,怎么了?”

“这里就是放鹤峰,弟弟你看那里,那是父亲当年轻手刻在山石上的!”贺轻羽的怒意在逐渐转变成不可抑制的杀意。她不介意有人在放鹤峰修行布道,却不能容忍有人在此愚昧百姓宣淫。

楚风抬头看去,一块矗立在路边的山石上雕刻着飘逸出尘的三个大字:放鹤峰!

“好,我帮姐姐拆了他!”楚风微笑着说道,装神弄鬼欺骗世俗之人就该被拆了,先前他不想动手,是因为想看热闹。现在确认这里是放鹤峰,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疯子,怎么了?”不戒赶上来问道。

楚风微微一笑,道:“和尚你可能看不成好戏了,我准备动手把山上那个淫棍拆了,作为补偿,就让你喝一口葫芦里真正的酒吧!”

不戒并未流露出楚风预料的欢喜,而是叹了口气,令楚风不禁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山上之人好可怜,居然让你放弃看热闹的机会,并用一口酒换取拆了他的机会,和尚可以预见他的悲惨结局。

我佛慈悲,善哉,善哉!”不戒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说道。

六十二

梅林之后,道观隐现,牌匾上书:放鹤观。

送亲队伍在观前放下花轿,一个身上带着不可察觉妖气的年轻道人在一群道姑环绕下踩着铺到花轿前的猩红色地毯走出道观,撩开花轿,伸手去牵新娘。

“不错吗,做的有模有样!”楚风轻声笑道。

“和尚今天才明白,原来道士娶老婆和普通人一样!”不戒一本正经的说道,但任谁也可以听出他言语中调侃之意。说到这里,不戒微微一顿,问道:

“疯子,你准备怎么拆了他?”

“我们先探探他的底,顺便要在观里寻找一件东西,等送亲的人走了之后我们就动手!”楚风想了一下说道,在不知敌人底细的情况下,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他不会贸然出手,同时,修行界也有不成文的规矩,尽量避免在世俗之人面前动手。

“你想找……疯子,有人抢你生意了!”不戒幸灾乐祸的笑着说道。

“废话,我自己看不见,用你说!”楚风平静的语气中有些懊恼说道,他懊恼的不是有人抢他生意,而是心疼他用来收买不戒的那口酒。

道人从花轿里牵出来的不是新娘,而是一柄金色的古朴宝剑,此时正低低在道人咽喉上。

“妖孽,还不现出原形!”楚风和不戒相视而笑,同时说道。

这时,道人缓缓后退,宝剑亦一分一分跟进,一个新娘打扮的年轻女子握着宝剑走出花轿,清丽脱俗的脸上隐有几分高贵气息,厉声道:“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道人神色不惊的问道,似乎宝剑不是抵在他的咽喉上,而是抵在毫不相干人的咽喉上。

“傻妞要有麻烦了!”楚风调侃的笑道。

“和尚看未必!”不戒狂热的眼神盯着场中,兴奋的说道,“你看剑上龙纹,那是四大神兵之首的九仪天尊剑,蜀山的九仪天尊剑!”

楚风定目看去,果然看一条徐徐如生的神龙在古朴剑身上若隐若现,直欲脱剑飞去,正是九仪天尊剑。

楚风心里吃惊,口上却道:“和尚,如果你被九仪天尊剑抵在咽喉上,你会那么镇定吗?”

“那妖道应该是炼神还虚,蜀山派的女施主也是炼神还虚,你认为那妖道有一点机会吗?”不戒反驳道。

“赌一下怎么样,你明年的五条狗腿?”楚风笑着问道。

“怕你……”不戒急忙收住话,脸上肥肉抖动着笑笑,道:“你疯子阴险的厉害,还是小心为妙,和尚要再好好看看!”

不戒说着,移开他一直放在九仪天尊剑上的目光,在场中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叹了口气,道:“差点又被你疯子算计,还真是个傻妞,居然敢去对那些愚昧村夫说他们的神仙是妖怪,现在降妖不成要被妖降了!”

处事不惊是每个修行之人必备的心理素质,妖道没有因被九仪天尊剑制住而惊慌不奇怪,但送亲之人皆是凡俗之人,骤逢此变,却一副气定神闲模样就很不正常了,除非他们早知道花轿中并非新娘。

一个陌生女人假伴新娘要对他们的神仙不利,接下来的事不用想也知道会怎么样。

“疯子,你说怎么会这么贼啊,这样的事都让你发现了?”不戒心理不平衡的说道。

“那是因为你笨,遗憾的是还没笨到家,可惜我的狗腿啊!”楚风得意而惋惜的说道。

“现出原形,说出你如何欺骗这里的百姓,本姑娘或可饶你不死!”女子并不理会道人的问话,再次厉声说道。

“姑娘可知冒犯仙人是要受到天谴的!”面对女子咄咄逼人的态度,道人似是终于失去耐心,声音也严厉起来。

“既然你不说,本姑娘斩了你,一样让你现出原形!”女子厉声说道,九仪天尊剑上龙纹一亮,似有龙吟之声响起,女子手一动,欲挥剑斩杀道人。剑并未如愿挥动,女子神色骤变,瘫倒在花轿前的猩红色地毯上,就在她要挥剑的刹那,全身的力气凭空消失,就连骨头都酥软下来,让她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女子艰难的回过头,苦涩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送亲队伍,此时她那里还不知道,她被她欲帮助的人出卖了。

“真人法力无边,恭喜真人拿下此妖孽!”送亲之人和道人身后的道姑同时跪下说道。

“疯子,你说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挺身而出,救下落难仙子?”不戒笑着问道,以他和楚风都是炼气化神的修为远不足以对抗道人,但有楚风的隐身符,救下女子却并非难事。

“你放心去吧,等我见到无戒师叔,会请他老人家来帮你报仇的!”楚风也笑了,拿出两张隐身符交给不戒,说道,“我引开那妖道,你去救人!”

不戒接过隐身符,道:“放心,若你回不来,我也会去告诉酒道师叔,请他老人家来帮你报仇!”

楚风正要回敬不戒几句,一个温文儒雅的声音在楚风和不戒背后响起:“放鹤真人娶妻喜事,怎么也不通知天魔近邻一声,叶飘凡也好备下薄礼一份恭贺真人大喜!”

楚风和不戒回身看去,却见一落魄书生模样身穿灰色儒衫的年轻人缓缓走来,经过楚风不戒身边时,冲两人微微一笑,道:“终南山内之事还是由天魔宫来解决,叶飘凡这厢谢过楚兄弟和小师父!”

放鹤道人神色一变,惹来蜀山门人也就罢了,现在又有天魔宫中现身,还好不是炼虚合道,但此地已不能久留,拿了九仪天尊剑速速离去为好!

想到这里,放鹤道人一手去拿九仪天尊剑,一手拍向女子胸脯。只要他杀了女子,再拿着九仪天尊剑一消失,蜀山九仪天尊剑剑主丧命终南山,若两派因起了误会最好,那样两派必无力再找他麻烦。即使两派没有起误会,只要他拿着九仪天尊剑潜隐起来,等他修炼到炼虚合道,天下还有何人可惧。

叶飘凡神色一变,衣袖一舒,无数翠绿欲滴的柳叶仿若雀鸟归巢一般飞向放鹤道人,他自己亦紧随其后扑了过去。他绝不可让女子死在终南山里,现今天魔宫山门初开,绝对不可以和蜀山在这个时候发生误会。

柳叶,是他的兵器,名为烦恼叶,共有一百零八片。

他生于世代官宦世家,父亲却屡试不第,因此从他懂事起即开始教他读书识字,希望他可以有朝一日可以中举延续家族辉煌。他也未让父亲失望,十八岁那年,高中状元,但父亲却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喜极而泣,而后大病一场,不治而亡。

父亲故去之后,万念俱灰的他遇到外出寻找弟子的天魔宫中人,而后被带回天魔宫。

放鹤道人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笑容,不见有何动作,一轴画卷飞出放鹤观,展开在空中,九尺长、三尺宽的画卷上书“万鹤送友图”五字,无数仙鹤自其上飞出扑向烦恼叶和叶飘凡。这时,放鹤道人的手已距九仪天尊剑不过寸许,另一只也已触到了女子胸前的衣服。

眼看女子就要命丧放鹤道人手中,九仪天尊剑发出一声惊天龙吟,爆射出刺目金光,化做一条巨龙张嘴吞入放鹤道人一条胳膊,合齿咬下,随着一声沉闷痛哼,血光乍现,放鹤道一条胳膊已失去踪影。

放鹤道人神色骤变,抽身急退,但巨龙似乎感到主人心中愤怒,并不想就此放过放鹤道人,穷追不舍。

“神剑护主,果然是好宝贝!”不戒羡慕的看着金色巨龙说道,楚风却目光定定的看着万鹤送友图,思量怎么拿到画卷。

放鹤真人退到画卷旁,单手抓住画卷,画卷荡开波浪般的轻纹,更多仙鹤飞出画卷迎住巨龙,在巨龙的利齿坚爪前被撕扯的粉碎。

看到如此情形,放鹤道人却无丝毫忧虑,他在道观后废弃的洞府中得到画卷已有百年,也因此自号放鹤真人。他曾用画卷对付过几个敌人,当时情形也如现在一般,仙鹤被撕碎,他当时还在担心这件法宝并不能使用几次,后来才发现,仙鹤在被撕碎的同时,又会在画卷上重生,只要他有足够的法力支撑,画卷中就会源源不断有仙鹤飞出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那几个人,除了第一人被画卷中仙鹤撕碎,其他几人都是被无以数计的仙鹤累死。没有主人真元支持自发化形护主的灵剑并不能支持多长时间,即使神剑也不可以,放鹤道人坚信,最后胜利的会是他,虽然他失去了一条胳膊,但只要得到九仪天尊剑,一切都可以找回来。

看着越来越虚弱的神龙,放鹤道人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他似乎看到自己手握天尊剑傲视天下的那一天,却致命的没有发现,不知何故,今日被撕碎的仙鹤并未在画卷上重生,却有一支柔弱无物的鹤羽在飞舞的仙鹤空隙中落在了画卷上,变成一只画中仙鹤。

鹤影越来越少的画卷上,悠悠远山、苍翠近梅清晰起来,梅花从中,露出洞府一角,洞府前,老人做画,青年研墨,少女弹琴。

六十三

送亲之人和观中道姑瞠目结舌的看眼前异像,虔诚的跪在地上,祈祷他们的神仙可以如前几次一样打败前来寻隙的敌人,然后继续庇佑他们不受妖魔侵犯。

“和尚,九仪天尊剑快不行了,不过估计那牛鼻子也支持不了多长时间,你去和尚救美,我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拆了牛鼻子!”楚风盯着“万鹤送友图”对盯着九仪天尊剑的不戒说道。

“你就不怕得罪天魔宫那酸书生?”已跃跃欲试的不戒习惯的和楚风说着反话。

“想找本少爷麻烦的人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楚风玩世不恭的笑着说道,神态、语气已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上了杜凌风冲天傲气。

感觉到楚风身上陌生的傲气,不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收起脸上没个正经的笑容,道:“你小心!”

“等我吸引了牛鼻子的注意力后你再出手!”楚风点头说道,黄金字钱从衣袖中滑入手中,夹在指缝中,轻轻碰撞发出金玉交鸣之声,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缓步走向放鹤道人,他并不是想出手,只是想惊走放鹤道人,然后再找机会夺取“万鹤送友图”。

因为“万鹤送友图”已不再是一副简单的画,而是一件异宝,他可不想再因为宝物惹上麻烦。

放鹤道人终于发现不对,画卷中飞出的仙鹤突然断绝,低头看向画卷,画卷上已只剩下两只仙鹤,一只仙鹤振翅欲飞出画卷,却被另一只死气沉沉的仙鹤压住翅尖动弹不得。

九仪天尊剑已越来越弱,放鹤道人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回剑身,但叶飘凡和他的烦恼叶却也越来越接近他。

走还留?

放鹤道人不禁犹豫了。

金玉交鸣之声响起,放鹤道人神色一变,留下仙鹤纠缠叶飘凡,卷起画卷转身准备遁走。楚风弯曲的手突然伸直,黄金字钱从指缝间滚落,下落的过程中向上一折,化作两道金光曳着电光攻向放鹤道人手腕。

放鹤道人挥动卷轴挡开黄金字钱,口诵咒语,身体向下一沉,如水滴入海洋中一样,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巨龙终于消失变回九仪天尊剑躺在女子手里,残余下来的数百只仙鹤同时在空中一个盘旋,扑向女子,欲用利爪把女子撕成碎屑。依旧不能动弹能的女子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目光,而被仙鹤纠缠脱身不得的叶飘凡无奈的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不戒单手竖在胸前,用肥胖的身体挡住女子,挂在手腕上的佛珠飞上空中,在不戒头上至左向右缓缓旋转,发出柔和的佛光挡下所有仙鹤。

楚风招手收回黄金字钱,跃身到空中,挥手捏碎一只仙鹤头颅,丈许大的仙鹤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在楚风的手伸向下一只仙鹤的时候,贺轻羽哀伤的声音在楚风心中响起:“弟弟,不要杀他们好吗?”

楚风的手停在空中,看着足以遮天蔽日疯狂攻击的千余只仙鹤,苦涩的笑了,在心中说道:“姐姐,如果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人了!”

“把你左手和黄金字钱借姐姐一用好吗?”贺轻羽哀伤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说道。

“好的,姐姐你拿去用吧!”楚风毫不忧郁的说道,虽然他不知道贺轻羽借他左手和黄金字钱有何用,也不知道贺轻羽怎么借,但他相信贺轻羽就像相信他自己一样。

“谢谢弟弟!”贺轻羽感激的说道,然后楚风发现自己左手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黄金字钱夹在指缝中奏出一支优美的曲子,这是放鹤老人飞升之时她所弹的曲子,既然画鹤有灵,他们就应该还记得这首曲子。

果然,优美的曲声中,群鹤从疯狂状态中渐渐平静下来,然后从叶飘凡、不戒和女子身边飞离,在楚风头顶上方盘旋飞舞。

优美的乐曲,飞舞的群鹤鹤,这副美不胜收的场面很快让人忘记了不久之前的凶险,忘记了战斗。曲子终近尾声,群鹤身影渐淡,似是马上就要消散在空气中。看到这一情景,所有人的心不由同时放了下来。

但贺轻羽看着空中群鹤,却似又看到了当初为维护她在天雷下化为虚无的鹤魂,他们对她温和的微笑着,曾被痛苦充溢的双眼不知何时已恢复清澈,如清可见底的潭水一般清澈,无法形容的美丽。

目光似曾有过怨恨,此时却全是解脱的轻松和对她的关怀。

“原来他们没有怪我!”贺轻羽在楚风心中喜极而泣,本有些哀伤的曲子突然变的欢快起来,然后在山风中消散。

群鹤齐鸣,欢快的鹤鸣声直上云霄,沉溺在欢快乐曲声中的人在鹤鸣声中清醒过来,群鹤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飘凡动作优雅的收回烦恼叶,走到楚风身前,微笑着说道:“楚兄弟仙乐当绕梁三日,飘凡冒昧,想借楚兄弟乐谱一观,不知楚兄弟可否满足飘凡这个愿望,不胜感激!”

楚风脸上流露出窘迫之色,他那里懂什么音乐,但他又不能把贺轻羽的事说出来。

“在下冒昧了,还请楚兄弟见谅!”叶飘凡见楚风脸有窘迫,歉意的说道。在他看来,楚风定是有什么不能把乐谱借他观看的原因,但有不好意思拒绝他才会如此。

“告诉他,过几日抄写给他!”贺轻羽在楚风心里柔声说道,完全一样的声音,在楚风听来却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

“酸书生你误会了,曲谱前些时日被我弄丢了,现在我还有点事,过几天我抄下来,等下次见面时给你!”楚风说完,转身循着对千羽的感应追放鹤道人而去。

楚风站在一挂瀑布前,笑着自语道:“还真会躲,居然找到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

说完,楚风拣起一石头,甩手丢进瀑布之中,如他幼时恶作剧一般高声叫道:“来客人了!”

不同的是,以前他喊完这一声,会在第一时间逃离。而现在,他却右手虚握抬到肩膀位置,接着淡淡青光从衣袖之中流到手上,组成一把伞的模样,青光淡去,黑色的清虚伞已握在手中,举步向瀑布走去。

“小辈,你好大的胆子!”瀑布后的山洞里,放鹤道人看着楚风恶狠狠的说道,“万鹤送友图”则展开被丢在地上。

“三件事!”楚风举起三根手指,嬉笑着说道,“第一,找你拿会一件不属于你的东西;第二,劝你改个名字,‘放鹤’这两字你实在配不上;第三,我答应轻羽姐姐,要帮她拆了你!”

放鹤道人平日那曾受过如此轻视,况且眼前还是一个炼气化神,顿时大怒,道:“本座现在就拆了你!”

放鹤道人话声一落,伸手抓向楚风肩膀,他要把楚风的胳膊拉下来,活生生的拆了楚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今天失去一臂,法宝被破,又被迫落荒而逃的怨气。

楚风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看着放鹤道人越来越近的手,青光自黑伞泻下,把楚风笼罩其中,无声无息的挡下放鹤道人的手。

放鹤道人神色不变的收回手,后退两步,手自然下垂,一把宝剑从袖里滑落手中,闪电般的刺向楚风,剑至青光而止。放鹤道人的脸终于变了,他手中宝剑在他得到之前已是一把灵剑,之后他又修炼上百年,在他看来,天下有能挡住这把剑的法宝,但这样的法宝握在炼气化神手里,也不会挡下他的剑。

“看来你是拆不了我了,要是你没想逃走的话,那就讨论一下我说的事怎么样?”楚风调侃的语气足以把放鹤道人气疯。

放鹤道人也果然被气疯了,扼杀心中刚刚萌芽的逃走念头,宝剑陡然迸射出足以比拟太阳的光线,把昏暗的山洞照的如烈日下一般白亮的刺眼,再次刺向楚风。

楚风脸上闪过冰冷的笑意,自然下垂的轻轻一动,“万鹤送友图”上那只死气沉沉压着另一只仙鹤翅尖的仙鹤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变成一只尺长洁白鹤翎,化作一倒白光洞穿放鹤道人胸膛,飞入楚风抬起的手中,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放鹤道人的动作陡然停住,难以置信的看着楚风,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和修为正被快速抽走,他居然真被一个炼气化神拆了。

千羽散碎成点点光斑在清虚伞下的青光中飞舞,楚风一边用手指追逐着光斑,一边邪笑着说道:“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讨论我说的事了:第一件事,我要拿回的东西,想必你也不会反对了;第二件事,你以后不能再用‘放鹤’这两个字了,但你也不能没有名字,我就帮你起一个吧,看你狼狈的像条丧家之犬,又笨的像猪,就叫……”

“弟弟,够了!”贺轻羽厉声喝道,“杀该杀之人没错,但现在他已经快死了,你怎么还拿将死之人作乐,你已经入魔越来越深了!”

楚风顿时惊醒过来,全身蒙上一层冷汗,脸上邪笑染上苦涩,挥手招回所有光斑,心想,我果然入魔越来越深了!

“伤你的是千羽,但如果你没有被我激怒,千羽也很难伤到你!”楚风神色严肃的说道。

听了楚风的话,放鹤道人眼中流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身体崩溃成粉尘堆在山洞内潮湿的地上。

看着地上的粉尘,楚风摇摇头,走过去拣起“万鹤送有图”转身向洞外走去,清虚伞突然暴出的金色的光芒把楚风包裹其中。

六十四

一点惨绿火星落在金光上,像油滴在水上一般,铺开一层,把金光包裹其中,如虫蚁一般啃食着金光。洞口,一个全身罩在黑色斗篷下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人背对瀑布而立,挡住透过瀑布的微弱光亮,让昏暗的山洞变的更加昏暗。

清虚伞居然发出金光,楚风心知绿火绝对非同寻常,扬手撒出满把符纸,随后手中燃起一张遁地符,身体向下一沉,欲遁地逃走。

符纸穿出金光,方一触及绿火,即在绿火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连灰烬也未曾留下分毫。楚风的身体沉入地面,到膝之时,再无法沉下分毫,也无法抽身离开,整个山洞散发着铁一般的光泽。

化土成铁,用来预防土遁最有效的一招。楚风的心顿时沉到谷底,让清虚伞发出金光的绿火加上一个炼虚合道,绝对没有比这更坏的事情了,更糟糕的是,这还是一个不顾及颜面可以偷袭炼气化神的高人。

“好个奸猾似鬼的小鬼,真让人丝毫大意不得!”斗篷下传出干燥而嘶哑的声音,让人无法听懂其中情绪,不知是在夸奖还是嘲讽。

眼见暂时无法逃走,楚风微微一笑,问道:“你不是得到蚩尤号角那人?”

一般无二的黑色斗篷,同样干燥嘶哑的声音,但楚风总感觉现在这个人和他之前见过两次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人。

“好个聪明的娃子,他是我师弟!”黑斗篷说着,走到楚风身前,一只温润如玉的至斗篷下伸出,按向绿火包裹下的金光。

“臭小子,快跑!”清虚在楚风意识深处喊道。

在随杜凌风前来终南山之前,楚风为在挑战游明轩之后可以离开杜凌风,曾觅地藏下一支千羽。所以,他随时都可以逃的无影无踪,但他却摇了摇头,只是把真元注入清虚伞中,准备迎接黑斗篷的攻击。

如玉手掌轻飘飘的按在金光上,楚风却感到如同有一座大山压下,让他无力承受,以他与千羽已完全融合的强横身体,也不禁感到胸腹间一闷,真元动荡之间,血冲上喉咙,腥甜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臭小子,你不会真是脑袋坏了吧,这火是九幽地底的阴火,歹毒无比,若只是一个炼虚合道或只有这九幽阴火,都不足惧,老夫怎么都可保你周全,但现在这般情形,老夫保……”

楚风吞下嘴里的血,抬起拿着画卷的手,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迹,继续把真元注入清虚伞的同时打断清虚的话,淡然道:“会有办法的!”

楚风说完,数十支千羽出现在金光里,十余支刺向黑斗篷按在金光上的手,余下的穿出金光、九幽阴火,凌乱的冲向瀑布,只要千羽冲出瀑布,他就有机会向杜凌风求救,这里距离天魔宫不过千余里,他相信自己绝对可以支撑到杜凌风到来。

黑斗篷毫无烟火气息的抽身而退,本来按在金光上的手轻轻一挥,所有千羽顿时停顿在空中。黑斗篷再次挥手向楚风脚下一招,两支千羽钻出地面飘到黑斗篷身前。

看着漂浮到黑斗篷面前的前的千羽,楚风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他知道千羽很难在黑斗篷面前飞出山洞,因此同时从地面下放出两支,希望可以从地下钻出去,却不想被黑斗篷发现。

黑斗篷微微抬起头,露出半张年轻且完美的脸,道:“真是个麻烦的小鬼,师弟说的没错,虽然修为不高,却比一个炼虚合道还让人头疼。”

“弟弟,听清虚前辈的话,快跑!”贺轻羽不知楚风因何坚持不走,却知眼下情形楚风必须马上离开。

楚风看了一眼手里的画卷,再次摇摇头,他虽然可以逃走,但画卷却是初得,在他逃走的同时,画卷必然会被遗下,那是贺轻羽唯一的希望,他不想这样就放弃。

“别管画了,听姐姐的,快逃!”贺轻羽发现楚风坚持的原因,焦急的声音中混淆着感动和自责说道。

“姐姐,一定会有办法的!”楚风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说道,黑斗篷已再次飘到楚风身前,伸掌按向金光。

“快逃,否则姐姐一辈子都不原谅你!”贺轻羽怒道,楚风感到自己握着画卷的手不受控制的松开,画卷跌落地面,滚出金光暴露在九幽阴火之下,瞬息之间已被九幽阴火包裹起来。

“不好!”楚风眼中闪过决然的目光,喷出一口鲜血,身上气势一盛,清虚伞金光大作,阴火被从金光上纷纷驳落,洒在地面上发出“哧哧”的声音,烧出出一个个深洞,陷入其中。

楚风抬手急挥,百余只千羽纷飞而出,凌乱的攻向黑斗篷,同时禁锢住他双脚的地面开始摇晃起来,崩裂,破碎,楚风拔出双腿向被阴火包裹的画卷跑去,希望和绝望同时出现在他眼里。

画卷也是一件异宝,应该不会如此轻易毁在阴火下;但能九幽阴火之下可以保全的法宝又有几件。

黑斗篷脸上流露出凝重的神色,抽身急退,双手在胸前掐出繁复的指诀。他没有想道楚风会天魔解体大法,更没想到楚风会不计后果的施展出来,千羽现在的攻击,即使以他炼虚合道的修为也不敢轻视。

“弟弟,你怎么这么傻?”贺轻羽痛苦的说道,楚风已跑到画卷之前,清虚伞发出的金光剥落包裹在画卷上的九幽阴火,露路完好无损的画卷。楚风眼中闪过清醒的目光,欢喜的抓起画卷,抱在怀里,弹身射向瀑布。

黑斗篷陡然出现在瀑布前,双手一先一后按在金光上。

楚风身体一震,连人带伞和画卷一起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滑落下来,再无力站起身来,血从里流出滴在画卷上。

“弟弟,放下画卷,我们走好吗?

如果你现在的身体毁在这里,姐姐死的!”贺轻羽哀求道,虽然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说出这样的话,她也早已看淡生死,但她必须劝楚风离开。

楚风眼里流露出无力的苦涩,松开手,染血画卷从手里滚落,一直向前滚去。

黑斗篷走过来拣起画卷,道:“真是个让人一点大意不得的孩子,差点就让你得逞了”

楚风扶着石壁艰难的站起身,收回再次被黑斗篷停在空中的千羽,道:“好好保存画卷,以后我会找你拿回来!”

“呵呵,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若像你这样,就是盲目自大了。你施展天魔解体大法在先,又受重伤再后,即使我不杀你,你认为你还有机会活下去吗?”黑斗篷刺耳的笑着打开卷轴,目光在卷轴上扫过,失望的说道:

“还以为这卷轴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原来只是一幅普通的画,只是材料有些奇怪,居可以在九幽阴火下坚持那么长时间。看在你那么喜欢这幅画的份上,我成全你,就让它随你一起去吧!”

黑斗篷说完,画卷被甩手丢出,九幽阴火包裹其上,随画卷一起在空中翻滚。

“你一定会后悔的!”楚风看着空中包裹在九幽阴火中的“万鹤送友图”绝望而愤怒的说道。

“如果你能离开这个山洞,且没有因天魔解体大法散功而亡,我承认你说的没错,你会让我后悔!”黑斗篷说着,继续向楚风走来,这个年轻人已经给他意外,为了避免再有意外发生,他决定现在就解决楚风。

“告诉你件事,只要我想逃,天下没有人能留下我,只要我不想死,就是掉下地狱,我也能爬上来。

我叫楚风,我一定会杀了你!”楚风微笑着说道,毫无迹象的凭空从黑斗篷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楚风消失的地方,黑斗篷露出的半张脸上浮现出转瞬即逝的震惊之色,接着嘶哑的说道:“楚风吗,看你除了是个让人不能大意的孩子,还是个可以不断给人意外的孩子,希望你可以意外的活下来!”

黑斗篷说完,转身向瀑布走去,目光在已经落地却依旧包裹在九幽阴火中的画卷上扫过,“噫”了一声道:“看来不仅你可以给人意外,连你的东西也可以给人意外!”

黑斗篷挥手收回包裹在画卷上的九幽阴火,卷起画卷放入衣袖中走出山洞。

南海之上,碧波万里,孤鸟单飞,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记得它被一个年轻的人类抓住。那个人类在它的腿上缠了一白色的柔软羽毛后就放了它,可它却莫名其妙的离开了伙伴,飞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白色羽毛突然从孤鸟腿上脱落,在孤鸟身下变成一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坠向大海,正是楚风。楚风看着眼前渐渐远离的孤鸟,微笑着说道:“谢谢你,回去找你的伙伴吧!”

说完之后,楚风闭上眼,脸上浮现出邪异的笑容,轻声自语道:“我一定会杀了你!”话刚落,人已的坠入大海,激起漫天水花纷纷扬扬洒落在海面上。

六十五

海浪一波一波涌来,把一个白色的物体推上沙滩,借着东方天空微明的亮光,可以勉强分辨出那是一个不知是生是死的人。

朝阳初生,岛上拾海的孩子挎着篮子跑来沙滩,发现人后,年纪最大的男孩子让女孩子回村把这个消息告诉大人,自己则和其他男孩子准备把人抬回村。

楚风微闭双目躺在床上,纹丝不动,不是他不想动,只是他不能动,也不敢动,即使抬抬手指,也会伴随撕扯身体的巨痛。在清虚伞的帮助下,他没有散功,也不必耗百年时间疗伤,甚至修为也没有受损,只是真元如冬眠的蛇一般,躺在经脉中,纹丝不动。

据清虚说,他至少在三年之内,不能运用真元,也不能炼气。

“楚兄弟,今天好些了吗?”一个粗犷的中年汉子推门走进来说道,洪亮的声音中,房子似乎都在随声音震动。

汉子叫孔亮,是当日拾海孩子里那个年纪最大男孩子的父亲。

楚风睁开眼,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笑容,道:“多谢大哥关怀,好多了!”

“再怎么客气,就是不把我当大哥了!”孔亮生气的说道。

“楚风以前只有一个哥哥,大哥以后就是第二个了!”楚风感动的说道。

孔亮高兴的走到楚风床边坐下,一拍楚风肩膀,道:“这样才对吗!”

剧烈的疼痛传来,楚风顿时出了一声冷汗,脸上浮现出扭曲的苦笑,这个大哥,什么地方都好,就是太粗心了。

孔亮终于发现不对,尴尬的收回手,惶恐的问道:“兄弟,大哥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一个相貌普通的妇人端着饭菜走走进房来,嗔怒道。

妇人是孔亮媳妇,也姓孔,性子有些火辣,人却和孔亮一样善良。

“嫂子别怪大哥,大哥……”楚风话未说完,已被孔氏打断。孔氏叹着气说道:“嫂子不是怪他,只是他怎么也改不了这马大哈的性子!”

孔氏说到这里,把饭菜放到孔亮怀里,道:“喂楚兄弟吃饭,你要再把孔兄弟弄痛,晚饭你就别吃了!”

孔氏说完,转身出去叫儿子孔鱼飞吃饭了。

看到孔氏出去后,楚风迟疑了一下,问道:“大哥,你把我救会来之后,有没有发现我身上有一个玉盒?”

楚风不想问这个问题,他醒来之后,黄金字钱和酒葫芦都在,放灵芝的却玉盒不见了,孔亮夫妇既然把黄金字钱还他,就不会藏下玉盒。但是,与游明轩的半年之约他必须去赴,灵芝是他有可能半年内伤势痊愈的唯一希望,所以他只能厚颜问出来。

孔亮并没有多心,摇摇头,道:“没有,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紧要的东西?”

成形灵芝,不知多少人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最后却丢在大海里。想到这里,楚风叹了口气,道:“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只不过里面有些药,那些药应该可以让我快点好起来!”

“小子,你想也别想,就你这身体,天底下就没有一样药有用,你就老老实实躺着等伤好吧。

你是不是还在想挑战游明轩的事,也同样别想。三年之内,你比一个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看你小子下次还敢不敢施展天魔解体大法,如果不是我老人家,不让你在海底睡个一两百年就活见鬼了!”清虚生气的说道。

楚风苦涩的笑了,合欢谷与天魔宫的联姻最后变成一场闹剧,自己想让蓬絮的死变的有点价值,所以挑战游明轩,现在也变成闹剧,难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闹剧一场?

“兄弟,你怎么了,要不我去问下鱼飞,看是不是别人拣到了?”孔亮关心的说道。

“不用了,大哥。身外之物,丢就丢了!”楚风笑着说道。

时光如水,一月时间转瞬即过,楚风已可以勉强下地走动,孔亮和孔氏本想让楚风再多躺几日,但以楚风好动的性子,那里躺的住,让孔鱼飞帮他找了一根木棍,拄着木棍在孔亮和孔氏担心的眼神中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房间,一刻也不肯多呆在屋子里。

海边,一大一小两条身影坐在海边,正是楚风和孔鱼飞。楚风失神的看着海面,能走动之后,他再生回中土之心,哪怕见到游明轩之后直接认输都可以,他想让联姻之事有个结果。但在他问孔亮岛上有没有可以到中土的船后,孔亮告诉他,几百年前,他们的祖先为逃避战祸来岛上,之后世世代代生活在岛上,重未有人离开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去中土。

“楚叔叔,你看我这次写的对不对?”孔鱼飞拿着一根树枝在沙滩上歪歪斜斜的写下自己的名字问道。

楚风会过神来,向孔鱼飞写的字看去,顿时笑了,道:“对是写对了,只是写的太难看了,至少要写成这样!”

楚风说着,伸出手指在沙滩上端端正正写下“孔鱼飞”三字。

“鱼飞,鱼飞,虽然有会飞的鱼,但要让中土的人知道,肯定会笑。”看着自己写的“孔鱼飞”三字,楚风不禁如此想到,于是抬起头看着孔鱼飞问道:“鱼飞,你说等你爹打渔回来后,我们和你爹娘商量把你的名字改一下好不好?”

“嫂子和你大哥都是粗人,岛上识字的人只有赵、王两家的人,自觉高人一等看不起我们,鱼飞的名字是他爹出海打渔回来后胡乱起的,楚兄弟你说改个什么名字好啊?”孔氏走过来说道。

楚风拄着木棍站起身,道:“嫂子,你来了!”

“你行动不方便,这么多礼干什么,快坐下说话!”孔氏关系的说道。

楚风笑笑,道:“那嫂子你看这样好不好,把鱼飞名字里的‘飞’改成非常的‘非’,非常之鱼,也预祝我们鱼非日后有非凡的成就!”

“非常之鱼确实比飞起来的鱼好,就改成‘鱼非’”孔氏满意的说道,接下来却神色一黯,“至于说什么非凡的成就,也就是和他爹一样,使用赵、王两家的船打渔,还能有什么非凡的成就?”

楚风微微一笑,问道:“嫂子相信楚风吗?”

“当然相信!”孔氏虽然奇怪楚风为何会如此问,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有预感,她儿子的一生将因为她这句话而改变。

“那嫂子就把鱼非交给兄弟我吧,楚风以人格向嫂子保证,终有一日,鱼非会鱼跃龙门,化龙飞天!”楚风平静的说道,却有着和杜凌风一般无二的冲天豪气。

“鱼儿,还不快给你楚叔叔跪下!”孔氏欢喜的说道。

孔鱼非并没有按照孔氏的话去做,却看着楚风的眼睛说道:“楚叔叔,鱼儿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说来听听!”楚风脸上浮现出有意思的神色,说道。

“村子里的伙伴都和鱼儿一样不识字,叔叔能不能让他们和鱼儿一起跃龙门,化龙飞天?”孔鱼非期待的问道。

“叔叔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你一个人和叔叔学将来可以翻江倒海、腾云驾雾的本事;第二个选择,你们一起和叔叔学普通的本事。

只可以选一个!”楚风依旧微笑着说道,温和的话语却给孔氏和孔鱼非不容质疑的感觉。

“叔叔,鱼儿选第二个!”孔鱼非说完之后,像做错事一般心虚的看着孔氏,却见孔氏赞许的笑了。

楚风微微一笑,拍拍孔鱼非的头,道:“好孩子,等叔叔伤好之后,一定带你去找个最好的师父!”

按照修行界的规矩,晋入炼气化神之后就可以收徒,楚风现在已有收徒的资格,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会很危险,所以他不可能把孔鱼非带在身边教导。至于那两个选择,不论孔鱼非选那一个,他都会帮孔鱼非寻找一个师父,只是选第一个,他会把孔鱼非带到天魔宫,现在则会把孔鱼飞送到九天御剑门。

听楚风说不是他教孔鱼非,孔氏虽然有些失望,但即使这样,儿子的命运已经改变,她也很高兴了。

“饭菜要凉了,我们快回去吃饭!”孔氏突然想起来海滩的目的,急忙说道。

之后的日子,楚风过起了教书先生的生活,白天教渔村里愿意读书的孩子读书写字,晚上则教导孔鱼非炼气。孔渔非现在已经十二,已过了筑基的最佳年龄,加上孔鱼飞根骨并不是很好,所以他必须现在就开始帮孔鱼非筑基,若等他伤好把孔鱼非送到九天御剑门时再筑基,就有些太晚了。

岛上的生活很平静,没有麻烦的日子让楚风很满意,若说不满意的地方有两个:一是岛上酒很少:二是不知什么原因,贺轻羽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即使他呼唤她,她也没有回应过,若不是他知道贺轻羽安然无恙,肯定不知会急成什么样。

楚风飘到岛上已有两年,身体已完全恢复,真元也有了苏醒的征兆,就在他庆幸不已的时候,一夜暴风骤来,为平和的岛带来漫天阴云。

六十六

暴风骤雨肆虐一夜,天亮之时,风已停,雨也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下着。

楚风盘坐在床上,神色恬静,屏弃心中一切杂念,鼻息若有若无,真实的身体却有一种虚无飘渺的感觉。

这时,虚空之中似有什么东西流入他的身体,把那份虚无飘渺填充起来,身体渐渐真实起来。当那份虚无飘渺完全消失之时,楚风睁开双眼,淡然的笑容浮现在脸上,|Qī|shu|ωang|自语道:“平静要结束了吗?”

他元神遨游天地的时候,看到一艘船飘来海岛,他在船上感到不祥的气息。

拿起放在身边的酒葫芦小饮一口,毫无烟火气息的下了床,也许是成为人师的原因,加上这两年不能离开海岛半步,他浮躁的性子被磨平不少,沉稳了许多。

踏着雨水的急促脚步声响起,由远而近,猛的推开房门,孔鱼非带着雨水冲进房来,满脸兴奋之色,欢喜的说道:“楚叔叔,有一艘好大的船行过来,我们说不定可以去中土了!”

在楚风和孔鱼非说起中土的一些事情后,最急着去中土的人就变成了孔鱼非。

楚风拍拍孔鱼非的头,道:“修行之人要遇事不惊,又忘了?”

孔鱼非挠挠头,面有愧色说道:“鱼儿错了,请楚叔叔责罚!”

楚风“呵呵”一笑,道:“鱼儿又错了,修行之人还要有喜不惊、悲不忧的平常心。

走,我们去看看那艘船是不是能带我们去中土!”

楚风说完,走出房门,踏入雨中,细雨扑面而来,钻入衣服,丝丝凉意扩散开来,让人精神不禁为之一振,轻松的愉悦浮上心头。但楚风眼睛深处却浮现出不可察觉的忧伤,有个美丽的女子就是在这样的雨中离他而去,而他每次走入这样的雨中总会想起女子温柔的身影。

“楚叔叔,斗笠!”孔鱼非拿着斗笠追出来喊道。

楚风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孔鱼非无奈的看着楚风的背影,小声嘟囔道:“楚叔叔怎么老这样,一下起这样的雨就往雨中跑,还从来不用雨具,娘见到他被雨淋湿,肯定又要说我没照顾好他了!”

船长四十余丈,高有十丈开外,涂抹成朱红色,精致而华丽的亭台楼阁矗立其上,完美的把宏伟与雅致糅合在一起,显的别具震撼力。船随波飘进渔港,久久过去,也未有人走下船,甲板上也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赶来看热闹的人开始发现船上原是一片死寂,诡异的气息弥漫在雨中。

“怎么大的船怎么进到港里来的?”惊恐的声音叫道。渔港的水很浅,只能用来停靠不到十丈的渔船,再大的船就只能抛锚停在较远的海里,但这艘四十丈长的船却行驶到了他们身前,没有声音,也见不到人影,难道是鬼船?

恐惧清晰浮现在每一个人眼里。

“装神弄鬼,老子从来不信邪,现在就把你揪出来!”孔亮暴躁的叫道,抱来一块堆放在码头的木板搭在船舷上,不顾孔氏阻拦,几步跨到船上,直奔敞开的楼门而去。

“好漂亮的船!”楚风看着船淡然笑着说道,穿过人群来到最前面,只见孔氏站船头前,紧张的仰望着船,孔亮却不见身影。

“孔大哥不会上船去了吧?”楚风看着搭在船舷上木版,不安的想到,急忙问道:“嫂子,孔大哥哪去?”

“他上船去了!”孔氏紧张的说道。

楚风感到头大的挠挠头,这个孔亮怎么这么冲动,却顾不得多想,转身对孔鱼非说道:“鱼儿,你留在这里照顾你娘,楚叔叔去把你爹叫回来!”

楚风说着,纵身跳到船上,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雨落在船上居然没有丝毫声响。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微笑着高声说道:“东海楚风求见船主,还望赐见尊颜!”

此船绝对不是世俗之人能有之物,船身的木料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也不见任何刀凿斧工的痕迹,找不到丝毫缝隙,整艘船浑然一体如天地生成,且有生命的迹象。这说明这船不仅是活的,而且是修行之人以逆天法术所造。

以逆天法术造这样一艘船,至少需要炼神化虚的修为,而且这样的船不应该出现在世俗人面前,现在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事情不同寻常,而且船上的气息也太过诡异,加上他一身修为不能使用,所以他必须小心行事。

楚风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站在死寂的船上,楚风不禁犹豫了,若非孔亮上到船上,他绝对不会踏上这艘船半步,现在他也想立刻离开,但他能把如亲兄弟一般待他的孔亮置之不理吗?楚风叹了口气,微笑着举步走向敞开楼门。

遇到柳蓬絮之后,他发现自己的人生里多了“无奈”两字,他很讨厌着个词,但除非他能做到无情,可惜他不无情人!

即使无奈,他依旧会灿烂的微笑去面对,因为他是楚风。

画屏之后,是一个客厅样的巨大房间,轻纱从窗户上垂下,在微风中轻轻舞动,八张太师椅、四张茶案分列两边,在屏风正对面,是一张朱红色、铺着淡黄色的锦缎褥垫的床塌,梅、兰、竹、菊镂刻其上,典雅而大方。

妖艳的赤足女子臃懒的躺在床塌上,玲珑玉体裹一袭轻纱,如雪肌肤若隐若现,长发披散胸前,明月般的容颜半遮半露,手、足各佩翠绿玉环其上,更显肌肤赛雪,眼波流转荡漾着让人神魂颠倒的风韵。

孔亮神魂失舍的跪在床塌前,双手笨拙的握着女子素臂,欲摘下女子手腕上的玉环。玉环看似应该很容易从女子手上取下,但孔亮却迟迟无法拿下玉环。

楚风眼中闪过庆幸的目光。女子手足上的四只玉环并非凡物,应该是一套可以封禁灵力的法器,而女子则是一个楚风看不出修为深浅的女妖,不知被什么人以玉环封禁在船上,尚幸孔亮还未取下玉环。

“大哥,不可!”楚风高声喝道,疾步走向孔亮。但孔亮却似根本没有听到楚风的话,依旧在试图取下女子手腕上的玉环。

楚风神色微微一变,脚下加急走向孔亮,但他到床塌数丈的距离却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一般。

楚风神色再变,咫尺天涯,可以把天涯变成咫尺,亦可把咫尺变成天涯。这个法术并不需要多少灵力,却只有炼虚合道才可以施展,这不仅说明女子是炼虚合道,还说明玉环已经不能完全封禁住女子的灵力。

“老鬼,帮我!”楚风在心中喊道,手抬到肩膀的位置虚握,青光流动,清虚伞出现在楚风手里。清光自伞上泻下,如水一般向前流去,在楚风脚下铺出一条光路,直到床踏之前。

老鬼,是楚风给清虚定下的最终称谓。

“臭小子,此女本体乃是嬴鱼,千万不能让那莽夫取下妖女手上玉环,否则小岛将有灭顶之灾!”清虚伞出现的同时对楚风说道。

嬴鱼,鱼身鸟翼,音如鸳鸯,现身则扬波万顷。

想到这些,楚风的心一沉,踩在青光上跑到孔亮身后,竖掌如刀向孔亮脖颈斩下。女子微微一惊,冲楚风妩媚一笑,美丽的笑容似乎可以把人的灵魂牵引出身体。

楚风嘲弄的一笑,手刀毫无迟疑的斩在孔亮脖颈上,道:“你认为你的媚术和九尾狐比起来怎么样?”

孔亮身体一软,向下倒去,但抓着玉环上的手也把玉环从女子手腕上带了下来。诡异的灵力如滔天的波浪般以从女子身上向前涌出。楚风顿时感到船身微微一高,波浪声和人群的惊呼声传入耳中。

清虚伞清光大作,笼罩住女子,把女子身上发的灵力顿时逼了回去,船向下一沉,波浪声也顿时消失。清虚说道:“臭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赶快把那玉环给妖女戴上,要不是有我老人家在,还不铸成大祸!”

“你老人家不去卖瓜真是可惜了!”楚风懒洋洋的说道,从孔亮手里取出玉环套会女子手上。

“臭小子,你说我老人家是王婆?”清虚怒道。

“我没说,是你老人家自己说的!”楚风奸诈的笑道,令清虚气结,却又想不出该如何找会场子,这两年他没少和楚风斗嘴,却一次也没有赢过。

女子看到玉环套回到手腕,神色一黯,凄然欲泣,令君见之心痛,欲用一切代价换取她的笑颜。

看着女子凄楚的样子,楚风的心不禁一痛,萌生出不惜一切也要让女子展颜一笑的念头,手蠢蠢欲动欲取下女子手上玉环。楚风急忙闭上,彻骨寒意涌上心头,抬手一挥,一支千羽脱手飞出射向女子眉心。

孔亮为其所惑,差点解开其身上封禁,幸亏自己及时赶到才未铸下大祸。而自己若非经历过胡灵儿的媚术折磨,加上在岛上生活这两年,心境大有增进,恐怕也会被其所惑,为避免日后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杀了她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有点事情,只写了一章出来,明天补上!

六十七

“有很多嬴鱼这样的奇兽,祸在其身,不在其心,却被斩杀待尽,你说他们该杀不该杀?”这是楚风和醉道人一起游历天下时,醉道人讲起天下妖兽时和他说过的话。

千羽在女子眉心前散碎成无数光斑入楚风身体,楚风睁开眼,右手撑伞,左手抱起孔亮转身向外走去。

“为什么不杀我?”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着楚风的背影问道。

“前辈高人把你封禁在此而不杀,必然有不杀的理由,我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资格杀你!”楚风停下脚步说到,说完之后继续向前走。

“以你的修为也许看不出,我本体乃是嬴鱼,只要解开身上封禁,即使我不愿意,也会扬波万顷,这座岛到时候就会有灭顶之灾!”女子看着楚风背影平静的说道,不知有何用意。

“脑袋有毛病!”楚风懒洋洋的说道,女子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他才懒得去想。

楚风带着孔亮走到船头,纵身跳下,孔氏和孔鱼非跑过,同时问道:“楚兄弟,你大哥怎么了?”

“楚叔叔,我爹没事吧?”

“孔大哥没事,只是昏了过去!”楚风微笑着说道,把孔亮交给孔鱼非,接着说道:“鱼儿,把你爹送回去,叔叔还有些事!”

“好的,楚叔叔!”孔鱼非说着从楚风手里接过孔亮背在背上,自从他开始和楚风炼气之后,气力日长,如今一身力气已不输壮汉。好奇的看了朱红色大船一眼,转身向自己家跑去,既然父亲没事,那就快点把父亲送回家,然后让楚风带他到船上去看看。

孔氏迟疑了一下,转身随孔鱼非一起离开了。

“楚先生,这船是怎么回事?”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汉子,也姓孔,在家力排行第五,所以村里人叫他孔五或孔五,在村里威望甚高。想到方才突然涌起的数丈高海浪,又突然平复,孔五心里总有不祥的预感。

“五叔……”楚风欲言又止。

孔五会意的点点头,转过身,高声说道:“没事了,大伙都回去吧,我和楚先生谈谈怎么处理这艘船!”

围观众人知道事情绝非寻常,但既然孔五发话,也没人敢反对,三三五五的散开了,不一会,码头上已只剩下楚风和孔五两人。

楚风送开握伞的手,在孔五惊讶的目光中,轻虚伞消失的无影无踪。楚风双手负在身后,面对船头而立,任细雨洒落在身上,问道:“五叔可听说过嬴鱼?”

“楚先生说船上有嬴鱼?”孔五笑道,“这不可能吧!”

嬴鱼,现身则扬波万顷,现在虽然下着小雨,海上却是风平浪静,怎么可能会有嬴鱼。他知道楚风不会说谎,但这实在太难让人相信。

“五叔可还记得刚才突然出现的海浪?”楚风知道很难让孔五相信船上有嬴鱼之事,即使他带孔五上船去看,也不会看出女子并非人类,何况他绝对不敢带人上去。但他必须让孔五相信此事,只有得到孔五的配合,他才方便处理此事。

想到刚才丈高巨浪凭空而起,而后又突然消失,孔五眼中闪过惊恐的神色,对船上有嬴鱼一事,他已相信了八、九分。

看到孔五眼里的惊恐,楚风说道:“现在之所以风平浪静是因为那嬴鱼被一位前辈高人封禁在船上,而刚才的巨浪,则是由于孔大哥险些解开封禁的原因!”

孔五终于慌了神,道:“楚先生,您是高人,您要想办法救救我们岛上上千条命啊!”

楚风温和的笑笑,道:“五叔您言重了,这里也是楚风的家,您也是楚风的五叔,楚风怎会袖手旁观。

不过五叔也不必太过担心此事,嬴鱼被高人封禁船上,只要无人上船解开封禁,就不会发生任何事,楚风想和五叔商量的是怎么处理这艘船。”

听了楚风的话,孔五顿时放下心来,道:“我这就回让大家准备,等今天晚上涨潮的时候,一起把船弄出去!”

“五叔有没有想过把这艘船弄到那里去?

以岛上的能力,并不能把船弄到多远的地方去,这附近有人居住的岛有十几座,若任船在海上漂流,难免会飘到其他岛上去,这次楚风及时制止了孔大哥,下次很可能就不会这样幸运了。”

楚风有些头大的说道,他突然想道,他或许真的应该杀了船上女子,那样就会一了百了,但他知道,刚才他没能下手,现在也一样,除非女子真把灾难降临。

听楚风这样说,孔五顿时明白这条路走不通,急忙问道:“楚先生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楚风微微谈了口气,道:“若五叔信的过楚风,就把这船交给楚风吧,我会找地方把它安置起来!”

他讨厌麻烦,现在却把麻烦拦上身,而且还可能让人误会他图谋这艘船,这绝对是他长这么大最亏本的一庄买卖。

“妈的,这事要让老道知道,还不被他笑死,没好处,担风险,还可能会背黑锅,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烂好人了。

这是哪个混帐王八蛋办的好事,屁股也不擦干净就开溜!”楚风气恼的在心里骂道。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啊!”刺耳嘲讽声响起,两个身着华服中老年男人带着十几人走过来,说话之人是站在两名男子身边的一个背剑年轻人,周身有微弱灵气环绕,是个结丹不久的炼精化气。

“赵老爷,王老爷,二公子,孔五绝对相信楚先生的为人,而且刚才渔港里真的毫无迹象就起了一丈多高的浪!”孔五急忙上前解释道。

“你有资格说话吗?”被称为二公子的年轻人趾高气扬的说道。

楚风按捺下心中怒火,淡然的笑着问道:“你是南海门弟子吧?”

青年身上的灵气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很像蓝灵身上的气息,如果是南海门的人,他会尽量避免发生不愉快的事,他不希望让李虎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你不会是想说认识我门中那位长辈吧,凭你也配!”青年不屑的说道。

楚风脸上浮现出臃懒的笑容,懒洋洋的说道:“我只和蓝灵姑娘见过几面,你门中长辈我还真是无缘得识!”

说话间,一支千羽从他手里飘落,即将落地之时变成一只人高仙鹤振翅飞上船头,“东海楚风,想要这艘船,让你门中长辈前来。

五叔,我们走!”

楚风说着,牵起孔五的手不顾孔五反对拉着孔五扬长而去。他那里受过这样的气,别说只是蓝灵的同门,就是天王老子的外甥,他也要让他好看!

青年大怒,细长的眼里闪过阴毒的目光,剑指一指楚风,背上长剑脱鞘而出化作一道银光刺向楚风背心。他虽然看不出楚风修为,但关于楚风重伤没有能力离开岛的传闻他并不认为是假的,这座岛并不适合修行,所以一个修行之人没有理由长期羁留在这里,除非他真的没能力离开。

楚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脸上笑容变的邪异起来,他虽然不能动用真元,无法发挥出千羽和清虚伞应有的威力,但一个刚结丹的小子他还没看在眼里。眯起眼,慢腾腾的转身,抬手,屈指在剑尖上一弹,然后慢腾腾的转回身,和孔五继续向前走去。

飞剑停顿在空中,密密麻麻的裂纹出现在剑身上,然后散碎成无数碎铁跌落尘埃。青年脸一白,血从嘴里涌出,萎靡不堪的瘫倒在地上,再无力起来。

“炎儿,你怎么了?”焦急的声音在楚风身后响起,随即乱成一团。

孔五用眼角余光看着楚风脸上邪异的笑容,心里萌生出丝丝寒意,让他心惊的不是楚风在弹指挥手间就伤了他们眼中神仙的弟子,他早就看楚风绝非普通人;让他心惊的是楚风眼中淡漠,他相信,如果不是楚风认识那位南海派叫蓝灵的姑娘,赵炎现在就是一个死人。

温柔、无情,那一个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想到这里,孔五突然摇摇头,心里责怪自己道:“想这些没用的干什么,不论楚风是什么样的人,楚风都是他们孩子的楚先生,现在是,以后也是!”

“五叔,让村里的人准备一下,如果有什么不对,就全部上那艘大船,然后想办法到中土去!”楚风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为什么?”孔五奇怪的问道。

“船上不仅有嬴鱼,还有一件能让很多人疯狂的宝贝,在很多修行人眼里,没什么东西比一件强力的法宝更重要,很可能会有人为得那件宝贝不计后果的解开封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楚风感慨的说道。

“你不是没有那样做吗?”孔五不相信的问道。

“我是个讨厌麻烦的人,所以和麻烦沾边的东西我都不想碰。但麻烦的东西往往也能解决麻烦,能解决麻烦的东西五叔你想不想要?”

说到这里,楚风微微一顿,接着说道:“事情就是这样,五叔。记住我的话,一有不对,立刻带岛上的人上船,把鱼非一起带走,到了中土后,让他到九天御剑门找夏语。

麻烦了,五叔!”

“楚先生,对不起!”孔五惭愧的说道,“刚才我听了赵炎的话还怀疑你!”

六十八

楚风摇摇头,笑着说道:“五叔别这样说,这是人之常情,换了谁也会这么想!”

“楚先生,这件事真的不能避免吗?”孔五心存侥幸的问道,这里是他们的家,虽然并不是很富饶,但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就不想放弃这里。

楚风呵呵一笑,道:“五叔太紧张了,可能是我刚才没说清楚,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的几率很低,只是希望有备无患罢了。

如果我能在南海门的人到来之前离开这里,或来的是通情达理之人,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楚风虽然如此说,却对此没抱一点希望,但凡门派中有弟子出外历练,身上总会带有师门的传讯报警之物,以便在遇到危险之时,请附近的门中之人前来救助。赵炎身上肯定有这样的东西,这里又是南海,使用之后,南海门的人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超过一柱香时间,而他想要离开这里,怎么也要等到晚上涨潮。

至于说通情达理,赵炎肯定会往他楚风身上泼不少脏水,就是通情达理之人也会变的蛮不讲理,再上宝物的诱惑,就好像没几个人能讲理了。

“这样最好!”孔五轻松的说道。

楚风微笑着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道:“嬴鱼之事还请五叔尽量不要让孔大哥和嫂子知道!”

听了楚风的话,孔五不禁感慨道:“孔亮那个莽汉能认下你这样的兄弟是他一生的幸事!”

“楚叔叔,楚叔叔,带我去船上看看好吗?”孔鱼非一路欢喜的跑过来说道。

楚风点点头,温和的道:“你到码头那里等楚叔叔,楚叔叔去看看你父母,然后再带你去船上玩!”

“好的,楚叔叔!”孔鱼飞高兴的说道,然后向码头跑去。

楚风和孔五分手之后走回到孔亮家前,站在房前,嘲弄的笑着自语道:“我果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嘴上说自己讨厌麻烦,麻烦来了,却又这么兴奋!”

说完之后,楚风走到孔亮夫妇房门前,在门上轻轻扣了几下,道:“大哥、嫂子,我进来了!”

门被拉开,孔氏扶站在门前,高兴的说道:“楚兄弟,快进来,你大哥刚还问起你!”

“大哥醒来了?”楚风说着话走进门,只见孔亮坐在床上,皱着眉头,用里的揉着脖颈。

“楚兄弟,船上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孔亮苦恼的问道。

楚风走道孔亮身边,手轻轻放在孔亮脖颈上抚过,清虚伞的青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注入孔亮的身体。孔亮感到似有清凉的水在肌肤上流淌,疼痛顿时消逝的无影无踪。

孔亮欢喜的跳下床,之前所有的烦恼和疑惑似乎都被被忘的干干净净。

楚风微笑看着孔亮,说道:“大哥,以后别再这么冲动,老让嫂子担心,我也会走的不放心!”

“兄弟,是不是大哥做错什么事了?”孔亮紧张的说道,“兄弟你知道,大哥是粗性子,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兄弟你别放心上,等养好伤再走!”

楚风摇摇头,心里感动,却神色平静的说道:“大哥,我也不想走,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兄弟我还有好多事需要处理,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我带着你弟妹一起来看大哥和嫂子,大哥你看好吗?”

孔亮沉默良久,道:“那大哥就不留你了,记着一定要带弟妹来看大哥和你嫂子!”

“大哥,一定的!”楚风微笑着说道。

南海门的人来的比楚风想象的更要早,而且是楚风的熟人,蓝灵和李虎。

当时,孔鱼非兴奋的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楚风则搬了一张太师椅懒洋洋的坐在船头,准备看南海门来人的态度讨价还价,如果南海门的态度好的话,就把船交给南海门,至于嬴鱼的生死,并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如果南海门来的人想要欺负他楚风,他就准备和南海门好好玩个游戏,不过他绝对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蓝灵和李虎,更没想到蓝灵一见到他就再次用那条蓝色的丝带把他绑成了一个粽子。

此时的楚风像一蚕蛹般躺在甲板上,蓝灵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看着楚风,李虎拉着孔鱼非躲的远远的,对楚风求助的眼神视而不见,气得楚风牙痒痒的,恨不得从李虎身上咬块肉下来。

“嫂子,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没必要一见面就这样对付小弟吧?”楚风可怜兮兮的说道。

“你来南海多长时间了?”蓝灵凶巴巴的问道。

“我这不是不知道嫂子您在南海吗,要是知道,小弟我就是游泳也游到南海门去给嫂子您请安去!”楚风急忙表明心志,同时也松了一大口气,只要不是为赵炎的事找他麻烦就好,他可真不想因此和蓝灵对上。

“这样说来,你是没错了?”蓝灵一扫脸上凶巴巴的神色,温柔的笑着说道。

“小弟有错,只是这里边有原因,嫂子您就大人有大量,放小弟一马吧!”楚风胆战心惊的说道,突然想起第一次遇到蓝灵时醉道人说的话:天作孽,忧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这做的什么孽啊,帮那块木头找个什么样的老婆不好,非要这么一头母老虎。

蓝灵点点头,展颜一笑,道:“看在你这么诚意道歉的份上,今天就放你一马?”

“谢谢嫂子,小弟就知道,嫂子人最好了!”楚风急忙拍马屁说道,目光在蓝灵和缠绕在他身上的丝带之间游动,提醒蓝灵快点放了他。

可蓝灵却像没发现这回事似的,把椅子搬到船边,看风景去了。

“嫂子,您看是不是可以放开小弟了!”楚风小心的问道,他现在有想哭的感觉,你们两口子在一块不挺好的吗,不感激我这个媒人也就算了,也不用这么记仇吧!

“哦,嫂子怎么忘了你还被捆着,嫂子这就给你解开!”蓝灵装腔作势的说道,却没有一点动手的意思。

“嫂子,小弟我什么地方又得罪你老人家了,你说出来,也让小弟做个明白鬼好不好啊!”楚风哭丧着脸说道。

六十九

“你真不记得了!”蓝灵笑眯眯的问道。

“不是不记得了,是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嫂子您聪明美丽、温柔贤惠,身上集中了所有女人的优点,您肯定是在逗小弟玩,对吧?”楚风突然一扫脸上沮丧,嬉皮笑脸的说道。

面对楚风的突然转变,蓝灵顿时傻了眼,好不容易等到整楚风的机会,挖了个坑准备让楚风往里边跳,可楚风不仅把问题推了回来,连问题的答案都帮她选好了,难道她能说自己不聪明美丽,不贤惠温柔,身上没有女人的优点。

但要回答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楚风。

“别和小疯子玩了,他的便宜那有这么容易占!”李虎牵着孔鱼非的手走过来说道。

蓝灵无可奈何的收会缠绕在楚风身上的丝带,楚风立时跳起来向李虎扑去,同时恶狠狠的喊道:“死虎子哥,见死不救,有老婆,没兄弟,我咬死你!”

说完,已跑到李虎身前的楚风嘴的大大的,准备在李虎身上找个地方咬一口。李虎伸手按在楚风胸前,任楚风怎么挣扎都近不了李虎身。

“小疯子,别闹了,赵炎是怎么回事!”李虎平静的问道。

“他从背后暗算我!”楚风淡然的说道,却期望而担心的看着李虎的眼睛,他怕在李虎眼里看到丝毫的不相信。

“这件事我和你嫂子给你担下了,以后别下手这么狠,给人留下余地!”李虎眼中闪过无奈的神色说道,却无丝毫指责楚风的意思。

“我就知道,虎子哥对我最好了!”楚风欢天喜的抱住李虎叫道,“鱼儿,还不快过给你师父磕头!”

“孔鱼非给师父磕头!”孔鱼非听到楚风的话,跪在李虎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而想要制止孔鱼非的李虎却被楚风紧紧抱住胳膊,动弹不得。

“小疯子,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你今天要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我和你没完!”李虎从楚风怀里争脱出来,指着孔鱼非哭笑不得的问道。

“虎子哥,你看这孩子跪在地上也挺辛苦的,是不是先让他起来我们再说!”楚风心道,事情肯定会说清楚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把这件事来个铁板钉钉,让你没办法反悔!

“别听小疯子的,他在给你下套!”熟知李虎性格的蓝灵怕李虎上了楚风的当,急忙喊道。

“鱼儿,那位美丽聪明、温柔贤惠的姑娘叫蓝灵,是叔叔的嫂子,也是你师母,还不快给你师母磕头!”楚风对孔鱼非使了个眼色说道。

跪在地上的孔鱼非很聪明的没有起身,转过身就给蓝灵磕头,蓝灵急忙闪开,孔鱼非再次扭转身体面对蓝灵,蓝灵再闪,孔鱼非跟着扭转身体……

“鱼儿,磕头是一番心意,把心意送到就可以了!”楚风再次使坏道。

“孔鱼非给师母磕头!”孔鱼非不再扭转身体,对着蓝灵先前站的地方恭敬的磕头说道。

“我可以收这孩子为徒,不过有条件!”李虎无奈的说道。

“什么条件,虎子哥你尽管说,就是拿命去换,小弟我也给虎子哥你弄来!”楚风欢喜的说道。

孔鱼非听了楚风的话,却站起身来,道:“楚叔叔不要,鱼儿不拜师了!”

看到孔鱼非突然站起身,楚风顿时傻了眼,气恼在孔鱼非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哭笑不得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小子,跟着我两年多时间了,一点变通也学不会!”

看到楚风吃憋的样子,蓝灵顿时“咯咯”的开心笑了,道:“小疯子,这世上终于有人能让你吃憋了!”

“楚叔叔,对不起!”孔鱼非低垂着头说道,“可鱼儿真的不想让楚叔叔为鱼儿去做危险的事!”

“天啊,我楚风聪明一世,怎么让我遇到这样一个傻小子,要不是我有事抽不开身,还差点收了他做徒弟!”楚风痛苦的呻吟道,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这孩子不错,我收了,但小疯子你不能做甩手掌柜!”李虎打量着孔鱼非说道。

“傻小子,还不过来给你师父磕头!”楚风怕李虎反悔,急忙说道。

发现做错事,自责不已的孔鱼非听到楚风的话,慌忙就要再次给李鱼磕头。

李虎扶住孔鱼非,温和的道:“已经磕过了,等回去师父为你主持入门仪式时再磕!”

而孔鱼非却执意要磕头。

李虎摇摇头,瞪了楚风一眼,道:“看你把这孩子吓的,还不快和他说说!”

楚风尴尬的笑笑,拍拍孔鱼非的头,道:“傻小子,以后天大、地大,父母大,师父大,要听师父的话,知道吗?

跟着你师父好好修炼,一定要鱼跃龙门、化龙飞天,别让你父母、师父和你楚叔叔我失望!”

“楚叔叔,你为什么不教鱼儿?”孔鱼非突然哭着说道。

楚风淡然的笑笑,道:“楚叔叔不和你说过了吗,叔叔有很多事需要去做,没有时间专心教你,会误了你的!”

“鱼儿愿意等!”孔鱼非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

“痴儿,以你的资质,二十年内应该可以结丹,这二十年内,必须有人在你身边指导,但叔叔最多还有八年太平时间,你可以等,但修行不能等,知道吗?

好了,别哭了,不然你师父和师母要吃醋了!”楚风笑着说道,眼里却闪过不可察觉的沉重。

“小疯子,发生了什么事了?”李虎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虎子哥,我带你和嫂子去看个人,鱼儿,你在这里等我们!”楚风灿烂的笑着向船楼走去。

看着楚风的背影,李虎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在小疯子的笑容里留下不可化解的沉重?如此看来,小疯子对赵炎下手那么狠,绝对不是偶然,他很可能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小疯子了。

“小疯子,这女人是怎么回事?”船楼内,李虎看到安静躺在床塌上的嬴鱼,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问道。

“我们出去说话!”楚风说着,领着李虎和蓝灵走出船楼接着说道:

“她的本体是嬴鱼,炼虚化道的修为,那四个玉环封禁住了她的修为,和船一起飘来这里。虎子哥看能不能找个可以保全她性命的地方把她和船安置起来?”

“你确定?”李虎木纳的脸上浮现出吃惊的神色,嬴鱼出生之后潜伏水下千年,长出双翼之后浮上水面扬波万顷,这时基本都会被修行之人斩杀,此时有可以化成人身且炼虚合道修为的嬴鱼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如何不吃惊!

“鱼儿的父亲孔亮孔大哥在我之前上了船,我上来的时候,孔大哥为其所惑试图取下封禁她法力的玉环,我上前阻止,她用只有炼虚合道才能使用的咫尺天涯阻止我接近。

后来我制止了孔大哥,却也险些为其所惑,下船之后,那个白痴赶了过来,说我骗人图谋这艘船,还出手暗算我,事情就是这样!”楚风淡然的说道。

“为什么不杀了她一了百了?”蓝灵问道。

“杀了她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但前辈高人把她封禁在船上而不杀,嫂子你说我们有杀她的资格吗?”楚风笑着问道。

蓝灵眼中闪过惭愧之色,缄口不再说话。

李虎叹了口气,道:“小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和船交给一个门派看管起来,但你认为有哪个门派可以容她活下去吗?”

“那可能就是一场灾难,虎子哥你认为那位把她封禁在船上的前辈会希望因为他的封禁而让嬴鱼被人杀死吗?而且她现在就是一场灾难了,她手上的玉环绝对是可以让很多人疯狂的宝贝!

我讨厌麻烦,可怎么老有麻烦找我啊?”楚风嘲弄的笑着说道。

“能封禁炼虚合道的玉环,却是如此,那你准备怎么办?”李虎忧虑的问道。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杀了她,可我又下不了手。如果南海真没有门派能容下他,那就只有把她交给死老道看着了,可我该怎么把她带到东海却是个很大的问题!”楚风挠着头苦恼的说道。

“好,那我们一起把她送到东海去!”李虎拍板说道。

“那我们就出航吧,虎子哥你和嫂子应该有办法把船弄出去吧!”楚风欢喜的笑着说道,“这艘大船以后就是我的了,哈哈!”

“小疯子你现在已经是炼气化神了吧,修为比我们还高,你怎么不自己动手?”蓝灵不忿的说道。

楚风苦涩的笑笑,道:“嫂子,我要是有办法,早就把船弄走了!”

“两年没有离开这里,小疯子,你受伤了?”李虎关切的问道。

“没事了,再有一年时间,我就又可以笑容自在了!”楚风毫不在意笑着的说道。

李虎迟疑了一下,道:“小疯子,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虎子哥说说吗?”

楚风已经不再是那个顽劣不懂事的孩子,他不知道楚风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对他无所不言,更担心因此引起楚风的反感。

“先离开这里再说,我已经迫不及待的向看看岛外面的世界了!”楚风兴奋的说道,在岛上困了两年,他都快疯了,现在能离开这里,他一分钟也等不及了。

“好,我们出发!”李虎木纳的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他终于确定,楚风还是他的风弟。

“蓝师妹、李师弟,毁了我赵师弟宝剑的那个孽畜现在在哪?”白色的身影驾着剑光落在船上,脚却依旧踩着宝剑悬浮在甲板上放寸许处,孤傲而自负。

七十

楚风神色一变,当下就要回敬过去,却捏了下拳忍了下来。来人显然是南海门之人,他不能让李虎和蓝灵夹在中间难做人。

李虎赞许的对楚风点点头,蓝灵走上前去,道:“白师兄,这里面有点误会,伤赵师弟是李虎的弟弟楚风,因不知赵师弟是我们南海门的人才下了重手,我和李虎代他向赵师弟和师兄赔罪如何?”

“好,他毁了赵师弟的宝剑,让他把自己的兵器也毁了吧!”白云飞盛气凌人的说道。

楚风脸上的笑容更家灿烂,熟知楚风笑的越灿烂就越危险的李虎急忙拉了楚风一把,低声道:“小疯子,这件事就交给虎子哥和你嫂子处理好吗?”

楚风点点头,道:“虎子哥,我进船楼去了!”

楚风说完,转身向船楼走去。

“站住,想走先把兵器留下!”剑光一闪,踩在宝剑上的白云飞已连人带剑拦在楚风身前。李虎和蓝灵神色不禁齐时一变,以楚风乖张的性子,加上白云飞和楚风都是炼气化神,可能再也没有人可以制止楚风发作了。

“是白师兄吧,在下东海楚风,伤了赵师弟万分抱歉,楚风愿去寻一柄宝剑向赵师弟赔罪,白师兄看这样可好?”楚风以最大的诚意说道,他不认为伤了赵炎有错,他只是不想让李虎蓝灵为难。

“南海门不缺少一柄宝剑,不想留下兵器也可以,从这里一步一跪到我赵师弟面前赔罪去!”面对楚风的让步,白云飞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

“白师兄,你不要欺人太甚!”蓝灵怒道。

“蓝师妹,你身为南海门弟子,外人折辱本门弟子,你不仅不为门中弟子主持公道,还维护外人,你还当不当自己是南海门弟子?”白云飞责问道。

“赵炎从背后暗算楚风,被楚风所伤,你不去管教自己的师弟,却来这里胡搅蛮缠,这该是南海弟子所为?”蓝灵毫不退让的回敬道。

“想毁我的兵器吗,随我来!”楚风脸上浮起一抹潮红,灿烂的笑着说道,纵身跳到海面上,踏波而行。

“臭小子,你强运真元,不要命了?”清虚怒道。

“老鬼,那骚包的嚣张模样你能忍受,还是想让我把你交给他?”楚风在心里淡然说道。

“臭小子,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不然你就准备在床上再躺上几个月!”清虚沉默片刻后说道。

“没问题!”楚风开心的笑道,在距船近千丈的海面上站定,缓缓回过身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着,身体随波起伏,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剑光在海面上划出一条笔直的诡计停在楚风十数丈之外,依旧踩在宝剑上,连双手也负在了身后,似乎根本不把楚风放在眼里。而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一个重伤连岛都无法离开的人,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的必要。

“看在你有伤的份上,我让你先出手!”白云飞自负的说道。

“那就多谢了!”楚风灿烂的笑着说道,扬洒出一把符纸,然后又是一把。

漫天符纸纷纷扬扬飘落在海面上,随波起伏,在白云飞疑惑目光里飘到他脚下,布下一个足以致命的陷阱,只可惜白云飞并没有发现这一点,甚至不认为这些符纸能伤到他。

蓝灵和李虎带着孔鱼非站在两人百丈之外,蓝灵叹了口气,道:“我终于知道小疯子为什么选在海面上交手了,现在只希望白师兄别输的太惨!”

“白云飞高傲自负,肯定不会先出手,加上修行之人都不把符纸放在心上,小疯子就是算准这一点,才会选在海上动手,并以符阵对付他!

闲云道人当日就是炼气化神,结果被刚结丹的笑疯子用符阵弄的灰头土脸,我现在担心的是小疯子准备把白云飞整成什么样,只希望他不要下手太狠才好!”李虎叹气道,

“灵儿,难为你了!”

蓝灵摇摇头,道:“小疯子没错,换成是我,有人从背后偷袭,我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但麻烦的是,赵炎是董师叔的小徒弟,他师兄白云飞不仅高傲自负,还护犊子的厉害!”

楚风终于不再洒符纸出来,百零八张符纸在白云飞脚下按一白零八星宿的位置排列,丝毫不再为波浪所带动。

看着脚下的符纸,白云飞心里萌生出不祥的预感,心道:“难道是痴道的符阵?不可能,痴道五百年前已销声匿迹,而且一生没有收徒,他不可能会符阵!”

“知道吗,猪都比你聪明,下次千万别给你的敌人任何机会!”楚风嘲弄的笑道,符阵已被发动,符纸上符文以白云飞为中心向外亮起,转瞬之间,一百零八张符纸上符文全部亮起,如夜空下倒映在海水中的星辰,迷离而美丽。

“启!”楚风轻声喝道,亮起的符文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游离符纸,如无数光蛇一般在海水中游动,向白云飞聚集而去,空白符纸则破碎成粉尘被海浪冲走。

白云飞神色骤变,御剑而飞,直上云霄。光蛇窜出海面,追上空中的白云飞,把白云飞包裹成一个发光的蚕蛹,然后陡然消失,露出白云飞高傲、自负已荡然无存的身形,无数电光凭空出现再次把白云飞包裹起来,轰鸣雷声响起,所有电光同时纠缠在白云飞身上。

这次符阵楚风用的全是天雷符!

剑光冲天而起,把白云飞包裹起中,却丝毫无助于缓解他的危机。

楚风凌空飞起,来到白云飞身前,单手伸出抓向包裹在电光中已变的焦黑的白云飞。

“小疯子,手下留情!”李虎急忙喝道。

楚风却未理会李虎的话,抓住白云飞的宝剑,邪异一笑,五指用力,白云飞的宝剑顿时断做两截。

与心神相连的宝剑被折,白云飞顿收重创,本就穷于应付符阵攻击的他吐出一口鲜血,身体牵曳着电光如落石一般笔直的坠向大海。

楚风甩手丢掉手中断剑,凌空虚踏想船行去,血从嘴角渗出,脸变的如纸一般苍白,却依旧在灿烂的笑着。

七十一

楚风落在船上,抹去嘴角血迹,苍白的脸少泛起一抹潮红,流露出吃力的神色,船身颤动起来 ,海水翻滚,陷住船身的沙砾亦开始随海水翻滚起来。

“臭小子,你真不要命了!”清虚急道。

“这件事不能让虎子哥和嫂子牵扯进来!”楚风淡然的说道,坚定的态度不容置疑。

清虚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随你臭小子发疯吧,反正以你的身体绝对死不了,老夫最多陪你沉睡百年罢了!”

“灵儿,你送白云飞回南海门,我帮小疯子把船开到东海!”李虎看着浑身焦黑浮出海面的白云飞说道。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去。白云飞已捏碎传讯玉符,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有门中之人赶来,有我在还能说上些话,不然不知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蓝灵忧虑的说道,玉手抬起,蓝色丝带如灵射一般窜出衣袖,窜入水中,铺展开来,托起白云飞送到岸上。

蓝灵收回丝带,扭过头来对李虎展颜一笑,道:“木头,我们走吧!”

李虎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牵这孔鱼非和蓝灵一起向船走去。

船离开海底,缓缓向前行去,速度渐快。李虎和蓝灵带着孔鱼非落在甲板上,楚风灿烂的笑着道:“虎子哥,嫂子,我们就此别过如何……”

李虎走到楚风身前,也不说话,一掌拍在楚风胸脯上。楚风身体一震,灿烂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嘴一张,他运功压在胸腹间的淤血冲上喉咙吐在甲板上,精神顿时萎靡起来。

“船交给我和你嫂子照顾,回船舱疗伤去!”李虎略显木纳的脸上毫无表情的说道,却不容抗拒。

楚风点点头,转身想船楼走去,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蓝灵走到李虎身边,感慨的说道:“你和小疯子的性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奇怪你们怎么会比亲兄弟还要亲?”

“或许是他想有个哥哥,而我想有个弟弟的原因吧。”李虎想了一下说道,但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少连他都怀疑,离家之前的楚风总是想尽办法算计他,而他对于楚风则是能躲就躲,楚风的精灵古怪实在让他头疼。

但现在,虽然他们谁也没说过,但都知道,他们可以不问理由的为对方做任何事。

船离开渔港,向东北行驶而去,但并没有走出多远,已有南海门的人赶来。看到来人,李虎和蓝灵的心情顿时沉到谷底。

合身干净的黑色道袍,握一杆黑柄拂尘,背一柄宝剑,严肃的脸没有丝毫笑意,尘丝摆动,踏波上到船上,面无表情的站在李虎和蓝灵身前。

“徒孙蓝灵(晚辈李虎)拜见师祖!”李虎和蓝灵拉着孔鱼非跪下说道,道人是蓝灵的师祖,南海门当今掌门的师兄,道号清一,不苟言笑且行事古板,南海门中弟子对其忌惮甚深。

“蓝灵,白云飞说背叛师门,是怎么回事?”清一道人冷着脸问道。

“蓝灵不敢,请师祖容徒孙解释!”蓝灵神色骤变,若落实背叛师门之名被落实,天下虽大,却也再无她和李虎可以容身之处。

“说!”清一道人冷声道。

“外子李虎有个弟弟名叫楚风,随酒道前辈修行,两年前重伤流落前面岛上。

昨夜暴风雨,这艘船被刮到岛上,楚风上船之后,发现船上有一条化成人形且有炼虚合道修为的嬴鱼被封禁在船上。楚风欲杀之以除后患,却思之前辈高人既把嬴鱼封禁船上而不杀,必有不杀理由,但又怕岛上之人上船解开封禁铸下大祸,因此请岛上渔民把船交给他处理,准备把船行到东海交给酒道前辈看护。

却不想与回家探亲的赵师弟起了冲突,楚风失手毁了赵师弟的宝剑,后来白师兄赶到,要楚风自毁兵器向赵师弟赔罪,徒孙和外子劝阻无果,两人动手相争,结果两败俱伤!”蓝灵小心组织语言说道。

“你所言属实?”清一道人的语气明显有了缓和。

“徒孙不赶欺骗师祖!”蓝灵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些须说道。

“董烟波!”清一道人面无表情的唤道。

董烟波是白云飞和赵炎的师父,不知何时到了海岛上正为白云飞她恭谨的说道:“弟子在,师叔请吩咐!”

“酒道老儿弟子真元运行凝滞,并非新伤,显然旧伤未愈。

白云飞平日眼高于顶,却连受伤之人也打不过,如此废物你还治他有何用,要是能活下来,就让他去听潮洞面壁思过去吧!”

“弟子遵命!”董烟波恭声说到,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怨怒之色,从海岛上腾空而起,消失在蓝天白云下。

“蓝灵!”清一道人唤道。

“师祖请吩咐!”蓝灵小心谨慎的说道,白云飞虽有大错,却也是维护南海门颜面,清一道人却制止董烟波为其疗伤,不禁在她心里蒙上一曾阴影,让她担心自己会被如何处置。

“去把酒道老儿的徒弟叫出来让贫道看看如何不凡,居然能以带伤之身重创白云飞!”清一道人似是和醉道人有什么怨隙,一口一个酒道老儿,隐隐敌意在其中。

蓝灵把心放下的同时又悬了起来,目前看来,清一道人并无追究她之意,但清一道人一口一个酒道老儿,满是不屑之意,楚风却性子乖张,能不让两人见面是最好的选择,但又不能违背清一道人,她现在只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才好。

“是,师祖!”蓝灵眼中闪过无奈的神色说道,起身退后几步叫楚风去了。

“李虎,你也起来吧!”清一道人的语气明显缓和起来说道。

“谢师祖!”李虎说着,带着孔鱼非站起来,退到清一道人身后。

“李虎,楚风是你弟弟?”清一道人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楚风的父亲是家父在俗世中的莫逆之交,我与他自小兄弟相称!”李虎荣辱不惊的答道。

“他今年多大了?”清一道人的语气神态看似更不经意。

“他今年应该二十有五了!”李虎思索了一下,说道。

“二十有五吗!”清一有些失态的轻声自语道,眼中闪过不可察觉的黯然和羡慕。

“楚风十四岁随酒道前辈修行,两年后我们见过一面,至今已有九年未见,正是二十五!”李虎解释道。

清一道人严肃的面孔下心潮澎湃,十一年时间,二十五岁的炼气化神,也许将成为第二个杜凌风。酒道老儿,我虽与你有隙,却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李虎,嫉妒吗?”清一道人突然问道。

“白师兄到来之前,他被灵儿用丝带缠住,顽童一样的向灵儿求饶,他只是李虎的弟弟!”李虎言语不惊的说道。

清一赞许的拍拍李虎肩膀,不再说话。楚风和蓝灵出现在甲板上,蓝灵走到清一道人身后和李虎站在一起,忐忑不安的看着楚风。楚风在清一道人面前停下,苍白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弯身施礼说道:“晚辈楚风拜见道长!”

“贫道寻酒道老儿多年不见踪影,他现在又躲到哪个洞里去了?”清一道人语气不善的问道。

蓝灵的脸顿时变了,之前他曾再三请楚风看在她的面子上对清一道人忍让几分,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清一道人开口就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她也知道楚风不可能忍让下去,她已不敢预测事情会发展到何等地步。

“家师如道长一样观潮听海逍遥自在!”楚风微笑着说道,若清一没有牵涉到醉道人,只要清一不要他楚风的性命,为了李虎和蓝灵,他都可以忍,但若现在他还能忍让,他就不是楚风了。

“四百年前,酒道老儿欺贫道初晋炼虚合道而戏弄于我,三百年前,贫道境界已稳,欲与他一战,他却避贫道三百余年,难道贫道说他躲在洞里面错了吗?”清一道人老脸严肃如故,不见丝毫情绪变化的问道。

“死老道就是那么没出息,如果道长您现在还想找他一战,楚风可以带您过去,但若您在楚风面前言他不是,请恕楚风无心恭听,还可能让您不痛快!”楚风懒洋洋的说道,大有转身就走之势,身上傲气另清一道人也为之侧目。

“好,那贫道就随你再寻酒道一战,若他这次再避而不战,就怪不得贫道言语不敬了吧?”

“道长您只要别在晚辈面前骂他,您想怎么样都可以。”楚风懒洋洋的说到这里,腰一挺,脸上臃懒一扫而空,浑身散发出惊天傲气接着说道:“或五十年后,楚风愿代家师与道长一战,以了道长心愿!”

“你配吗?”清一道人身上气势陡然一盛,如滔天巨浪一般涌向楚风。

“我说自己配,我就赔;若我说自己不配,即使我的修为配,我也不配!”楚风微笑着说道,虽然清一道人的气势已几乎压的他直不起身来,骨头似乎都因不堪重负在咯吱、咯吱作响,血也再次染红嘴角,但他的笑容和身资却未因此而有丝毫改变。

今天只能发一章了,明天继续!

七十二

清一道人大怒,自他晋入炼神还虚,何曾有人对他无礼过,但却被酒道戏弄在先,又被楚风忤逆在后,心里只剩下要给楚风一个教训的念头,向前一步踏出。轻微的脚步声如一计重锤击在楚风胸腹之间,楚风苍白的脸泛起一抹红晕,咽喉蠕动了一下,吞下冲上喉咙的沸血,嘴角的鲜血多了许多。

楚风毫不在意的抹去嘴角血痕,灿烂的笑着说道:“前辈好烈的性子,以如此心境向家师挑战,前辈认为自己有几分胜算?”

被一后辈当着徒孙的面教训心性修为不够,清一道人古板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白色,眼中杀机一闪,怒道:“无礼小儿,贫道毙了你!”

清一道人说着,反手拔出背上宝剑向楚风斩去。

看着照亮眼睛的宝剑,楚风摇摇头,淡然说道:“道长已经败了!”

清一道人并无杀楚风之意,以他的身份也不能与楚风一般见识,宝剑贴着楚风的脖子停下,他只是想杀一下楚风的嚣张气焰。

楚风话出无心,只是他死不吃亏的天性使然,但落在清一道人耳中,却如晨钟暮鼓一般震人发聩。酒道当初戏他乃是无心,以酒道性格,换一个人他也会戏弄;他欲挑战酒道却是执念,本就落了下乘,还四百年看不透,他确实败了。

清一道人收回宝剑,道:“见到令师时,代贫道向令师问好,若有机会,贫道当去东海向令师讨杯酒喝!”

“只要不是打架,家师一定会拖履相迎前辈!”楚风笑着说道,少了些许乖张,多了不少诚意。

“贫道记下了!”清一道人面无表情的说道,身体在海风中消散,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对酒道数百年的积怨。

他本也是好酒之人,一日,初晋炼虚合道的他到一家酒楼喝酒,遇到个和世俗之人无二的邋遢道人也在楼中喝酒。邋遢道人看到他进入酒楼之后,说同是三清门徒,要和他共饮几杯,热情的态度让他无法拒绝,只好同意。

酒过数杯,邋遢道人说有事要办,先行离去,等他去结果帐的时候才发现,邋遢道人已在酒楼中连续喝了几天几夜酒,还和掌柜说让他结帐,结果他因身上酒资不够,被酒楼老板冷言相讽,还扣下他的宝剑,几日后他才拿钱赎回宝剑。

事后不久,清一道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邋遢道人是酒道,认为酒道是故意相戏,因此闭关百年等境界稳定下来后,四处寻找酒道欲一战以解当日被戏之怨。

“死牛鼻子,总有一天我会拔光你的胡子!”楚风对着清一道人消失的地方恶狠狠的叫道。

看到楚风的样子,蓝灵紧绷的心弦一松,流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李虎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关心的问道:“小疯子,伤不要紧吧?”

楚风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笑道:“现在对我而言,最困难的事恐怕就是死了,只是少不了遭罪!”

听楚风如此说,李虎的心顿时全放了下来,道:“这里有我和你嫂子就可以了,你回舱疗伤去吧!”

楚风点点头,转身向船楼走去。

“为什么不杀了我,对你而言,这样比把我送到东海要简单的多吧?”楚风甫一进楼,嬴鱼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在楚风耳边响起。

“脑袋真有毛病!”楚风懒洋洋的说道,找把椅子坐下,双眼微闭,平稳的呼吸声仿佛酣睡过去一般。

“想不想知道是谁把我封禁在船上的?”嬴鱼沉默片刻后问道,不等楚风说话即说道:

“嬴鱼潜伏水下千年,生双翼上云霄,随风而行,力竭而落,万顷波浪平地起。虽然并非我们愿意,但我们每一次出现都带灾难却是事实。”

嬴鱼的声音有些黯然。

“家师曾问我:嬴鱼之祸在其身,不在其心,你说该杀不该杀?”楚风闭着双眼如梦语一般说道。

“兴波之后,若能不死,我们就会断羽化鱼归深海,而后潜伏百年,双翼再生,再重复之前的旅途,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们会脱胎换骨化成人身。但嬴鱼罪孽深重,即使无修行之人前来诛杀,也会降下天罚,命丧天雷之下。

我就是这个时候遇上他的,平万顷洪水,挡灭魂天雷,并把我带到南海。

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玉郎君这个名字?”嬴鱼怀念而期待的说道。

楚风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睁开眼说道:“我所知有限,并未听说过玉前辈的名字!”

“家师和我们师兄妹谈论前辈高人的时候,也未提过段前辈的名字!”不知何时已来到船门口的蓝灵说道,李虎牵带着孔鱼非和蓝灵站在一起。

嬴鱼失望的叹了口气,道:“他的本体乃是灵玉,加上性子孤傲,甚少与人来往,所交不过一、二人,你们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

说到这里,嬴鱼微微一顿,接着说道:“他把我带来南海之后,我们一起平静的度过了百年,我本以为再也不会发生现身扬波的事情,但我的身体却再现扬波之兆,身生双翼欲飞上云霄随风飞行。

我隐有预感,若波浪再起,将是之前两次的十倍、甚至百倍的场面,因此我求他杀了我,但他没有,而是用落仙环把我封禁了起来,并造了这艘船带我一起荡波南海。

五百年后,他准备度劫飞升,但又担心被封禁的我为人所伤,因此在海里升起礁石布下迷天乱神阵把我和船保护起来。但几日前,不知何故,迷天乱神阵在风浪中崩溃,而我和船却被风浪带到来这里。”

“你说你身上的玉环是落仙环,落仙环共有几只?”蓝灵突然问道。

“九只,你见过其他的落仙环?”嬴鱼喜出望外的问道。

“没有,不过在两千多年前,有四个从未听闻过的散修突然出现南开派授徒,彼此之间冲突不断,据说是为夺取其他三人所有叫做落仙环的法宝。但关于落仙环是什么样子,却从未有人见过!”蓝灵思索着说道。

“难道他度戒失败了?不可能!以他的修为绝对可以顺利度劫飞升,那他的玉环为什么又会被他人得去?

不可能的,我不相信!”嬴鱼疯狂的喊道,诡异的灵力如潮水般从楼上涌向四面八发,方才还在细雨中微波荡漾的海水突然变的狂怒起来,以船为中心掀起道道巨浪翻涌开去,且声势变的越来越大。

楚风和李虎、蓝灵同时神色大变,迎着潮水般的灵力急忙冲到楼上,却见嬴鱼本来的娴静神态已荡然无存,只有恐惧的疯狂占据着她身体的任一部位,披在身上的薄纱和乌黑长发如潮水中的海藻一般舞动,手足上的玉环剧烈的震动出现一条条裂纹,慢慢扩大似乎随时都困难破碎。

楚风右手抬到与肩同高位置,清虚伞出现手中,同时疾步向嬴鱼走去,但他却如迎着潮水欲冲进大海的孩子一般,被潮水般的灵力不停的推回来。

“一定要带弟妹来看大哥和你嫂子!”孔亮临别的叮嘱在楚风耳边响起,楚风眼中闪过决然的神色,心念一转,欲再强运真元。

“臭小子,你想清楚,若再强运真元,你就真要睡上百余年了,就是神仙下凡也帮不了你!”清虚的声音在楚风意识里响起,楚风不禁犹豫了,有许多人在等他,他也有许多事要去做,他真的可以沉睡百年吗?

“你要把玉前辈留给你的信物破坏掉吗?”蓝灵运功喝道,作为一个女人,她完全可以理解嬴鱼的想法。

声音送到嬴鱼耳中,嬴鱼身体一震,被恐惧占据的眼里显现出一线清明,狂暴的灵力为之一缓,楚风乘机欺到嬴鱼身边,把嬴鱼置于清虚伞下,嬴鱼手足之上的落仙环得轻虚伞之助,光芒一盛,潮水般的灵力渐渐衰弱,然后消失。

楚风左手抬到嬴鱼眉心之上,眼中流露出冰冷的杀意,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千羽向嬴鱼眉心刺下。他不可以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他不能沉睡百年。

“小疯子,住手!”李虎厉声喝道,同时一支利箭射向楚风手腕,虽然只是为阻止楚风,所以并没有多大杀伤力,却同样快若闪电。

听到李虎的的声音,楚风一惊,眼中杀意顿时消逝,嘲弄的笑笑,夹着千羽的手指一甩,千羽迎上利箭,擦着利箭飞过,把箭带回李虎手上。

“千羽?”看着飞到身前鹤翎,蓝灵问道。

楚风点点头,收回千羽,脸上的笑容里浮现出不可察觉的苦涩,岛上两年的平静生活,他本以为心魔已消,但刚才,他居然又入魔了。

包裹在清虚伞青光下的嬴鱼双眼之中的恐惧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绝望,毫无生气的声音说道:“杀了吧,谢谢!”

“爱一个人,最重要的是相信他,你如此不相信玉前辈,你有资格爱他吗?”蓝灵收起脸上见到千羽的惊讶,神色平静的说道,但强烈的指责任谁都可以听出。

昨天晚上突然没电了,房东刚给买上,所以现在才发出来,请大家谅解.

晚上还有两章,祝大家开心!

七十三

嬴鱼如一池死水般的眼睛似乎因蓝灵的话有了一点波动,有似乎没有。

蓝灵不可察觉的摇摇头,愤怒的冷声道:“你再考虑一下,如果你真的还想死,小疯子下不了手,本姑娘成全你!

木头、小疯子,我们走!”

蓝灵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下楼去了。听着“噔噔”的脚步声,楚风收起清虚伞古怪的笑着走到李虎身边,促狭的语气低声问道:“虎子哥,嫂子这么厉害,有没有欺负你?”

“你说呐?”李虎神色淡然的反问道,然后也转身走了出去。

楚风大失所望的看着李虎的背影,嘟囔了一声“没意思”,随后跟了上去。

“小疯子,快把千羽拿出来看看!”蓝灵站在楼梯前,不等楚风走下楼梯满脸兴奋的喊道。

“嫂子的变脸速度快要赶上小弟了!”楚风促狭的笑着说道,一支千羽横在掌心送到蓝灵身前。

“这就是千羽?

好漂亮!”蓝灵没有理会楚风,兴奋的看着尺余长、雪白无一丝杂色的鹤翎,不敢相信的说道。

“合为一支,分为一千零一支,不过在雾灵山的时候只有两支,我得到的是其中一支,嫂子可以拿过去看!”楚风解释道。

“另一支哪去了?”蓝灵急忙问道,大有前去寻找一番的意思,同时一把抢过楚风手中的千羽,送到眼前仔细的观看着。

“杜凌风的元神附在那一支上,离开雾灵山后不久,他就借体重生了,后来他把那支千羽送给了我!”楚风淡然说道,笑容中却染上一层沉重,在遇到杜凌风之后就有了太多的不开心事。

“你说的是千年前的魔道第一人杜凌风?他还送了你一支千羽?”蓝灵吃惊的问道。

“小疯子,发生了什么事?”李虎关心的问道,他知道,楚风笑容中的沉重肯定和杜凌风有关,他希望自己可以帮楚风去掉那份沉重,让楚风的笑容再次灿烂起来。

“嫂子认为还有第二个人敢叫杜凌风这个名字吗?”楚风笑着说道,“我得到千羽的时候出了点问题,结果千羽成为本命神兵和我融为一体。杜凌风找我本是想拿回千羽,结果发现已不可能拿回千羽,就要收为徒,两年前我找机会跑了出来。

逃出来后,我被一个神秘人偷袭重伤,然后跑到南海来了!”

楚风半真半假简单说了一下他遇到杜凌风的事,他很想找个人听他倾诉那段时间的经历,但他却不想让李虎为他担心,十年之约这件就他和杜凌风知道就可以了。但他却不知道,这样却让李虎更为他担心。

李虎见楚风不愿多说,也不强求,不论发生了多么危险的事,他们现在同在这艘船上,就是幸事,于是说道:“这样就好!”

“小疯子,把另一支千羽也拿出来看看!”对千羽爱不释手的蓝灵并未察觉楚风和李虎的微妙情绪变化,等李虎话一落,就迫不及待的向楚风讨要道。

李虎看到妻子此时小姑娘一般的神态,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小心提防,不用思考如何去算计人,眼前的一笑一怒都是那么真诚,更不必担心修为暂失无力拒敌,眼前的两人都会生命保护他,从上到下的轻松笼罩着楚风全身,他似乎又回到了遇到杜凌风之前的无忧无虑生活,楚风轻松的笑了,道:

“不都在嫂子手里吗,怎么又找我要?”

“小疯子,你皮痒是不,我手里……”蓝灵的话嘎然而止,手里的千羽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两支、四支、八支……最后满手都放不下,开始从蓝灵手里滑落,却并未落到地上,而是如鸟雀一般在蓝灵周身飞舞。

千羽终于不在增多,一百零六支千羽在三人周身飞舞,本来站在楼门口的孔鱼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伸手去捕捉飞舞在空中的鹤翎,却总是擦手而过。

“小疯子,你不是说只有两支吗,怎么会这么多?”蓝灵瞠目结舌的问道。

“你忘记千羽是不灭魔兵了吗?”李虎提醒妻子说道。

“还是虎子哥聪明啊!”楚风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道。

蓝灵脸一红,春笋般的玉指一指楚风,娇嗔道:“小疯子,你作死啊!”说话的同时,蓝色丝带窜出衣袖,眨眼之间已把楚风再次包成一个粽子。

“嫂子,这一招以后没用了!”楚风笑着说道,然后示威的对蓝灵吐吐舌头,包裹在丝带里的楚风陡然消失,一支千羽像躲在门后的害羞孩子,小心从丝带里探出头,然后害怕的马上躲了进去,而另一个楚风已出现在李虎身后得意的笑了起来。

面对如此情景,蓝灵又恼又羞,手一挥,丝带再次向楚风卷去。

李虎按下妻子的手,道:“千羽是他的本命神兵,这里有一百零六支千羽,每一支都是他,每一支都不是他,你抓不住他的!”

“果然还是虎子哥聪明!”楚风挤眉弄眼弄眼的说道。

“小疯子,你别得意,你等着,过段时间我就去华山看望夏语妹妹,告诉夏语妹妹你欺负我,看你怎么死!”气恼不已的蓝灵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说道。

蓝灵的话果然捏住了楚风的死穴,楚风神色一变,急忙收回所有千羽,苦着脸道:“嫂子,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弟计较,小弟给你陪罪了!”

“晚了!”蓝灵得意的说道,说完,丢下楚风和李虎,转身上楼去了。

看到蓝灵离去,楚风脸上苦涩顿时换上开心的笑容,他虽然怕夏雨,却不相信蓝灵会为这点事到夏语面前去告他状,不过前提是必须给蓝灵个台阶下。

李虎走到楚风身后,拍拍楚风的肩,向楼外走去,同时说道:“我们出去说话。”

楼外轻风细雨依旧,李虎和楚风并排站在船头目光平视投向海天交接之处,李虎突然问道:“站在这里看海,有什么想法?”

“想看的更远、更清楚!”楚风淡然说道,虽然这未必是他的真实想法,但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也未察觉,他身上散发出和杜凌风一般无二的傲气。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道:“风弟,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很矛盾,如果真给你一个可以看的更远、更清楚的机会,你真会去吗?”

楚风浑身一震,眼里射出茫然的目光,如果真给他这样一个机会,他会去吗?

那时他会驾一艘小船,任船在海中漂流,寻找各种各样的乐子,肯定不会是为了看的更远、更清楚。

那他为什么又会那样回答李虎?

“虎子哥不知道你遇到杜凌风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想说,虎子哥也不想强求,但你现在很危险。就拿嬴鱼这件事来说,虎子哥和你嫂子都想杀之以绝后患的时候,你可以找出不杀的理由,并不辞辛苦准备把嬴鱼送到东海;但刚才,在你嫂子唤醒嬴鱼之后,你又毫无犹豫的要杀死嬴鱼。

你能告诉虎子哥,杀和不杀,哪个才是你本心吗?”李虎平静的问道。

“我不知道?”楚风苦思良久,茫然的答道。

“再拿白云飞来说,若是以前的你,你肯定也会弄他个灰头土脸,但虎子哥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折了他的宝剑;但刚才,如果白云飞不是南海门之人,虎子哥和你嫂子又在的话,你应该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对吧?

虎子哥……”

“这有什么不对吗?”楚风冷笑着打断李虎的话,说道,“我没去招惹他,是他来招惹我,那他就是我的敌人,既然是敌人,我为什么要给他留机会,难道等他以后再来找我麻烦吗?

如果蓬絮一开始杀了扬妍,她就不会死。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死在自己的仁慈之下,更不想你们因为我受到伤害!”

楚风依旧冷笑着,但软弱的泪水却冲出眼眶无助的从脸颊上滚落。

在李虎的记忆中,从楚风懂事起,他就未见楚风哭过,看着楚风此时脆弱的坚强,那个已问了很多遍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风弟遇到杜凌风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劝楚风,只能看着楚风在他面冷笑着落泪。久久之后,笨拙的问道:“蓬絮是谁,可以告诉虎子哥吗?”

“她是柳千秋的女儿,也是我妻子!”楚风擦去脸上的泪水,仰看着阴沉的天空,让扑面而来的雨和再次溢出眼眶的泪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滑落,淡然的说道,“她中了灭神散,就是在这样一个下雨的日子里走的!

还记的风雷扇吗?”

李虎点点头,眼中闪过轻松的神色,楚风愿意和他说以前的事,对楚风来说就是一个好的开始,这有助于楚风看清本心。

“我遇到杜凌风之后,为了逃走,就想用风雷扇引来合欢谷的人弄点麻烦出来,然后侍机逃走,柳蓬絮就是这个时候找上我的!

但他不是来找麻烦,而是找双修道侣……”

七十四

“杀该杀之人,虎子哥,难道我作错了吗?”述说完柳蓬絮的事情后,楚风眼中泪水已干,脸上冷笑亦淡然起来。

李虎木纳的脸上终于有了感情的波动,他不知道楚风的经历会如此曲折,换成任何一人有这样的经历,都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他不会职责楚风,只是问道:“嬴鱼该杀吗?”

楚风沉默良久,摇摇头。

“白云飞确有取死之道,你杀了他也没什么不对,虎子哥不是想指责你,只是希望你以后在此类事情上不要下手太恨,可留三分余地。

杀该杀之人也没错,虎子哥担心的是,你言行上体现出的矛盾表明心魔在侵袭你的本性!”李虎温和的说道。

楚风眼中闪过惭愧之色,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虎子哥,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这个道歉虎子哥不接受,如果真有诚心的话,就战胜心魔给虎子哥看!”李虎如很久之前一样拍拍楚风的头说道,只是那时候拍楚风的头,肯定是出风找他麻烦被抓到了。

楚风开心的一笑,道:“我会的,实在打不过他,我就用酒灌死他!”

“贫嘴!”李虎木纳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道,“你嫂子过来了,估计有什么事,希望别是什么坏消息!”

“不仅是坏消息,还是大坏消息,小疯子担心的事发生了!”蓝灵走过来面有忧色的说道。

“我担心的事?”楚风疑惑道。

“落仙环!”蓝灵叹息道,“小疯子,你还真长了一张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全灵。”

“嫂子,我们三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落仙环在船上,您就别逗我和虎子哥玩了!”楚风笑道。

蓝灵没好气的瞪了楚风一眼,问道:“落仙环有几只?”

“九只!”楚风神色骤变,道,“难不成九只落仙环之间还有联系?”

“落仙环分为一只母环和八只子环,封禁水姐姐的是四只子环。母环也在水姐姐手里,就如小疯子当初猜测的一样,玉前辈怕水姐姐遇到危险时无力自保,因此留给水姐姐一个解开封禁的办法,只要水姐姐破坏母环,八只子环就会被同时破坏掉!”

说到这里,蓝灵怕楚风和李布不明白,又补充道:“水姐姐就是嬴鱼,全名水千韵,是玉前辈给她起的名字!”

“也就是说,现在持有落仙环的人都已发现母环的存在,用不了多久就回找到我们?”李虎问道。

蓝灵点点头,说道:“水姐姐虽然已切断了那四只子环与母环的联系,相信可以拖延他们一段时间,但具体能拖延多长时间就不知道了。

小疯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快想想办法啊!”

“人家有四个人,还都是拖家带口的,我们勉强也可以算有四个人,但一个炼神还虚就能灭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好想,赶快跑吧!”楚风懒洋洋的说道。

“小疯子,你要敢走了,我和你没完!”蓝灵恶狠狠的说道。

“嫂子,我们不走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话说回来,她不是想死吗,如此不正遂了她心愿?她想死,我们总不能陪着她死啊!”楚风苦着脸说道。

蓝灵看着只知说风凉话的楚风,又急又恼的说道:“小疯子,你就和我打马虎眼,你之前就猜测到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要是没办法,你会带水姐姐上路?

告诉你,水姐姐现在不想死了,只是不知水姐姐在这里解开封禁,鱼儿他们家是不是还会受到波及?”

见被揭了底,楚风知道不能再玩了,讪笑着说道:“办法也不没有,但嫂子你和虎子哥,还有那条死鱼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小疯子,你作死啊,居然这时候乘火打劫!”蓝灵生气的说道,伸手就向楚风脑袋拍来。

楚风急忙躲过蓝灵的手,委屈的说道:“嫂子,听过我的条件之后再下结论好不好,小弟是那样的人吗?”

“那好,你说来听听,水姐姐是我新认的姐姐,要是你敢乘火打劫,小疯子你就死定了!”蓝灵恶狠狠的说道。

“嫂子,小弟像是会乘火打劫的人吗?”楚风郁闷的说道。

“废话少说,快说你的条件!”蓝灵显然没心情和楚风讨论这个问题。

“第一,那条死鱼……”

“啪——”蓝灵狠狠一个暴栗打断楚风的话,同时把手停在楚风头上方威胁道:“叫水姐姐!”

“好,叫水姐姐!”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楚风急忙改口道,“第一,她不能打那四只落仙环的主意,以后的事我不管,至少我还在这艘船上的时候,她想都不能想;第二,在脱险之前,她一切都要听小弟的;第三,你和虎子哥也要听我的。

就这三个条件,不打折扣,答应的话我就留下,不答应小弟马上就离开!”

“第三条我可以答应你,但前两条我要去和水姐姐商量一下!”蓝灵迟疑了一下说道。

“蓝妹妹,不用了,楚公子的两个条件合情合理,又是帮姐姐,姐姐没理由拒绝的,只是连累了你和妹夫!”水清韵的声音从船楼方向传来。

“好了,小疯子,可以说你的办法了吧!”蓝灵迫不及待的问道。

“嫂子,知道当初夺千羽的都是什么人吗?”楚风没有直接回答蓝灵的问题,“我和死老道离开雾灵山的时候,有十一个炼虚合道在场:百鬼真君、烈火真人、柳千秋夫妇、冷剑、铁剑、青云子、肉僧、血道、欢喜佛、白眉老和尚,结果两支千羽一支被我无意中拣走,附有杜凌风元神的那一支最少是从他们十一个人眼皮子底跑了的。”

“小疯子,你不会是想……这样会不会太冒险!”蓝灵犹豫的说道。

楚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若来的只有那四个拿着落仙环的人,他们有非常大的可能达成共识,先某这里的五只落仙环,然后他们再决定归属。

但若人多的话,要抢的就不是五只,而是九只,这样就有机会把船开到万里无人烟的海上,事情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能和平解决,我们就解开封禁,在这茫茫大海之上,恐怕没有几个炼虚合道是水姐姐的对手,而她要离开,相信也没人能留下她!

只是解开封禁之后,水姐姐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知道了!”

这不仅是唯一的办法,还是一个悬崖边上起舞的游戏,成则满堂喝彩,落下悬崖则粉身碎骨。周旋与无数修行人之间,必须保持一个微妙的局面,让修行之人相互猜疑、忌惮,但又不能殃及自身,否则就可能被无数修行之人拆的骨头都不剩一片。

而水千韵最少已被封禁两千余年,封禁一旦解开,嬴鱼现身扬波的能力必然突起肆虐,这会对水千韵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没人知道。

良久之后,蓝灵点点头她虽然不赞同楚风的办法,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除非她能让南海门维护水千韵,但这一点可能也没有。

“好,依照我们的约定,嫂子你和虎子哥现在就带着鱼儿回南海门去,在落仙环和水姐姐的事情解决之前,不许接近这艘船百里之内!”楚风神色一整说道,淡然的语气流露出不容否定的威严。

“我不走!”蓝灵迟疑了一下,坚定的说道。

“嫂子你刚才可是答应我,在船上一切听小弟的,不会这么快就想反悔吧?

鱼儿还是个孩子,你难道想让他卷入这场是非里?”楚风质问道。

“灵儿,你带鱼儿回南海门,我留下!”李虎说道。

“不行,都必须走,要么你们自己离开;要么我撒手不管这件事,强运真元带你们和鱼儿的父母离开!”楚风态度坚决的说道,岛上人对他很好,他不愿岛上的人出事,但是,就是岛上的人再多十倍,为了李虎和蓝灵的安全,他也会放弃岛上的人。

“千羽!”李虎沉思片刻,手伸到楚风面前说道。

楚风点点头,两指夹着一支千羽放到李虎手里。李虎收起千羽,拍拍楚风的肩膀,道:“带水前辈一起来看我和你嫂子!

灵儿,我们走!”

“我去看看水姐姐!”蓝灵迟疑了一下,说道。

李虎摇摇头,道:“水前辈一定会来看我们的,我们早一点离开,也可以多留给小疯子和水前辈一些准备的时间!”

“蓝妹妹,姐姐一定会去看你的,因为姐姐还要去找他,他一定已经成功飞升在天上等着姐姐!”水千韵柔声说道。

“水姐姐,你一定要来啊,我会和外子一直等你的!”蓝灵对着船楼说道,然后和李虎带着孔鱼非一起离去。

目送李虎和蓝灵的背影消失在天际,楚风“扑通”一声倒在甲板上,拿出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嘲弄的自语道:“妈的,不知本少爷是好命还是歹命,到哪都能遇到好东西,但好东西却都有大麻烦!”

七十五

雨终于停了,天却依旧是阴沉沉的,楚风从甲板上站起来,走到水千韵所在的房间,在椅子上坐下,问道:“持有落仙环的人有没有可能确认落仙环的数量?”

这个游戏只要维持人多粥少的局面就可以玩下去,如果持有落仙环的人不能确定落仙环的数量,拿一只落仙环只陪他们玩就可以了;如果能确定数量,这个游戏就只能按照他预想那样,引来无数修行之人,能玩多大玩多大了。

“楚公子,对不起!”水千韵歉意的说道。

“言重了,谁也不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楚风灿烂的笑道,“以后就别叫我楚风公子了,我随嫂子叫你一声姐姐,姐姐就叫我楚风活小风吧!”

“那姐姐就叫你小风吧!”水千韵脸上荡开亲切的笑容道。

楚风脸上浮现出灿烂真诚的笑容,道:“好,那我们以后就是姐弟了。姐姐,估计他们还有多长时间能找到这里来?”

“携带落仙环的有四人,正向我们这个方向赶来,其中一人距我们已不过数百里,只要他们到了我们十里之内,就能感觉到母环的存在,毕竟姐姐只是持有落仙环,并不能使用,所以姐姐不可能彻底切断子环的联系。”水千韵面有无奈之色说道。

楚风淡然一笑,道:“即使姐姐能完全切段母环与子环的联系,他们发现我们之后也会上船来一探究竟,除非我们能在他们来之前离开,但就是我们离开,在他们到来之前,我们也不可能离开多远。

不过姐姐你最好换一件衣服,我们也好迎接客人!”

“后边的屋子里有衣服,你去帮姐姐选一件吧!”水千韵思索了一下说道。

楚风点点头,走进水千韵身后的房间,片刻之后,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走了出来,但看着水千韵却不禁有些为难,虽然他和水千韵姐弟相称,修行之人也没有世俗中人的诸多繁文缛节,但毕竟男女有别,由他来为水千韵换衣服,这合适吗?

况且水千韵那一袭薄纱之下再无片缕。

看到楚风为难的样子,水千韵娇媚的笑了,道,“傻弟弟,还不快过来帮姐姐把衣服穿上,带姐姐到外面去看看,姐姐已在这件屋子里困了两千多年,好想到外面去看看天,看看海!”

一声“傻弟弟”打消了楚风所有疑虑,坦然的笑着走到水千韵身边,心无杂念的帮水千韵穿上衣服,他们是姐弟。

一只玉环从水千韵垂到臀下长发中滑下,水千韵看着玉环,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道:“弟弟,用玉环帮姐姐把头发束上好吗?”

楚风点点头,把玉环束在长发中间靠上一些的地方,纤尘不染的素白衣裙,暴瀑般的青丝束上晶莹剔透的玉环,与原来妖艳、诱惑迥然相异的出尘气息从水千韵身上散发出来,令楚风神色不仅一痴,有着同样出尘气息、身着素白衣裙的素雨姬在他脑海中闪过。

“我也许该去看看她!”楚风轻声自语道,但却不知道见到那个冷傲的女子之后该说些什么。

“傻弟弟,想情人了!”水千韵调侃的轻笑着说道。

楚风也不否认,道:“我带姐姐到外面亭子去坐!”

说完,楚风抱起水千韵向外走去。

小亭距离船舷不过丈许,建在一座高出甲板数尺的木台上,六柱六角,内有圆桌一张和两张高背椅子。楚风让水千韵靠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走到水千韵对面坐下。

水千韵看着船外的大海,眼中流露出怀念和想要投入其中的希冀之色。良久,水千韵收回目光,看楚风说道:“弟弟,答应姐姐一件事好吗?”

楚风迟疑了一下,道:“姐姐说来听听!”

水千韵微微一笑,道:“蓝妹妹果然没说错,小风还真是只小狐狸,谁也别想占你一点便宜。”

楚风略显尴尬的笑笑,却未说话,死老道的话,乱说话会害死人的。

水千韵也不为己甚,说道:“若姐姐过不了这一关,等你日后有能力的时候,帮姐姐把落仙环收集起来,你和蓝妹妹使用都可以,要是你们看不上,就帮姐姐把它们毁掉好吗?”

楚风点点头,道:“我答应姐姐,不过姐姐也要答应我,要尽最大努力度过这一关,然后去找玉前辈!”

水千韵点点头,道:“姐姐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有两件:一件是遇到他;另一件就是遇到小风你和蓝妹妹他们夫妇!”

楚风淡然一笑,道:“遇上虎子哥和蓝姐姐也是我生命中的幸事,至于姐姐说遇到我也是幸事就错了,若不那座小岛上的人救了我,见到姐姐和这艘船之后,我会能闪多远闪多远,我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

楚风说完,手伸出亭子外,一道青光冲上云霄,一分为五,如五柄利剑一样把阴沉沉的天空刺出五个洞,久久之后,青光散去,五道阳光穿过云洞射在大海上,然后缓缓融合成粗粗的一道,缓缓消融着周围的阴云,慢慢露出越来越多遮在阴云之后的蔚蓝天空。

“这样就可以了。”楚风看天空玩世不恭的笑道,“姐姐,让我们一起开始这个危险游戏吧!”

把清虚伞的青光射上天空引来修行之人,这是楚风在岛上就想出的弄乱局面的方法。

“小风,你有些地方和他很象,都非常骄傲,不过他可没有你这么奸猾!”水千韵看着楚风笑道,“他喜欢雕刻,尤其是喜欢玉石雕刻,他曾雕刻了三十六个玉石侍女,虽不是什么法宝,却小有灵性,可依照吩咐如人一样做许多事。

他离开之后,因为姐姐被封禁不能使用,就搁置了起来,你看看她们还能不能用,不然客人来了,连个使唤的人也没有,多丢你这主人的面子!”

“她们在那里?”楚风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么大一艘船只有两个人,的确寒酸,但有三十六个能像人一样使唤的玉石使女,就完全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充场面,还可以震慑一下图谋落仙环的人。

“你顺着楼梯到甲板下面去找找,具体放在那里姐姐也不太清楚!”水千韵微笑着说道,这个弟弟,不论怎么骄傲、奸猾,本性却还像一个孩子那么可爱。

“姐姐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楚风不等话说完,已起身从亭子里跑了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来,如果这些玉石使女能用,能在人来之前用上最好。

楚风冲下楼梯,马上停下脚步,三十七个衣着相同、身负宝剑、英姿飒爽而面部表情又不失柔和的栩栩如生玉石像凌乱的摆放在楼梯周围,而在楚风面三步处,其中一个负剑玉石女子正对楚风而立。

“不是三十六个吗,怎么会是三十七个?”楚风看着玉石侍女吃惊的自语道。

但令楚风吃惊的远不止这些,楚风面前这个玉石像虽然也是一身侍女服饰,但与那三十六个却完全不同,看上去要高贵的多,就如同她是这些使女的领班一样。而最大的不同,就是眼前这尊玉像上碧光流动,灵气内敛,似有灵魂潜伏其中,有如生人。同时,其他三十六尊玉像把灵气聚集一起源源不断的注入其体内。

“老鬼,知道这是怎么会事吗?”楚风在心里问道。

“臭小子,你那懒鬼师父不好好教也就罢了,陆丫头告诉你,你也不好好记。这是天罡聚灵阵,可聚集天地灵气,通常用来培育灵草,也可以用来维持灵兵灵性。而你面前这尊玉像本就是一块宝玉,再经这聚灵阵灵气千年孕育,现已通灵,最多再有百年时间,就可幻化人身。”清虚不客气的说道。

陆月眉的确曾和楚风说过天罡聚灵阵,不过当他知道天罡聚灵阵虽然可以聚集天地灵气,却不能用来辅助修炼之后,马上就把天罡聚灵阵抛之脑后,只记得敢在天罡聚灵阵中修炼的人全被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冲进身体暴体而亡。

楚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滴一滴血在她身上!”清虚似是在思索,迟疑片刻说道。

楚风依言划破手指,然后把带血的手指点在玉像额头上。

血沾在玉像上,如水滴在沙土上一样,缓缓渗入其中,柔和的碧光从玉石像蒸蕴而起,然后变的如水一般粘稠,把玉石像完全笼罩其中,隔断聚灵阵注入其体内的灵气,然后射出三十六条碧线连接到其他三十六尊玉像上,灵气通过碧线注入三十六尊玉像体内,碧光也从这些玉像上蒸蕴而起。

“臭小子,那块不知跑去了的石头也是个天才,居然有如此不凡妙想,几不在千羽之下,看看你小子以后还有何颜面说自己聪明!”清虚感慨道。

“和千羽一样厉害,不会吧?”楚风吃惊道。

“臭小子,谁告诉你和千羽一样厉害,老夫是说他的想法”清虚怒道。

楚风吐吐舌头,道:“怎么不凡了,说来听听!”

七十七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笨了,我打死你个不思上进的臭小子!”清虚怒道,青光从楚风流出,组成一把黑伞,毫不客气的向楚风的头砸下。楚风“嘿嘿”一笑,窝身抱头,转身向楼梯跑去,清虚伞化做一道清光钻进楚风身体。

楼外,蔚蓝的天空已有近半呈现出来,一圈阴云环绕在天边,太阳在阴云之后半遮半掩,洒下的阳光已照亮了半艘船。

“姐,来客人了吗?”楚风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向水千韵走去,在船斜上空,一老人身穿灰布长衫凌空而立,在他身后,是一对夫妻模样脚下踩着宝剑的中年男女。

“在下楚风,家姐生性冷淡,不善与人交往,怠慢之处还请前辈勿怪。前辈如不介意的话,不妨下来一坐,容在下姐弟奉上清茶一盏!”楚风走到亭子旁边说道。

吴敬恩看着水千韵和站在亭子外的楚风,他已确定五只落仙环在水千韵身上,但他并不敢轻举妄动,已是炼虚合道的他看不出水千韵修为的深浅,这说明两个问题:一,水千韵也是炼虚合道;二,水千韵的修为不在他之下,甚至比他更高。

况且,他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刚才那五到破开阴云的青光不知是不是落仙环所发,又有何用意?不久之前,他所有的落仙环突然发震鸣,现出裂纹欲碎,他感知到已知四只落仙环之外五只的存在。

但还没等他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落仙环的震鸣已经停止,而且彼此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但刚才,疑似落仙环的青光冲破阴云,随即他又感到落仙环之间的联系,这自称姐弟的一人一妖到底想干什么?

夺取落仙环还是其他?

一件处处透露着诡异事,让他不得不小心行事,至于他的女儿、女婿,两个练神还虚,在炼虚合道相争中,他并不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

“老夫吴敬恩,楚公子盛情,拒之不敬,老夫就和女儿、女婿叨扰了!”吴敬恩落在船上,笑着说道。

“前辈客气了!”楚风微笑着说道,却见一侍女打扮模样背剑女子走到身前,盈盈一礼,道:“主人请吩咐!”

看着女子身上玉像上雕刻一般无二的衣服,楚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女子乃是得他精血的玉像所化。百年之内可化人形的灵物若得修行之人精血相助,可立化为人形,并认赐血之人为主。

想到这里,楚风笑的更家灿烂,道:“吴前辈,您先厅中坐,家姐行动不便,待在下安置家姐之后再到厅中向前辈告罪。

玉剑,带吴前辈到厅中奉茶!”

吴敬恩眼中闪过浓浓的疑色,炼虚合道怎会行动不便,这其中有何玄虚?吴敬恩虽然心中疑虑重重,却神色变,微笑着说道:“楚公子客气了!”

“前辈请!”玉剑说着,引路向前走去。

“有劳玉剑姑娘!”吴敬恩带着女儿、女婿随玉剑向船楼走去。

“爹爹,为何不出手把那妖孽拿下?”吴敬恩的女儿吴芝兰不解的传音问道。

“芝兰,少安毋躁,那女子修为不在爹爹之下,若爹爹没估计错的话,很快就会再有人来,若爹爹现在出手,不仅得不到落仙环,还会被人渔翁得利。

况且,事情并非象你说的那么简单,此事处处透露着诡异,小心行事为妙!”吴敬恩传音给女儿、女婿说道。

楚风走到水千韵身边,问道:“姐,你是回屋,还是随我到厅里去?”

“让玉剑送我的椅子来,我随你到厅里去!”水千韵思索了一下说道。

“椅子?”楚风疑惑的问道,“什么椅子?”

“他曾为我做了一把带轮子的椅子,可以推着我在船上走动,他离开的时候也把椅子放了起来,我怕你找不到,因此没和说,不过玉剑她们应该知道。”

水千韵解释道,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侍女玉像已推着一把木质带轮椅子向这边走来,飘舞的衣杉,柔和的动作,裸露在衣服外的手、脸虽然有着玉石的光泽,却和女子的肌肤一般无二。

“原来如此!”楚风感慨道,眼中闪过受打击的神色,清虚说的没错,玉郎君却是天才,天罡聚灵阵不仅成就了玉剑这个玉妖,同时还为玉剑炼成一套三十六件拥有人外形的法宝,奇Qisuu.сom书这三十六件法宝不仅可以作为三十六个侍女用,相信在玉剑的御使下,也绝对是一件可怕攻敌利器。

楚风抱起水千韵放在轮椅上,推着轮椅向船楼走去。

“楚兄,没想终南一别,会在此重逢楚兄,真是可喜可贺,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温文儒雅的声音传来,楚风顺声看去,只见满脸欢喜却依旧一副落魄相的叶飘凡落在船头,缓步向这边走来。

“姐,酸书生叶飘凡。酸书生,这是我新认的姐姐水千韵,修为比你高,岁数比你大,你应该叫水前辈的!”楚风面带笑容调侃的说道。

“那寒生是不是也该叫你一声楚前辈啊?”叶飘凡做出一副迂腐模样说道。

“不论是从义父那里算,还是我姐姐这里,你叫我一声楚前辈好象都没错。”楚风开心的笑道,他第一次发现叶飘凡原来也是一个趣人。

叶飘凡看着楚风叹了口气,道:“虽然从胖和尚那里了解到你是个难缠的主,却没想到你如此难缠,罢了,罢了,寒生甘拜下风!”

楚风“呵呵”一笑,道:“厅里有客人,酸书生,一起厅里喝茶如何?”

“和尚说你有好酒,寒生要讨你口酒喝!”叶飘凡微笑着说道。

“死和尚,出卖我!”楚风几乎跳了咬牙切齿的喊道。叶飘凡说“好酒”,再加上是讨“口”酒喝,而不是讨“杯”酒喝,楚风那里还不明白叶飘凡是打他和醉道人视若生命的酒中精华。

“和尚说你欠他一口酒,他要找你算利息,还说让你把利息给我就可以了!”叶飘凡的笑容有些奸诈。

“算利息,他做梦!”

“和尚说,你要不给他利息,他就把你被风姿追的落荒而逃和到妓院装神弄鬼骗酒躲女人的事说出去。和尚还说,你现在怎么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这样的趣事应该有许多人喜欢听,若是让夏姑娘知道就更不好玩了!”叶飘凡笑的更奸诈。

“我要杀人灭口!“楚风说着,舍下水千韵就向叶飘凡扑去,他不怕这件事传出去,却怕夏语知道这件事。

“和尚还说,如果你要杀人灭口,就让我和你要乐谱!”叶飘凡闪身让过楚风笑呵呵的说道。

楚风咬牙切齿的看着叶飘凡,狠不得从叶飘凡身上咬块肉下来,他从未想过叶飘凡这个酸书生会如此阴险,他敢肯定,敲诈他酒的这件事绝对是叶飘凡和不戒两人主意,不戒一个人绝对想不出这么毒的招。

常在河边走,那能不湿鞋,机会多的是,以后再找回来,还要加倍从叶飘凡和不戒身上找回来。想到这里,楚风灿烂的笑了,道:“一笔清!”

“一笔清,乐谱,一口酒,我和胖和尚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叶残秋见目的达到,爽快的说道。

“你狠!”楚风心有不甘的说道,解下腰上的酒葫芦准备丢过去,却又收了会来,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和尚不是嘴松的人,你怎么把这些事从和尚嘴里撬出来的?”

“我陪和尚下了几盘棋,他用你的事和酒抵赌债!”叶飘凡笑的像只得意的老狐狸似的说道。

“死胖子,等少爷我回了中土,我拆了你的牙,然后让你一颗一颗给我吞肚子里去,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给我胡说八道!”楚风眼中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凶光,一字一顿的说道,然后心疼的把酒葫芦丢给叶飘凡,也难怪,葫芦里的酒中精华本是为养剑,他都没喝过几口,让他怎能不心疼。

“葫芦里的酒是琼汁玉液吗,看把你心疼的!”水清韵看着楚风好笑的说道。

“姐,葫芦里的酒虽然不是琼汁玉液,却也不会比琼汁玉液差分毫!”楚风郁闷的说道。

“你这样说,姐姐倒好奇了,可以说给姐姐听吗?”

“那是九子仙藤的葫芦,里面放着一支醉仙草,酸书生要喝的是万斤酒方可提炼出数斤的酒中精华!”楚风传音说道,然后推着水千韵向船楼走去。

叶飘凡把酒送入嘴里,然后提着酒葫芦立在当地,双目微闭,脸上浮现出无限陶醉的神色。

“夫君,灵儿终于找到你了,你有没有想灵儿啊?”带着童音的声音响起,娇小的身影从天而落扑在楚风背上,手臂轻轻揽住楚风的脖子,两团软肉贴在背上,下巴搁在他肩上,香甜的气息吹拂着耳朵,顺着脸颊冲进鼻子,挑逗着楚风的欲火。

楚风的脸瞬息间变的诧白,身体亦变的僵硬起来,心中哀号道:“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被人敲诈口酒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个魔头也寻来了?”

七十七(上一章名字错了)

“死狐狸,你来干什么?”楚风没好气的说道。

“姐姐,夫君欺负灵儿,你要为灵儿做主啊!”带着童音的娇媚声音委屈的说道,让人不由自主的萌生同情之心,心生叱责楚风之意。

“死狐狸,你什么时候来的?”楚风心念一转问道,他不奇怪胡灵儿能找到他,胡灵儿在他头发里做的手脚他至今没有找到,他奇怪的是,胡灵儿为什么会在他开始这个危险游戏之后来找他,加上胡灵儿惟恐天下不乱的脾气,他不能不怀疑。

“夫君真聪明,不仅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保护自己和姐姐,还猜到灵儿早就来了,灵儿要奖励夫君子!”胡灵儿传音说着,然后亲在楚风嘴角上。

楚风眼中燃起怒火似乎可以把船引燃,把海烤干,这只死狐狸,只要早出现一会,他就不必玩这样危险的游戏,可死狐狸为了好玩,居然丝毫不顾他安危。如果不是吴敬恩此时在船上,加上周围不知有多少人在观望,他一定会不顾得罪胡灵儿的可怕后果发作出来,但他现在必须忍耐下来。

“小风,怎么也不把灵儿姑娘介绍给姐姐认识?”水千韵发觉气氛不对,转过头微笑着说道。

胡灵儿从楚风背上跳下来,跑到水千韵身前,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道:“姐姐,我叫胡灵儿,是他的大老婆,姐姐叫我灵儿就可以了!”

“大老婆?”水千韵神色微微一愕,微笑着说道,“小色鬼还有几个老婆啊?”

“灵儿知道还有三个,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他是个花心大萝卜,姐姐以后要好好管管他!”胡灵儿脸上笑容一敛,委屈的说道。

“原来小风这么花心,妹妹要和姐姐说说!”水千韵娇媚的笑道。

楚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姐,你和死狐狸聊,我去招待客人。

酸书生,你去不去喝茶?”

面对胡灵儿,他只有无奈,比他厉害,比他不讲理,却不比他笨,杜凌风虽然有时候也不讲理,但他的骄傲可以算是一个缺点,而胡灵儿却和他们师徒一样,所谓高人颜面这种东西向来是放在脚底下的,除了躲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叶飘凡睁开眼,甩手丢过楚风的酒葫芦,脸上依旧带着几许迷醉的神色说道:“真是好酒!”

叶飘凡说着,来到楚风身边,随楚风一起向船楼走去。

————分隔线————

吴敬恩有些心不在焉的喝着茶,心神几乎全系在客厅中的四个玉石侍女身上,两个侍立在他们三人身后,两个站在他们对面桌椅之后。

对玉石像施法令其初通灵性做一些简单的事,他也可以做到。但眼前这四个玉石像却带给他森森寒意,眼蕴神光如生可视人,玉丝垂下如发飘,肤若锦缎动起伏,除一身玉石光泽之外,几若生人,他实在想不出天下有哪位修行之人可以做出这几是仙物的玉石像。

这些玉石像是何人所做?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承认玉石像是水千韵所做,如果是那样的话,如果水千韵和楚风图谋落仙环,他相信自己除了自愿交出之外别无他法,否则他们父、女、婿三人必定无法生离此地,即使他的三个同样持落仙环的老对头一起前来,面对如此高人也无半分机会。

炼虚合道也有高下之分,而且差距之大数量也无法弥补。

自称楚风妻子胡灵儿的到来,对于吴敬恩来说更是忧上加忧,他现在只能祈祷,水千韵和楚风并无图谋他手中落仙环之意。

“吴前辈,来了位朋友,因此多有延误,还请前辈海涵!”楚风带着叶飘凡走进来说道。

“楚公子客气了,不知楚公子的朋友老夫可有缘结识一下!”吴敬恩微笑着说道。

“天魔宫叶飘凡见过吴先生!”叶飘凡淡然说道,虽然语气神态依旧温文儒雅,却流露出和楚风一起时不曾有的傲气。他随楚风走进来的时候,在吴敬恩落在玉石侍女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贪婪和恐惧,对于这样的人,他根本懒的去客套。

不过,他到是很奇怪楚风从那里弄来这么一艘大船,认了一个炼虚合道的姐姐,船上还有这样不凡的玉石侍女。但想道楚风是老宫主杜凌风的义子,还有不戒和他说一句话:“和小牛鼻子在一起,肯定有好玩的事!”他也就不感到奇怪了,心中却隐隐有一些嫉妒。

吴敬恩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却并未发作出来,虽然天魔宫已封山千年,但现在有天魔宫弟子出现说明天魔宫重开山门为期不远,天魔宫向来睚眦必报,若因此树下天魔宫这样的敌人显然不智,同时,迷一般的船和迷一般的楚风、水千韵也让他不敢发作。吴敬恩怒“哼”一声,站起身,道:“多谢楚公子盛情招待,老夫告辞了!”

“前辈如此匆匆离去,莫非是玉剑怠慢了前辈,若是如此的话,楚风代下人向前辈赔礼了。

玉剑,还不向吴前辈请罪!”楚风微笑着说道。

玉剑盈盈跪在吴敬恩身前,道:“奴婢怠慢前辈,请前辈责罚!”

吴敬恩神色一变,迟疑片刻坐了回去。他本想借叶飘凡对他不敬之事离开此地,但现在若他还要执意离去,就变成与一个丫鬟下人一般见识,楚风此举显然是不让他离去,他相信自己的担心已变成事实,楚风和水千韵正是为落仙环把他引来船上。

叶飘凡却有一丝明悟,楚风要把在他和胡灵儿身上受的气在吴敬恩身发出来,但他并不担心自己安危,从吴敬恩刚才目光中的贪婪和恐惧他可以断定,吴敬恩绝对没有出手的勇气。

楚风是在胡灵儿到来之后才生出让吴敬恩留下落仙环的想法,当他捕捉到吴敬恩眼中的贪婪和恐惧之后,更是确定了这一想法,你想来抢落仙环,我就让你自愿把落仙环留下来。当然,拿吴敬恩撒气也是一个原因。

楚风和叶飘凡在吴敬恩对面坐下,一名玉石侍女送过两盏茶又退了出去。楚风端起玉质茶杯,轻轻用茶杯盖拨开茶叶,浅饮一口,微笑着说道:“家姐和姐夫这里鲜有客来,因此没备什么待客之物,只有清茶一盏,失礼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玉剑,还不快为吴前辈把茶满上!”

“是,主人!”玉剑恭敬的应道,站起身给吴敬恩三人满上了茶。

“楚公子客气了!”吴敬恩有些勉强的笑着说道,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他狠不得把楚风和叶飘凡碎尸万段,但他却不相信楚风在触怒他之后还敢在他面前谈笑风生会毫无依仗。

“叶兄,你怎么跑到南海来了?”楚风转过头来问叶飘凡道,明显有把吴敬恩凉起来的意思。

吴芝兰大怒,站起身就要发作,却被吴敬恩瞪了一眼,又不甘的坐了下去。

看到楚风的举动,叶飘凡暗自心惊,以炼气化神的修为敢如此戏弄一个炼虚合道,和他在一起能没好玩的事吗,都能把人玩死了!想到这些的同时,叶飘凡心中也不禁感慨吴敬恩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也知道,老宫主把我们赶出来的时候,并没说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在中土无事,就跑到海南来看海了!”叶飘凡决定助楚风一臂之力,不论是看在楚风作为杜凌风义子的份上,还是为他自己着想,他都觉得有必要这样做,希望楚风日后报复他的时候可以看在这件事的份上手下留情几分。

叶飘凡有些含糊的话不次给吴敬恩致命一击,楚风居然能去封山中的天魔宫,他到底是什么人?虽然他也怀疑叶飘凡天魔宫弟子身份的真实性,楚风会不会和叶飘凡合伙骗他,但玉石侍女的存在让他认为这样的可能为零。

“楚公子——”吴敬恩起身说道。

楚风回过头,歉意的笑笑,道:“吴前辈,抱歉,在下因和叶兄多年不见,一时心喜冷落了前辈,还请前辈包涵!

玉剑,为吴前辈把茶满上!”

楚风说完,转过头来,再次问叶飘凡道:“蜀山派那丫头怎么样了?”

面对楚风的无视,吴敬恩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深吸勉强压抑下怒火,道:“楚公子,老夫来之前,曾拣到一件事物,疑是令姐之物,公子看是不是,若是的话,代老夫还给令姐如何?”

吴敬恩说着,拿出落仙环放在桌子上。

“这不是姐姐失落在船上的玉环吗?”楚风喜出望外的说道,“多谢前辈,姐姐见到这丢失多年之物一定会非常高兴。

玉剑,快把玉环拿去给小姐,让小姐来感谢前辈帮她找到玉环之恩!”

“是,主人!”玉剑应道,拿起桌子上的玉环走了出去。

“不必打搅令姐了,老夫告辞!”吴敬恩说着,带吴芝兰夫妇转身向船楼外走去。他因贪来这里失去落仙环,但他会让更多的人因贪来到这里给这艘船和船上的人带来灭顶之灾。

七十八

看着吴敬恩三人出门而去,楚风坐回椅子,倾去杯中茶水,拿出酒葫芦问道:“酸书生,要不要?”

叶飘凡点点头,也如楚风般倒去杯中残茶。

楚风在两个茶杯中满上酒,举起一杯一饮而尽,再为自己满上,道:“刚才那个玉环叫落仙环,共有九只,母环和四只子环在我姐姐手里,其余四只子环在吴老头和另外三人手里。吴老头是为落仙环而来,不知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反而把自己的落仙环送给了我姐姐。”

“良心发现?

楚公子,你也太不地道了吧,算计了人家的落仙环,连句好话也没有!”叶飘凡调侃的说道。

楚风“呵呵”一笑,道:“我姐姐本体是嬴鱼,落仙环是用来封禁她的,现在来一个顽童都能杀了她。吴老头他们四人本来不知我姐姐身上五只落仙环的存在,但因为出了点意外,母环发动被吴老头四人察觉。我怕吴老头他们四个联手,就弄了五道青光出来,希望多引点人来把水搅混自保。吴老头点实在有点背,碰到死狐狸正好过来!”

叶飘凡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告诉我这么多,就不怕我见宝起意,把此事泄露出去!”

“你认为他们知道真相后会什么时候动手,等他们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我已达到目的,把船开到万里无人烟之地,到时解开封禁,能不能抢走落仙环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和尚,他认为你可交,才会伙同你敲诈我的酒!”楚风笑着说道。

两人相视而笑,举起装酒的茶杯轻轻一碰,饮尽杯中之酒。确实,算上天魔宫中那次未曾说过话的见面,两人这也不过是第三次见面,但他们却都是不戒的朋友,并因为不戒的原因愿意结识对方。

叶飘凡拿过酒葫芦在茶杯中满上酒,道:“你猜还会不会有落仙环送上门来?”

“最少还会有一只送上门来,丢了这么大脸,吴老头怎么也会从他的老对头里拉个人做伴,然后才会着手报仇。如果其他三人都像吴老头一样没用,说不定我们能把剩下的三只落仙环全骗到手。

酸书生,有没有兴趣陪一起玩这个游戏?”楚风笑着问道。

“这个游戏虽然很危险,但拿炼虚合道逗着玩这样的事可不容易遇到,而且书生有预感,这将变成继雾灵山之后修行界的又一次盛会,雾灵山因门规约束书生没去成,这次是肯定不会错过的!”叶飘凡笑道,虽然他的笑容依旧温文儒雅,却现出几许狂态。

“酸书生,出去聊如何?”楚风看了一眼门外问道,天性使然,没有必要的话,他绝对不想在房间里多呆一会。

“好!”叶飘凡点头说道,然后把茶杯里的酒倒进嘴里,起身负手等楚风一起出去。

楚风把茶杯里的酒倒进嘴里,拿起酒葫芦和叶飘凡一起向外走去。

天已完全放晴,蔚蓝的天空中寻不到一丝浮云存在,明媚的阳光下,海风徐来,带来一身清爽。水千韵坐在轮椅上,由玉剑推到楚风和叶飘凡身前,感激的说道:“弟弟,谢谢!”

楚风挠挠头,灿烂的笑道:“老姐,做弟弟的帮姐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还用说谢谢吗,如果真要谢我的话,就等过了这一关请我喝酒吧!”

泪光在水千韵眼中一闪,却未流出来。沉默许久,水千韵似是想到什么事,问道:“玉剑,你知道船上的酒放在什么地方吗?”

“小姐,奴婢这就去拿!”玉剑说道,恭身退了下去。

“老姐,你说船上有酒?”楚风眼里冒着亮光问道,船上如果真有酒的话,那可是最少藏了两千年的酒啊,两千年!

“他以前也喜欢偶尔喝点酒,只是不知酒放了这么长时间还能不能喝!”水千韵有些不解的看着楚风说道,她显然对酒放的时间越长越香浓这一点并无概念。

“酸书生,死狐狸,我们有口服了,存了最少两千年的酒,你们听过吗?”楚风眼里闪烁着漫天星光欢喜的说道。

“两千年的酒!”叶飘凡也给惊呆了,藏酒能藏几百年已是不易,面对酒龄增长越来越香浓,没有人能抗住美酒的诱惑而任其无休止的放下去,所以,五百年以上的酒几乎已找不到,现在居然有两千年的酒,恐怕任何一个喝酒之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无法无动于衷。

但同时,叶飘凡也发现自己该详细问一下这艘船和水千韵的事,他在两人的话语中捕捉到一条信息,这条船最少已存在两千年以上,水千韵也至少被封禁了两千年。

叶飘凡回过神来时,楚风和胡灵儿已失去踪影,水千韵微笑看着他,道:“他们两个追玉剑去了!”

“只有这样才算的上酒鬼吧!”叶飘凡心中感慨,推着水千韵向前走去,期待的说道:“水姑娘,你知道酒窖怎么走吧!”

按照不戒的描绘,楚风不仅是酒鬼,还是一口没底的酒桶,要是酒不多又去晚的话,就只能闻酒味了。

楚风和胡灵儿坐在酒窖地上,一人怀里抱着一只两尺高酒坛模样的玉瓶,其中酒液凝若脂膏,手指探入其中,拈一滴拉出来放入嘴中,脸上即流露出迷醉的神色,然后疯狂的笑着,把玉瓶举在空中,想要把酒倒入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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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恩带着女儿、女婿离船不过十余里,身穿青色儒衫手摇羽扇的三十多岁中年人盘坐在仙鹤背上停在空中,看到吴敬恩近前,微笑着说道:“吴兄,好久不见,何事如此来去匆匆?”

吴敬恩怒道:“许之久,你是前来耻笑我被人夺去落仙环的吗?”

说罢,吴敬恩扬长而去。

许之久,与吴敬恩一样,拥有家传落仙环一枚。

看着吴敬恩的背影,许之久脸上流露高深莫测的笑容,对身下仙鹤说道:“凌云,我们到那艘船去看看!”

“是,义父!”仙鹤张嘴吐人言,双翅一振,向前飞去。

已经远去的吴敬恩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心道:老狐狸,你不自称是智多星转世吗,老夫等着看你失去落仙环是一副什么样嘴脸。

对于失去落仙环,吴敬恩并不感到心疼,环在他们手里时,虽名落仙,实际上却只能落一个炼气化神,因此,四家才会不断图谋得到其余三只落仙环,已期聚齐四只落仙环重现祖上所见那位度劫飞升前辈玉环捕天雷的奇迹。

但两千多年来,由于四家功法相差无几,加上彼此牵制、制衡,一家一环的局面维持至今。

“这个局面马上就要被打破了,但九枚落仙环会花落谁家呐?”吴敬恩冷声说道,他并不奢望能得到落仙环,他只想报被羞辱之仇,当然,如果能得到落仙环就更好了。

“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吴敬恩的女婿仇笑海问道。

“回家等,许之久那只老狐狸会做得比我们更好!”吴敬恩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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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飘凡左手拿着楚风的酒葫芦把酒注入其中,右手握着一把长柄玉勺玉瓶中缓缓搅动,浓郁的酒香溢出玉瓶,弥漫在甲板上。楚风和胡灵儿一副德行坐在叶飘凡两边,上半身爬在桌子上,目光定定看着叶飘凡身前的玉瓶,嘴里不停发出吞口水的声音。

看着楚风和胡灵儿,叶飘凡再次忍不住说道:“有你们那样糟蹋酒的吗?”

“酸书生,我知错了,酒好了吗?”楚风道。

“是啊,我们知错了,酸书生你快点好吗!”胡灵儿道。

“再等一会,马上就好了!”叶飘凡无奈的叹着气说道,眼前不仅再次浮现出他进入酒窖看到的那一幕,楚风和胡灵儿一人抱着个玉瓶用手抓着酒往嘴里送,而且两人身边都已倒着一个空玉瓶。

水千韵似笑非笑的看着三人,突然说道:“弟弟,有人带着一只落仙环往这边来了!”

楚风收回盯着玉瓶的目光,直起身,懒散气息一扫而空,问道:“酸书生,你说我们这次该怎么讨这只落仙环?”

叶飘凡用玉勺舀出已化好的酒依次倒满四只酒杯,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玉质酒杯浅饮一口,品位良久,赞道:“好酒,不愧是两千藏出来的酒!”

话落,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再用玉勺为自己和楚风、胡灵儿满上,慢条斯理的说道:“他来了之后肯定会说要讨杯酒喝,我们就请他喝杯酒,然后拿一坛酒换他的落仙环,只要不是莽汉,肯定不会拒绝我们的好意!”

“酸书生,你还真够卑鄙的,用酒换落仙环,这么卑鄙的方法你也能想出来!”楚风迫不及待的再次吞下叶飘凡舀的酒,笑着说道。

“楚大少爷,吴老头那只落仙环你好象什么代价都没付出,要说卑鄙,你比书生我更卑鄙吧!”叶飘凡依旧慢条斯理的说道,然后拿起酒杯细品慢啄。

“你们两个都够坏的!”水千韵一语结之。

“好酒,不知许某可否叨扰四位仙友一杯酒喝!”许之久的声音传来,楚风和叶飘凡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七十九

“许先生客气,玉剑,拿一张椅子、一只酒杯过来!”楚风脸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说道,起身走出亭子向许之久迎去。

“是,公子!”站在水千韵旁边的玉剑恭声应道,因楚风不习惯“主人”这个称呼,就让她改了过来。

“许某厚颜,就不客气了!”许之久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说道,从仙鹤背上飘落在甲板上,随楚风向亭子走去。

走进亭子,许之久取下腰上玉环放在桌子上,道:“许某来的冒昧,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玉环正是落仙环,看着落仙,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许先生客气了,家姐一套环子里正好少几枚,在下就不客气了。

许先生,我们坐下喝酒说话!”

两个玉石侍女送来一张椅子一只酒杯又退了下去。

闲话半日,许之久带着楚风回赠的一坛酒乘鹤离去,楚风和叶飘凡站在甲板上看着许之久远去的方向,眼中疑色洗之不去。

良久之后,楚风叹了口气,问道:“你说这只老狐狸想干什么?”

“他是有预谋的!”叶飘凡说道。

“废话!”楚风笑骂道,“这用酸书生你说,三岁孩子都能看出他是有预谋的。

一坛酒换一枚落仙环也不算吃亏,管他打的什么主意,我们的目的是把船开到足够远的地方,只要不破坏这个前提,他想怎么玩,我们就陪他怎么玩。

不想了,喝酒去!”

叶飘凡“呵呵”一笑,道:“有这样一只老狐狸,也可以让这个游戏不至于太过无聊!”

叶飘凡说着,取下背上包裹丢给楚风,道:“书生在中土寻的一具古琴,乐谱你有没有写出来无所谓,书生今天要听你弹琴!”

“酸书生,你有没有搞错,我那里会弹琴啊!”楚风急忙说道。

“用你的字钱演奏也可以,不过那只乐曲用琴演奏出来会更好吧!”叶飘凡笑着说道,转身向亭子走去,留下抱着琴盒的楚风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风原来还会弹琴啊,一定要弹给姐姐听!”水千韵笑着说道。

“灵儿也要听夫君弹琴!”胡灵儿叫着跑过来,眼角分明挂着要看楚风笑话的笑意,她虽然不知道叶飘凡为什么会说楚风会弹琴,但和醉道人一起混了数年的她绝对可以肯定楚风不会弹琴。

就在楚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久违的声音在楚风心里响起:“坐下,然后把手借姐姐使用!”

“轻羽姐姐,你终于肯说话了!”楚风欢喜的说道,依言坐在甲板上。

“如果你以后再不爱惜自己,姐姐就永远不理你!”贺轻羽娇嗔道,用楚风的手打开琴盒,抱出一张古朴木琴放在膝上,手指在琴弦上抚过,如山涧流水般的丁冬声响起,让人的心神随之动荡。

“我保证以后一定听姐姐的话!”楚风一脸傻笑在心中说道,看的所有人莫名其妙。

琴声渐寂,贺轻羽控制着楚风手指轻轻钩住琴弦,问道:“真的吗?”

琴弦脱指弹回,琴声再起,渐成曲调,悦耳的琴声在回荡在甲板上,叶飘凡、胡灵儿、水千韵和玉剑四人渐渐沉浸其中,无人察觉楚风一脸搞怪的神色。

“当然是真的!”楚风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好,现在马上离开这艘船,能走多远走多远!”贺轻羽平静的语气说道,让楚风无法分别贺轻羽所言虚实。

“轻羽姐姐,这样不太好吧!”楚风不知所措的沉默良久后在心里说道。

“你不说一定听姐姐的吗?”贺轻羽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平静。

若换一人,楚风绝对不会再说一句话扭头就会离开,但面对贺轻羽做不到。但他一开始没有离开,现在也不会离开。再次沉默良久,楚风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在心里说道:“对不起,轻羽姐姐,我做不到!”

“那我以后就……”贺轻羽话未说完,已忍不住轻笑起来。

听到贺轻羽的笑声,楚风那里还不知道贺轻羽在逗他,喜出望外脱口说道:“轻羽姐姐,你逗我!”

话出口后,蓦然惊觉,急忙向叶飘凡等人看去,发现叶飘凡等人并为察觉安心下来。

“如果你以后还那样不爱护自己,理都不理你,还逗你!”对与楚风两年为“万鹤送友图”死命相争,贺轻羽至今也不能开怀。

琴声不知何时已停下,楚风拿回双手的使用权,把琴放回琴盒,起身丢给叶飘凡,道:“酸书生,好琴!”

叶飘凡接住琴,脸上迷醉的神色渐逝,道:“好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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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船百里之外,轻舟荡漾,布衣虬髯壮汉负刀立在船上,手中握着一只玉环,看着朱船方向,坚毅的双目中流露出犹豫不绝的神色。

“一个没用的环子就那么难以割舍吗?”温柔似水的声音,即使主人心有怨意,声音却依旧是那样温柔。温柔似水的女子站在海面上,手温柔的抚摩着一只浑身洁白、无一丝杂色的孔雀,淡黄色的衣裙在海风中轻轻舞动,鹅蛋脸,柳叶眉,多情双目柔若水,水嫩双唇衔淡愁。

汉子摇摇头。

“吴敬恩和许之久两只老狐狸都不要了,大哥还犹豫什么?”女子温柔的声音中,怨意变浓了一些,“只要放弃这两只环子,秋儿和大哥就可不必再受祖训约束,秋儿就可以陪着大哥隐居修行,再不为世间烦扰纠缠!”

汉子叹了口气,道:“正因为吴敬恩和许之久都不要了,大哥才会犹豫。慕前辈想必也和秋儿你说过吧,我们四家先祖得到这落仙环的时候,曾有位前辈四环捕天雷度劫飞升,九环聚齐,肯定会变成一套我们无法想象的宝物,南海可能因此顿起波澜。

我担心吴敬恩和许之久交出落仙环就是为此!”

“大哥的意思是说吴敬恩和许之久之所以交出落仙环就是为聚齐九环?”慕秋微微有些吃惊的问道。

郁闷啊 终于把这一部分的故事情节理的差不多了,如果不出什么以外的话,叶子明天就可以加快速度更新了!

八十

“吴敬恩或许尚不至于,但许之久在吴敬恩失去落仙环之后前往朱船交出落仙环,以许之久的脾性,若无所图,他就不是许之久了!”汉子显然有着与粗犷外表不相符的细腻心思。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慕秋问道,若真如汉子所说,放弃落仙环是最好的选择,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置身事外,但她说不出口,她不想勉强汉子做他不愿意的事,也怕因此招致汉子的反感。

一百年前,炼气化神的慕秋追逐此时伴随在身边的孔雀白云,途遇凶兽,与白云险葬兽嘴之时,为途经的汉子所救。汉子救了慕秋之后即飘然离去,没能即使请教汉子姓名曾是慕秋很长一段时间的遗憾。

十年后,慕秋的父亲慕天成被心魔所惑走火入魔散功而亡,吴敬恩和许之久为落仙环找上慕秋,威逼利诱欲将慕家所有落仙环据为己有,后汉子赶来全力维护,才未能让吴敬恩和许之久得逞。那时她才知道汉子叫张默,已是炼虚合道的张默也是落仙环的持有人。

之后,慕秋追逐张默的背影到现在。

“我们也去朱船看看!”张默说着,脚下小舟划开一道水痕如箭一般射向前去,他虽是莽汉,却也为身后女子柔情融化,但四家祖上却皆传下训示,不得与持有落仙环之人交友、结为夫妇,他早已携慕秋归隐潜修。

慕秋飘身而起,落在白云背上,追逐张默的背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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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以后每天都要听夫君弹琴!”胡灵儿扑上楚风的脖子亲昵的说道。

“不弹!”楚风断然拒绝,每天给你弹琴,开玩笑,本少爷又不会,即使本少爷会,也不会创造这种和你一快的机会。

“夫君,答应灵儿吗,每天给灵儿弹琴好不好啊!”胡灵儿撒娇的说道,在楚风背上轻轻扭动着娇小的身体,摩挲着楚风的脊背,跳动着楚风的欲念。

“凭什么?”楚风说着,身体向后倾倒,试图以此摆脱胡灵儿,他可不想再在胡灵儿的挑逗下出丑。

如楚风所愿,胡灵儿离开了他的背,但却移动到了胸前,双手依然环抱住楚风的脖子,轻盈的身体陡然变的如万钧重物,把楚风重重的压在甲板上,沉闷的坠物声伴随着楚风痛哼声响起。

胡灵儿的下巴抵在楚风下巴上,对楚风想要吃狐狸的眼神视而不见,央求道:“夫君,好夫君,以后每天给灵儿弹琴好吗?”

“死狐狸,少来这一套,你算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弹给你听!”楚风现在除了一张嘴巴能动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弹分毫,否则他一定会咬胡灵儿一口,虽然他以前有咬胡灵儿没有得逞的经历,但他不相信现在以完全和千羽融合他还咬不动。

“你是灵儿的夫君,灵儿当然是你妻子了。以后天天给灵儿弹琴,好不好吗,夫君?”胡灵儿在楚风身上摇动着身体,还伸出香舌在楚风嘴唇上轻轻一添,楚风顿时感到丹田窜出一股欲火,下身不受控制的开始变化。

“灵儿妹妹,别逗小风了,我们又有客人来了!”水千韵及时开口接触了楚风的困境。

没能让楚风屈服,胡灵儿心有不甘的从楚风身上下来,道:“夫君,等客人走了之后我们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听了胡灵儿的话,叶飘凡和水千韵、玉剑不禁同时流露出同情的目光,楚风怎么会招惹上这样一只可怕的狐狸精。

“死狐狸,你给我等着,这些帐少爷我一定要一笔一笔讨回来!”楚风自我安慰的想道,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和胡灵儿算帐,但怎么也要等几十年,这还是最快。

“两只落仙环一起过来了,他们从一开始就在一起!”水千韵轻声说道。

“难道要动手抢了?”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楚公子,这次可能麻烦了!”叶飘凡调侃的笑着说道。

“你修为比我高,动手也是你先上,我担心什么?”楚风笑着说道,眼中却有难以掩饰的忧色,同时心中也生出一些疑惑,这两只落仙环的主人既然能联手,为何没去抢吴敬恩和许之久的落仙环,还是这两只落仙环现在为一人所有。

如果是这样,他在吴敬恩和许之久失去落仙环之后前来,是有什么依仗,还是如许之久那老狐狸一样有所图谋?

琴声乍起,却是叶飘凡在小亭内弹奏,琴声中,楚风可以听出叶飘凡和自己的心一样乱。

弦断琴声止,叶飘凡摇摇头,道:“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了,我们继续喝酒!”楚风笑着走进小亭,拿起半瓶调好的酒举起凌空倒入张开嘴里,他发现自己真的变了,胡灵儿以前对他的戏弄远胜今日,他可以始终保持愉悦的心态陪胡灵儿玩,但刚才,他却感到了愤怒。

看来,我要正视我的心魔了,他正在慢慢改变我!

摇尽玉瓶中最后一滴酒,楚风放下玉瓶,玩世不恭的笑着说道:“死狐狸,要不要真当我老婆,说不定我真的可以每天给你弹琴!”

“夫君没良心,灵儿早就是你的人了,你居然还问灵儿要不要当你老婆,你欺负灵儿!”胡灵儿凄楚欲泣的说道,然后往地上一坐,两只小手捂住眼就抽噎了起来。

“死狐狸,弄两滴眼泪出来才哭的像啊!”楚风走到胡灵儿身前坐下说道。

胡灵儿突然跳到楚风怀里,紧紧抱住楚风的脖子,狠狠一口咬在脖子上,同时含糊而得意的说道:“灵儿现在就弄出两滴眼泪来!“

“疼、疼……死狐狸,你又耍赖!”楚风凄惨的惨叫声直上云霄,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坚硬。

叶飘凡和水千韵相视而笑,心中浮起同一句话:“一对冤家!”

“张默(慕秋)求见船主人,往不吝一见!”

粗犷和温柔的声音同时响起,楚风和胡灵儿却置若罔闻,依旧纠缠在一起。水千韵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叶飘凡叹了口气说道:“两位仙友不必客气,若不介意的话可一起来喝杯酒!”

两人一只孔雀落在船上,可胡灵儿却无丝毫松口的意思,当楚风看到白色孔雀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忍着痛说道:“死狐狸,快看,白色的孔雀!”

“灵儿才不上夫君的当!”胡灵儿含糊不清的说道。

“死狐狸你自己看!”楚风转了一下身子,让胡灵儿可以看到白孔雀。

胡灵儿果然见猎心喜,松开咬在楚风脖子上的嘴就准备向白孔雀跑去,楚风却乘机狠狠咬在胡灵儿肩膀上。

就如同楚风期望的一样,一丝腥甜味在嘴里扩散开来,发觉上当的胡灵儿急忙回头咬在楚风肩膀上,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叶飘凡无奈的苦笑着迎上张默和慕秋,道:“在下天魔宫叶飘凡,是船主的朋友,船主有点事,多有失礼,两位仙友这边请!”

说到船主有点事的时候,叶飘凡的脸不由一红,向纠缠在一起的楚风和胡灵一瞥,安慰自己道:“这也可以算是有事吧!”

他已从不戒那里了解到楚风很疯,但绝没想到楚风会疯到如此程度。

看着纠缠在一起的楚风和胡灵儿,随叶飘凡走向亭子的张默和慕秋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异色,炼虚合道与炼气化神如此纠缠绝对是一件奇事,而且炼虚合道还并非人类,这就更奇上加奇了。

“这位是船主的姐姐水千韵水姑娘,行动有些不便,不能相迎两位仙友,还请见谅!”叶飘凡指着水千韵介绍道。

“两位仙友请坐!”水千韵微笑着说道。

“多谢水姑娘!”张默和慕秋坐下,眼中却同时闪过浓浓疑色,不似走火入魔,炼虚合道又怎会行动不便,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死狐狸,有客人来了,我们一起松口怎么样?”以达到出气目的的楚风含糊的说道。

“好,夫君先松嘴!”胡灵儿也是含糊的说道,这样占不到便宜的纠缠可不是她喜欢行事方法。

“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松嘴!”楚风提议道。

“好!”胡灵儿含糊的应道,随着楚风数到三,一起松开嘴。

楚风得意的看着胡灵儿站起身,整整衣服想小亭走去,如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道:“在下东海楚风,是这艘船的主人,见过张先生,慕姑娘!

失礼来迟,在下以杯中之酒向二位赔罪!”

楚风说着,拿起叶飘凡为他舀的酒,一饮而尽。

慕秋拿起酒浅饮一口,张默则如楚风般一口饮尽杯中酒,然后有些遗憾的说道:“好酒,就是有些少了!”

楚风神色一喜,他可以肯定,张默绝对是个酒鬼,对于酒鬼来说,能遇到另一个酒鬼绝对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顿时把张默身有落仙环之事抛之脑后,道:

“玉剑,再去拿四瓶酒过来,我要陪张大哥喝个痛快!”

八十一

张默睁看眼,目光有些茫然,似是在思考什么。

“大哥,喝水!”温柔的声音响起,慕秋把一杯水送到张默身前。

张默来身接过水,粗犷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问道:“我睡了几天?”

“三天!”慕秋温柔的声音中有些笑意,张默嗜酒,且海量,每日必饮,她跟随张默近百年,未见其一醉,这次张默醉倒三天,绝对是一件异事。

“楚兄弟什么时候醒的?”船舱外传来楚风和胡灵儿的嬉闹声,张默问道。

“大哥你和叶公子喝醉之后,楚公子又和灵儿姑娘赌酒把灵儿姑娘喝醉,之后就一直在钓鱼,灵儿姑娘刚醒,两人就闹起来了!”慕秋声音中的笑意更浓,只是这次却是为楚风和胡灵儿两人而笑。

张默挠着头沉默半天,吐出一句话:“老了!”

慕秋终于按捺不住,掩嘴小声笑了起来。

楚风坐在船边,拿着一根散发着如玉光泽的竹质渔竿,天蚕丝缠成的鱼线垂入水中,鱼漂随波起伏。而胡灵儿正试图从楚风手里把渔竿弄过来。

“夫君,让灵儿钓一会好吗?”胡灵儿站在楚风身后,把手向楚风脖子圈去。

“死狐狸,我们赌酒的时候怎么说的,你不会想赖帐吧?”楚风看着渔漂说道,三天前张默醉倒之后,还没醉的胡灵儿和楚风赌酒,楚风输则每天弹琴给胡灵儿听,胡灵儿输则没有楚风的允许不可以接触他的身体。

胡灵儿迟疑了一下,不甘心的收回手,气恼的一跺脚,不舍的看了楚风手的渔竿一眼,转身准备离去,但脚还没迈出,已又收了回来,身体在甲板上旋转一圈,走到楚风身边蹲下,两眼一眨,泪水破眶而出,抽噎着说道:“夫君欺负灵儿!”

听到胡灵儿抽噎声,楚风心一软,就欲把渔竿交给胡灵儿。自己会对死狐狸心软?狐媚之术!楚风蓦然惊觉,急忙一咬舌尖,叫道:“死狐狸,你以前怎么答应我的?

好像某只狐狸说过不对我使用狐媚之术,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夫君现在是欺负灵儿的大坏蛋,灵儿当然可以使用!”胡灵儿理所当然的说道,但即使是这样的语气,楚风却把渔竿向胡灵儿送去。

楚风再次一要舌尖,转身拖着渔竿就跑,一条长有丈许的海鱼带着巨大的水花被牵出水面,飞上空中。

“楚兄弟,收获不错吗!”张默迎上来说道,慕秋则习惯的跟在张默身后。

“呵呵——”楚风干笑两声,渔竿轻轻一抖,渔线甩出一条圆弧把海鱼毫无声响的放到甲板上。

“大哥想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张默开门见山的问道,他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何况楚风还是一起喝过酒的人。

楚风把渔竿丢给玉剑,道:“张大哥可看出我姐姐的本体?”

听到楚风把答反问,张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没有!”

这是令人尴尬的回答,他可以看出胡灵儿和水千韵不是人类,也可以勉强看出胡灵儿的本体,但水千韵却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张大哥,我们亭子里说话!”楚风微笑着说道,走进亭子坐下,拿酒葫芦倒两杯酒,推一杯给张默,自己拿起一杯缓缓饮尽,说道:

“我姐姐的本体是嬴鱼,为落仙环封禁,我的目的是把船开到万里无人烟之地解开解开姐姐的封禁!”

张默拿起酒杯的手轻轻一晃,意欲冲出酒杯的酒原路退了回去,怒意染上张默的眼睛,张默压抑住怒火尽量平心静气的问:“那把我们引来此地又是为何,落仙环?”

“如果我说是意外,张大哥相信吗?”楚风再次给自己把酒满上说道。

“相信!”张默眼中怒意渐消,他相信楚风会给一个满意的解释。

这时,叶飘凡揉着头走过来,楚风倒了一杯酒丢过去,笑着说道:“来一杯就好!”

叶飘凡接过酒杯看也没看,一口倒进嘴里,但还没咽下喉咙就吐了出来,扑过掐住楚风的脖子愤怒的叫道:“你个疯子,居然还给我酒,想害死我吗?”

“这是我多年的经验,只要你现在再喝一杯,头马上就不疼了,信不信由你!”楚风拿开叶飘凡的手,懒洋洋的说道。

“你的经验,你有喝醉过吗?”叶飘凡的样子更家愤怒。

“醉过很多次,只是每次醒来之后都会被灌下一斤烈酒,你要不要试试?”楚风懒洋洋的笑容里多了些奸诈。

叶飘凡舍下楚风坐下,他现在头痛的厉害,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同时他也真怕经不起楚风鼓惑,真去试一下。

“玉剑,给酸书生拿杯茶来。”楚风笑着说道,接着神色一整,问道:“几天前那场暴风雨张大哥有印象吗?”

张默点点头。

“也就是那天晚上,这艘船飘到了我养伤的岛上……”楚风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述说一遍,接着说道:“事情就是这样,只是很简单的事现在变的很复杂,若是早知大哥和慕姑娘为人,楚风就不必出此下策了。

很高兴认识张大哥和慕姑娘,楚风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张大哥和慕姑娘成全,不知可否把两只落仙环交给楚风?”

“然后你就会下逐客令了吧?”张默有些生气的说道。

“大哥严重了,楚风日后一定登门向大哥和慕姑娘赔礼,这里现在已是是非之地,我等四人皆有所图,大哥和慕姑娘没有必要牵扯进这场是非中来!”楚风微笑着说道。

“你既然瞧不起我张默,为何还要叫我大哥?”张默大怒。

“大哥不会希望慕姑娘在此发生什么意外吧?”楚风声音一冷,说道,“楚风知道大哥能给楚风很大帮助,但是,慕姑娘怎么办?况且,楚风的计划里并没有考虑到大哥和慕姑娘的加入,大哥不会希望因大哥的加入而破坏楚风的计划吧?

玉剑,代我送张大哥,我去看姐姐!”

楚风说完,起身向船舱走去。

“是,公子!

张先生,请!”玉剑恭谨的说道。

“大哥!”慕秋走过来拉了一下愤怒的张默,张默犹豫了一下,拿出落仙环丢给玉剑,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慕秋拿出落仙环交给玉剑,想要说些什么,又什么也没说,转身追张默而去。

走到船楼门前的楚风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张默和慕秋的背影,微笑着说道:“张大哥,我们后会有期!”

“公子,张先生和慕姑娘留下的!”玉剑走过来把落仙环送到楚风面前说道。

楚风点点头,拿过两枚落仙环,脸上浮现出邪异的笑容说道:“玉剑,你去看看船上都有什么东西,然后来告诉我,我要设宴款群雄!”

“是,公子!”玉剑说完,按楚风吩咐去做了。

喝过茶后的叶飘凡精神了许多,走过来问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事?”

“许之久的目的在此!”楚风托着落仙环送到叶飘凡身前说道。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我们会有很多客人吧!”叶飘凡笑着说道。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的两个老朋友来了。”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说道,就在昨天,他感觉到两道针对他的杀气,微弱到船上所有人都未能察觉,他则是在清虚伞的帮助下才察觉到的,奇+shu$网收集整理那是他所遇到两个黑斗篷的杀气。

“老朋友?”叶飘凡不解的问道。

楚风点点头,道:“帮我个忙好吗?”

叶飘凡摇摇头,道:“看来你这两个两朋友非同一般了,居然让你生出劝我离去的想法,你想过没有,若我带玉剑离去,不等于告诉他人你心虚。

况且,你认为他们会放我和玉剑离去吗?”

楚风拍拍头,懒洋洋的笑道:“抱歉,我去把落仙环交给姐姐,看看九枚落仙环集齐会不会引发什么奇迹!”

“按理说,修行之人飞升的时候都会带走随身兵器,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才会留下,我也很想知道这九枚落仙环究竟会隐藏着什么秘密!”叶飘凡笑着说道。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揭开这个秘密吧!”楚风笑着说道,向楼内走去。

“夫君,灵儿也要去!”胡灵儿跑过来扑到楚风背上。

“死狐狸,你又忘记我们的赌约了?”楚风伸手去搬胡灵儿的手,想要把胡灵儿从背上弄下来。

“什么赌约?有人作证吗?”胡灵儿轻轻咬着楚风的脖子说道。

楚风为之气结,叶飘凡在张默之前就醉倒了,玉剑则在照顾已回到船舱的水千韵,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慕秋刚刚离开。

“死狐狸,你狠!”楚风咬牙切齿的说道,低着头向前走去。

“夫君真疼灵儿,灵儿好高兴啊!”胡灵儿在楚风背上兴奋的说道。

楚风把手里的两枚落仙环放在水千韵手里,目光定定的看着落仙环,希望会发生什么奇迹。但落仙环只是安静的躺着,连一丝变化也未出现。

“难道我们猜错了吗?”叶飘凡失望的说道。

“看来是了!”楚风同样失望的说道。

“弟弟,能再次见到九枚落仙环在一起姐姐就很高兴了,谢谢你!”水千韵安慰楚风道。

八十二

楚风懒洋洋的呈“大”字躺在甲板上,叶飘凡枕着双手横躺在他头上方。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把此时窥视他们的修行之人请来船上喝酒。胡灵儿则在船舱里摆弄水千韵的落仙环。

“酸书生,想道没有?”楚风开口问道。

叶飘凡摇摇头,道:“请客要么送帖子,要么当面邀请,我们好象没办法把帖子送到他们手里,也没办法当面邀请吧!”

“这个也是!”楚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你说许之久这个老不死用什么消息把他们引过来的?”

现在的他有些想要放弃宴请群雄的想法,虽然这样非常有趣,但如果不能把人请到船上来,再有趣也是空想罢了。

“能吸引修行之人的东西不外乎法宝、灵药,不过灵药对炼虚合道的吸引力显然要低的多,估计是说有什么法宝吧!”叶飘凡思索了一下说道。

“估计是这样了,但令人不解的是他们来的有点太快了,船出现到现在不过五天时间,许之久放出的谣言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五天时间里引来这么多人!”楚风懒洋洋的说道。

“有件事你不知道,一个月前,传言说有一件异宝在南海显迹!”叶残秋的语气中沾染了一些楚风的懒洋洋。

“原来是沾了这件宝贝的光,是什么宝贝?”楚风沉默良久后苦笑着问道。

“业火红莲!”叶飘凡一字一顿的说道。

“开玩笑吧,这也有人相信?”楚风嘲弄的笑道。

后羿射日,日从天坠,落地化莲九朵,即业火红莲。一朵红莲在手,可焚满身孽业,即使凡夫俗子,也可立成仙佛,不必担心情欲劫莫测危机,也没有天雷劫不可抵挡之威。九日尽陨,西王母临世,采红莲一朵于后羿,言:服之成仙。

后羿有妻嫦娥,两人恩爱非常,后羿不舍嫦娥,留下红莲后离家远行,欲再寻红莲一朵,相携飞升,八朵红莲却皆已凋落无迹。嫦娥误服红莲飞升,自感有愧后羿,飞去月宫隐居不出。

“相信的人不少,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关注我们!”叶飘凡淡淡的说道。

“妈的,果然是人越老越糊涂,现在都成糨糊了,不说还会不会有业火红莲,即使有,也落到了我手里,我也吃掉飞升了,还等他们来抢!”楚风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错了,没有人会认为业火红莲在船上,但如果找不到业火红莲,回去说起来多没面子,但如果能从船上拿一件东西回去就好多了!”叶飘凡调侃的说道。

“酸书生,你到底是为什么来南海的?”楚风翻过身,支着胳膊,盯着叶飘凡的眼恶狠狠的问道。

“来看热闹的,如果真有业火红莲,见上一见也不错!”叶飘凡淡淡的说道。

“酸书生,说了两次谎了,如果说第三次,我就让死狐狸来问你,我相信她会对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不知你对狐媚之术的抵抗力怎么样?”楚风阴笑着说道。

叶飘凡神色微微一变,叹了口气,道:“有个女人劝我改邪归正!”

楚风一愣,“扑通”一声爬在甲板上,双手捂着肚子放声大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有个女人劝你改邪归正,笑死我了,哈哈——”

叶飘凡看着大笑的楚风,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色,连他自己都觉的这件事好笑。

终于,楚风艰难的止住笑,坐起来问道:“是哪位美女看上你了?”

“放鹤峰!”叶飘凡迟疑了一下说道,既然已经说出一部分,也就没有隐瞒其他事情的必要了。

“九仪天尊剑?叶夫人怎么称呼?”楚风一脸坏笑的问道,两个问题之间故意拖延了一段时间。

“燕竹盈!”叶飘凡淡然的说道,出口之后马上发现不对,两人的一问一答已变成:叶夫人怎么称呼?燕竹盈!

要是换成不戒的性格,现在肯定已和楚风扭成一团,但叶飘凡有些书生脾气的性格却只能苦笑着说道:“楚公子,你就坏吧!”

“坏!”楚风脸上浮现出皈依的笑容自语道,叶飘凡的一个“坏”字显然触发了他什么灵感。

楚风跳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脸上笑容更加诡异,道:“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坏!”

楚风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正是强运真元的征兆,朗声喊道:“两位穿黑斗篷的老朋友,下来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平静的声音在他炼气化神修为的支持下,足已传遍方圆百里。

“这两位老朋友都欲杀我而后快,你说他们会不会出来,会不会动手杀我?”楚风玩世不恭的笑着问道。

“如果他们和你一样疯,肯定会出手!”叶飘凡站起身,拍拍衣服,嘲讽的说道,显然是为了报复楚风刚才笑他。

“他们比我疯,不过好象没我聪明!”楚风的笑容中染上不可察觉的冷意,为了回报黑斗篷在终南山给他的馈赠,他要把黑斗篷师兄弟拉进来好好玩玩。

两条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身影由远而近,然后落在甲板上,他们都不想曝露在人前,但两人却都用同一种想法,他们不想拒绝楚风的邀请。也许两人都未察觉,在他们心中,都已把楚风当成一个对等的敌人,向一个对等的敌人示弱,这可能没有任何一个修行之人可以做道。

“两位都知道了,我叫楚风,这位是我朋友,天魔宫叶飘凡。不知两位怎么称呼?”楚风走到两人三步前问道,他并不担心两人这时会出手,除非他们想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你可以叫我巫大,叫他巫三!”巫大嘶哑的声音说道。

“巫大先生,巫三先生!”楚风微笑着说道,“我们这边喝酒。

玉剑,备酒!”

叶飘凡看着楚风的背影,痛苦的摇摇头,心想:“天下还有比你更疯的人吗?拿炼虚合道逗着玩也就算了,现在又跑出两个炼虚合道的敌人,看来我的小心再小心了,千万别让你把我小命给疯掉!”

八十二(下)

玉石侍女的出现再次带给巫大和巫三巨大的震撼,能克制蚩尤号角的黑伞,十数炼虚合道相争无果的千羽,现在又几乎是仙人才能做出来的玉石侍女,酒道弟子,这个年轻人是真这么简单,还是别有背景?

“在下楚风,寻的两千年好酒数坛,欲请各位前辈下来喝一杯,然后共觅业火红莲,还请各位前辈赏脸!”楚风再次朗声说道。

楚风这次话出口,不仅叶飘凡的神色变了,连巫大、巫二隐藏在斗篷下的脸也变了,虽然来此之人都志在业火红莲,但却都是每个人都回避的话题,现在楚风把这个话题挑明,他想干什么,他能干什么?

叶飘凡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不会有人相信,楚风这样做只是因为这样更好玩。

“楚公子好豪情!”随着话声,紫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楚风三步外的甲板上,年轻英俊的脸挂着邪异的笑容,身上的气息亲切而危险,单手负在身后,显的有些倨傲却不会让人反感,再次说道:“楚公子叫我紫魔就可以!”

紫魔,多在南海出现,喜紫,行事乖张,得魔之号,因不知其名姓,修行之人称其为紫魔,其人也因此自称紫魔。

“公子叫来生疏,叫我楚风或小风吧!”楚风微笑着说道,朱船平整的甲板上错落有秩的升起三十六张高有尺半的方桌子,看似乎凌乱的分布在甲板上。而甲板也不知何时染上一层淡淡的绿意,原是一株株小草缓缓钻出甲板,把偌大甲板装饰成一块巨大的草坪。

再有植株长高,把方桌分隔开来,盛开出各色鲜花,散发出醉人花香。未开花的继续长高,却是一丛青竹出现在船楼前,高有丈许的假山倾下细流一股,在假山脚下汇聚成一个数丈小湖。三十六株各不相同的位于方桌一角,开花、结果。

三十六个玉石侍女抱着盛酒玉瓶、托着酒具鱼贯走出船楼,把玉瓶、酒具分别放到每一张桌子上,然后又从船楼内拿出空玉瓶汲来湖水跪坐在桌边。

“紫魔,请自便!”楚风微笑着说道,满腹疑问无人得知。

紫魔也不说话,径直走到一张方桌坐下。玉石使女打开放酒玉瓶,缓缓注入湖水,手持玉勺开始稀释酒。

叶飘凡走到楚风身边,轻轻碰了下楚风的手,楚风摇摇头,他知道叶飘凡要问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船因何会发生如此变化,虽然此是船上一切只要是个炼虚合道就可以做到,但现在船上能做到的却只有胡灵儿一人,而胡灵儿绝对不会是做这样事情的人。

“老身素月芬,打搅楚公子!”身穿素白衣裙的中年妇人落在楚风身前神色平静的说道。

“可是素女宫的前辈,前辈可否接一步船舱里说话?”楚风恭敬的问道,难以明了的情绪升上心头。

素月芬点头道:“老身正有此意!”

“酸书生,代我招呼下客人。

素前辈,这边请!”楚风说着,引路向船楼走去。

船楼内,楚风看着素月芬,想要问素雨姬的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听素月芬说道:“老生是素雨姬的师叔!”

楚风点点头,道:“晚辈在临江城与素姑娘……”

几面之缘?朋友?敌人?情人?这些词好象都无法说清楚他和素雨姬的关系。

“雨姬那孩子进了问情洞,为你!”素月芬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平静。

“问情洞?”楚风脸色苍白,颤抖的声音说道,“为什么?”

问情洞,问情之后方能灭情,心中情不灭,与情葬洞中。素女宫开派以来,进入其中的人无数,却从无一人能走出来。

“这个问题老身不能回答!”素月芬淡然的说道。

久久过去,楚风神色渐渐恢复如常,笑着说道:“素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过些时日可否容晚辈到问情洞中一观?”

“如果老身说不可以,你会怎么办?”素月芬淡然的问道。

“晚辈生性骄纵,可能会冒犯素女宫各位前辈!”楚风微笑着说道。

素月芬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拿出一块玉佩丢给楚风,道:“不枉雨姬那孩子为你进入问情洞,拿这玉佩到素女宫来见我,我会带你去问情洞。

但老身必须告诉你一件事,进入问情洞的人无数,但几千年来,只有一人进去后活着走了出来!”

八十三

楚风灿烂的笑了,道:“有一人出来了吗,这样看来并不是很危险啊!”

素月芬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讶然之色,她本是为杀人而来。素雨姬破身回到素女宫,宫主素月影第一时间把她找去,告诉她素女心经的秘密并征求她的意见。这个秘密事关素女宫存亡,为了保护素女宫,哪怕是因此在心中留下无法弥补的破绽,她们也会因此无法得证大道,她们也要抹去一切不安因素。

当她们向素女姬问楚风名字的时候,素雨姬摇头不语,走进了问情洞。

素月芬是从风姿那里得到楚风名字的,但数年时间过去,她今天才听到楚风这个名字,她本来只想下来一探这个楚风是否是素雨姬所遇楚风,如果是,就在合适的机会杀死楚风,如果不是,就在业火红莲事了之后继续寻找。

至于前边和楚风说的话,她只是希望楚风听到问情洞后心生怯意,找一个杀楚风的理由,把可能在心里留下的破绽降到最小,或则让楚风到问情洞去送死。现在,她目的已达到,但她心中反而生出一些不安。

“家师酒道,晚辈以家师的名誉发誓,不把素女心经的秘密泄露给任何一人。

最多三月,晚辈一定赶到素女宫。前辈是一起来喝杯酒,还是现在回素女宫?”楚风站起身微笑着说道。

素月芬眼中再现讶色,原来楚风已察觉到她心中杀意。思索一下,道:“老身回素女宫恭候楚公子!”

船楼外,与楚风和素月芬进去前一样,叶飘凡在陪紫魔喝酒。巫大和巫三也选了一张桌子坐下,已调好放在身前的酒却未动分毫。

楚风送走素月芬,来到巫大和巫三处坐下,为自己舀一杯酒,道:“在下敬两位!”

巫大和巫三拿起酒示意了一下,又放在桌子上。楚风淡然一笑,喝尽杯中酒,说一句“两位自便”,然后起身向紫魔和叶飘凡走去。

看到楚风过来,叶飘凡舀一杯给楚风。楚风端起酒,道:“敬紫魔!”

紫魔端起酒一饮而尽,道:“楚风意欲何为?”

楚风迎尽杯中酒,笑着说道:“被人当猎物是件很郁闷的事,所以和大家一起玩玩,为自己找点乐子!”

“可惜现在的人大都是无胆之辈,否则这个游戏应该很有意思!”紫魔邪异的笑着说道。

楚风为自己和紫魔满上酒,端起酒淡然的笑着说道:“与友共饮也是快事!”凡事适可而止,这样才会现的高深莫测,过之则不及,反而会引起他人怀疑。

船一路东行,速度慢慢加快,十数日后已到几万里之外。船头激起的水花以不可察觉的速度慢慢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平静的泊在微波荡漾的海面上。巫大、巫三和紫魔皆已离去,之后又有数人前来饮酒,但饮完酒之后即离去,楚风和叶飘凡想要宴款群雄的热闹场面并没有出现。

叶飘凡站在船头,看着微波荡漾的海面问道:“就是这里了吗?”

站在他身边的楚风点点头,道:“代我照顾玉剑!”

“好!”叶飘凡点头应道。

胡灵儿推着水千韵走出船楼,楚风迎上前去,再次问道:“怎么样?”

胡灵儿摇摇头,十数天来,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找出落仙环玄机,但现在看来,解开水千韵封禁已是唯一的办法。

“姐姐,别忘记答应我的事!”楚风顿下身看着水千韵的眼睛说道。

水千韵微笑着点点头,楚风握住水千韵的手,轻轻取下一枚玉环,放在水千韵手里。诡异的灵力陡然从水千韵身上迸发出来,船身剧烈的一起一伏,排排丈高巨浪以船为中心,涌向四面八发,涌向天与水连接的地方,且一浪高过一浪。

叶飘凡扶住衣襟向后翻飞的楚风,以防止楚风在抗暴的灵力中向后跌倒甚至被吹飞出去。细若游丝紫色电光在胡灵儿纤细的手指上若隐若现,却没有人会忽视它的威力。

水千韵身上散发的诡异灵力终于趋于平稳,楚风在次取下她灵一只手上的落仙环,放在水千韵手里,陡然加剧的灵力把楚风和叶飘凡一点一点推离水千韵身边。楚风和叶飘凡脸上同时浮现出苦涩的笑容,即使他们都早知道与炼虚合道的巨大差距,但如此无力的情形还是让他们如此苦涩。

水千韵举起双手盖在脸上,然后颤抖着站起身,一分一分飘离甲板,海浪变加狂暴。

水千韵飘在空中,洁白的衣群如处暴风中一般舞动,露出赤裸的玉足和双足上的落仙环,碧绿的玉环映衬着仿佛比雪还要白皙几分的肌肤,圣洁的美丽中隐藏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落仙环同时脱离双足,飞上高空,狂暴的灵力有若实质的压下来,楚风和叶飘凡眼前同时一白,久久之后,蓝天、白云、辽阔的大海再次缓缓映入眼中,但眼前的一切却是那样陌生。

海面以船为中心向下凹陷,如同有一口巨大的锅压在还上,他们和船此时就位于锅底,他们不知锅外的世界如何,锅内的海面却没有一丝波澜,是那样的平静。水千韵高高漂浮在空中,一双巨大的羽翼在身后缓缓展开。

九枚落仙环萦绕在水千韵周身飞舞,散发出荧荧碧光,映照着如玉容颜,圣洁而美丽。

乌云至天边飘来,瞬息之间,天地已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电光在乌云间游动,这一幕楚风并不陌生,这是修行之人飞生之时面临的天劫,但与他所见天劫不同的是,天空中的电光是九道为一组游动的。

“臭小子,马上离开这里,这是大凶之物飞升之时才能召至的九重九雷天劫!”清虚焦虑的声音在楚风心中喊道。

“起!”胡灵儿轻声喝道,四十多丈的朱船凌空飘起,到与海面齐平的高度时,平飞而出,此时的海面已是一个地狱般的世界,近百丈高的海浪一波一波涌向天际,这里已成生命的禁区。

漆黑的海面一亮,九道天雷从天而落,张牙舞爪的扑向天空中的水千韵,楚风站在甲板上,看着天雷失声道:“怎么没有情欲劫?”

“因为这是九重九雷天劫!”胡灵儿的声音中已无平时的顽劣之意,有些沉重的说道。

水千韵飘浮在天空中,被落仙环压抑两千多年的灵力澎湃涌出身体,锨起百丈巨浪,电光从天而降,带来死亡的气息,但她却不能控制身体动弹分毫,此时的她就如同一个旁观者,控制她身体的是嬴鱼的本能。

轰鸣的雷声同时响起,就如同一声一样,九条水龙从与此同时从水千韵身下的海面升起,爪、角、鳞、须……龙拥有的一切特征都完美显现在水龙上。水龙迎上天雷,张嘴把天雷吞入腹中,然后弯身潜入水中,清晰可见电光在水龙体内游动。

这时,水千韵身上散发出的狂暴灵力似乎因抵御天雷而有些须紊乱,平整凹陷去下去的海面失去刚才的平静,如同时在水面下引爆无数炸弹一样,溅射起簇簇水花。同时,周围的海水疯狂的拥挤向凹陷下去的海面,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漫天水花把水千韵吞没。

昏黑的海面再次一亮,天空中再次垂下九道天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打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吞没了水千韵的水花力儿落,摔碎在波浪中,无数气泡从海下升起,破碎,散发出硫磺的味道。

九条水龙再次窜出水面,身上尤带着微弱电光,迎上九道天雷,在轰鸣的雷声中,与天雷同时破碎。波浪染上深深红色,粗大的火光冲海面直上云霄,在天空中盛开成一朵巨大的娇艳红莲。

“业火红莲,居然是真的!”楚风神色痴呆的说道,叶飘凡也是如此一副模样。

“酸书生,照顾船!”胡灵儿清脆的声音喊道,双手一挥,两道电光脱手飞出,擦着楚风的脸颊迎上陡然出现扑向楚风的巫大和巫三,同时身体一隐一现,已出现在楚风和两人之间。

嘶哑的笑声,巫大挥手拍碎电光,同时从指尖飞出点点惨绿火焰飞向胡灵儿,巫三闪身让过胡灵儿,继续扑向楚风。

胡灵神色一变,一把小旗垂入手中,旗面展开,旗面上似用银线绣成的风欲从旗面游出,正是阵风旗。想要同时拦下巫大和巫三,使用镇风旗是唯一的方法,使用金灵珠发动法术虽然可以勉强挡下两人,但比镇风旗却要耗费很多时间。

剑光从天而降,斩向巫三,却是让楚风以言语挤兑走的张默。与此同时,数十条身影扑向冲出海面的火光,火光顶上漂浮着一朵两只手大小如火焰一般的红色莲花。

胡灵儿卷起镇风旗收起回衣袖,一朵朵璀璨的的电花凭空出现在她身前,挡下巫大的九幽阴火。

楚风懒洋洋的躺在甲板上,看着天空,笑着说道:“酸书生,怎么样,够热闹吧!”

这两天有点事,加上后续故事如何发展出现一点分歧,因此没能及时更新,请大家见谅,明天开始正常更新!

八十四

叶飘凡在楚风身边坐下,道:“灵儿姑娘和张大哥为你打的天昏地暗,你却在看热闹,楚大公子,你还有人性吗?”

“你能找到看热闹之外更适合我们两个做的事吗?”楚风笑着问道。

叶飘凡苦笑着摇摇头,他本来是想拿楚风打趣,但楚风的话却触动了他此时刻意回避的一个问题,虽然他距炼虚合道只有一步之遥,但就这一步,炼虚合道就可以把他像蚂蚁一样捻死。

昏暗的天空中,电花迎上九幽阴火,在暴雨中炸开无数电光火花,如落花飞絮在风中飞舞,而后再一次次碰撞在一起,炸碎成更多电光、火花,最后,无数电光、火花如光雾一般把二人笼罩起中,只能分辨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雨落在光雾上,蒸蕴起蒙蒙水雾,随即又湮没暴雨中,美丽而危险。

与两人相距不远的张默和巫三则是另一番情形,楚风曾见过两次的夜叉护在巫三身前,张默提剑立在空中,酝酿着可能是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昏黑的天地再次一亮,第三重天雷降下,数人环抱粗细的天雷如巨蟒一般张嘴噬向水千韵。

看着威力相当于前两重天雷叠加的第三重天雷,楚风神色骤变,陡然坐起身来,惊恐的声音道:“第三重天雷威力相当于前两重天雷叠加,难道每一重天雷威力都相当于之前天雷叠加吗?”

“看来是这样了!”叶飘凡的声音同样染上浓浓忧虑。

轰鸣雷声响起,九条水龙冲出波涛汹涌的大海,迎上天雷,然后在天雷下破碎,与此同时,九条水龙已再次迎上天雷,如是三次,天雷与水龙同碎,水千韵脸一白,鲜血至樱口中喷出,把停在身前落仙环染上一层红色。

血在落仙环上渐渐消失,九枚落仙环次第蒸蕴起荧荧碧光,开始汲取水千韵身上喷泄而出的诡异灵力,汲取的速度越来越快,落仙环也越来越亮,最后如九个碧绿的太阳一般把水千韵环绕其中,刺目的光华让人渐渐失去水千韵的声影,疯狂的海浪开始以不可察觉的速度削弱。

“原来如此!”叶飘凡看着笼罩在碧光中的水千韵和落仙环自语道。

“酸书生,是怎么回事?”楚风疑惑的问道。

“落仙环可以封禁灵力,但却可以汲取它主人的灵力。如此一来,本来不受水姑娘控制的灵力被落仙环吸走,水姑娘也可以利用落仙环抵御天雷,真是一举两的妙棋!”叶飘凡赞叹道。

第四重天雷落下,落仙环冲天而起,露出水千韵的身影,脸上有惊喜,也有忧虑。她相信,落仙环的变化绝对是玉郎君为她安排,但她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度过九重天劫。

如楚风和叶飘凡猜想的一样,第四重天雷威力正是前三重威力叠加,而且四道天雷身上衍生出四条龙爪一般的电光。落仙环变的硕大无比,惊天动地的雷声中,天雷贯入其中,在水千韵吃力的神色中,狂暴的天雷渐渐温驯下来,然后被落仙环牵引入海中。

天雷钻过落仙环,在海水中分解成无数电蛇,其中一条蹿向被地火染红的海御,撞在不知几许厚的火柱上,火柱微之轻轻摇晃,业火红莲随之一动,所有图谋业火红莲的人心神为之牵动,同时向业火红莲扑去。

与此同时,张默向前跨出一步,来到夜叉身前,挥剑斩向夜叉,把挥叉格挡的格档的夜叉被连人带叉斩成两片,复又一剑斩向巫三。被分成两片的夜叉变回令牌,整齐的破碎成两片笔直的向浪涛中跌去。

巫三挥手招回两片令牌,合在一起,划破手指血书其上。剑已临头,眼看张默即可把巫三斩于剑下,巫三手中令牌炸成一团黑雾把巫三笼罩其中,剑入黑雾,应临巫三之头,却再落不下分毫。

张默神色微微一变,抽身急退,黑雾向内一敛,一个高有五丈的夜叉出现在天空中,手中三股叉以不可阻挡之势刺向张默。

“酸书生,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楚风问道。

“应该是巫术中的和体,夜叉在鬼怪中以铜头铁臂闻名,若真是合体的话,以巫三炼虚合道的修为发挥这种能力,张大哥会有很大麻烦!”叶飘凡忧虑的说道。

合体,巫师与自己饲养的鬼怪合体,以自身修为最大程度发挥鬼怪的天赋能力。

“应该不会错了!”楚风苦笑着说道,只见张默闪身来到夜叉身后,一剑刺出,夜叉如被木棒击飞的巨石一样飞向楚风,身上却未因此留下丝毫伤痕。

楚风神色骤变,伸手一推叶飘凡,轻声喝道:“闪!”话声未落,清虚伞已出现在他手中,脸上闪过一抹潮红,全身笼罩在青光之中,三股叉重重的刺在清虚伞上,楚风吐出一口鲜血,沉下甲板,撞破船底沉入大海之中。

张默随即感到,愤怒的宝剑狠狠斩在夜叉脖子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复又一剑斩下,夜叉回身以三股叉挡下宝剑。

“张大哥,楚风有异宝护身!”叶飘凡出声喊道,他不知楚风是否真的无恙,但他必须让自责没有保护好楚风的张默冷静下来。

张默的目光在甲板上慢慢缩小的破洞上扫过,想到楚风手中黑伞确实当下了夜叉的攻击,心中自责渐平,化做一条虚影把夜叉包裹起来。

天空再次亮起,第七重天雷落下,水千韵洁白的衣裙胸千已被鲜血染红,落仙环上也出现淡淡的裂纹,绝望的目光浮现在她眼中。这一重天雷她可以勉强挡下,第八重可以舍命挡下,但第九重,她知道她将在天雷下消失的干干净净。

“不,我一定要再见到他,我该怎么办!”水千韵喃喃自语,目光在业火红莲上扫过,落仙环迎上天雷,她则向业火红莲扑去,落仙环套上天雷,然后如同被栓上缰绳的狂牛一般追随水千韵而去,这将是她最后的机会,她要舍命一搏!

八十五

业火红莲周围情形很是微妙,谋求自保的同时,彼此牵制避免有人接近业火红莲,又处心积虑让自己接近业火红莲,看似乎平静却处处隐藏杀机。

水千韵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局面,虽然此时的水千韵力抗七重天雷实力大损,场中炼虚合道大半可以勉力一搏,两人联手定可置水千韵死地。但是,水千韵裹胁九道天雷,还有两重天雷不知何时降临,没有人愿意被牵扯到九重九雷天劫中去,同时,人性的自私也注定他们不会联手拦下水千韵。

水千韵面前,人人躲闪,鸡飞狗跳,但却有一人迎了上来,许之久。

许之久拦在水千韵身前,手中羽扇一挥,寒风顿起,如片片利刃裹胁着漫天雨水吹拂向水千韵,雨在风中冰结,闪烁着晶莹的冰光。

水千韵身后的两条天雷陡然加速,冲到水千韵身前,穿过落仙环撞开风刃冰砾张牙舞爪的扑向许之久。

许之久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一扇一手按在两道天雷头上,随着天雷的推动急退,在他身后,正是业火红莲。

几乎所有人都在犹豫拦不拦水千韵:拦,可能被牵扯进天劫;不拦,又不愿业火红莲落入水千韵之手。许之久打消了所有人的犹豫,几乎所有人都向水千韵冲去。

水千韵陡然停住前冲之势,继续前进的七道天雷把水千韵环绕其中,为她挡下了所有的攻击,散碎成无数电光把所有冲过来的人笼罩其中。这时,天空中再次一亮,第八重九道天雷落下。

已到业火红莲跟前的许之久双手用力,两条天雷撞在一起,破碎,纷飞的电光中,许之久抓住业火红莲,往嘴里送去。

众人蓦然惊觉,业火红莲已被许之久送入嘴里,而他们却被牵扯进天劫中。

许之久全身笼罩在火光中放声大笑,他似乎已看到自己飞升仙宇。不知何时浮出海面的楚风持伞站在浪峰之上,看着许之久说道:“好狡猾的老狐狸!”

“臭小子,准备抢业火红莲!”清虚在楚风心中说道。

楚风微微一惊,道:“老鬼,你是不是疯了,业火红莲已被许之久吞进肚子,你难道想让我剥开他的肚子去抢。再说,我抢业火红莲有什么用?”

“嫦娥服食的业火红莲为西王母亲手所摘!”清虚淡然说道。

楚风眼中闪过明悟的神色,沉入海水之中,向许之久潜行过去。

许之久的笑声嘎然而止,脸上浮现出惊恐神色,难以置信的叫道:“怎么会这样?”话声落,许之久身上火光陡然一盛,身体无声湮灭,露出业火红莲的身姿,似乎比刚才更加娇艳。

楚风手持清虚伞无声无息的钻出水面,伸手托住业火红莲,红莲上舞动的火焰顺着楚风的手蔓延,然后把楚风包裹在火光之中。对此,楚风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惊慌,虽然他看到许之久在火光中湮灭,但他相信清虚不会让他去送死。

楚风把业火红莲送到眼前,若不火红如火且有凝若实质的火焰在其中流动,楚风绝对会认为这就是一朵普通的莲花,他甚至能感到了生命的气息。

“老鬼,接下怎么办?”楚风问道。

“吃了它,有我老人家护着你,你就可以无忧飞升了!”清虚说道。

“后羿想为嫦娥再找一朵,你说我需要再找几朵?”楚风淡然的说道,修行之人本就是为有朝一日飞成仙,但对他来说,这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还有很多割舍不下的人。

“早就知道臭小子你会这么说,运功行气,再让你当一次高人!”清虚恶劣的笑着说道。

“再当一次,上次是什么时候?”楚风疑惑的说道,却已开始驱动体内真元,喷出还面的火焰如同受到巨大的吸引力一样,疯狂的吹向他手中的业火红莲,然后流入楚风身体,随真元运行一周天,再流入业火红莲之内,业火红莲变的更加娇艳,但其上的火焰却和冲出海面的地火无丝毫相同之处。

“阴风谷,拿着我火镇风旗在那里可以让你和任何一个炼虚合道抗衡,而在这里,拿着业火红莲在我老人家的帮助下也一样!”清虚傲气横生的说道。

随着大量火焰被业火红莲吸走,冲出海面的火焰正渐渐衰弱,火红的海面也暗淡下来。

“臭小子,现在把业火红莲给水丫头送过去!”清虚说道,楚风点点头,举步向水千韵走去。

第八重天雷在众人合力下破碎,压抑的气息陡然一重,汹涌的海浪慢慢平息,然后变的如无波古井一般平静,暴雨落在海面上,荡开圈圈涟漪,却没有丝毫声音。

水千韵身边诸人同时向包裹在火焰中的楚风扑去,楚风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把业火红莲送到张开的嘴边。

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业火红莲微微一暗,楚风周身火焰暴长,纷飞而出,化做只只三足火焰金乌在身边飞舞,迎上每一个扑来的人。

金乌不过两尺大小,但无人敢小视,许之久湮灭在火焰中的那一幕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这火焰的可怕,面对未知,他们选择了回避,金乌却继续纠缠了上去。

“弟弟,别过来!”水千韵看着楚风紧张的喊道。

楚风微微着摇摇头,托着业火红莲的手前伸,来到水千韵身前,把红莲送到水千韵眼前。缭绕在红莲和楚风身上的火焰陡然收缩回楚风身体内,红莲内流动的火焰如遇冷的蜡脂一般凝固起来。

看着红水晶雕刻而成一般的业火红莲,水千韵感动而犹豫,她与楚风相识不过二十余日,楚风却把可让人立刻成仙的业火红莲送她,她能接受吗?

九道天雷从乌云中垂下,却有爪、角、鳞、眼、须等等一切真龙有的特征,只是比胡灵儿当日在阴风谷以血点睛的电龙少了些灵性,但每一条的威力都比那日大了许多。

“这个是交换姐姐的船和酒,它们以后就是我的东西了!”楚风微笑着说道。

“姐姐不能要!”水千韵摇头说道。

“姐姐要去找玉前辈,这尘世中也有我不能割舍的人,姐姐不会残忍的想要拆散我们吧!”楚风开玩笑似乎的说道,却是那样真诚。

水千韵眼中泪光一闪,拿过业火红莲服下。温柔的火焰冲出身体,身后的巨大羽翼从身体上脱落,片片羽毛飘飞,落在海面上化为虚无。

天雷垂下,水千韵玉手轻挥,楚风感到轻风拂面而过,九枚落仙环冲天而起,捕捉住九道天雷,然后随着落仙环急剧收缩,天雷破碎。水千韵玉手再挥,破碎电光湮灭,暴雨骤停,冲出身体的火焰收缩会身体,胸前血迹消弭无踪。

水千韵第三次挥手,乌云散去,祥光天降,身发异香,蔚蓝的天空中显现出手扶乐器的仙女,仙乐奏鸣,祥光变成朵朵花影,飘落在海面上三尺之处消失。身穿蓝色衣衫的俊朗仙人落在水千韵身前,温柔的看着水千韵说道:“恭喜你!”

仙人说完,转过身来对楚风说道:“玉郎君随千韵叫你一声小风,多谢小风成全千韵!”

楚风摇摇头,淡然的说道:“我不想上去,业火红莲拿在手里又很麻烦,姐姐是最需要,自然就送姐姐了。

恭喜姐姐!”

楚风说完,转身向朱船走去,巫大和巫三不知何时已离去,张默、胡灵儿和叶飘凡站在甲板上正看着这边。他要和胡灵儿、叶飘凡、张默告别,然后动身去素女宫。

“小风且慢!”水千韵出现在楚风身边,抱住楚风,在楚风头上轻轻一吻,道,“见到你虎子哥和蓝灵妹妹后,代姐姐向他们问好!”

楚风点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会的!”

“早点带着弟妹来看姐姐和你姐夫。

姐姐送你下去!”水千韵说着,握住楚风的手一起落在朱船甲板上,玉郎君随即落在水千韵身边。

“恭喜姐姐!”胡灵儿跑过来抓住水千韵另一只手说道,叶飘凡和张默也随后走过来道喜。

“多谢三位!”水千韵和玉郎君一起施礼说道,“水千韵(玉郎君)告辞了!”

两人说完,扶摇而上,随空中奏乐仙女一起消失在天空中。

“酸书生,死狐狸,船和玉剑交给你们了,帮我照顾好了。

张大哥,谢谢的话楚风不说了,下次请大哥喝酒,楚风现在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楚风说完,凭空从船上消失。他本想多与胡灵儿、叶飘凡、张默多说会话,但附近仍有修行之人观望,未避免再生事端,因此匆匆离去。

他准备先去见李虎和蓝灵,然后去素女宫把素雨姬从问情洞里带出来,柳蓬絮在他面前死去,他绝对不允许素雨姬再因为他而亡。

荡波南海到此结束,不知大家有什么意见,不过叶子对这一部分非常不满意,前后感觉有些雷声大,雨点小,叶子自己都不满意!

八十六

轻风拂来,叶子纷纷扬扬从树上飘落,又是一秋。

李凌踩着落叶走进云梦大泽不远的华容城,空荡荡的右衣袖在风中飘动,从额头蔓延而下未伤到眼的伤痕斜着把右眼分成两半,在脸上拖过,使本应很清秀的脸凭添几分凶戾之气,加上左手一把似乎散发着血腥气味的四尺血红长刀,路上行人莫不惶恐避让。

李凌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路边的酒楼,眼中闪过怀念而悲伤的神色,虽然华容城发生了莫大的变化,但他依旧清晰的记得,五十多年前,酒楼的位置是一处茶楼,他和父母、姐姐住在茶楼后的庭院里。

一天晚上,有人闯进院里,杀了他父母和三个下人,奸杀他姐姐,砍下他右臂后放了一把火。因疼痛昏迷过去的他本应葬身火海,冒死冲进火海的铁匠大叔把他救了出来。

五十多年,施于他恩情的人应该都已故去,恩已无法报,仇却必须了!

李凌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举步向酒楼走去,心中呼喊道:“爹,娘,姐姐,凌儿回来了!”

日近中天,正是用饭时候。叶落之时,冷暖相宜,李凌却让楼中之人却感到彻骨寒意,喧嚣的酒楼瞬息间冷寂下来。

“掌柜,再来五斤酒!”醉醺醺而懒洋洋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所有人身上爬满一身冷汗,生怕这个声音触怒李凌。

说话之人是个二十多岁却有着一头花白头发的小道士,道号听风,来华容城已十数日,以卖符抓鬼谋生,每有所得就钻到酒楼饮酒,未见一醉。

楼里座位皆满,惟有听风道人独坐,李凌走到听风道人对面坐下,把刀放在桌子上,道:“掌柜,莲藕炖肉,冰糖莲子羹,米饭!”

每到秋冬之季,他母亲和姐姐必做莲藕炖肉和冰糖莲子羹,也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

“马上就送上来!”掌柜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掌柜,我的酒!”听风道人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掌柜还未回话,两个腰叉分水刺的年轻人走进酒楼,来到听风道人面前,年长一人傲气十足的说道:“道人,我们少门主清你走一趟!”

听风道人抬起头,打量了两人一眼,懒洋洋道:“两位施主印堂发黑,杀身之祸就在眼前,百两黄金,贫道当助两位化解此灾!”

“道人,你是自己,还是让我们师兄弟抓你过去!”年长年轻人不耐的说道,大有拎着楚风去见他们少门主之意。

“回去告诉洛江波,让他洗干净脖子,今夜子时,故人去拿他脑袋!”李凌冷声说道,抄起血红长刀斩向年长年轻人脖子。

听风道人伸出一跟手指抵在刀锋之上,刀刃贴着年轻人的脖子停下。听风道人不愉的说道:“年轻人,贫道正和两位施主谈生意,你这样做不是砸贫道招牌吗!”

李凌眼中闪过震惊之色,缓缓收回刀。

“道人,你把他拿下,我们就在少门主面前为你求情,请少门主不追究你在华容城里坑、蒙、拐、骗之事!”年幼的年轻人回过神来慌忙说道。

“什么,贫道的金字招牌,你们敢说是坑、蒙、拐、骗?”听风道人暴跳如雷的说道,“年轻人,要杀要砍你随便,这件事贫道不管了!”

“看在道长面子上,饶你狗命,滚!”李凌的声音更冷。

两个年轻人慌忙转身跑出酒楼去。

“道长,公子,求两位饶小老儿一家性命!”掌柜走过“扑通”一声跪在听风道人和李凌身前,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老丈这话怎么说?”李凌急忙站起身单手用力把掌柜拉了起来问道。

“请公子饶命!”掌柜后退一步,脱离李凌的手欲再跪下说道,李凌急忙再把掌柜拉住,依旧是满脸疑惑。

“哎——”听风道人叹了一口气,说道:“真够笨的,这么简单的问题就看不出来,你刚得罪伏波门的人,掌柜就过来赶你走,这不明显怕伏波门迁怒于他吗?”

李凌眼中杀机一闪,然后神色柔和下来说道:“老丈不必担心,后生这就告辞!”

李凌说完,提起刀转身离去,掌柜神色一喜,然后又以同样的方法来请听风道人离开。

听风道人看也不看掌柜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掌柜和贫道是生意人,这个生意人吗……”

“道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掌柜哪里听不出听风道人话中之意。

“这个吗——”听风道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贫道一直想尝尝贵店的招牌才莲藕炖肉,却又囊中羞涩……”

“小老儿这就让人给道长准备去!“掌柜打断听风道人的话说道。

“贫道是乘火打劫的人吗?”听风道人不愉道,然后又一展笑容,接着说道:“贫道只是想和掌柜做笔生意。”

听风道人说着,从衣袖中拿出几张符纸,“这一张是安宅符,黄纸包好,放在祖案之上,当保掌柜家宅安宁。这几张是平安符,放在锦囊之内带在身上,当保掌柜一家出入平安。

贫道就以这几张符纸充当酒资,再换掌柜一份莲藕炖肉和一坛酒,掌柜看此事是否可行?”

“可以,当然可以!”掌柜急忙应允道。

稍后,掌柜拿着几张符纸欲哭无泪的看着听风道人拿着半罐子莲藕炖肉和一坛酒离去。这时,一个经常出外做生意的熟客起身说道:“刘老头,别苦着脸了,你不吃亏!”

“不吃亏?”刘掌柜苦着脸说道,“他在这里就喝了我十斤酒,刚才又拿走十斤,加上他之前要的菜和莲藕炖肉换了这么几张破纸,这还叫不吃亏?”

“你见过几个人喝十斤酒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还能用根手指挡下一把刀,你认为这样的人会骗你点酒喝吗?要是你还觉得吃亏,我把那位道长酒钱补上,你把符纸给我怎么样?”熟客提议道。

刘掌柜神色一动,数了一下手里的平安符,惊道:“七张!”

“怎么了?”熟客问道。

“今天早上老大告诉我,他媳妇怀孕了,加上这个孩子,我们家正好七口人!”刘老头说道。

八十七

李凌出华容城后一路南行,目的地是伏波门。

他姐姐李诗曾被誉为华容城第一美女,他们全家都为此骄傲,只是这美丽却为他们家招来了灭顶之灾,伏波门的少门主洛江波看上李诗,要娶李诗做妾。

洛江波取妾无数,最多两年则弃之如履,加上李诗已许配人家,李凌父母断然拒绝洛江波。当夜,洛江波寻上门来,杀二老和家中下人,断李凌胳膊,奸杀李诗,然后放火离去。

为报血海深仇,他闯进有进无出的云梦大泽,因为他听说里边有一把可以帮他报仇的刀——蚩尤魔刀。

突然,李凌皱了皱眉头,刺鼻的酒味和怀念的莲藕炖肉味从路前方传来,定眼看去,却是方才在酒店里见过的听风道人懒洋洋的坐在路边,怀里抱着酒坛子,身边放着一罐子莲藕炖肉。

李凌迟疑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进入云梦大泽后,他似乎被神秘的力量指引,避过重重危险,成功的找到了蚩尤魔刀。在刀灵的指导下,以杀戮开始修行,直到云梦大泽中再无一只妖兽可挡魔刀之锋时,他离开了云梦大泽。

但刚才在酒楼,道人却以根手指挡下他一刀,虽然那一刀他未尽全力,也足以说明道人绝非寻常之人。况且,他离开酒楼在先,道人却出现在他前面,让他不能不怀疑道人别有居心。对于别有居心的实力不明者,远远躲开是最理智的决定。

“年轻人,你我真是有缘,刚分手就又这么快见面了,陪贫道喝一杯如何?”听风道人看到李凌喜出望外的说道。

“我不会喝酒!”李凌冷声说道,继续向前走去。

“年轻人,别这么不近人情吗,不会喝酒,可以一起来吃点肉啊!”听风道人拎着酒坛子、肉罐子迎上李凌,并发肉罐子送到李凌面前说道。

李凌眼中杀机一闪,蚩尤魔刀以无可抵御之势当头斩向听风道人,他相信,此时挡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坐山,这一刀也可以把山分成两片。

听风道人急忙把肉罐子抱进怀里,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刀锋上,身体微微一震,李凌收刀,复又一刀斜展而下。听风道人向后一步退出,身体如风拂柳絮一般飘出丈外。

李凌见听风道人退让,也未追赶,收刀而立。

听风道人把刚才架刀的手指送到眼前,一条纤细血纹缓缓浮现在润泽如玉的手指上。看着血纹,听风道人言语不惊的说道:“不愧是兵中魔主的蚩尤魔刀,居然能伤到我!”

听风道人说完,转身飘然而去。

看着听风道人远去的方向,李凌浮现出满脸黯然之色,喃喃道:“难道修行之人都这么恐怖吗?”

“刀主勿惊,刚才那人是一件不在我之下的神兵,应是五十年前争锋神兵之一,以普通修行人之身哪堪挡我之锋!”蚩尤魔刀振鸣着发出高傲的人语声。

听风道人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前面江边有一户渔民,他刚来此地之时曾治好渔民生命垂危的儿子,渔民为答谢他,说要钓一尾梦鱼送他吃。今天早晨,渔民让儿子过来请他,说已钓到梦鱼,让他中午过去吃。

梦鱼是云梦大泽特产之一,无鳞,色泽如玉,偶尔也会出现在云梦大泽外的江域,若烹调得法,肉质润滑鲜美,乃天下美味之一。但生性胆小谨慎,若非经验丰富渔民,修行之人也难觅其迹,因此渔猎甚难,餐桌之上难的一见。

渔居在望,听风道人眼中却染上浓浓寒意,茅屋半倒,面有淤青、身染血迹的渔民夫妇和十岁幼子气息虚弱的躺在房前。

听风道人放下手中酒肉,挥手在三人身上轻轻一拂,而后神色落寞的走到江边,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滚滚江水,不知在想什么。

一只洁白鹤翎从听风手中飘飞而处,化做一素衣丽人站在听风身边,柔声责问道:“弟弟,你在逃避什么?”

两人正是楚风与贺轻羽。

“是啊,我在逃避什么?”楚风喃喃自语道。有进无出的问情洞他转了一圈后安然走了出来,炼虚合道的修为,七星符阵挥手可成,清虚在手,千羽在身,天魔策在心,半件神兵酒葫芦,他想不出他还有何可惧,但他在逃避什么?

他在逃避自己,这是他走出问情洞一年多时间来唯一想到的答案。入洞五十三载,回家之后才发现父母、爷爷皆已不在,就连姐姐也已故去。他在崂山城楚家宅院外隐秘处站了三天三夜后,为父母、爷爷扫过墓后离开了崂山城,以听风道人的身份游走天下。

楚家宅院里住的是他姐姐过继给他的孩子,他不知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这个孩子,他不敢去华山,不敢面对夏雨,他为另一个女人,一走就是五十多年。

贺轻羽散随成无数光斑飞进楚风身体。渔夫悠悠转醒,声音悲怆的说道:“道长,对不起,梦鱼被人抢走了!”

梦鱼只有在月圆之夜子时才会浮出水面盏茶工夫,这个时候用银制的空鱼钩悬在水面上三分处,梦鱼就可能跃起去咬钩。至于说用鱼网去抓梦鱼,则是下网鱼满网,收网无鱼痕,就如同是梦一般,这也是梦鱼名字的由来。这是他家祖上传下的秘技,但即使有此秘技,一年下来,运气好的话,也不过能捕上三、四尾梦鱼。

“伏波门?”楚风背对渔夫继续看着江水淡然的问道。

“道长您怎么知道的?”渔夫吃惊的说道,随后又怕楚风去找伏波门麻烦似的说道:“道长,一条鱼就算了,你再在此地多停留几日,等到下月……”

“你妻子和儿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体比较弱,过一会才会醒,那些肉和酒你们热一下吃了吧。

伏波门也许该消失了!”楚风懒洋洋的说道,然后举步向前行去,踏波而行,转眼之间与贺轻羽一起消失在茫茫江面上。

“道长原来和伏波门的人一样,都是活神仙!”渔夫看着楚风、贺轻羽的背影震惊的自语道。

伏波门位于江心一处小岛上,距云梦大泽不过百多里,千年前一为善于役水的高人在次隐居修行,在此期间,高人曾收一洛姓渔夫为记名弟子,但因渔夫资质所限,加上世俗心太重,未能大成。高人飞升之后,渔夫利用高人遗下名头开创伏波门,但其后人和渔夫一样,成就最高也不过勉强修炼到炼神还虚。

岛名伏波,楚风看着刻有“伏波”两字的巨石,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伸手在巨石上拂过,继续向前走去。身后,巨石无声崩溃成粉尘堆砌在岸边。

穿过中垂柳林地来到一处宅院门前,侍立在门两边的年轻人看道楚风走来,恭身一礼,道:“道长如何称呼,不知前来拜访哪为师长?”

“贫道听风,前来讨债!”楚风微笑的说道。

“讨债?”年轻人不禁愕然。

“对,讨债,你们伏波门拿了贫道一尾鱼,因此贫道准备把这尾鱼拿回去,顺便收点利息!”楚风人畜无害的笑着说道,伸手在二人丹田上拂过,然后从二人中间穿过,想庭院内走去。

两人木立在当地,楚风出手并快,他们都以为自己能躲过去,但事实是楚风的手拂在两人身上,两人也未曾察觉,身体也未出现什么异常,只是十数年苦修已再找不到丝毫踪影,这是楚风从柳篷絮身上磨来的破丹诀。

惊恐的神色浮现在二人脸上,让他们忘记报警。

楚风慢腾腾的向前走去,他要的利息很简单,废了伏波门所有人的修为,毁了伏波门的基业,所以,他在遇到的每一个伏波门中人的丹田上都轻轻拂了一下。

“道长怎么称呼,不知门中哪位弟子得罪道长,在下洛水寒代门下弟子向道长赔罪了!”自称洛水寒的中年男子提着一把宝剑迎上前来抱拳说道。洛水寒即是伏波门当代门主,他并非如此好说话之人,只是他看不出楚风修为,不得不忍辱负重。

“贫道听风,你们伏波门拿了贫道一尾鱼,因此贫道准备把这尾鱼拿回去,顺便收点利息!”楚风微笑着说道,手已拂向洛水寒丹田。

洛水寒大怒,抽身急退,同时宝剑出鞘刺向楚风。

剑身晶莹似冰裹胁着彻骨寒气扑面而来,正是伏波门中至宝冰魄剑,据说是当年授艺洛姓渔夫遗留。楚风神色微微一动,道:“好剑,代在身上消暑不错!”

楚风说着,两指捏在剑身上,轻巧巧的吧剑拿了过来,扭转剑身,剑尖伸入剑鞘中,轻轻一带,又把剑鞘拿了过来。楚风取下背上的宝剑丢在地上,然后把冰魄剑背上,自我感觉良好的说道:“背把好剑和坏剑充门面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洛水寒神色骤变,楚风的动作非常慢,慢的让他以为一个三岁孩子都可以躲多,但就是这么慢的动作,却在他连神也没有回过来的空间中就把他手里的剑和剑鞘分别拿了过去,他是炼神还虚,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只有炼虚合道。

“前辈高人,为何为难我等后辈?”洛水寒愤怒的问道。

八十八

“小寒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老人家只是来拿我的鱼,顺便再讨点利息,这‘难为’一词又从何说起?”楚风笑眯眯的说道,跨前一步,再次伸手拂向洛水寒丹田,动作依旧很慢,却依旧避无可避。

背有些驼、身穿道袍的苍老道人陡然出现在楚风眼中,手中拂尘一甩,毫无声息的迎上楚风的手,化解了楚风的攻势。

“破丹诀,道友是合欢谷哪位高人?”道人沉声问道。

楚风收回手,退后一步,调侃的反问道:“贫道听风,合欢谷好象没有道士吧,白石道长!”

从楚风手下救出洛水寒的正是在临江城和素雨姬两败俱伤的九宫山白石道人,此时也是炼虚合道的修为。楚风本身对于白石道人并没有什么成见,虽然白石道人算计素雨姬不光明,楚风对敌人也未光明过。(奇*书*网^.^整*理*提*供)但他并不认为白石道人会坐视他废了洛水寒修为,而他也不会因为白石道人改变主意。

白石道人大怒,但却未发作出来。楚风修为不在他之下,又认识他,说明楚风肯定对他有所了解,而他却连听风这两个字都未听说过,情况于他不利,所以他并不想现在和楚风发生冲突。

但此事他又不能袖手不管,一则关系到他和九宫山的面子,二则洛水寒长子是他徒弟,而洛水寒本人对他也非常尊敬。

“不知听风道友和洛兄有何误会,容贫道为二位调解一下可好!”

“贫道只是来拿自己的鱼,顺便讨点利息,只要鱼和利息拿到了,什么都好说!”楚风微笑着说道,春风般温和的笑容足以让所有人放松警惕。

“以洛兄身份,当不至于为一条鱼冒犯道友,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白石道人尽量让自己不发火说道,虽然修行之人多有怪异之处,但为一条鱼就要废洛水寒修为,还抢去人家门中至宝,未免欺人太甚。

“他也配!”楚风淡然说道。

白石道人再难按捺住心中怒火,冷声道:“道友莫要欺人太甚!”

“贫道向来喜欢欺负人,不知道长这次准备怎么拖延时间布下九宫八卦剑阵?”楚风淡然的语气更家挑衅,他从来没想过和白石道人成为朋友,既然不会成为朋友,他才懒的去应付。

“不用剑阵贫道也能拿下你!”白石道人怒道,背上宝剑出鞘,以不可抵御之势飞向楚风。

楚风抬手前指,一支洁白鹤翎自衣袖中飞出,撞在剑尖上,而后散碎成无数飞羽织成一张网,拦在白石道人宝剑之前,美丽而危险。

“道长若有兴趣的话,可陪千羽先玩玩,等贫道讨完利息之后,再来招呼道长!”楚风淡然的说道,向站在白石道人身边的洛水寒走去。

“千羽?”白石道人神色微微一变,催动宝剑斩在一支千羽之上,却如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找不到丝毫着力之处。一支千羽横飞而来,轻轻撞在剑脊上,白石道人顿时感到心神一震。

“道友看来是要和九宫山为敌了!”白石道人沉声说道,把一顶老大的帽子扣在楚风头上,希望楚风因此生出几分忌惮。

“有吗?”楚风邪异的笑着说道,手指已轻轻点在洛水寒丹田上,向观望的伏波门弟子走去。

洛水寒脸一白,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萎靡不堪的瘫倒在地上。中了破丹诀之后,本不会出现这样如负内伤一样的情形,这只是楚风故意而为之,因为白石道人的话让他很不痛快,用九宫山来压他,他楚风岂是怕事之人。

面对楚风的在三挑衅,白石道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指掐剑诀,宝剑分成七十二柄宝剑四散飞出,欲步下九宫八卦剑阵与楚风倾力一搏。千羽虽然厉害,他也不认为九宫八卦剑阵毫无机会。

楚风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手指点在最后一人丹田上,鹤鸣声冲天而起,漫天千羽化作七十二只仙鹤追上纷飞宝剑,把七十二柄宝剑牢牢抓在鹤爪找,任其在爪下不甘吟鸣。

看着被仙鹤抓住的宝剑,白石道人脸色一片苍白,怒道:“道友是否也要把贫道留下!”

“道长抢贫道的鱼了吗?”楚风微笑着说道,仙鹤松开白石道人的宝剑,然后飞回到楚风身边缭绕飞舞,引颈高歌,与一身道袍已洗的发白的楚风在一起是那样不和谐。

白石道人愤怒的收回宝剑,架起剑光离去。

和朋友出去玩,一点多才回家,勉强写了一点,叶子先去睡觉了,醒来后尽量多写一些!

八十八(下)

看着飞舞的仙鹤,楚风突然嘲弄的笑着自语道:“我好象变的冲动了啊!”

“你只是想找一个让自己不再逃避的理由罢了!”贺轻羽在楚风心中说道。

楚风沉默良久,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这却是事实,千羽之外,他的确还有其他办法对付白石道人,让他可以继续隐藏身份逃避下去。但使用千羽之后,他就不能再逃避,他也该去华山见夏羽和陆月眉了。

“请阁下明言相告,阁下为何毁我伏波门基业?”洛水寒勉强站起身,身体摇晃着问道。

“你们抢了本少爷一尾梦鱼,打伤了要送鱼给本少爷的人!”楚风淡然的说道,七十二只仙鹤合为一只房大仙鹤,楚风跃上鹤背,仙鹤双翅一振,直上云霄。

愤怒血红刀光从天而降,一往无回的斩向楚风。

蚩尤魔刀,楚风脸上闪过不解的神色,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位魔刀之主,对他居然有如此大的怒火。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楚风毫无烟火气息的从仙鹤背上向后飘飞退出,漂浮在空中,仙鹤双翅一振,双爪如捕捉猎物一般抓向蚩尤魔刀。

刀爪相交,而后静止在空中,刀气在鹤爪上破碎,四散而飞。没有人会怀疑这些散碎刀气的杀伤立,看着伏波门满门被他废了修为的弟子,楚风无奈摇摇头,伸出手看似随意的一挥,散碎刀气顿时消逝无踪。

“为什么?”李凌看着楚风愤怒的问道。

“为什么?”楚风一愕,苦笑着说道,“年轻人,你拿着无缘无故来砍我老人家,好象是该我问为什么吧!”

看着楚风无辜的样子,李凌更家愤怒,质问道:“你知道我要来伏波门报仇,为何还要废他们修为?”

“年轻人,他们抢了我的鱼,我来拿鱼,顺便讨点利息,这个你报仇有什么关系啊?”楚风头大的说道,自己够不讲理了,怎么现在遇到一个比自己还不讲理的主。

李凌双目染上浓浓血色,疯狂的叫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多年,我要让他们失去一切,让他们在绝望中死去,但现在,你却夺走了我的权力!”

随着李凌疯狂的声音,与仙鹤一起静止在空中的蚩尤魔刀剧烈的震动起来,震开紧紧抓在刀身上的鹤爪,燃起如血烈焰,幻化成一只火红巨鸟蔽住天空,睥睨天地万物,如君临天下。

“是朱雀啊。”楚风让仙鹤飞回自己脚下,轻描淡写的说道,“破刀,让那臭小子停下来,否则本公子就杀了他,再把封禁起来你丢到云梦大泽里去。”

不论作为兵中魔主蚩尤魔刀,还是作为四圣兽之一的朱雀,都是高傲而不容侵犯的,现在居然被人称为破刀,朱雀愤怒引颈而鸣,纷纷火羽飘落,烈焰凝若实质的双爪欲把楚风撕为碎片。

但现在他不敢这样做,只要能与九仪天尊剑再次一决高下,他不在乎刀主是谁,但若在被封禁丢回云梦大泽,它绝对不想再等几千年。眼前这个不知本身就是神兵还是与神兵融为一体的人有这个能力。

“破鸟,要是有一点火星落在地上,维持原判!”看着漫天飘飞的火羽再次懒洋洋的说道。

朱雀再次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漫天火羽顿时消逝,身体也急剧缩小收回魔刀之内。楚风身体一隐一现出现在李凌身边,立掌如刀砍在因蚩尤魔刀违逆而惊愕的李凌脖颈上,随后抓住昏迷过去的李凌,以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

“破刀,要是不想被我丢回云梦大泽去,在这个臭小子修为超过我之前,让他见到我时礼貌一点!”

楚风说完,拿出一张隐身符贴在李凌身上,反手把李凌丢进江里。

看着远方天空中出现的模糊身影,楚风痛苦的挠挠头,自语道:“妈的,难道我的名字和麻烦是亲家,怎么我刚准备叫回本名,麻烦就接连不断的找上门来!”

贺轻羽忍窘不禁的在楚风心中轻声笑道:“姐姐也怎么认为,你的名字的确和麻烦是亲家!”

“姐姐,我都这么倒霉了,你还拿我寻开心,就不能安慰我一下!”楚风痛苦的呻吟道。

“你连蚩尤魔刀都能要挟,需要姐姐安慰吗?”贺轻羽反问道。

楚风无言以对,收回千羽,在自己身贴一张隐身符,身影在秋风中吹散。

华山回心石,看着石上“回心”两字,换上一身青色公子服的楚风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走到回心石前,对站在回心石边的两个小道士一礼,道:“清两位小道长代为通传一声,酒道门下楚风求见铁剑掌门!”

八十九

“你来晚了,一个月前,素雨姬素姑娘来找语儿,说了你的事后,她们两个和月眉三人就去找了!”山顶之上,盘坐在楚风对面的铁剑神色平静的说道。

“前辈,对不起?”楚风迟疑片刻说道。

“为何要说对不起,你认为自己做错了吗?”铁剑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问道。

楚风摇摇头,道:“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问情洞,但是……”

“没有但是。”铁剑打断楚风的话说道,“两全其美很多时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面临选择的时候,我们还是要做出选择,毕竟我们不是仙佛,但即使是仙佛,也有能做到和做不到的事!”

“谢谢前辈!”楚风展颜一笑说道,虽然笑容中依然有自责存在,却被初见铁剑之时清淡了许多。

“不过,你还是应该对语儿说声对不起,你和素姑娘事出无奈,这不是你的错,你去问情洞救素姑娘也没错,错的是你没有把素姑娘的事告诉语儿,更大的错是你离开问情洞一年多直到现在才来找语儿!”铁剑语气严厉的说道。

“晚辈知错了!”楚风面有愧色说道。

“呵呵,这可不想语儿和月眉口中的楚风啊,精神一点,让我见识一下千羽!”铁剑说道,如山气势向楚风压来。

楚风眼中异彩一闪,盘坐在地上的身体如轻羽一般飘飞起来,而后双足落地随意一站,身如惊涛骇浪中不动磐石,浪虽猛,身却不动分毫。

“好!”铁剑出声赞道,手握剑柄,剑光一闪,如轻柔春风般迎面吹来。九天御剑诀起手式——剑起天外。

楚风右手前伸,亦如春分一般拂出,一支支千羽如轻巧的雀鸟一般自指尖飞出,飞入剑光之中,在剑光中飞舞,把那在玉真道人手中可以吹散天雷的剑光消弭无痕。

铁剑点点头,收剑而立,问道:“你什么时候晋入炼虚合道的?”

楚风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晚辈也不知道,走出问情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晋入了炼虚合道。”

楚风不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晋入的炼虚合道,就连他是怎么晋入炼虚合道的也不知道。

问情洞乃是素女宫开派鼻祖素胜男遁世隐居之处,也是悟出素女心经之地。

当日,楚风撑着清虚伞走进问情洞,应入眼帘的是一个冰雪的世界,抬头是冰,伏首亦是冰,雪花从洞顶凭空而生,落在地面上又凭空而没,一块冰碑屹立入洞不远处,上书:无情人莫入,有情人不出。

楚风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神色,绕过冰碑向前走去,素雨姬盘坐在洞中央,双腿毫无间隙的陷入地面,如同和地面结为一体。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据说进入问情洞中人无数,洞中却为何没有一具尸首?

看着腿已陷入冰下的素雨姬,楚风眼中闪过明悟的神光,低头看去,平整的冰晶地面之下,清晰可见一个个盘坐其中的女子,生命已远离她们而去。

楚风神色骤变,急步走到素雨姬身边,发现素雨姬气息如打坐一般无二才放下心,同时也不由心生疑惑:都说问情洞有进无出,为何自己察觉不到丝毫危险?

对于这个问题,楚风并未深思,他来此的目的只是带素雨姬离开,没有危险岂不是最好。但当他伏身准备带素雨姬离开问情洞的时候,却发现素雨姬的腿并不是陷入冰层之下,而是和冰层融为一体。

“老鬼,姐姐,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楚风紧张的问道。

“这是一个怨念形成的幻境,你所见的冰和雪花都是由人的怨念形成,一旦陷身其中不能自拔,灵魂和身体就都会成为幻境的一部分。当身体完全沉入冰层之中,就是身亡之时,这女娃现在就陷在幻境之中不能脱身。”清虚说道。

“老鬼,怎么才能救她?”楚风更加紧张的问道。

“进入幻境把她找回来。不过,你可能不仅找不回她,还可能把自己也失陷进去。怨念形成的幻境虽然不是最厉害的,却是最危险的,你要考虑清楚!”

“告诉我,我怎么做就可以了!”楚风问道。

“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难道也不为你的父母和夏丫头、陆丫头她们考虑一下!”清虚不知处于何种用意说道。

“老鬼,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罗嗦了。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她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一起去见我父母和夏语姐她们!”楚风自信的笑着说道。

“好,牢牢记住你的话,你就一定会从这里走出去。把我收起来就可以了!”

清虚伞话落,楚风盘坐在素雨姬对面,看着素雨姬的脸淡然而坚定的说道:“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楚风说,收起清虚伞,一朵朵雪花飘落在他身上,钻入他的身体,伤感渐渐笼罩他的身心,而后渐渐迷失在伤感中,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可怜女子,经历着女子走入问情洞之前的一生。

父母的影子已经很模糊,刚懂事就被人拐卖入青楼,然后逃离青楼,被素女宫收留,成为素女宫弟子,外出时遇到心动的男人,为情所困走进问情洞,陷身幻境迷失自己。就在楚风即将随女子一起迷失之时,一团和当初包裹在业火红莲之上火焰无二的火焰包裹住他,驱走女子的伤感和迷茫把他从迷失的边缘拉了回来。

楚风变回他自己,一个悲伤的女子向他走来,女子身上的哀伤让他无法抑制的爱上女子,愿与她一起永不分离。

“这是幻境,我要带她一起走出问情洞,去见父母和夏语姐她们!”楚风在心中告戒自己,一团火焰在手上迸发,只要把火焰投放在女子身上,这可以焚尽满身孽业的火焰就可以让他摆脱悲伤和自我毁灭的欲望,但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是进入问情洞伤心女子留下的最后记忆,我有权力毁灭掉她们吗?楚风扪心自问。

九十

“第二招!”铁剑淡然说道,剑尖亮起一点璀璨星光,蔚蓝的天空陡然变成夜的黑暗,剑尖上的星光似乎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光源。星光破碎,悬挂在夜空下变成漫天繁星,脚下星光倒影摇曳,如微波荡漾的大海。

九天御剑诀第七剑——星沉沧海。

星空夜影之下的天地一片空旷,寂静的世界里,楚风是唯一的生命,片刻之前还在他身前十数丈外的铁剑不知何时已了无踪迹,连气息都不可察觉。

漫天星光从天而降,迷幻美丽,却又是那样危险,就如同问情洞,只是比这里多了无尽的悲伤。

白羽四散而飞,化作只只仙鹤,追逐着星光,星光在锋利的鹤掾下破碎、湮灭。

“化解怨念的方法有两种:其一是以法术强制超度;其二是了结怨气主人的心愿!”这是楚风和醉道人游历天下那两年时间里醉道人对楚风说过的话。

楚风收回手上业火,他感觉他该去了解她们的心愿。

素女宫弟子基本都是素女宫收留的可怜女子,门规和动情是她们走进问情洞的原因,素女宫于她们有再生之恩,所以她们不能违背门规,因此进入问情洞希望可以如素胜男一般忘情。

问情洞本无什么异常,只是素胜男隐居洞中之时,由于体内阴气过盛而使洞中结下不化玄冰。素胜男悟出素女心经之后,忘情离洞,因恐后世弟子动情,因此在洞口树下“无情人莫入,有情人不出”的冰碑,让动情弟子到洞中面壁忘情。

但是,动情容易忘情难,几曾何时,一个进入问情洞的女子走火入魔而亡,心中怨念盘踞洞中不散,然后导致第二个、第三个进入洞中的素女宫弟子走火入魔亡身洞中,怨念也越聚集越多,最终形成有进无出的问情幻境。

她们想要忘情的同时,也在希望让她们动情的人能来这问情洞找她们,可惜的是,有人来了素女宫,却不能进问情洞,楚风能进来,很大成分是素月芬希望他进来送死。至于说带素雨姬离洞,几乎没有人抱有任何希望。

若不是楚风有清虚伞护身,加上来素女宫之前吸收了业火红莲上可以焚尽生平孽业的业火,他真的会失陷在幻境中。就是现在,他也脱身不得,忘我的扮演着每一个伤心女子心中的他,了却她们每一个人的心愿,然后再在业火的帮助下寻回自我。

每一次心的历程都是痛苦的折磨,道心因此渐渐大成,到后来,他已不需要业火帮助,也能寻回自我,但他却发现自己已处于崩溃的边缘,加上心魔推波助澜,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孳生,用业火毁灭这里的一切悲伤。

就在这个时候,楚风终于找到了素女姬。落寞的素白身影坐在苍白的冰原之上,他可以清晰感觉她的矛盾,不想忘记却必须忘记,越想忘记心中的痕迹却越深,在怨念的影响下,她的目光已混乱起来。

看到素雨姬的那一刹,楚风感到自己的心是那样宁静。匆匆走到素雨姬身前,抓住素雨姬的手,楚风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带素雨姬离开这里。

问情洞中,素雨姬和楚风几乎已完全陷身冰层之下,只余额头尚在冰层之上,不同的是,楚风只是简单的凹陷在冰层里,而素雨姬却是与冰曾层为一体,就如同是在冰层之中影子一般。就在楚风在幻境中握住素女姬手的同时,楚风的手如鱼在水中游动一般,毫无波澜的移动到素雨姬手的位置,抓住幻影一般虚无却美丽的手。

冰层微微一亮,清虚伞的荧荧青光从楚风的手流动到素雨姬身上,把素女姬的影子和冰层分离,然后还原成真实的身体,如楚风一般陷身在冰层之中。

幻境里,因为楚风突然出现,素雨姬眼中恢复了一些清明,苦笑着自语道:“你曾是我最恨的人,却为什么不仅忘不了你,还在迷失的最后时候看到你的幻影,难道就是因为你占了我身体吗?”

“我真是楚风!”楚风紧张而高兴的说道。

素雨姬摇摇头,道:“虽然是假的,但能见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我也很高兴!”

楚风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素雨姬,他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就是楚风这一事实。突然,楚风低下身,把素雨姬抱在怀,吻上素雨姬的唇。

真实的感觉渐渐让素雨姬清醒过来,紧紧抱住楚风的腰,闭上眼,泪水从冷艳的脸上滚落。

久久过去,两人四唇分开,素雨姬依旧闭着双眼依偎在楚风怀里,清冷而软弱无依的声音说道:“告诉雨姬,这不是假的!”

“是真的,我来带你去见我父母!”楚风温柔的说道,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素雨姬入浴的一幕,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女子的身体,也是他第一动心。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从素雨姬冷艳的脸上滚落,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着楚风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的脸和不知何时变的花白的头发,她终于确定,这是真的。脸上浮现出感动而疑惑的神色,道:

“为什么要进问情洞,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有进无出吗?”

“几年前,有个要杀我的女人告诉我,别让任何人知道千羽的事,要是被人知道,就杀人灭口。”楚风微笑着说道,笑容更加成熟,也更有魅力。

素雨姬沉默了,她不知该说什么,楚风的到来让她很感动,但她不希望楚风为救她而死。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然后去见我父母,他们见到你一定会非常高兴!”楚风微笑说道,单手搀扶着素雨姬站起身,另一只手前伸,他要用业火强行打破幻境,之前的经历告诉他,业火是这怨念行成幻境最大的克星。

遗憾的是,手心之中并无业火出现。

“臭小子,回神了!”清虚伞的声音在心中响起,他发现自己和素雨姬不知何时已站在问情洞中,飘飞的雪花已消失不见,位于冰层之下和冰层融为一体的女子也已不见踪影,洞里也再无一丝怨念残留。

“弟弟,恭喜你救出素姑娘,晋入炼虚合道!”贺轻羽轻柔的声音说道。

“老鬼、姐姐,谢谢!”楚风在心中轻声说道,然后对素雨姬说:“我们出去吧!”

离洞之后,当楚风发现自己进洞已有五十三年时,他马上离开素女宫,没有给和师门长辈说话的素雨姬留一句话,他渴望父母还在人世。

九十一

群星散碎,再次露出明媚的蓝天,楚风环绕在飞舞的群鹤之间,铁剑宝剑横在胸前,眼中战意高涨,剑吟之声响彻云霄,迟疑一下,收剑还鞘,遗憾的笑着说道:“再出手就控制不了分寸了!”

楚风理解的点点头,收回千羽,他同样渴望放手畅意一战,但这里显然不是合适的地方。

这时,一只纸鹤飞来落在铁剑手上,展开成一张信笺平铺开来,铁剑目光在信笺上扫过,手指轻轻一动,信笺平飞向出楚风。

楚风接过信笺,阅过信笺,淡然的笑着说道:“此事是晚辈所为!”

信笺上所述正是伏波门基业被毁之事,是九天御剑门在外游历弟子听到的伏波门事件,给他的定性是千羽的主人、合欢谷的魔头。

“伏波门该有此劫难,只因为其受九宫山庇护,很多人不好出手,楚风此举可谓大快人心。只是楚风如何学会合欢谷破丹诀的?”铁剑言语不惊的问道。

“这个问题晚辈可以不回答吗?”楚风迟疑了一下说道。柳蓬絮的事他或许会告诉夏语和素雨姬,但他更想把这件事埋在心底,然后在飘起轻雨的日子里遥望天际温柔的身影。

“当然可以!”铁剑微笑着说道,虽然他对楚风会破丹诀一事很好奇,但他并不想勉强楚风。

“多谢前辈体谅!”楚风感激的说道。

铁剑摇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告诉他人的秘密,此事说来是铁剑冒昧了,楚风何必谢我!”

“柳千秋的女儿柳蓬絮,五十多年前被人暗算身死,晚辈的破丹诀是和她所学。

晚辈告退!”楚风迟疑片刻说道,而后转身离去,挺拔的身影萦绕着落寞和伤情。他不知自己为何又会把此事说出来,也许是因为铁剑的理解吧。

铁剑没有挽留楚风,他已隐隐猜到楚风和柳蓬絮之间发生的故事,若此时挽留楚风,只会让他们彼此更尴尬。

蒋玉梅端着两盏茶水和一些瓜果走上山顶,看到楚风从另一边离开的背影,道:“风儿怎么走了,我去叫他回来!”

“让他去吧,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铁剑拦下蒋玉梅说道。

想到铁剑和楚风刚才在山顶动手的情况,蒋玉梅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你也是,风儿这么多年跑的不见踪影没来找语儿是有错,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大打出手吧,我去把风儿叫回来,你们说清楚就没事了!”

铁剑哭笑不得的看着蒋玉梅,道:“夫人,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那风儿怎么走了?”蒋玉梅没好气的说道,把手里茶水、瓜果丢给铁剑就要去追楚风。

铁剑急忙拉住蒋玉梅,道:“我和楚风动手,只是想见识一下炼虚合道使用千羽的威力,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他离开只是因为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什么问题能把风儿吓跑?”蒋玉梅显然不相信铁剑的说辞。

“他会合欢谷的破丹诀,是柳千秋的女儿柳篷絮教他的!”铁剑犹豫了一下说道,虽然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蒋玉梅,但为了消除蒋玉梅的误会,他也只能说出来。

“打的好,这个臭小子居然和柳千秋的女儿窝在一起五十多年不来见语儿,我现在也要追上去打他一顿!”蒋玉梅愤怒的挣开铁剑的手,看架势真要狠狠打楚风一顿而后快。

“柳篷絮五十多年前就死了,你什么时候从南海门回来的!”铁剑急忙再抓住蒋玉梅的手,同时转移话题说道。蒋玉梅对夏语的疼爱远胜过他这个师父,现在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蒋玉梅说不定真会追上去,让楚风承受她的雷霆之怒。

“刚回来。

别转移话题,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蒋玉梅识破铁剑用心说道。

两个月前,蒋玉梅师父过寿,铁剑和蒋玉梅一起前驱拜寿,拜完寿后,铁剑回华山,蒋玉梅则被师姐妹留下小住。铁剑和楚风动手的时候,蒋玉梅回到华山,听说楚风来华山找夏语,正在和铁剑在山顶说话。于是,蒋玉梅就准备了茶水瓜果赶来,一方面出于长辈听到晚辈消息的高兴,另一方面则是想教训一下楚风。

“楚风去了问情洞!”

“什么?”蒋玉梅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倒吸一口冷气说道,“小混蛋为素女宫的女人进入问情洞?”

铁剑点点头,同时准备在蒋玉梅发狂去追楚风之时拦下蒋玉梅。

铁剑担心的一幕并没有出现,蒋玉梅叹了口气,道:“风儿是个重情谊的好孩子,可惜太招惹女人!”

铁剑点点头,然后把从夏语那里听来有关楚风和素雨姬的事有条理的述说了一次。

“看在小混蛋走出问情洞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他!”蒋玉梅语气淡然的说道,心中却在为夏语庆幸,幸亏楚风走出了问情洞,否则不知楚风去向的夏语还不得枯等一生。

黄山,事隔五十多年,楚风再次来到了浓雾笼罩的合欢谷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坦然面对,说来容易,却又有几人可以坦然面对不堪回首的往事。看到那封信笺之前,楚风还在刻意回避合欢谷发生过的事,但信笺上歪曲的事实却告诉他一条不容质疑的真理:很多事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的。

按照柳蓬絮所教穿过浓雾,看着合欢谷中与五十年前并无多大变化的景色,莫名的沉重笼在楚风心头,脚步亦随之沉重起来。驻足片刻,楚风若无旁人的向幕园走去,他要到柳蓬絮墓前拜扫一下,然后去见古井。当然,查明白柳蓬絮的死是不是钱玉宁夫妇安排,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前辈请止步,不知前辈前来拜会那位师长,晚辈可代前辈前往!”墓园入口处,儒雅青年自墓园中走出说道。他可以肯定,合欢谷内绝对没有楚风这一号人,但其却能长驱直入到位于合欢谷深处的墓园且没有惊动任何人,让他不得不小心对待。

“柳浪?”看着有几分熟悉的脸孔,楚风问道。

“晚辈正是柳浪,不知前辈如何称呼?”听到楚风叫破自己名字,柳浪更为心惊。

“我是楚风!”楚风淡然的说道,饶过柳浪继续向墓园内走去。

柳浪震惊的看着楚风走进墓园,儒雅的脸渐渐被愤怒笼罩,紧追着楚风走进墓园。

“家姐柳蓬絮之墓,弟柳浪立!”看着被改动过的碑文,楚风眼中杀机一闪,身上散发出迫人的气势,转过身冷声问道:“你改的?”

在楚风的凝视下,柳浪感到自己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似乎马上就会因气力不支而瘫倒在地上,但他却顽强站着,用比楚风还冷的话回应道:“我可以不理会你如何得到风雷扇,但你连我姐都保护不了有什么资格做我姐姐的男人?

五十多年了,你来给我姐扫过一次墓吗?”

楚风身上气势一弱,回身走到墓碑前蹲下身,淡然道:“淡然道,你说的没错,但蓬絮是我妻子这件事谁也不能改变!”

楚风说着,手在墓碑上抚过。随着楚风抚过的手,墓碑上的字再次变成:柳氏蓬絮之墓,夫楚风立!

改完墓碑上的字后,楚风靠着墓碑坐下,自衣袖中拿出两只从路边青竹上取下不久的竹杯放在墓碑前,来墓园的用酒葫芦满上酒,拿起其中一只送到嘴边,微笑着说道:“蓬絮,我来看你了!”

“不要玷污我姐姐的名字!”愤怒的柳浪冲过来要打翻地上的竹杯,改回墓碑上的字。

柳浪手到竹杯前,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再不能动弹分毫,只见楚风慢慢饮尽竹杯中的酒,然后一边为自己倒酒,一边淡然说道:“愿意的话,陪我和你姐姐喝一杯,别做傻事,我不想在蓬絮面前杀人!”

楚风话落,柳浪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迟疑片刻,缓缓收回了手。他有预感,如果他再轻举妄动,楚风真会杀了他。

楚风托住竹杯底部,手指在竹杯上轻轻一搓,手中已多出只空竹杯来。再在空竹杯里满上酒,满酒竹杯飘到柳浪面前。

柳浪看着楚风,却无丝毫接过酒杯的意思。

楚风也不以为意,看着手中竹杯怀念的说道:“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了,第一次你没见到我,你纠缠夏语姐,结果被老道用固步自封符困住;第二次是夏语姐和青松牛鼻子相争,你乘火打劫,我拿了你的扇子,本想敲诈你一笔,结果百鬼老牛鼻子横插一杠子,没能打劫成;第三次就是这一次了。”

说到这里,楚风微微一顿,举起酒杯接着说道:“能三度相逢,即使你不认我这个姐夫,我们也勉强能算是朋友吧,陪朋友喝一杯怎么样?”

柳浪一咬牙,拿过飘在身前的竹杯,一口饮尽,然后把杯子摔在地上,愤怒的咆哮道:“我也不认为我们是朋友。如果不是你偷走风雷扇,让我被罚面壁思过,我怎么会帮不上姐姐?姐姐又怎么会找上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最后害的姐姐身死?”

九十二

“或许吧!”楚风不置可否的说道,争执是生者的权力,对死者却没有任何意义,他不想在柳蓬絮墓前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况且,他来合欢谷要办的事里没有这一条。饮尽青竹杯中酒,再为自己满上,若无旁人的无声自酌自饮,他只想这样安静的陪柳蓬絮一段时间。

日已西斜,楚风重复着倒酒、喝酒的动作,眼中流露出酒醉的神色,浮现出一脸痴笑,却非因酒而醉,只为缓缓在心头流淌而过的往事和回忆而醉。柳浪已经离去,或许他也不想再在柳篷絮的墓前与楚风争执吧。

柳浪站在柳蓬絮的竹楼前良久,古井推门走出来,淡然的说道:“柳浪,怎么不进来?”

青色衣裙,美丽的脸依如楚风初见时般淡然,却多了看透世间万事的透彻,似乎再无一物可在她心中留下丝毫痕迹。

柳浪沉默良久,道:“古师姐,他来了!”

古井点点头,言语不惊的问道:“进来坐吗?”

柳浪有些失望的摇摇头,转身走了。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走到这栋竹楼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告诉古井楚风来了的事,更不知道自己期待古井有什么反应。对于柳蓬絮的死,他或许更不原谅他自己吧。

修行之人不是无情,只是太过理智,修为越高,人越理智,最后理智到近乎无情!

这是他七岁那年被柳千秋责骂后跑到柳蓬絮面前哭述的时候,柳蓬絮告诉他的。从他懂事之日开始,他就没有感受到多少父母的疼爱,合欢夫人和柳千秋只是不断督促他修炼,唯一让他感到幸运的是,在柳蓬絮身上他可以感受到姐姐的关爱。

柳蓬絮是他生命中唯一不可或缺的人,但二十多年前,当面壁思过三十载的他出关之后,却从古井嘴里得知柳蓬絮被暗算亡故的消息。他不能原谅自己,也不能原谅楚风,如果不是他被惩面壁思过,如果不是楚风没用,柳蓬絮就不会死。

“你是楚风?”温文尔雅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哀伤问道,柳千秋身穿白色儒衫和一身淡红衣裙的合欢夫人立在残阳余辉下,身上弥漫着淡淡的哀伤气息。

楚风点点头,道:“晚辈正是楚风,恭喜前辈和夫人伤愈出关!”

“楚风如何得知我们刚出关?”柳千秋与合欢夫人在楚风对面坐下问道。

“前辈和夫人的哀伤告诉晚辈的。前辈和夫人要不要喝一杯?”楚风淡然的说道,以柳千秋与合欢夫人的心性修为,若不是刚知爱女亡故消息,身上岂会有悲伤气息泄出。

“你该叫我们岳父、岳母的!”柳千秋纠正道。

“晚辈有一件事要向钱前辈和李前辈请教,如果请教完之后我们是友非敌的话,晚辈自当以岳父、岳母称呼前辈和夫人!”楚风手中多出两只青竹杯,放在地上,在竹杯里倒上酒,淡然的说道,“晚辈敬前辈和夫人!”

“你和蓬絮的关系会因你与合欢谷的敌友关系改变吗?”柳千秋拿起一只竹杯,优雅的饮尽杯中之酒说道。

楚风微微一愕,举起手中青竹杯笑道:“楚风着迹了,楚风敬岳父、岳母大人!”

“果然是人中龙凤,能在五十多年里由炼精化气晋入炼虚合道确非侥幸,蓬絮和夫人你一样有眼光!”柳千秋前半句话是夸奖楚风,后半句则是对合欢夫人而说,夸合欢夫人有眼光的同时,也夸奖了一下自己。

“这么厚脸皮的话你也能说出来,也不怕风儿笑话!”合欢夫人伸出纤指一点柳千秋额头娇嗔道,娇媚的风姿让楚风心神为之一荡,也让三人之间的哀伤气息淡了很多。

“或许只有死狐狸的狐媚之术可以与合欢夫人的媚术一较高下了!”楚风看着合欢夫人如是想道。

“楚风,能不能答应我们夫妇一件事?”柳千秋把竹杯放到楚风身前,示意楚风为他满上酒说道。

“岳父请说!”楚风为柳千秋满酒说道。

“不要再过问蓬絮的事!”柳千秋看着楚风的眼说道。

“为什么?”楚风眼中杀机一闪,淡然的笑着问道。从柳千秋的话里,他已可以确定柳蓬絮的死确是钱玉宁夫妇所安排。

“合欢谷是魔门,每个人只能靠自己,你不会想让蓬絮身死之后再背上让人为自己讨公道的不名誉吧!”柳千秋看似平静的说道,他也希望楚风能去为他的女儿讨个说法,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被同门算计,只能说你笨。

楚风痛苦的闭上眼,久久之后睁开,苦涩的笑道:“明天见过古井之后,我会离开合欢谷!”

柳千秋眼中闪过赞赏的神色,他知道,对于楚风而言,不论怎么选择都是一件痛苦的事,虽然他也同样痛苦,但这种事他已习惯了。

楚风痴痴的坐着,他甚至不知道柳千秋夫妇是什么时候离去的,这对于炼虚合道绝对一不可思议事。

月上中天,古井秀丽身影端着端着一盆稀饭、两碟淡雅小菜和三副碗筷盈盈走来。楚风抬起头却没有起身,向古井伸出手。古井放下稀饭,然后握住楚风的手在楚风身边坐下,舀一碗粥放在柳蓬絮墓前,一碗递给楚风,又为自己舀一碗放在身前。

“我明天走,随我离开合欢谷好吗?”楚风嗅着怀念的竹米香味,小心的吸一口滚烫的竹米粥说道。

古井沉默的摇摇头。

楚风放下竹米粥,把古井揽进怀里,双手重叠放在古井丹田上,看不见行迹的业火流进古井体内。

这是楚风离开问情洞后从清虚那里弄明白的事情,红莲铸仙体,业火了孽业,许之久之所以服用业火红莲后会被焚体而忘,是因为业火红莲上的另一种火——太阳真火。太阳真火并非修行之人能够地域的火焰,西王母亲摘业火红莲就是为后裔锄去业火红莲上的太阳真火。

太阳真火在帮楚风铸炼身体的同时被千羽吸收,业火了却他前尘孽业之后被清虚伞在身体培养了起来,帮古井了却千尘孽业是他唯一能作的事。

日已东升,楚风在古井额头上轻轻一吻,拿开放在古井丹田上的手,端起地上已经凉透的竹粥喝完,然后再拿过放在柳蓬絮墓前的竹杯,饮掉半杯已淡而无味的酒,剩下半杯洒在柳蓬絮墓前。

古井从楚风怀里站起身,看着准备离去的楚风依旧无语。楚风站起身,微笑着说道:“有时间我会来看你们的!”

楚风说完,转身离去,古井看着楚风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也未曾动弹过分毫。

九十三

树上叶已空,干巴巴的树枝在寒风中战栗,悲怆的三弦声在随之抖动。

楚风散漫的走在风中,他很想把他的行为定义为寻找夏语等人,如果从一家酒馆换到下一家酒馆叫寻人的话。当然,他并不是不想找夏语等人,只是在茫茫人海中找三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他要慢慢寻找,顺便在找人的过程中,品尽天下美酒。

一僧一道和罩着楚风熟悉黑色斗篷的人走出城门,道人身穿如血染成血红道袍,僧人雪白眉毛垂到颌下。

“雾灵山的老家伙都伤愈出关了吗!”楚风想到这里,迎上前去,恭敬的说道:“无念门下楚风拜见白眉师叔祖,见过血道前辈!”

白眉慈祥的笑着点点头,血道阴森怪异的笑道:“小娃子,你也要趟这趟浑水?”

“老道,有鱼吗?”楚风微笑着问道,他对以人血修炼血河大法的血道本就无好感,一声“小娃子”让他连门面功夫也懒的做的,直接以“老道”叫了回去。

“鱼?有意思的小娃子!”血道啧啧笑道,一抹血影自手中窜出射向楚风。

白眉手做拈花之状向血影一指,一朵佛光金莲从天而降落在楚风身前无声无息的挡下血影,一把血色透明短刀抵在佛莲上映入楚风眼帘,宛若红色水晶精雕细刻而成般精致美丽,正是血道以万灵精血炼制而成的血影刀。

“贼秃,你来帮手,道爷找个帮手不为过吧!”血道啧啧笑道,“拦下贼秃,道爷就随你去巫门!”

血道话声未落,身化淡若无色血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声无息的扑向楚风。

“好快!”楚风神色微变,一张隐符帖在身上,身体凭空消失了无痕迹。血道的速度绝非他所能及,关于血河大法他只知道很厉害,所以他决定暂躲锋芒。

“女施主且莫动手,老衲不插手便是!”白眉微笑着对准备出手的黑斗篷说道,档下血影刀的佛莲消失,血影刀飞向血道,与血道融为一体。

“很聪明的小娃子!”随着血道的声音,淡淡的血红色从血道脚下铺展开来,覆盖在地上,映照着淡淡的血光,蔚蓝的天空染上淡淡的血色,楚风隐遁的身影笼罩在血光中,渐渐显现出来。

血光中,血道的速度似乎变的更快,血影一闪,不等楚风反应过来,已到楚风身前,血影刀直指楚风心脏。

楚风神色骤变,他并不担心血影刀会刺入他胸膛,蚩尤魔刀也不过在他手上留下一道血痕而已,即使能刺入他胸膛,以他现在的不死之身,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让他变色的是血道扑到他身前,他居然没有做出丝毫反应,这是什么样的速度?

青光自楚风身上迸发,形成一道光壁档住血影刀,清虚伞自楚风头顶浮出,落在楚风手里。青光变成金光,发出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光芒,消融着地上的血色,把血道笼罩其中。

金光就如白眉的佛光一般给血道极不舒服的感觉,铺展在地上的血色迅速的收缩回身体,抽身急退。血影变回真身,短刀自上而下斜斩而出,血红刀光破空斩出。楚风身体一震,刀光倾斜斩在光壁上,一道笔直印痕在金色光壁上向内凹陷。随即,又是一道刀光不差分号的斩在印痕上。

楚风身体再次一震,凹陷的印痕又深了几分,又是一道刀光斩来。

耀眼的今色光芒陡然向内收敛,光壁金色再浓几分,楚风握伞的手微微一动,清虚伞在手中缓缓旋转起来,刀光斩在光壁上宛清风吹过一般。

血道神色微微一变,后退身形向前折向楚风,血影刀劈山断海之势斩在光壁上,楚风身体一震,光壁再次向内凹陷。血道收刀,而后追逐旋着转的凹陷印痕,一次次斩在印痕上,印痕越来越深,楚风和清虚伞被湮没在血道血红色的残影里。

“毫无还手之力!”楚风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他的眼现在连血道的身影都捕捉不到,只有神识能勉强捕捉到血道的身影,就算使用千羽,他都没有信心可以伤到血道。幸运的是,楚风还有别的方法,否则他就只能在这里当靶子挨打了。七张符纸自衣袖中飘出,在身前排列成北斗七形状,勺柄追逐着血道的身影迅速旋转,却始终无法追上血道的身影。

突然,楚风神色微微一动,勺柄陡然停下,而后又陡然快速转动起来,符纸上同样的符文几乎同时亮起。

“启!”楚风轻声喝道,符纸上符文游动而出,追寻血道身影而去。

“牛鼻子,要是过一会你还能跑的动,少爷我以后滴酒不沾!”楚风嘲弄的笑着说道,符文追上楚风眼睛都无法捕捉到的血道身影,缠绕在血道身上。

符文消失,彻骨寒意凭空而生,血道身影一滞,楚风身体一隐一现,逃离血道百丈之外。

血道被冰封在一块三、四个人大的蓝色冰晶里。

冰寒符中威力最大的太阴极冰符布成的七星符阵,楚风相信,几乎没有修行之人能同时承受七张太阴极冰符之威,但血道和白眉绝对是例外。

九十三(下)

蓝色的冰晶染上浓浓的血色,如火焰一般舞动,修行血河大法之人以自身精血引燃的火焰——血焰,威力不在九幽阴火之下,却比九幽阴火狂暴许多。

冰晶在血焰中湮灭,神色有些虚弱的血道全身包裹血焰看着楚风,眼中满是凶戾的杀机。他成名千余年,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即使白眉纠缠他千年,也未曾在他手里讨得过丝毫便宜,却被楚风封在冰晶之中不得脱身,最后只能以消耗自身精血的血焰脱身。

自身精血损耗等于身体负伤,伤在与他作对千年的白眉后辈手中,如此奇耻大辱让血道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以楚风的鲜血洗刷他的耻辱。

血道单手抬到胸前,血影刀刀尖向上悬浮在手心上三分处,如被赋予生命一般,把包裹着血道的血焰吸食一空,而后刀身一亮,绽开出一片片晶莹剔透的花瓣,刀身渐渐消隐,只余一朵凝血般红莲托在血道手上。

血莲的光辉中,血道身上散发出邪异的圣洁气息,血河大法中最高秘法——浴血邪莲。

血道收回托着血莲的手,血莲向下自由跌落,血莲落地之时,方圆百里之内将开满妖艳的血莲,以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血魂为引对楚风发起血焰和血影刀结合的攻击!

楚风看着血道,很想用七星符阵再给血道来一下,但遗憾的是,七星符阵每个时辰只能施展一次。

血莲即将落地,楚风有预感,他即将面对惊涛骇浪般的猛烈攻击。

一朵佛莲凭空出现托住即将落地的血莲,血道神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收回血莲向前走去。佛莲的出现提醒他还有白眉的存在,虽然有一个巫门弟子存在可以牵制白眉,但在遍布浴血邪莲的方圆百里之内,浴血邪莲进行的是无差别攻击,到时,三人都会成为他的敌人。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百分百的信心可以伤到清虚伞保护下的楚风。

白眉微笑颔首示意楚风跟来,然后随着血道身后继续向前走去。

楚风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虽然他疑惑白眉为何会让他跟去,但只要有热闹,他又怎么会错过,况且还有一个巫门中人存在。他不喜欢记仇,但巫门的麻烦他却是找定了,巫大两次暗算他是原因一,最重要的是巫大烧了万鹤送友图画,破灭了贺轻羽离开他身体重生的唯一希望!

看着黑斗篷的背影,想到血道让黑斗篷阻拦白眉的条件,楚风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意,道:“血道前辈,您老准备什么时候去巫门,可否带晚辈前去见识一下?”

楚风说这句话的目的简单而疯狂,触怒血道,让血道迁怒黑斗篷,违诺不去巫门。至于会不会再次触怒血道,有了之前的冲突,加上白眉的存在、他对血河大法的反感,他从未想过会和血道成为朋友。

血道背影一顿,平静的声音道:“小子,你莫非以为道爷不敢杀你不成!”

只要楚风再说出一个带有嘲弄意味的字眼,血道决定,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把楚风诛杀血影刀下。

“前辈误会了,晚辈虽然狂妄无知,也不会因前辈一时失误就自认可以与前辈相抗。晚辈只是想随前辈到巫门讨一笔债,因不知巫门所在,才会生出与前辈同往之心!”楚风半真半假的说道。

不论楚风的话是真是假,这番给足血道面子的话都让血道听的非常舒坦,一边继续前行,一边阴森诡异的笑道:“找巫门讨债,有意思。楚风,你且说说巫门欠你什么债了!”

“你是东海楚风?”黑斗篷接住血道的话问道,声音和巫大、巫三无二的干燥嘶哑,若非白眉方才以“女施主”相称呼,楚风绝对不敢相信斗篷下是个女人。

“楚风与巫大和巫三先生见过几次面,姑娘怎么称呼?”楚风微笑着说道,温和的笑容中隐藏着阴森的杀意。

“老身巫二,楚公子在几十年内由炼精化气修炼到炼气化神,难怪大师兄和三师弟说若楚公子不死,必成我巫门大患。如今看来,楚公子不仅会成为我巫门大患,能挡下师叔攻击的宝伞加上千羽,在不久将来楚公子定会成为天下第一人!”巫二嘶哑的声音说道,但没人会认为她在夸奖楚风,只会认为她和楚风一样阴险,就像楚风想让血道迁怒巫门一样,天下第一这个名号甚至比千羽更麻烦。

而对血道而言,天下第一更是一个不能提起的字眼,他曾惨败在杜凌风手下,之后千多年,但凡有人和“天下第一”这个四个字扯上关系,就必定会受到血道不死不休的挑战。

巫二的话触动了血道的神经,转过身来阴森森的问道:“小娃子,千羽在你身上?”

楚风点点头,单手前伸,一抹素白躺在手上,赫然是一支千羽。看着手中千羽,楚风淡然道:“晚辈更愿意凭借师尊传下符篆之术与前辈一争高下!”

血道根本不理会楚风的话,看着白眉道:“老秃,看来你我的最后一战要提前了!”

白眉点点头。

“小丫头,回去告诉你师父那老不死的,他想颠覆修行界重兴巫门是他的事,道爷从离开巫门那一刻就和巫门再没有任何关系,滚!”血道阴森森的说道。

“晚辈告退!”巫二迟疑了一下说道,然后转身离去。对于事情弄巧成拙虽然有些失落,但她来之前就没对请回血道抱有多大希望。

看到巫二离去,楚风对白眉弯身一礼,道:“师叔祖,楚风告退!”

他虽然对血道所说的最后一战非常感兴趣,但他更热衷找巫门麻烦,把巫二留下让她永远回不了巫门。

白眉摇摇头,牵过楚风的手向西北走去,西北大漠是他选中的战场。

血道迟疑片刻,跟随白眉脚步向前行去,以前都是他走到哪,白眉追到哪,这是他第一次跟着白眉走,也是最后一次,这一战,他们两人之见将只有一人能活下来。

九十四

狂风卷黄沙,把天地染成一片黄色。

死亡沙海,一块方圆几近千里、狂风四季不止的沙域,因从未有人进去之后能出来,因此被在沙漠里走动的人称为死亡沙海。

风突然静止下来,被扬在空中的沙土笔直的簌簌落下,细微的声音中,显现出蔚蓝的天空、残破的城池。血道和白眉相距百丈站在坍塌的城门前,天地因他们变的如此宁静,血腥和祥和碰撞在一起,黄沙欲起,却又被压下,只能在地面上寸许的空间里跳动。

血莲自血道手中跌落,黄沙荡开如平静水面的涟漪,然后变成一片血海,似乎蔓延到天际,映照着血色天空和浮云。一株株血红莲花钻出血海,血红的叶,血红的花,花上缭绕着难以察觉的血红火焰,蔚蓝的天空因之染上一层血色。

血莲摇曳,每摇曳一下,一朵血莲之上便有一片花瓣飞起,飘飞向站在血海之上的白眉,白眉伸出手指随意轻轻一点,周身数丈之内的花瓣如红水晶一般破碎成细微的碎屑。

楚风站在血海边缘之外,看着残缺的城池和血海上的血道、白眉,他有预感,三者之间必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突然,楚风笑着自语道:“居然还有比我胆大的!”

楚风说着,转身向沙丘之下探手一抓,百步外的虚空之中,娇小的身影显出身形,然后被提到沙丘顶上来,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清纯的小脸,童稚的笑容,让人一见就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好漂亮!”小女孩看着血莲两眼发亮的说道,拔腿就要跑到近处看个清楚,而且过去之后,肯定会试图摘一朵血莲下来。

楚风哭笑不得的拉住小女孩,笑责道:“小丫头,胆大包天,看我过会不让你家里长辈打你屁股!”

“这丫头的确是该打屁股了!”温和而不苟言笑的声音响起,中年道人负剑缓缓行来,黑色长须随着脚步轻轻摆动,说话之间,以由数里之外来到楚风身前,拱手而礼说道:“贫道昆仑派长青子,道友怎么称呼!”

“老道士,你敢!”小女孩不等楚风说话,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长青子的鼻子叫道。

“贫道听风有礼!”楚风回礼说道,脸上却浮现出忍俊不禁的笑意,长青子是那种不苟言笑之人,小女孩却比他还无法无天,两人在一起不知会有多少热闹。

“邪道?”长青子问道,不苟言笑的语气并未因女孩的顽皮和楚风的笑意有任何异样。

“邪道?”楚风愕然。

“不久之前,在外游历弟子传回消息,伏波门满门被邪道听风废去满身修为,可是道友所为?”长青子解释道。

“看来就是贫道了!”楚风淡然笑道。

“原来前辈这么厉害啊,宝儿见过前辈,宝儿要见面礼!”小女孩跑过来两眼发亮的说道,长青子眼中闪过尴尬的无奈。

“精灵古怪!”楚风拿下背上冰魄剑送到宝儿面前,笑道,“看看喜欢这把宝吗?”

“就一把破剑啊!”宝儿失望的说道。

“破剑?”楚风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色,冰魄剑是飞升前辈留下宝剑,就算不是好剑,也不能说是破剑吧!

“宝儿,不得对听风道长无礼,还不快给道长赔礼!”长青子急忙为楚风解围道,神色却更家尴尬,宝儿虽是他的徒弟,却深受看守昆仑仙境的仙人喜爱,不许门中之人责罚。

“本来就是破剑吗!”宝儿皱着鼻子说道,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尺长通体透明看似无物的宝剑,剑脊上刻着两个篆书:承影。

宝儿握着承影,轻声道:“隐!”

承影剑上不可察觉的白光闪过,笼住宝儿身形,一人一剑凭空消失在空气里。

“果然是把破剑!”楚风看着手中冰魄剑说道,握住剑柄,剑鞘从剑身滑落在地上,冰魄剑散发着冰寒之气的剑身笼上一层青光,而后在楚风手中变成一朵婴儿拳头大小、有十八片花瓣的冰莲花,花蕊、花瓣、花萼莫不栩栩如生,淡淡青光和若有若无氤氲其上。

“道友修为已罄天人,贫道佩服!”长青子看着楚风手冰莲花说道,将冰魄剑改变形状,他也能做到,但在不伤害剑灵、不损失宝剑原有灵气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就非他力所能及了,而冰莲花上的氤氲青光神秘而强大,让冰莲花成为一件不在承影剑之下的宝物。

“道友过誉了!”楚风微笑着说道,这并非完全是他的功劳,而是清虚的帮助下所为,用清虚的话来说,怎么可以在个小丫头面前丢怎么大的面子,所以一定要送宝儿件不在承影剑之下的宝物。

“好漂亮!”宝儿眼里闪着璀璨的亮光说道,一把从楚风手里抢过冰莲花,翻来覆去的玩弄着,手指不小心在看似乎圆滑的花瓣边缘上滑过,血从伤口渗出流在冰莲花上,冰练之上散发出七彩流光,光芒散去,一朵如同普通冰块雕刻而成的冰莲花托在宝儿手上。

宝儿高兴的收起冰莲花,道:“谢谢前辈!”

楚风怜爱的拍拍宝儿的头,目光投向僵持不下的血道和白眉,站在血海之上缓缓沉入血海,直至没顶,血海之上燃起焚天血焰,血莲在火中摇曳,却再无一片花瓣飞起。

“要决胜负了吗!”楚风自语道,却见白眉收腿盘坐在空中,双手拨动着佛珠,一朵佛莲出现在身下托住身体,佛光透体而出,形成一尊巨大坐佛把白眉怀抱其中。

“道友知道这里往事吗?”楚风问道。

“这里曾是中土朝廷属国,但在一千五百多年前一夜灭亡,原因无人得知,也就从灭亡那一日,这里刮起不停狂风,成为死亡沙海。”长青子说道。

“这两个老怪物的伤也好了,看来修行界大乱之日不远了!”楚风看着血海边缘与他和长青子互成依角另外两组人说道,一组是百鬼真君为首的百鬼门道人,另一组是包括欢喜佛在内的和尚。

“半晌之前接到蜀山剑派消息,蚩尤魔刀挑战九仪天尊剑!”长青子平静的语气中有一些忧虑。

“这个傻小子胆子还真够大的!”楚风叹息道,问情洞中的经历让他时常有已活了几千年的感觉。

“道友见过蚩尤魔刀的刀主?”长青子问道。

“见过两面,脾气火暴的厉害,差点用刀把我砍了!”楚风笑着说道,血海向内蜷缩,纷纷花瓣飞起,在血焰中飞舞,与血焰一起冲上云霄,把白眉和坐佛包裹起中。

血焰如龙卷风一般疯狂转动,坐佛被一层一层剥落,直到白眉的身体裸露出来,然后在瞬息之间灰飞烟灭。

“结束了吗!”楚风眼中浮现出伤感的神色,他至今还清晰的记的第一次见到白眉的情形,白眉的抚摩着他的头,就如同他爷爷给他的感觉。

一点祥和佛光在白眉消失的地方亮起,穿过包裹其上的血焰,飞上云霄,抹去天空中的血色,然后如初春温和太阳般洒下柔和的光芒,血焰湮灭,花瓣凋零,血海干涸。也许只有一瞬,也许经过了恒久的时间,曾经掩盖在血海下的黄沙再次出现在蓝天下。

血道站在佛光中,看着天空,淡然道:“你赢了!”

说完之后,血道的身体散随成粉尘飘洒在黄沙上。

那一点飞上高空的佛光向下飘落,缓缓变大、拉长,变的真实,落地化为白眉盘坐在黄沙上。

“过来!”慈祥的声音在楚风心中响起,却非清虚,楚风向白眉看去,却见白眉对他微笑颔首。

楚风来到白眉身前,真诚的说道:“恭喜师叔祖!”

白眉点点头,慈祥的声音再次在楚风心中响起:“坐下说话!”

楚风在白眉对面坐下,真想说话,白眉再次在他心中对他说道:“去找万鹤送友图,可解贺姑娘困境!”

“师叔祖是说万鹤送有图还在?”楚风喜出望外的问道。

白眉点点头,“劫难将至,当体上天好生之德,少造杀孽!”

“师叔祖放心,楚风并非喜欢杀戮之人!”楚风恭敬的说道。

“东行万里,明日午时当有一子出世,乃是血道转世,十年之后,你可收他为徒,了师叔祖心愿。此间往事就让他随这城池一起湮灭在黄沙之中吧!”白眉在楚风心中说完,残破城池沉下黄沙,了无痕迹。

白眉站起身,向西而行,一步身影稀,两步无踪迹。

九十五

楚风看着白眉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血道败亡,白眉成佛,事情已经结束,却留下了太多的迷:揭开白眉和血道不死不休之战的原因显然千羽为他所得这件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白眉和血道为何会选在这里一战,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故事,他们两人又和这个国度有什么故事?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白眉使用舍身成佛作为了结这件事的手段。舍身成佛乃是佛门的最高佛法,也是危险最高的佛法,以修炼至成佛边缘的金身化为佛力度化一切罪孽,让本来绝对会投入畜生道的灵魂可以转世为人,施术之人却可能因此佛身湮灭、元魂消散。几千年来,白眉在内只有七人施此术,只有两人成佛西行。

“臭小子,你知道白眉毛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些事吗?”清虚突然问道。

“为什么?”楚风下意识的问道。

“因为你太好奇,这是对你的一个考验,业火焚尽你前尘孽业,加上问情洞中的道心历练,可以说,你几乎已没有走火入魔的可能。但这只是几乎,若你为满足好奇心而执着,不仅可能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还可能会因此而走火入魔!”清虚的语气很是淡然,但楚风知道,这并非危言耸听。

“我知道了,老鬼!”楚风挠着头在心里说道,他有时候的确是太好奇了。

百鬼真君和欢喜佛两行人已经离去,楚风转身向长青子走去,准备跟长青子和宝儿告别后去寻找血道的转世。

“前辈,老和尚叫你过去干什么?”宝儿见楚风走过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宝儿,怎可对白眉前辈无礼!”长青子呵斥道。

“他本来就是老和尚吗!”宝儿委屈道。

长青子大怒,甩手一巴掌向宝儿脸上打去,楚风急忙伸手拦下,劝解道:“童言无忌,道友何需太过介怀!”

看到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师父要动手打他,宝儿先是一呆,然后哭着转身向沙漠深处跑去。

长青子苦涩的笑笑,道:“道友误会了,贫道并非不懂变通之人,向道友讨要见面礼之事虽然失礼,却并非不可,但对前辈无礼之言行绝对不可让他现在养成习惯。

贫道失礼先行一步,欢迎道友以后有机会来昆仑派坐坐!”

长青子说完,转身准备去追宝儿。

“道友日后若听闻楚风之名,可前来一聚。”楚风微笑着说道,长青子确认他是邪道之后并未对他有何偏见,让他对长青子很有好感。

“一定!”长青子虽然觉的“楚风”两字耳熟,但因担心宝儿,因此未多加思考,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楚风看着长青子背影消失,千羽变成一只仙鹤驮着他向东飞去。

翌日午后,楚风走进叫李家村的村子,他来到附近后,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告诉他血道转世之人就在这个村子里。依旧做道人打扮背着宝剑,只是此时的宝剑已是木头削成,上次丢在伏波门的宝剑是花三两银子买的,由于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会把宝剑丢了,因此就用木头削了一把。

楚风走到一家院门前,站在洞开的院门前,伸手轻轻敲在有写残破的院门上,问站在院子里的中年汉子道:“贫道是否可见一面施主新添公子?”

“道长如何得知?”汉子惊讶的问道。

“令公子午时出生,不哭不笑,一手紧握!”楚风微笑着说道,来到院门前,他就看到了这些,修行之人专心某些事物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修为越高看的越清晰。

“正是,道长屋里请!”汉子高兴的说道,心中已把楚风看成神仙中人。

平静的眼如同看破世事的沧桑,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一双刚出生孩子的眼睛。小手紧紧攥着放在身边,似乎握着永远无法舍弃的事物。

“莫问旧事,此身当与前尘断!”楚风微笑着说道,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婴儿攥着的手上。婴儿如同能听懂楚风话似的,眼中的平静渐渐消失,变成和普通婴儿一般无二的透彻,“哇哇”的啼哭起来,同时小手松开,一朵如红色水晶雕刻而成的精致莲花出现在楚风眼中。

“浴血邪莲啊!

还是不能忘记吗,师叔祖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楚风看着莲花轻声自语道,经过佛光净化,红莲已无丝毫血腥气息,再不是血道手中的那件精血淬炼而成的危险魔兵,但血道带着他转世却以为血道并不想忘记前事。

楚风挥手一散,红莲如轻烟一般在空气中飘散,事实已被出楚风收进衣袖。楚风回过身,问站在身后的汉子道:“令公子与贫道有师徒之缘,不知施主能否成全?”

“道长原因收小儿为徒是小儿的福气,还请道长为小儿起个名字!”汉子高兴的说道。

“就叫莫问吧,‘莫须有’的‘莫’,‘问题’的‘问’,施主看可好?”楚风想了一下说道,希望你可以遗忘前尘往事,不要辜负白眉师叔祖以舍身成佛度化之举。

“李莫问,道长起的名字就是我们强!”汉子憨厚的笑道。

“十年后,贫道来接令公子。这三张平安符你们夫妇和长子一人一张随身佩带,切记不可离身!”楚风说着,拿出三张平安符交给汉子,而后飘然离去。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怎么多,他和李莫问的师徒之缘在十年之后,在这十年里,李遗尘四岁时,父母亡故,七岁时,再亡兄长。天煞孤星命,克至亲之人,希望汉子按他所说去做,三张平安符当可帮他们度过劫难。

走出李家村后,楚风扫去心头一切杂念,选了个方向向前走去,他要去找个修行之人问问蚩尤魔刀和九仪天尊剑在什么地方决战。他有预感,他可以在决战之地找到夏语等人,会见到很很多老朋友,包括巫门中人,修行界将从这一刻开始动乱。

“这场动乱之中,我该扮演什么角色?”楚风脸上浮现恶劣的笑容,自问自答道,“看热闹,找巫门麻烦!”

九十六

“少游,在你晋入炼虚合道之前,见到楚风切不可轻启战端!”地机看着外出游历归来的岳少游说道。

“师父,为什么?”岳少游不解的问道,九天御剑门每一个人都知道,神剑斩邪选他为剑主,就是为与楚风的千羽一决高下。

“半月前,楚风来找你师叔铁剑门下夏语,已是炼虚合道。”地机解释道。

“不可能!”岳少游失态的喊道,在斩邪和成形灵芝的帮助下,他两年前晋入炼神还虚,即使如此,门中师长也说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才。楚风不过比他早修行数年,千羽还是残缺之物,不仅对楚风的修行无助,还会在一定程度上拖累楚风的修行,他怎么可能这么快晋入炼神换虚!

“少游,你失态了!”地机轻声说道,他可以理解岳少游的心情,因斩邪的缘故,岳少游从开始修行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会和楚风成为对手。每个人都认为斩邪和成形灵芝能弥补两人之间不到十年的差距,但当楚风再次出现时,两人之间的差距却更大了,岳少游如此反应也是正常。

但是,他心中仍有隐隐失望,岳少游的心性修为和他炼神还虚的境界相差太远了。

岳少游身一震,急忙平静情绪,道:“徒儿知错了,请师责罚!”

地机摇摇头,道:“为师知晓楚风晋入炼虚合道之时,也同样震惊。但是,我等修行之人讲究修身养性,修身同时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若为情绪所控制,便会为心魔所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境,你务必小心谨慎才是!”

听了地机的话,岳少游汗流浃背,带着后怕的声音说道:“徒儿知道了!”

“你刚从外游历归来,本应在门中静修一段时间才是,但一月之后就是蚩尤魔刀挑和九仪天尊剑争锋之期,如此盛事若是错过,定成终生憾事。就等争锋事了之后你在静修吧!”地机思索片刻说道。

“是,师父!”岳少游恭敬的应道。

“你下去吧,下山之时就不必来辞行了,刀、剑争锋之日,为师也会前去一观!”

“徒儿告退!”岳少游说完,起身退了出去。地机看着岳少游的背影,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忧色,他刚刚发现,岳手游此时所穿道袍乃是上等蜀锦所做。一件蜀锦道袍并非大事,他担心的是岳少游在山下游历期间,贪恋世俗奢华,若是如此的话,岳少游必为所累。

地机欲叫住岳少游询问,随即又放弃了,他决定还是等刀、剑争锋事了之后再和岳少游一谈。

————分隔线————

长江,轻舟逆流上行。舟上,一女吹着管通体透明冰箫,另有两女在下围棋,正是夏语、素雨姬和陆月眉三人。

夏语手捏棋子,看着棋盘凝眉思索良久,把棋子放回棋钵内,微笑说道:“妹妹认输了,让月眉姐陪姐姐来一局如何?”

“若是如此,姐姐也认输!”素雨姬冷艳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说道。

“素姐姐和夏妹妹怎可合伙欺负月眉!”陆月眉垂下洞箫抗议道,悦耳洞箫声缓缓消散在空气中。陆月眉本就擅长围棋之道,悟透醉道人所传痴道的奇门阵法之后,结合两者,棋盘之上更是鲜少对手,素雨姬惨败陆月眉手下数次之后,也如夏语一般,对陆月眉拒而不战。

“是妹妹欺负我们吧!”素雨姬脸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一些说道,她本是冷傲不擅言谈之人,但夏语和路月眉总能把她的冰冷剥落一些,两女给她的温馨也令她痴迷其中不想自拔。同时,她也愿意为楚风而改变,与两女融洽相处。

“你们说这次九仪天尊剑和蚩尤魔刀争锋,公子会不会出现!”为避免两人合伙对付她,陆月眉急忙顾左右而言她。

夏语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良久,平静而淡然的说道:“我决定了,这次让我找到他后,一定要把他两只耳朵拉成猪耳朵!”

换个听众,听了夏语这番话后定会忍俊不禁放声大笑,但知道楚风和夏语一些故事的素雨姬和陆月眉却浑身直冒冷汗,夏语的话虽然夸张,楚风的耳朵也绝对不会变成猪耳朵,但遭罪是肯定少不了了。

其实,她们两人何尝不是同样生气,楚风怕她们可以理解是是爱他们,但因为怕而跑的不见踪影,不能原谅!

斜阳西沉,船渐行至远离人烟处,红似天边残阳刀光冲天而起,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掠过昏暗的天空,美丽之中更有几分凄凉,正是蚩尤魔刀。为刀光惊动的夏语三人互视一眼,凌空跃起,向刀光亮起之处赶去。

风姿拄着北斗七星剑吃力的站在打斗中的两人百丈之外,目光愤怒而不解。她只是由此经过,却被蒙面之人偷袭,每次出手都可取她性命,却只是在她身上留下或轻或重的伤,就如同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一样,以此而取乐。

如果不是有人相救,自己也许会被折磨致死吧!

风姿如此想道。

“妹妹,你没事吧!”关切的声音响起,温暖的手搀住她遍体鳞伤的身体。

看道素雨姬亲切的面孔,风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神色,高兴的问道:“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中土?”

“快两个月了!”素雨姬微笑着说道,同时仔细检查风姿的身体,冰冷已渐渐消融的眼里蒙上更胜往昔的寒意。

“妹妹,你休息一会,姐姐去给你报仇!”素雨姬说着,伸手在风姿身上轻轻一拂,身心俱已疲惫不堪的风姿安详的沉沉睡去。

“两位妹妹带我照看一下风姿!”素雨姬说着,把风姿交给夏语和陆月眉,举步向前走去。风姿的情形虽然看上去有些残不忍睹,实际却并无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同时有些脱力,但正因如此,素雨姬才更愤怒,袭击风姿之人显然是想把风姿折磨致死。

这是何等恶毒的手段!

“姐姐小心!”夏语看着素雨姬的背影说道,她现在才是炼气化神,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素雨姬点点头,在打斗中的李凌和蒙面人百丈外站定,系在腰带上寒玉环自腰带上脱落,落下过程中向上一折,化做两道碧光飞出。

这是李凌离开云梦大泽后第三次与人动手,前两次只是楚风相戏,因此他并为感到与人对敌和他在云梦大泽猎杀妖兽有什么不同之处。现在,他清楚感觉到了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异,蒙面人比他在云梦大泽中面对最厉害妖兽强不了多少,但若不是对方忌讳蚩尤魔刀锋利,他现在肯定已折在对方手里。

蒙面人的攻击让李凌非常难受,他的刀要比蒙面人的快一线,但他却始终无法砍到对手,反而被对手压制的只能笨拙的防御。除非他唤出朱雀刀灵倾力一际可能摆脱处处被压制的局面。但他不想这样做,据刀灵告诉他,上次得楚风相助才没因蚩尤魔刀惹上麻烦,因此,在熟悉陌生的修行界之前,他绝对不会再次唤出朱雀刀灵,他也相信自己可以慢慢适应欢蒙面人的攻击。

寒玉环临近蒙面人,蒙面人一掌拍在寒玉环上,寒玉环停顿在空中,蒙面人则借力横移躲过李凌斩过来的刀,远遁而去。

素雨姬神色微微一变,寒玉环再次化做两道碧光射向蒙面人。

寒玉环内蕴至寒之气,只要不是修为不是高过素雨姬太多之人,如蒙面人这样直接接触到寒玉环,必为寒气所伤。但此时,素雨姬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寒玉环的寒气丝毫没有影响到蒙面人,她现在的攻击就是要验证一下。

寒玉环击在蒙面人背上,却如石砾落在鼓面上一样,弹飞而出,蒙面人远遁的速度陡然加快,转眼间消失在昏暗的天空下,不男不女的声音远远传来,却如在耳边响起一般:“小丫头,我会再来找你的!”

“葵花宝典!”素雨姬和陆月眉异口同声喊道,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对风姿的变态行为、不男不女的声音、不惧寒玉环的身体同时唤醒了她们关于花慕容的可怕记忆。

素雨姬回过身来,有些勉强的笑道:“寒玉环并非什么厉害的兵器,只是这一点很难确定就是葵花宝典!”

素雨姬虽然如此说,但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却已如梦魇一般困扰住了她。

“姐姐说的没错,不过几十年时间,即使花慕容遗下葵花宝典,又被人得到,也不可能成为这么厉害的人妖!”陆月眉有些勉强的笑着说道,但若不是葵花宝典,蒙面人修炼的又会是什么心法?

三人显然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也都想不到答案。天下还有一样不惧法宝攻击的神功,佛门的金刚不坏之身,但这门神功和佛门的所有功法一样:具佛心,有神功;佛心散,神功失。

蒙面人身上显然和佛一点边都沾不上。

沉默良久,夏语打破沉默说道:“风妹妹需要休息,我们先回船吧!”

李凌已在三人失神之时离去,素雨姬走回夏语、陆月眉身边,接过风姿向江边走去。

九十七

雪纷纷扬扬洒落,作为今年的第一场雪,煮酒赏雪定是一件快事。楚风此时正在煮酒,偶尔也会懒洋洋的抬起头打个哈欠扫两眼门缝外的那一线白色,但他更在意的却是他交给酒肆老板的野狗什么时候才能煮熟。

“吱——”随着沙哑的声音,门被推开,依旧一副落魄书生模样的叶飘凡走进酒肆来到楚风身前,严肃认真的说道:“楚公子,老宫主在村外摆酒相候!”

楚风真起身,笑着说道:“酸书生,没必要这么严肃吧,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楚公子,看在我帮你照顾玉剑几十年的份上,别玩了好吗,让老宫主等久了,我可吃罪不起啊!”叶飘凡的严肃认真瞬间破碎,苦着脸说道。他之所以见到楚风后一脸认真严肃就是担心楚风没个正经让杜凌风久等,现在看来,担心的事情还是可能发生。

看到叶飘凡的样子,楚风知道确实如此,便不在拖延,道:“好,等见过义父之后我们再叙旧!”

出村数里,有一座高出地面几十丈的山丘,因耕种不易,便栽种了许多果树。穿过银装素裹的果林,一座新搭建的茅草小亭出现在山丘顶上,杜凌风坐在亭中,空洞的双目对着楚风和叶飘凡走来的方向,神色恬静而淡然。

楚风走进小亭,恭敬的说道:“楚风见过义父!”

杜凌风点点头,慈祥的笑着说道:“风儿,坐下说话。飘凡,你也坐!”

楚风在杜凌风对面坐下,拿起木桌上的玉酒壶倒上三杯酒,双手端起一杯,恭敬的说道:“风儿敬义父!”

“飘凡敬老宫主!”叶飘凡也如楚风一般双手端酒说道。

杜凌风单手拿过剩下的一杯酒,微笑着说道:“应该是义父先祝贺风儿晋入炼虚合道才是,同时也预祝飘凡早日晋入炼虚合道!”

“谢义父!”

“谢老宫主!”楚风和叶飘凡先后说道,然后随杜凌风饮尽杯中之酒。

叶飘凡起身为三人倒上酒,杜凌风微笑着问道:“风儿是否奇怪义父为何能找到你?”

楚风点点头,道:“应该是千羽的缘故吧!”

“风儿不生气吗?”杜凌风问道。

“义父和千羽的最后联系只能靠时间淡漠,并非人力所能切断,风儿岂是不通情理之人。”楚风微笑着说道。

杜凌风“呵呵”一笑,道:“义父汗颜,刚才还说祝你晋入炼虚合道,现在却又当你是初见时那个精灵古怪楚风。

我们喝酒!”

酒过三轮,杜凌风看着楚风为自己满酒,问道:“风儿如何看刀、剑争锋之事?”

楚风斟好酒,放下酒壶,道:“拿蚩尤魔刀那小子风儿见过一面,当时以为他只是人莽撞一些,没想到脑袋也有毛病!”

“风儿错了!”杜凌风摇头说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楚风流露出吃惊的神色,问道:“义父,此话怎讲?”

“蚩尤魔刀在伏波门现迹过后数天,就传言蚩尤魔刀要挑战九仪天尊剑,但直到一个月之后,一个据说是被蚩尤魔刀主人所伤的蜀山弟子带回挑战书。风儿不认为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吗?”杜凌风的语气有些不满,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楚风居然没想道。

楚风并未听出杜凌风的不满,自语道:“挑战书是半个月前才送到蜀山剑派的吗,这样说来,这件事看来真的另有玄机了!”

如果李凌有挑战九仪天尊剑意向的话,应该在蚩尤魔刀现迹伏波门后数天之内,或则在传言初起之时提出挑战,绝对不应该拖延到一个月之后,传言显然是迫使蚩尤魔刀挑战九仪天尊剑的手段。况且蚩尤魔刀出现伏波门就败在楚风手下,稍微有点理智的人就会发现在自己的不足,又怎么会这么快提出挑战。

杜凌风失望的叹了口七,道:“风儿,这件事修行界人尽皆知,你的消息太闭塞了!”

楚风略感尴尬的笑笑,叉开话题道:“蚩尤魔刀的刀主在伏波门败在我手里,被我丢入江中!”

“如此说来,确有有心之人有所图谋了,只是不知会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杜凌风若有所思的说道。

“蜀山剑派之外,好象正、魔两道都有这样做的理由!”楚风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说道,牵涉到两件神兵的事情,足以让很多人疯狂。

杜凌风点点头,楚风说的没错,他也曾想过这样做,之所以没做,只是他知道如果蚩尤魔刀不主动挑战九仪天尊剑,肯定会有人去做他想做的事。

楚风饮尽杯中酒,再为自己满上,问道:“义父来找风儿,不单是为此事而来吧?”他和杜凌风之间,以前没有虚伪的东西,以后也不需要,即使他们成为敌人,也会以真诚对待对方。

“找风儿履行我们父子当初的约定!”杜凌风淡然说道。

抱歉,今天这一章码的太痛苦了,五个多小时,只挤出怎么点字,明天继续吧!

九十七(下)

雪纷纷扬扬洒落,作为今年的第一场雪,煮酒赏雪定是一件快事。楚风此时正在煮酒,偶尔也会懒洋洋的抬起头打个哈欠扫两眼门缝外的那一线白色,但他更在意的却是他交给酒肆老板的野狗什么时候才能煮熟。

“吱——”随着沙哑的声音,门被推开,依旧一副落魄书生模样的叶飘凡走进酒肆来到楚风身前,严肃认真的说道:“楚公子,老宫主在村外摆酒相候!”

楚风真起身,笑着说道:“酸书生,没必要这么严肃吧,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楚公子,看在我帮你照顾玉剑几十年的份上,别玩了好吗,让老宫主等久了,我可吃罪不起啊!”叶飘凡的严肃认真瞬间破碎,苦着脸说道。他之所以见到楚风后一脸认真严肃就是担心楚风没个正经让杜凌风久等,现在看来,担心的事情还是可能发生。

看到叶飘凡的样子,楚风知道确实如此,便不在拖延,道:“好,等见过义父之后我们再叙旧!”

出村数里,有一座高出地面几十丈的山丘,因耕种不易,便栽种了许多果树。穿过银装素裹的果林,一座新搭建的茅草小亭出现在山丘顶上,杜凌风坐在亭中,空洞的双目对着楚风和叶飘凡走来的方向,神色恬静而淡然。

楚风走进小亭,恭敬的说道:“楚风见过义父!”

杜凌风点点头,慈祥的笑着说道:“风儿,坐下说话。飘凡,你也坐!”

楚风在杜凌风对面坐下,拿起木桌上的玉酒壶倒上三杯酒,双手端起一杯,恭敬的说道:“风儿敬义父!”

“飘凡敬老宫主!”叶飘凡也如楚风一般双手端酒说道。

杜凌风单手拿过剩下的一杯酒,微笑着说道:“应该是义父先祝贺风儿晋入炼虚合道才是,同时也预祝飘凡早日晋入炼虚合道!”

“谢义父!”

“谢老宫主!”楚风和叶飘凡先后说道,然后随杜凌风饮尽杯中之酒。

叶飘凡起身为三人倒上酒,杜凌风微笑着问道:“风儿是否奇怪义父为何能找到你?”

楚风点点头,道:“应该是千羽的缘故吧!”

“风儿不生气吗?”杜凌风问道。

“义父和千羽的最后联系只能靠时间淡漠,并非人力所能切断,风儿岂是不通情理之人。”楚风微笑着说道。

杜凌风“呵呵”一笑,道:“义父汗颜,刚才还说祝你晋入炼虚合道,现在却又当你是初见时那个精灵古怪楚风。

我们喝酒!”

酒过三轮,杜凌风看着楚风为自己满酒,问道:“风儿如何看刀、剑争锋之事?”

楚风斟好酒,放下酒壶,道:“拿蚩尤魔刀那小子风儿见过一面,当时以为他只是人莽撞一些,没想到脑袋也有毛病!”

“风儿错了!”杜凌风摇头说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楚风流露出吃惊的神色,问道:“义父,此话怎讲?”

“蚩尤魔刀在伏波门现迹过后数天,就传言蚩尤魔刀要挑战九仪天尊剑,但直到一个月之后,一个据说是被蚩尤魔刀主人所伤的蜀山弟子带回挑战书。风儿不认为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吗?”杜凌风的语气有些不满,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楚风居然没想道。

楚风并未听出杜凌风的不满,自语道:“挑战书是半个月前才送到蜀山剑派的吗,这样说来,这件事看来真的另有玄机了!”

如果李凌有挑战九仪天尊剑意向的话,应该在蚩尤魔刀现迹伏波门后数天之内,或则在传言初起之时提出挑战,绝对不应该拖延到一个月之后,传言显然是迫使蚩尤魔刀挑战九仪天尊剑的手段。况且蚩尤魔刀出现伏波门就败在楚风手下,稍微有点理智的人就会发现在自己的不足,又怎么会这么快提出挑战。

杜凌风失望的叹了口七,道:“风儿,这件事修行界人尽皆知,你的消息太闭塞了!”

楚风略感尴尬的笑笑,叉开话题道:“蚩尤魔刀的刀主在伏波门败在我手里,被我丢入江中!”

“如此说来,确有有心之人有所图谋了,只是不知会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杜凌风若有所思的说道。

“蜀山剑派之外,好象正、魔两道都有这样做的理由!”楚风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说道,牵涉到两件神兵的事情,足以让很多人疯狂。

杜凌风点点头,楚风说的没错,他也曾想过这样做,之所以没做,只是他知道如果蚩尤魔刀不主动挑战九仪天尊剑,肯定会有人去做他想做的事。

楚风饮尽杯中酒,再为自己满上,问道:“义父来找风儿,不单是为此事而来吧?”他和杜凌风之间,以前没有虚伪的东西,以后也不需要,即使他们成为敌人,也会以真诚对待对方。

“找风儿履行我们父子当初的约定!”杜凌风淡然说道。

楚风笑笑,道:“义父不会想让我再去加一把火吧!”

杜凌风摇头说道:“不知道风儿是变迟钝了,还是故作不知,义父怎会让你去做毫无意义的事,义父此是来是旅行之前承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天魔宫之主!”

楚风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苦笑着说道:“风儿天性懒散,不喜羁绊,义父您又何必要为难风儿!”

“杜凌风三字曾名震天下,现在也无人敢轻视,但若再作为一宫之主出现修行界,却只会让天下人笑天魔宫后继无人;至于天魔宫原有的几个炼虚合道,虽然修习第九卷天魔策后消除了走火入魔散功而亡的危机,本身修为也大有进境,但要么太过保守,要么为人偏激,不堪大用;飘凡倒是甚合义父之心,但可惜现在还是炼神还虚。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义父不勉强你,现在天下也没有能勉强你的人,你可以考虑一下,在刀、剑争锋之前答复义父!”说到这里,杜凌风微微一顿,接着说道:

“这件事今天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煮酒赏雪,尽兴而归!”

楚风点点头,向亭外看去,雪依旧在纷纷扬扬飘落,轻盈而曼妙,他心里却是截然相反的沉重。不论杜凌风最初出于什么目的走进他的人生,他认杜凌风为义父又是如何勉强、无奈,但对于杜凌风是他义父这一点,离开合欢谷之后,他就再没有怀疑过。

他应该帮杜凌风,不是因为杜凌风送他千羽,也不是因为天魔宫主之位,只是因为杜凌风是他义父,但他不想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天将暮,已有七分酒意的杜凌风起身离去,叶飘凡也随后离去,本想留叶飘凡叙旧的楚风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怕叶飘凡劝他。

黄金字钱滚落手中,夹在指缝中轻轻碰撞,清脆悦耳的声音是那样沉闷。鹤翎飘落变成仙鹤,楚风跃上鹤背,仰躺在鹤被上,看着飘雪天空,仙鹤冲天而起。仙鹤漫无目的在夜空下翱翔,不知过去多时,思绪依旧混乱的楚风闭上眼,然后沉沉睡去,或许在梦中可以摆脱这份烦恼吧。

初升的太阳穿过林木间的缝隙照在脸上,楚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睁开眼,从仙鹤背上跳下来,向要了解一身处何地。

“臭小子,过来陪我老人家喝酒!”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楚风身体一震,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向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清澈潭水旁边,醉道人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怀里抱着酒葫芦躺在轻轻摇动的躺椅上,悠然自得。

“臭小子,这么多年没见我老人,突然见到,是不是很想哭。想哭就哭吧,师父肯定不笑话你!”醉道人恶劣的笑着说道,分明是肯定笑话你的意思。

眼泪未冲出眼眶即已消失无形,楚风走到醉道人身边坐下,似有很多话想要对醉道人倾诉,但却只是这样坐在醉道人身边,一切烦恼都已消失。在醉道人面前,他永远是哪个不必为任何事烦恼的孩子。

“来,陪我老人家喝酒!”醉道人懒洋洋的说道,挥手一招,水潭里,一坛酒无声无息的浮出水面飞到楚风身前。楚风接过酒,打开,单手伸入其中,掬酒送到嘴边,无声吸入嘴里,而后再伸手去掬。

“臭小子,百年之内晋入炼虚合道,杜凌风之后你是第一人,以你的性格应该比杜凌风还嚣张,却怎么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不会是让媳妇打屁股了吧,要不要师父到徒弟媳妇面前帮你求个情?”醉道人促狭的笑着说道。

楚风把酒坛子放在地上,在道袍上擦去手上酒迹,翻着白眼说道:“死老道,你这么大岁数人了,能不能稍微有点师父的样子?

装不了得道高人就算了,做徒弟的为你丢了很多年人,已经习惯了。但长辈的样子总该有点吧,希望自己徒弟被媳妇打,这是当师父该做的事吗?”

“臭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老人家怎么就没有得道高人的样子了,怕你和媳妇不和,想帮你们小两口调和一下,这怎么不是当师父的该做之事了!”醉道人从躺椅上窜起来,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楚风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然后渐渐淡去,道:“师父,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在仙鹤背上睡着了,让仙鹤随意飞,没想到仙鹤会飞到这里,也许是因为这里是我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了吧!”

醉道人意兴阑珊的坐回躺椅,郁闷的说道:“臭小子你只要一叫‘师父’,总没好事。算了,免得臭小子你再说我老人家没有做师父的样子,我老人家就勉为其难听你述述苦吧!”

“师父,有一段时间,我曾以为,只要我修炼到炼虚合道,就可以和你一样逍遥自在。但当我走出问情洞后,却发现逍遥自在似乎离我更远了……哎呀!”

醉道人用酒葫芦狠狠砸在楚风头上打断楚风的话,怒其不争的说道:“我打死你个没出息的臭小子!”

醉道人说着,酒葫芦再次向楚风头砸去,楚风急忙抱着酒坛子连滚带爬从醉道人身边跑开,接住醉道人丢过来的酒葫芦,道:“死老道,说教归说教,没必要动手吧!”

“现在是不是很轻松?”醉道人懒洋洋的问道。

“死老道,你又转移话题!”楚风鄙视的说道,然后点点头。

“和修为有关系吗?”醉道人再次问道。

楚风身体一震,流露出沉思的神色,良久之后摇摇头。

“和什么有关系?”

“心!”楚风回答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固然他不可能马上把所有烦恼舍弃,但可以预见,这一天不会遥远。

“炼虚合道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否则都成仙飞升了,那里还会有度劫失败一说和散仙的存在。炼虚合道是很厉害,但若与散仙相争,几无胜算,与仙人动手,全无胜算。

是否逍遥自在,只在本心,明白了吗,臭小子!”醉道人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着说道:“把我老人家的酒拿过来!”

楚风吧醉道人的酒葫芦丢还给醉道人,道:“杜凌风要我去做天魔宫主!”

九十八

醉道人瞠目结舌的看着楚风,良久之后叹了口气,道:“你小子能耐,比我老人家厉害!”

“死老道,你有没有搞错,这也叫厉害,这是天大的麻烦!”楚风几乎喊着说道。

醉道人“嘿嘿”一笑,问道:“你小子就是为这事烦恼?”

楚风点点头。

“嗖——”醉道人借题发挥的酒葫芦又飞向楚风脑袋,气急败坏叫道:“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徒弟,既然是麻烦,推给别人就好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即使打不过杜老儿,逃跑总没问题吧!”

楚风探手抓住酒葫芦,翻了个白眼说道:“如果是老道你给我找了件麻烦事,我也可以推给别人吗?”

“当然不……”

“可以”两字未及出口,醉道人猛然回过神来,怒道:“他能和我人家比吗,我老人家是你师父,他老儿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义父,送了我一支千羽,九卷天魔策也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我,现在还要把天魔宫送给我,好象比死老道你更称职啊!”楚风懒洋洋的说道,把酒葫芦丢还给醉道人,仰起头,举起酒坛子把酒倒入嘴里,眼角余光在醉道人脸上流转,想要看醉道人暴跳如雷、气急败坏的样子。

楚风期待的情景并未出现,醉道人打开酒葫芦,把酒送到嘴里,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良久之后,醉道人眼一亮,拿开酒葫芦,吞下嘴里的酒,道:“杜老儿既然传你天魔策,就是不单纯要你去做挡箭牌。既然如此,他让你做天魔宫主,你就去做,据我老人家所知,天魔宫可有不少好东西,要是你能从天魔宫里弄几样出来,以后几百年,我们师徒都不用愁酒钱了!”

“噗——”正在往嘴里灌酒的楚风一口酒喷在空中,从空中倾下的酒洒的满身都是。让酒呛的满脸通红的楚风急忙放下酒坛子,用酒坛子支着身体,痛苦的咳着,良久之后稍微能喘过气来,瞠目结舌的看着醉道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臭小子,是不是非常佩服我老人家!”醉道人看着楚风得意的说道。

“死老道,这话你也说得出来,我可是你徒弟!”楚风叫道。

“你不也是杜老儿的义子吗?”醉道人理所当然的说道。

楚风为之气节,不知是无奈还是恼怒的说道:“死老道,你徒弟我认昔年魔道第一人为义父,你就不关心一下是怎么回事,你徒弟是不是学坏了,有你这样当师父的吗?”

“魔道第一人收我徒弟做义子,说明我老人家厉害,教了个好徒弟。至于臭小子你会不会学坏,这需要担心吗?”醉道人的神色已变成得意。

“为什么不需要担心?”楚风问道。

“你要不怕夏丫头打烂你屁股,我老人家也很想看看你能坏到什么地步?”醉道人促狭的笑道。

“死老道,我杀了你!”楚风咬牙切齿的喊道,从地上跳起来向醉道人扑去。

两人之间不过数丈距离,即使刚学会爬的婴儿也能在有限的时间内由一人身边爬到另一人身边。但此时,却只见楚风一步快过一步跑向醉道人,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未缩短分毫。

楚风察觉不对,急忙收住脚步,环目四顾,却找不出丝毫异处。

“臭小子,找到原因没有?”醉道人笑眯眯的问道。

“阵法!”楚风沉声道,这是他唯一能猜道的解释。

“不错,猜对了,但没奖励!”醉道人调侃的说道,“但教你个乖,痴道那老东西生平最得意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符阵,现已尽数传授于你;第二件就是布在这岛上的困仙阵,能不能困住仙人不得而知,也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困住你个臭小子几千年却一点问题也没有。

天下精通阵法之人不知凡几,即使没人能达到痴道那老家伙的高度,对付你个门外汉却绰绰有余。”

“老道,你终于有了点师父的样子!”楚风和醉道人一般无二的调侃说道,眼中却闪过感动的神色。

“臭小子,我老人家什么时候没师父的样子了?”醉道人怒道。

“你什么时候都没师父的样子!”楚风继续打击醉道人道。

醉道人怒极而笑,道:“对,我老人家没师父的样子,所以你个臭小子就在阵里困着吧!”

醉道人说完,放松身体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楚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把酒坛里剩下的酒倒入口中,然后枕着酒坛沉沉睡去。

月上中天,楚风悠悠转醒,看着当空明月,脸上浮现出玩世不恭的笑容,坐起身,看着躺在躺椅上醉道人说道:“老道,我要走了!”

醉道人依旧闭着眼,躺在躺椅上懒洋洋的问道:“决定了?”

“没有!”楚风淡然的说道,“按理说,我应该帮他老人家,我也愿意帮他老人家,但天魔宫主这么麻烦的东西,没兴趣!”

“知道你这叫什么吗?”醉道人把眼挤开一条缝侧过头看着楚风问道。

“叫什么?”楚风好奇的问道。

“贱!”醉道人毫不留情的打击楚风道,“虽然天魔宫封山千年,实力大不如从,但宫主之位依然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之物。你却好,视之如洪水猛兽,你说这不是贱是什么?”

楚风“嘻嘻”一笑,道:“都是和你老人家学的!”

醉道人这次并未如楚风猜想一样过来和他打闹,而是示弱的说道:“臭小子,我老人家怎么说都是你师父,你就不能在言语上对我老人家尊敬一些?”

楚风身体微微一震,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诚如醉道人所说,醉道人怎么都是自己师父,为何自己就不能对醉道人尊敬一些,虽然自己心中对 醉道人是那样的尊敬。良久,楚风有些神色恍惚的说道:“如果那样的话,您就不是我师父,我也不是楚风了!”

“对,你是我酒道的徒弟楚风,做你该做的事和愿意做的事就可以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醉道人要死不活的说道。

“废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啊,问题是两者矛盾了我该怎么办?”楚风小声嘟囔道,身体凌空飘起,一只仙鹤出现在他脚下,载着他冲上云霄向西飞去。

“老道,等我办完事,就带着老婆来和你做伴!”楚风的声音远远传来!

上一章叶子疏忽发重复了,发章公众的向大家赔礼道歉了!

九十九

素雨姬冷艳的脸焦虑而不安,这是她们救下风姿后遭到蒙面人第二次袭击。

第一次袭击发生在半天前,迎着素雨姬愤怒的攻击,蒙面人满眼疯狂的迎面走来,任素雨姬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落在身上,眼中疯狂越来越强烈,前进的步伐越来越慢。素雨姬却无丝喜色,以她炼虚合道的修为,根本无法对蒙面人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最后,陆月眉施展水月洞天困住蒙面人,四人才得以逃走,冰箫却也无暇收回而损失。

蒙面人再次追来发生在盏茶功夫前,素雨姬本想让夏语三人先行离开,然后她在寻找机会逃走。但蒙面人却识破她的用心,当夏语三人出现离开意图的时候,就会舍下素雨姬去追夏语三人。

蔚蓝的天空没有丝缕浮云,素雨姬和蒙面人百丈之内却笼罩在纷纷扬扬的冰雪之中,冰雪悠然飘落,飘落在蒙面人身上,地上,触物而逝。两只寒玉环在冰雪中飞舞,牵曳着道道碧光落在蒙面人身上|奇-_-书^_^网|,蒙面人毫不受影响的缓缓向素雨姬走去,每一步都如踏在素雨姬心上一样。

飘飞的冰雪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冰封天下,美丽而致命,可以冰封天地万物。没有人可以对之视若无物,但蒙面人做到了,不仅没有利用天地灵气消弭冰雪寒气,甚至炼体内灵力都未动用分毫。

肯定是《葵花宝典》!

素雨姬再次在心里重复第一次被袭击时得到的结论。

素雨姬在犹豫,要不要施展天魔解体大法,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她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夏语三人的平安,但她想再见楚风一面,脱离问情幻境的之后,她还没和楚风好好说过一句话。

她也在后悔,后花慕容遗下缚仙索虽在她身,她却因讨厌花慕容之故不想使用,因此从未想过将其沟通器灵收为己用,否则的话,缚仙索或许可以对她们有所帮助。

突然,素雨姬神色微变,剑光如九天日陨从天而降,素雨姬心一紧、微喜、失望。因不知来人是敌是友而紧张,因剑光是九天御剑诀的第九剑日陨九天而微喜,以炼神还虚施展出炼虚合道水平的一剑,素雨姬感到的却只有失望,甚至有些愤怒。

剑招华而不实也就算了,更严重的是,虽然日陨九天确是九天御剑诀中威力最大的一招,却是至阳至刚的剑招,而冰封天下是阴寒法术,这一招对素雨姬的威胁并不在蒙面人之下,甚至比蒙面人受到的威胁更大。而同样,这一剑也会受到冰封天下的影响。

岳少游身穿华贵白色长衫漂浮在数丈高空中,神色恬静,身姿风流儒雅。虽然在施展出日陨九天后他就后悔了,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多大错误,在他看来,一个在冰封天地下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挡下斩邪之锋。

“华而不实,斩邪剑又能奈我如何!”蒙面人不男不女的妖异声音说道,如女子一般秀气的手自衣袖中伸出,以女子般优美的动作拍在剑脊上。随着似乎可以听出痛楚的剑吟之声,斩邪上光芒一弱,倒飞出去。岳少游身体一震,心身已受重创,如坠石一般从空中落下。

未见蒙面人接下来有任何动作,蒙面人牵曳着一串残影追逐斩邪而去。

素雨姬神色骤变,若让这个疯子得到斩邪,以斩邪之锋加上不惧法宝兵器的身体,天下还有何人可与之匹敌。素雨姬身形陡然在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斩邪和蒙面人之间,玉掌翻飞拍向蒙面人。夏语、陆月眉和风姿则同时扑向斩邪。

掌、影相交,素雨姬冷艳的脸浮现出病态的红晕,然后变的如纸般苍白,血雾冲出檀口,人倒飞出去。但蒙面人却也因此被阻下,在空中现出身形来。

蒙面人疯狂的眼里闪过愤怒的神色,却并为追杀素雨姬,继续向斩邪扑去,并在夏语三人之前追上斩邪。看着蒙面人几乎抓上斩邪的手,素雨姬、夏语四人眼中闪过绝望的神色。

一只红润的手突然出现,抓住剑柄,挥手一剑斩向蒙面人来抢斩邪的手。

手的主人是个双目已盲的老人,雪白的头发,素白的衣衫,倨傲却又散发着让人感到亲切的气息。身传青色儒衫的儒雅青年站在老人身后,正是杜凌风和叶飘凡二人。

斩邪剑在杜凌风手中剧烈振鸣,似欲从他手中逃脱。但即使如此,也被杜凌风稳如泰山的握在手中,顺应剑身的剧烈震动简单斩出,却是那样完美,谙合天地运行之道,落在蒙面人手腕上。

蒙面人抽身急退,手腕已被斩开半数。蒙面人不舍的看了一眼杜凌风手中的斩邪,转身远遁而去。

杜凌风落在地上,手指在斩邪古朴的剑身上抚过,振鸣的宝剑渐渐安静下来,赞道:“好剑,不愧是斩邪,可惜剑主居然是这样一个废物!”

岳少游站在地上,苍白的脸上,羞愧之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是浓浓的怨毒,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他出生书香门第,自小便被誉为天才,倍受父母和师长关爱、呵护,修行之后,又得斩邪认主,成为天之骄子,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夏语让陆月眉照顾受伤素雨姬,走到杜凌风身前,盈盈一礼,道:“晚辈九天御剑门夏语拜谢前辈代为夺回本门神剑!”

“呵呵,好个狡猾的小丫头!”杜凌风说着,似是想到什么,微微一顿,问道:“九天御剑门夏语,可认识楚风?”

不知是因被杜凌风识破用意,还是因杜凌风提到楚风,夏语脸微微一红,道:“晚辈夫婿名讳正是楚风!”

杜凌风仔细打量夏语良久,满意的点点头,慈祥的笑着说道:“风儿好福气,居然找了这么一个玲珑剔透的媳妇,你应该叫老夫义父的!”

“义父?”被杜凌风看的浑身不自在的夏语愕然,疑惑道。

“若你夫婿是酒道的徒弟就不会错了!”杜凌风开怀的笑着说道。

“夏语拜见义父!”夏语思索片刻说道,她觉的这件事不应有假,杜凌风也没必要为这件事骗她。

杜凌风高兴的点点头,把斩邪送到夏语身前,道:“义父今日身上别无长物,见面礼日后补上。这把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还给这个废物吧!”

杜凌风说着,甩手一丢,斩邪插在岳少游身前。岳少游迟疑一下,拔起斩邪,御剑飞上空中,转眼剑间消失在苍穹下。

看着岳少游的背影在苍穹下消失,夏语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回过身来感激的说道:“多谢义父,夏语失礼,还未请教义父名讳!”

“义父叫杜凌风,千羽乃是义父炼制!”杜凌风淡然说道,空洞的双眼对着夏语的脸,似乎闪烁着期待的神光。与此同时,心中暗暗叹息,他居然期待夏语不要在意他的身份,难道他的心性修为退步了?

夏语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而后渐渐平静下来,道:“您是风弟的义父,也是夏语的义父。”

“听闻铁剑为人豁达,义父本还不信,现在见到语儿,义父方知失礼,风儿找了个好媳妇!”杜凌风欣慰的笑着说道,“语儿此行欲往何处?”

夏语点点头,道:“夏语和素雨姬、陆月眉两位姐姐此行是为寻找风弟,路上救下被方才那疯子袭击的蜀山剑派风姿妹妹,后又遭到那疯子两此袭击,第一次侥幸逃脱,这次幸得义父相救才保住性命。”

“素丫头和陆丫头也是为寻找风儿?”杜凌风含蓄的问道。

夏语点点头。

杜凌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道:“语儿不仅聪明,还有一副宰相独肠,便宜风儿了。

素丫头、陆丫头,这么大丫头还害羞吗,过来让义父看看!”

素雨姬的伤并不是很重,经过调息,行动已不受影响,和陆月眉站在一起,看着杜凌风和夏语两人,欲过来向杜凌风行礼,又有些犹豫。听到杜凌风叫唤,两人脸同时微微一红,然后牵着风姿走了过来。

“素雨姬(陆月眉)拜见义父!”

“晚辈蜀山剑派风姿拜见杜前辈!”三女先后说道。

一百

清寒的风吹过,抹去浮云,湛蓝的天空毫无遗漏的展现出来,散发着清冷的寒意。枯败的原野上,大火燎原,一条栩栩如生由电光组成凝若实质的电龙在火海中遨游。

楚风站在火海百里之外遥望火海、电龙,麻烦和热闹两个词同时浮现在脑海。胡灵儿的万雷噬天,加上如此燎原火海,肯定热闹非凡。他很想去看胡灵儿的热闹,但是,胡灵儿往日的戏弄每一件都是那样刻骨铭心,他如今虽然不惧胡灵儿,但能躲的话,他还是想躲的越远越好。

突然,楚风眉头微微一皱,他刚发现,火海之中,胡灵儿之外并非一人,而是两人,或则说是两个妖。未被发现到的那人一直没出手,因此才未被发现,现在那人也出手了。楚风叹了口气,举步向火海走去,双手负在身后,脚步悠然自得,不过三两步,已走到火海边缘。

火海在楚风脚下熄灭,焦黑的地面向火海深处延伸,眼中疑色却消之不去。几千年来,由于人妖对抗中,妖一直处于下风,为确保有足够的实力对抗修行之人,因此群妖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炼虚合道之妖,不得做生死之争,否则群妖共讨争斗双方。

此时情形,另外两妖怪分明欲置胡灵零于死地,群妖之间出现了什么变故?

“死狐狸,你也太没用了吧,居然被一条爬虫和一只扁毛畜生欺负到如此田地!”楚风嘲弄的笑着说道,同时向胡灵儿走去。

胡灵儿腿上有一处创伤,黑色毒血汩汩涌出,流在脚下焦黑的地上,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散发出让人耳晕目眩的腥甜气味。电龙蜷缩着身体盘成一团护住神色憔悴、衣衫褴褛的胡灵儿,挡下席卷过来欲焚尽一切的疯狂火蛇,电龙的光泽却也因此越来越暗淡,胡灵儿脸上的黑色渐浓。

与胡灵儿相争两妖乃是青蛇和火鸠,青蛇是个三十多岁神色阴沉男子,火鸠则为红发红皮少年。

“夫君,灵儿被人欺负,你不帮灵儿也就算了,还帮别人欺负灵儿!”胡灵儿双目含泪凄楚的说道,加上此时苍白的脸,破损的衣裙,分外让人怜惜。

“死狐狸,命都快没了,还一点亏也不吃,你厉害!”楚风说着,身体微微横移,一把宝剑从楚风原来站立之处无声无息破土而出,青蛇手持另外一把毫无二致的宝剑迎面刺来。与此同时,火鸠飘飞而起,燎原大火冲上天空,在火鸠头顶盘旋,把湛蓝的天空染成红色,十数里方圆的焦土出现在楚风脚下。

楚风玩世不恭的笑着,甩手一挥,一道青光脱手而出飞向胡灵儿,宝剑破颅而入,同时,钻出地面的宝剑把楚风拦腰斩成两段。

在火鸠头顶盘旋的火汇聚成一只庞大的火焰火鸠,双翼一展,扬飞出纷纷火雨冲上高空,然后双翼收拢,如雄鹰猎食般扑向电龙和胡灵儿。

看着楚风脸上残留的笑容,强烈的不安从心底孳生,抽身急退。他的目的是拦下楚风,为火鸠争取时间杀死胡灵儿,然后再合两人之力击杀楚风。意外击杀楚风也许会让很多人欣喜若狂,但他不会,炼虚合道岂会如此轻易被杀,即使对方可能为帮胡灵儿而分心。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但遗憾的是,青蛇还是反应慢了一步,楚风的身体陡然破碎成无数白羽环绕在他身体周围,然后同时飘飞向他。不等青蛇反应过来,白羽已纷纷洞穿他的身体。

“千羽!”青蛇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身体散碎成粉尘飘落在地上。

在火焰斑鸠的碰撞下,电蛇破碎成无数电光四散而飞,胡灵儿身体剧烈一震,染上淡黑光泽的血液喷出小嘴洒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身体摇摇欲坠。火焰火鸠的攻势却似乎并未因电龙的阻挡而有丝毫停顿,继续扑向胡灵儿。

楚风射出的青光在胡灵儿面前停下、竖起,变成清虚伞在胡灵儿头上撑开,一片白羽自伞柄上飘落,变成楚风单手握住伞柄,另一只手把胡灵儿拦入怀中。

金光自清虚伞上落下,把楚风和胡灵儿笼罩其中,火焰火鸠坚掾凿击在清虚伞上,金光荡开如水涟漪,把火焰火鸠如泰山压落的攻击消弭于无形之中。

火焰火鸠双翼再展,身体似乎因此凝实几分,双爪探出抓在金光之上,划出一道道印痕,似乎可以听到嘶哑刺耳的声音。

楚风依旧玩世不恭的笑着,在空中飞舞的千羽如雀鸟归巢般纷飞过来,钻入火焰火鸠体内,然后再纷飞而出。火焰火鸠如被切了无数刀的蛋糕一样被分成无数份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

站在空中的火鸠身体剧烈一震,吞下冲上喉咙的鲜血,远遁而去。

楚风收起清虚伞和千羽,抱起胡灵儿向前走去,胡灵儿中毒很深,加上伤势不轻,他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帮胡灵儿驱毒疗伤。

“谢谢夫君!”胡灵儿把头依附在楚风胸前娇媚的说道。

楚风白了胡灵儿一眼,道:“死狐狸,再挑逗本公子,小心本公子给你来个假戏真作,让你天天后悔!”

“夫君想要灵儿就直说吗,什么假戏真作,灵儿以前不给夫君,是怕影响夫君修行,夫君现在变的这么厉害,灵儿当然就没这样的忌讳了!”胡灵儿说完,隔着衣服轻轻咬在楚风胸脯上。

楚风感到欲火不受控制的在身体内腾起,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急忙运功压下,道:“死狐狸,警告你,别玩火啊!”

胡灵儿松开嘴,嘻嘻一笑,道:“夫君还是那么好玩!”

“好玩!”听到这两个字,楚风的脸顿时绿了,心中恶狠狠的说道:“死狐狸,等你伤好之后,本少爷不让你后悔就不叫楚风!”

半月后,蛇毒驱尽伤势却未痊愈的胡灵儿出现在楚风身前,楚风看着胡灵儿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问道:“死狐狸,发生了什么事?”

一零一

“他们要再犯中土!”胡灵儿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说道,少了几许嬉闹之意,多了沉重和无奈。

“死狐狸,喝不喝酒?”楚风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翻过扣着的酒杯问道,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修行界将乱,群妖不来混水摸鱼才怪。至于两妖追杀胡灵儿,用脚想也能想出来,肯定是因为懒的帮忙被群妖排斥,然后就有妖来找她麻烦了。

胡灵儿点点头,在楚风对面坐下,拿过倒好的酒一口吞下,脸上沉重和无奈一扫而空,浮现出清纯的笑容,小手把酒杯送到楚风身前,撒娇的说道:“夫君,灵儿还要!”

“死狐狸,老实一句话就故态复发了!”楚风笑骂道,再次给胡灵儿倒上酒。

“刚才逗夫君玩的!”胡灵儿小手支着下巴嘻笑说道,然后把酒送入口中,再把酒杯送到楚风面前。

楚风为之气结,却还是给胡灵儿满上酒,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整胡灵儿的他此时再无一丝犹豫。

“死狐狸,本公子救了你,还把你带这五两银子一天的客店帮你疗伤驱毒,你准备报答本公子?”楚风灿烂的笑着说道。

胡灵儿饮尽杯中酒,娇媚的笑着说道:“灵儿人都是夫君,还不是夫君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真的?”楚风笑的更加灿烂问道。

看着楚风的灿烂的笑容,胡灵儿不禁有些心虚,但她却不想在楚风面前示弱,道:“夫君欺负灵儿,不相信灵儿!”

“怎么会!”楚风伸手搭在胡灵儿手腕上,温柔的笑着说道,“既然灵儿这样说,夫君就不客气了,刀剑争锋就在七日后,身边正好少一个使唤的人,灵儿暂且委屈几天如何!”

胡灵儿神色一变,心知不好,急忙用力欲从楚风手里抽回手,却听楚风轻道:“晚了!”

细如发丝的血纹自楚风手下穿出,在胡灵儿赛雪肌肤上如灵蛇般缓缓游动、盘绕,一点点切断胡灵儿与天地灵气的联系,如唱响不可抗拒催眠曲一样灵胡灵儿体内的灵力沉眠。

胡灵儿感到气力被一丝丝抽离身体,脸上闪过惊慌的神色,玉指竖起缭绕着电光快若石光电火般的点向楚风额头,但每进一分,速度就会放慢些须,电光亦会随之衰弱。胡灵儿手指点在楚风额头上,电光消失,速度也无法再对楚风造成任何威胁。

血纹停止游动,楚风抬起手,胡灵儿手腕上,一条血纹绘成、栩栩如生的龙在云间翻腾,龙和云构成一个“封”字。

本命封禁,一个人尽皆知的法术,损耗自身精血彻底封禁敌对之人与天地灵力间的联系、体内灵力,把修行之人变的与普通人无二,但需要接触到敌对之人身体和一定的施法时间,封禁效果视损耗精血和双方修为而定。施展条件使这个法术非常鸡肋,楚风之外,很难想象还会有人使用。

胡灵儿收回手,心里狠不得一口把楚风吞到肚子里,却双眼含泪跑到楚风身边摇着楚风的胳膊说道:“夫君,你说什么话灵儿都会听,怎么可以自损精血,你这样不爱护自己身体,灵儿好伤心!”

“没关系,一年就可以完全恢复,但却可以好好调教你一个月,如果是你,你干不干?”楚风侧过脸得意的笑着问道。

胡灵儿银牙咬碎,狠狠一口咬在楚风胳膊上。她不是不知这一口咬下去的后果,若是别人,她肯定会隐忍,但换成楚风,就是再可怕的后果她都要咬一口,从来只有她欺负楚风,现在却被楚风算计,这口气她如何忍的下!

胡灵儿的牙齿隔着衣服从楚风的胳膊上滑过,楚风阴恻恻一笑,低头咬在胡灵儿肩膀。他本就不是胸怀宽广之人,何况对象还是胡灵儿,更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样子。

楚风牙齿刚落在胡灵儿肩膀上,胡灵儿重心向下一落,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眼,嘴一扁,“哇”一声哭了出来,抽噎道:“夫君欺负灵儿!”

楚风脸上浮现出自责的神色,心生不忍,正要出言安慰胡灵儿,却猛然回过神来,抬起头,写意的靠坐在椅子上,道:“既然以后是本少爷的丫鬟了,就不能叫原来的名字了,你以后就叫倒酒吧,意思就是,本少爷喝酒,你倒酒!”

胡灵儿哭的更加凄楚,“夫君欺负灵儿,灵儿要找夏语姐姐主持公道!”

“死狐狸,你认为这么好的机会本少爷会因为你一句话放弃吗?倒酒,过来给少爷捶背!”楚风小人得志的笑着说道。

胡灵儿擦去脸上泪痕,从地上跳起来,坐回到楚风对面,道:“夫君欺负灵儿,灵儿不捶背!”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楚风邪邪的笑着说道,“你说本少爷该怎么惩罚你,你看这样好不好,本少爷去把这间房包下来,然后把你绑在房里,让你不能动弹离开,也不能呼救,再让店小二每天放一坛打开的酒在门口……”

胡灵儿咬牙切齿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她是好动好酒之人,如此一个月,还不如杀了她,况且刀剑争锋这样的热闹她又怎肯错过。胡灵儿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楚风身后,小手紧握像要把楚风砸碎似的狠狠落在楚风背上,心里恶狠狠的想,你以后千万别落到本姑娘手上。

“倒酒!”楚风脸上却浮现出揶揄的笑容轻声唤道。

胡灵儿迟疑片刻,咬咬嘴唇走到楚风身边给楚风倒酒。

“怎么又不锤背了,你不会是真想在这家酒店长住一个月吧?”楚风故做惊讶的问道。

胡灵儿银牙咬碎,怒道:“你个瘪三、无赖加混蛋,又让本姑娘锤背,又让本姑娘倒酒,本姑娘该做那一件?”

“倒酒是你的新名字,本少爷叫你是有事和你说,连这点事都不懂,看来本少爷要你这个丫鬟的确是一点用也没有,还是把你留在这里的好!”楚风叹气说道。

胡灵儿的脸时红时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楚风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咬下来。

“还不快过来捶背,难道真要本少爷把你留在这里?”楚风看似恼怒的呵斥道,眉宇眼角隐藏不住的笑意却真实反应出他此时是何等得意。

胡灵儿咬咬下嘴唇,走到楚风身边,环抱住楚风的脖子,然后坐进风怀里,楚楚可怜的央求道:“夫君,不要欺负灵儿好吗?”

没有任何狐媚之术的痕迹,却让楚风感到真真切切的怜爱之情由心而发,仿若生命就是为呵护怀中之人而存在,不让她受道任何伤害,也不允许她有丝毫的不开心。面对胡灵儿此时的黯然,楚风深深自责。

楚风无法控制思绪行为的点点头。

“夫君真好!”胡灵儿开心的说道,在楚风脸上轻轻一吻。

湿润的感觉把胡灵儿的开心传递给楚风,楚风似乎感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

“让灵儿开心是夫君的责任!”楚风温柔的笑着说道,伸出手指在胡灵儿鼻子上轻轻一刮,可以让胡灵儿展颜而笑,让他是那样的自豪。

“谢谢夫君!”胡灵儿感激的说道,然后把头依偎在楚风怀里,身体似在轻轻颤抖,本就苍白的脸再白上几分。

时光流逝,胡灵儿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再次抬起头,道:“夫君,解开灵儿的封……”

胡灵儿话未说完,鲜血冲出口腔染红楚风胸前的衣服。

逢此变故,楚风顿时清醒过来,看到胡灵儿嘴角残血,怒道:“死狐狸,你不要命了?”

胡灵儿苦涩的笑笑,道:“我的狐媚之术还是做不到返璞归真,差一点就成功了!”

“死狐狸,你狠!”楚风咬咬嘴唇,伸手在胡灵儿手腕上“封”字上一点,血纹向内收敛,而后汇聚成一滴血渗出肌肤。

看着血珠,胡灵儿欢喜雀跃的说道:“灵儿要咬夫君报仇!”

说完,胡灵儿狠狠一口咬在楚风肩膀上,两人的血混淆在一起,染红楚风肩上的衣服。

楚风无奈的摇摇头,道:“死狐狸,伤上加伤,不想真变成死狐狸就赶快去疗伤吧!”

一零二

楚风垂头丧气的走在路上,很想去自杀,最好是找块豆腐撞死。算计人不成反被人算计,讨人便宜不成反被人占了便宜,原因是自己心太软。或许换成任何一人是楚风,都会有如此想法吧!

胡灵儿的脸依旧苍白,悠然自得的坐在楚风背着的椅子上,神色专注的用嫩生生的小手灵巧的捏开花生把花生仁送进可爱的小嘴里,并不时喂楚风几粒,花生壳洒落在身后,延伸到目光的尽头。

胡灵儿勉强施展狐媚之术受的伤并不重,但在旧伤未痊愈又被楚风封禁的情况下,就不是一件小事了,所以楚风才会结开封禁。但解开封禁之后,胡灵儿却没有马上去疗伤,而是以拖延一天疗伤时间为代价强迫楚风签下这条不平等条约,被胡灵儿一个月。

“楚兄,灵儿姑娘!”叶飘凡远远走来说道,脸微微抽搐压抑着心底不可压抑的笑意,虽然他早知道,只要楚风和胡灵儿这对冤家碰到一起总有说不完、道不尽的笑料,但如此情景和楚风垂头丧气的样子,还是让他有疯狂大笑的冲动。

“是不是义父在前面等我?”楚风问道,虽然他很想打爆叶飘凡可恶的脸,但他更不想让胡灵儿有热闹可看。

“老宫主在前边城里酒楼相候!”叶飘凡点头说道,眼中笑意却更浓,他可以预见,更大的热闹还在后面。

楚风甩下叶飘凡继续埋着头向前走去。

不归楼,取不醉不归之意,楼有两层,是本地最知名的酒楼之一。楼内座无虚席,却无丝毫喧哗之声,每个人都刻意放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让自己的言谈举止儒雅而多礼,他们怕惊扰楼上的仙子,更怕仙子生气。

在楼上,有三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他们几乎都是为一睹仙容而来,但却无人走上楼去,其一,二楼已被包下;其二,知府骄横跋扈的二公子带着两个随从走了上去,然后一起从楼梯滚了下来。

胡灵儿从楚风背上跳下,和楚风、叶飘凡走上楼梯,楼内客人投来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等三人滚下楼梯。

楚风脸上浮现出惊喜、恐惧、不知所措种种神色,痴呆的站在楼梯口,不知该如何是好。杜凌风在和陆月眉手谈,夏语和素雨姬做在两边观看。

“义父,月眉输了!”陆月眉放下手中棋子说道。

“月眉心乱了,此局当是平局”杜凌风把手中棋子丢进棋钵,微笑着说道,“风儿来了,你们谈,义父出去走走。”

杜凌风说完,起身走到楚风身前,似是责备的摇摇头,然后从楚风身边走过,向楼下走去,叶飘凡和胡灵儿投来自求多福的目光,然后随杜凌风下楼而去。

“义父,我们不是有事要商量吗?”楚风回过神来,转身就要去追杜凌风。

“素姐姐、夏妹妹,公子又要跑了。”陆月眉幽怨、调侃的声音响起。

用心被道破,楚风脸一红,回过身来,尴尬的笑道:“怎么会,我只是有些事要和义父谈!”

“就没话和我说,还是不想说!”夏语淡然的说道。

楚风身体一震,痴立当地,眼中神采消散,流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不是已经决定坦然面对一切,为什么还要逃避?夏语不仅是自己最亲的人,还等了自己五十多年,自己怎么可以逃避她?我这是在干什么?

素雨姬和陆月眉互视一眼,起身准备离开,现在应该是夏语和楚风两人的时间。

“素姐姐,月眉姐,没关系的!”夏语挽留两女说道。

素雨姬和陆月眉迟疑片刻,复又坐了回去。

楚风眼中茫然渐去,取而代之是云淡风轻的洒脱,走到夏语身前,诚恳的说道:“夏语姐,楚风错了,对不起!”

楚风的话剥落夏语的平静坚强的外壳,泪水不受控制的冲出眼眶,扑扑打在腿上,抽噎着说道:“华山一别,虽然五十多年没有你的音信,但我不怪你,你是为了救素姐姐,这是你该做的事,我为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自豪,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公婆和爹爹去世的时候,让我原谅你,你这样做,让我怎么原谅你?上一次是你年幼不懂事,这一次算什么?”

看着夏语泪流满面的样子,楚风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他只想到自己不知该如何夏语而逃避,却未想到夏语多么想要知道他的消息,这是何等的自私,怎样的残酷?

“楚风自私,请夏语姐责罚!”楚风跪在夏语面前轻声说道。

夏语听而未闻的依旧小声抽噎着,楚风安静的跪着,他可以想出很多话来逗夏语开心尝试摆脱眼前的尴尬,但他现在不想这么做,因为他不仅错了,而且错的很厉害。

“夏妹妹不说要把公子的耳朵拉成猪耳朵吗,要不要月眉和素姐姐帮忙?”陆月眉嬉笑着说道,她不知道楚风今日为何会变的木头一般,居然不知道哄夏语,但她不能再让这种局面继续下去,那样对她们谁都不好。

“全交给姐姐了,姐姐不能手下留情啊!”夏语脸微微一红,擦去脸上的泪水说道。

楚风认错和泪水的宣泄已让夏语心中怨意全消,之所以还在哭,只是想找个台阶。她本以为楚风会给她这个台阶,却不想楚风今日只会像块木头似的跪在她身前,让她焦急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陆月眉的话适时的解除了夏语的困窘。

“妹妹自己不动手,不会是舍不得吧?”陆月眉揶揄的笑着说道。

“夫君原来有这么老实的时候啊,两位妹妹舍不得动手,这件事就由灵儿来代劳怎么样?”胡灵儿清纯的声音说道,然后跳到楚风背上,伸出两只小手捏住楚风的耳朵轻轻的捻着,只要夏语点头同意,就大刑侍侯。

“死狐狸……”楚风愤怒的喊道,后文却未出口。刚出现转机,胡灵儿就出来搅局,他狠不得把胡灵儿矬骨扬灰,但此时情形他敢对胡灵儿做什么?

“好啊,妹妹快动手!”陆月眉不等夏语说话欢喜的喊道。她名义上是楚风丫鬟,不能对楚风动手,夏语心软,舍不得动手,素雨姬不会动手,如此放过楚风又心有不甘,现在来了个可以帮她们出气的人,她怎么会错过,至于胡灵儿是不是别有用心,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夫君”两字对夏语的刺激不小,想到楚风没有去找她,反而和胡灵儿一起出现在此地,已平息下来的怨气再次充溢胸怀,看也不看楚风一眼,对素雨姬说道:“姐姐,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素雨姬眼里闪过无奈的神色,点点头,把棋盘上棋子分开放入棋钵中。

得到陆月眉的允许个夏语的暗许,胡灵儿双手用力一拉,却没有感到丝毫着力之处,楚风的耳朵从身上脱离,然后变成两支洁白鹤翎,楚风的耳朵则依旧完好无损的长在身上。

“死狐狸,你别玩了好吗!”楚风低声哀求道。

“嘻嘻,灵儿就要玩,夫君忘记之前怎么欺负灵儿了吧!”胡灵儿的“欺负”两字说的很是暧昧,足以让很多人浮想连天,夏语虽然不会,只是更生气。

“夏语妹妹,夫君不让我揪他耳朵,这件事还是妹妹你做吧,姐姐教你,很好玩的!”胡灵儿嬉笑着说道。

楚风神色瞬息万变,他很清楚,若放任胡灵儿玩下去,由于自己不能在夏语面前对她怎么样,非让胡灵儿玩死不可。

该怎么办?楚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楚风甩下胡灵儿,站起身,从身后抱住夏语,道:“夏语姐,原谅楚风好吗?”

重症下猛药,只要夏语开口说话,今天的事就算完了,胡灵儿就再无机会整他。

夏语的脸迅速变红,低声道:“放开我,有人看着呐!”

“不放,除非夏语姐原谅楚风!”楚风抱着夏语不依不饶的说道。

感到素雨姬、陆月眉和胡灵儿的目光全投在自己和楚风身上,夏语的脸火辣辣的烫,央求的低声说道:“先放开姐姐好吗?”

“夏语姐还未原谅楚风!”楚风轻声说道,手开始不易察觉的在夏语身上作怪,他必须乘胡灵儿还在看热闹的时候得个结果出来,否则还不知胡灵会给他弄出什么乱子来。

窘迫的夏语点点头,楚风松开手,正想说话,夏语已扭过头来捏住他的耳朵,狠狠揪下。

楚风脸上浮现出痛楚的神色,申述道:“夏语姐,你不原谅楚风了吗?”

“我原谅你离开素女宫没来找我和月眉姐,这是对你刚才不听话的惩罚!”夏语脸带羞红说道,又揪住楚风另一只耳朵。

“怎么会这样?”楚风在心里痛苦的呻吟道。

夏语终于放开楚风的耳朵,看着双手捂着耳朵的楚风幽幽说道:“刀剑争锋事了,我们和素姐姐、月眉姐一起去拜祭公、婆吧!”

楚风点点头,这样父母、爷爷在九泉之下也该含笑了吧!

晚上还有一章,这一章补昨天欠的!

一零三

即使胡灵儿不使用狐媚之术,清纯天真的面孔也足以男女通杀。

眼前情景再次证明了这一点,胡灵儿和夏语、陆月眉、素雨姬融洽的谈笑着。被搁置一边的楚风看着四女,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夏雨和素雨姬千万不要让胡灵儿带坏了,至于陆月眉,楚风认为那是必然的结果。

楚风懒洋洋的打了哈欠,起身向楼下走去,三个女人一台戏,胡灵儿自己就是一台戏,此处已有两台大戏,显然不适合男人长留,还是离开为好。

步出千秋楼,顺着路向南走去。

此城名叫逐鹿,黄帝、蚩尤决战之处就在城南千里之处,出城南行七百里,凡人莫入之地,那里是亡者的世界,无数高人与蚩尤葬身于此,元神散碎。也许是因为蚩尤怨气不散,加上亡者甚多,曾经的战场上,阴气大盛,罩地千里,聚而不散,阴魂不能离去投胎转世,终成亡魂之地。

后有无数高人欲超度此地亡魂,皆以失败告终。五日后,蚩尤魔刀和九仪天尊剑将在此处延续几千年前的战争。

楚风走出逐鹿城,杜凌风和叶飘凡两人背影遥遥可望,两人目视亡魂之地,似在缅怀几千年前的那场影响至今的战争。

“义父!”楚风走到杜凌风身边站定轻声说道。

杜凌风空洞的眼依旧对着亡魂之地,问道:“风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楚风只能答应义父一半!”楚风面有愧色说道,天魔宫需要个年轻的宫主,他可以挂个名,但对于天魔宫的麻烦事,他实在没有兴趣。

杜凌风微微一愕,随即已明了于心,道:“如此就可以了,其他事义父会处理,等飘凡晋入炼虚合道,如果你还无意于宫主之位,就交给他吧!”

“谢谢义父理解!”楚风感激的说道。

杜凌风摇摇头,道:“风儿如此说,岂不让义父惭愧。你无意宫主之位,宫主虚名于你而言只是麻烦,但对义父而眼,如此已足够,义父该谢风儿才是!”

楚风淡然一笑,道:“义父严重了,义父有事,风儿怎能袖手旁观。况且,如此乱局,有几人能独善其身。

风儿只是讨厌麻烦,何曾惧过麻烦!”

“风儿只怕老婆!”杜凌风揶揄的笑着说道。

楚风脸微红,尴尬的笑着说道:“义父,我们不谈此事!”

杜凌风面有笑意点点头,道:“语儿她们可曾告诉你,她们遭遇袭击之事?”

楚风目光一寒,清冷的冬天似乎更冷几分,问道:“义父可知是何人所为?”

杜凌风摇摇头,道:“此人蒙面行事,所修应是葵花宝典,可能还会袭击语儿她们,风儿应多注意她们的安全才是!”

楚风神色凝重的点点头,问道:“义父确定是葵花宝典?”

“视素丫头的攻击如无物,斩邪剑下只是轻伤,如疯似狂的攻击,葵花宝典之外,义父想不出其他功法可至如此境地。”杜凌风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心中对蒙面人却有深深顾忌。固然当日斩邪剑不听他使唤,但以他修为加上斩邪之锋,却未能斩断蒙面人一条胳膊,让他如何不心惊。

“葵花宝典居然又出现了,还真是有缘啊!”想到花慕容之事,楚风感慨道。

“风儿以前见过葵花宝典?”杜凌风问道。

楚风点点头,道:“是风儿刚出师时的事情,做女子打扮,自称花慕容,相当炼神还虚的修为,被风儿算计死在千羽之下。

风儿所知不多,想不出两人会有什么关系!”

杜凌风淡然一笑,道:“想不出就不想,对付这种疯子,早日送他轮回是最好的办法!”

“风儿也是此意!”楚风微笑着说道,这的确是对付疯子的最好办法,况且他还两次袭击夏语等人。

“我们回去吧,不然语儿她们以为你又跑了就麻烦了!”杜凌风揶揄的笑道,转身向逐鹿城走去。

“义父严重了!”楚风跟上前去淡然笑道,然后叉开话题,“妖盟也有动静了!”

“意料之中,四大神兵和你手里的千羽不仅使正、魔两道不可能像上次一样共御群妖,也使正、魔两道内部矛盾重重。妖盟隐忍多年,现在遇到这么好的机会,没动劲才是怪事。

而且,上次妖盟入侵中土之后,正、魔两道都尽力避免行杀妖夺内丹之事,群妖仇视人类之心消减,不知还有几只妖灵有重现往日雄霸天下辉煌的意思,他们要是再不动作一下,说不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只是不知正、魔、妖三者相争,谁会成为鱼翁!”杜凌风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意。

沉默片刻,楚风道:“可能会是巫门!”

杜凌风脸上闪过不可察觉的异色,问道:“风儿因何如此说?”

“蚩尤号角在他们手里!”

杜凌风神色微变,道:“此事当真?”

楚风点点头,道:“风儿亲眼所见,蚩尤号角当时几乎毁在千羽之下,但事境过迁五十多年,应该修补的差不多了吧!”

“如此说来,他们还真是最有机会成为鱼翁的人。不过,想必风儿不会成为鱼翁吧!”杜凌风淡然笑道。

“他们找了风儿很多年麻烦,风儿岂会不有所回报!”楚风微笑着说道,淡然的语气没有丝毫异样,杜凌风和叶飘凡却都可听出其中森森寒意。

“酸书生、牛鼻子,我和尚预料没错,果然在这里遇上了你们两个!”不戒欢喜的叫道,肉球般的身体如滚一般冲到楚风身前,清秀小和尚背剑随在不戒身后缓缓走来。

“牛鼻子,快把欠和尚的酒拿来!”不戒迫不及待的喊道,而后才想起杜凌风的存在,略显尴尬的施礼说道:“小僧不戒见过前辈,失礼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无需多礼,老头子先回城,你们谈!”杜凌风点头微笑说道,然后飘然离去。

楚风拿出酒葫芦丢给不戒,笑道:“和尚你还知道失礼啊?”

不戒接过酒葫芦,打开酒葫芦送到鼻下迷醉的嗅着,心不在焉的说道:“和尚不知失利,你牛鼻子是不知有礼!”

“你们两个都应该向我书生学习学习!”叶飘凡笑道。

“学你的无耻?”不戒吞下含在嘴里的酒讽刺道。

“看来我就不用重复了。

和尚,这位小师父好生眼熟,不知怎么称呼?”楚风看着小和尚非常熟悉的面孔问道。

不戒并没有回答楚风的话,而是疯狂的摇着嘴朝下却无一滴酒滴出的酒葫芦,凄惨的哀号道:“我的酒啊,我还没有好品尝就吞下去!”

“阿弥陀佛,楚兄可还记的雾灵山下慧心?”小和尚双手合十微笑着说道。

“你是慧心小和尚!”楚风惊喜的说道,雾灵山脚下的一站他永生难忘,那一战的教训他也永生难忘。

“正是慧心!”慧心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

“恭喜慧心扫却心中迷障!”楚风微笑着说道,慧心因心生迷茫回山,此次下山,定是已然勘破。

慧心摇摇头,道:“慧心依旧迷茫,因此才会下山一走!”

另一边,不戒肥胖的双手掐在叶飘凡的脖子上,眼冒凶光恶狠狠的说道:“酸书生,你赔和尚的酒来!”

“和尚,出家人不打枉语,怎可让和书生赔你酒?”叶飘凡温文儒雅的说道,似乎被不戒掐住脖子的根本不是他。

“酸书生,要不是你,和尚怎么会还未品就把酒吞下,不让你赔让谁赔!”不戒一字一顿的说道。

“酒现在是不是在和尚你肚子里?”叶飘凡问道。

“是!”不戒诚实的回答道,接下来却又是一句蛮横的话:“你害和尚没品成酒,所以你就要赔!”

“和尚是不讲理的人吗?”叶飘凡挖了个坑等着和尚往里面条。

不戒不甘心的松开手,凄凉的叫道:“你个卑鄙无耻的书生也算圣人门徒?”

“和尚你忘记书生现在的师门了吗?”叶飘凡得意的笑道。

“酸书生,你千万别有一天载到我和尚手里,否则和尚一定要你好看!”和尚满腔委屈、满眼无奈的说道。

不好意思,叶子又失言了,昨天晚上刚发完,就被朋友叫出去了,实在抱歉,请大家谅解!

一零四

“楚公子,在让和尚喝一口酒吧!”不戒满脸谄媚笑容跑到楚风跟前卑颜屈膝的说道。

“可以!”楚风很痛快的说道。

不戒神色一喜,随即又黯淡下来,道:“算了,后边的别说了,肯定问我用身东西来换!”

楚风“呵呵”一笑,道:“多年不见,和尚聪明了许多啊!”

不戒冷哼一声,道:“遇到你们两个奸猾似鬼的怪物,和尚要不学聪明点,还不被你卖了!”

楚风呵呵一笑,道:“和尚你知足吧,拿道酒葫芦到现在,里面的酒中精华我也只喝过两次!”

楚风此言一出,不仅叶飘凡和不戒流露出讶然之色,就连从不饮酒的慧心也是如此。嗜酒身怀绝世美酒却说只喝过两次,这远比蚩尤魔刀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更让他们震惊。

楚风淡然一笑,从不戒手里收回酒葫芦打开,三寸透明小剑飞出酒葫芦欢跃的萦绕着楚风盘旋飞舞。楚风伸出两指捏住剑柄,小剑变成一柄通体透明的三尺宝剑握在手中。横剑身前,手指在剑刃上轻轻滑过。

“这是醉仙草炼成的宝剑,酒中精华乃是用来养剑……”

楚风说着,手指滑过剑尖,似乎在剑身上轻轻一压,剑身弹起,一个光线紊乱的扇面出现在身前,醉仙剑再次定格在手中,无数散碎剑气暴风骤雨一般向剑尖所指倾泻出去。

剑气飞出近百丈后无声湮灭,灰色身影自剑气湮灭的虚空处浮现,一支千羽自灰衣人隐匿之处数尺外土层下无声蹿起,疾光电影般射向灰衣人胸前要害。

与此同时,醉仙剑脱手飞出,光线紊乱的轨迹笔直的延伸向灰衣人的六阳魁首。

灰衣人虽然想到自己行迹可能会被窥破,却绝没想到攻击会来自身边。剑气攻击并不能威胁到他,但却起到了牵制的作用,让本来就很难抵挡的千羽攻击变的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即使可以侥幸躲开千羽的攻击,接下来将面对的就是醉仙剑的致命攻击。

灰衣人感到彻骨的冰寒,楚风应是早已察觉自己的存在,因此以酒葫芦的秘密吸引自己注意,却暗中把千羽送到自己身边,然后以威胁不到自己的剑气攻击,让自己以为只是为避自己现身而失去防范之心,而致命的杀手却在自己身边。

好可怕的算计,好可怕的心计!

灰衣人扭转身体,千羽自他胸前掠过洞入胳膊,然后把胳膊自灰衣人肩膀上扯落。楚风神色骤,闪身挡在不戒三人身前,一只巨大仙鹤虚影在楚风身后显现,然后由虚凝实,张开双翼把楚风四人庇护羽翼之下。

断臂爆成漫天血雾,剧烈的爆炸声中,血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向四面八方,洞穿其上的千羽如随风飘逝的凡羽一般被血雾吹飞,醉仙剑的紊乱光影在被血雾湮没,楚风四人与仙鹤一起消失在血雾中。

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时光已流逝万年,血雾消弭,数百丈地面被剥去厚厚一层,染上淡淡血色,仙鹤由实变虚,然后消散在空气中露出楚风四人身影。脸有些苍白的楚风抹去嘴角鲜血,收回被血雾吹飞的千羽和攻击落空的醉仙剑,遗憾的说道:

“大意了!”

“你若不大意,我们三人可能就要留下了!”叶飘凡微笑着说道。

灰衣人逃走使用的是一门秘术,名叫血遁,以自身精血引爆身体或是身体的一部分,达到与敌同归于尽或伤敌的目的,使用之后最少需要百年修养才能恢复。由于代价太大,因此只会在危及性命的时候才会使用。

楚风点点头,叶飘凡所说不错,若他全力出手,必然会离开三人身边,灰衣人面临必死之局,施展血遁以求同归于尽,他必定来不及救护三人。

“楚公子,你怎么发现有人潜伏的?”叶飘凡问道,楚风和灰衣人都是炼虚合道,而且隐藏在百丈之外,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被楚风发现,但楚风不仅发现了,还挖了一连串陷阱等着灰衣人跳。

“酸书生,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笨了,牛鼻子整天用隐身符算计人,他会不地方别人这样算计他!”不戒说道。

“和尚、慧心,此人是跟随你们而来,你们可知此人有什么目的?”楚风犹豫了一下问道。

“可能是为度厄而来,慧心师弟是度厄剑主!”不戒沉吟片刻说道。

“四大神兵齐聚与此,当是数千年来的一件盛事,恭喜慧心!”楚风微笑道。

“牛鼻子,刚才的是千羽吧,是五大神兵吧!”不戒得意扬扬的说道,能抓到楚风的漏洞是一件可以让他得意很久的事。

“羡慕死你!”楚风的样子更得意。

“既不能当酒喝、有不能当肉吃,和尚我为什么要羡慕?”不戒的话里有点酸溜溜的意思,错非是楚风和叶飘凡,换个人也听不出来。

“和尚,你改投我天魔宫算了!”叶飘凡拍拍不戒的肩膀说道。

慧心神色微变,道:“楚兄,慧心失礼,先行告退。”

慧心说完之后,目光投向不戒,希望不戒和他一起离去。慧心虽非迂腐不化自人,门派、正魔观念却很重,若只是叶飘凡是天魔宫中人一件事,慧心也许会因为不戒留下,但叶飘凡让不戒改投天魔宫的话却触动了慧心的忌讳。

不戒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笑容,道:“慧心师弟,酸书生是在开玩笑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慧心先行一步!”慧心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说道,转身离去。

“敢问慧心,何为魔?”楚风朗声问道。

慧心身体一震,自问:何为魔?

“负正名行魔事为何,负魔名不行魔事又为何?

楚风不知酸书生是否行善事,却知酸书生绝无魔行。伏波门负正名,行魔事,欺霸乡里。两者谁为魔?

魔在行,魔在心,不在名!”楚风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着说道:“若慧心还要离去,楚风必不再挽留!”

慧痴立良久,回过身来双手合十弯身说道:“阿弥陀佛,多谢楚兄点化。

先前失礼之处,还请叶施主多多见谅!”

“慧心师父严重了!”叶飘凡微笑说道。

“好了,快别酸了,和尚要到城里吃肉喝酒去,在这荒郊野外喝西北风可不是和尚处世原则!”不戒说着,转身向逐鹿城跑去,刚才的一口酒已钩起他无边酒瘾,他迫切的想要找个地方大吃大喝一顿。

一零五

“她们这次真的生气了!”楚风这几日时常这样感慨。

他这几日过的简单而有规律,白天和叶飘凡、不戒、慧心三人饮酒作乐,晚上陪伴夏语、素雨姬和陆月眉三人,美中不足的则是胡灵儿的存在,总会想出各种方法让夏语三人折腾楚风,甚至杜凌风有时也会帮忙出主意。

而更糟糕的是,夏语三人每次都言听计从的实施。

“刀来了!”楚风收回思绪,把手中酒杯放在桌子上说道。杯中酒荡开一圈涟漪,重归平静的酒面上,显现出一个面容冷俊的独臂青年,手中提着暗红四尺长刀孤独的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

正在下棋的叶飘凡、慧心和一旁观看的不戒侧目过来,慧心脸上流露出凝重的神色,道:“好重的煞气!”

“火气有些,但人还是很可爱的!”楚风笑道。

“牛鼻子,快说说怎么个可爱法?”不戒满眼兴奋的问道,叶飘凡也丢下棋子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慧心却轻轻摇头,心道,天下会说魔刀之主可爱的人恐怕就楚风一人,而对此有这么大兴致的人不戒、叶飘凡之外恐怕也不会有几人了。

楚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敲敲只剩半杯酒的酒杯。不戒急忙跑过来,配合的给楚风满上酒。李凌和蚩尤魔刀的影子在酒杯中消失,楚风小人得志的端起酒送入嘴里,然后放下酒杯等不戒再满上,道:“我被这小子砍了两刀……我在那小子身上贴张隐身符就把他丢江里去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牛鼻子,你也太卑鄙了吧,威胁刀灵弄晕刀主,这样的事你也做的出来!”不戒忍俊不禁笑着的说道。

“他更卑鄙的事都做过,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叶飘凡见怪不怪的说道。

慧心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这样的事说出去谁会相信?

“什么事,说来听听!”不戒对叶飘凡的话表现出非常大的兴趣。

“南海的事你知道吧?”叶飘凡问道。

不戒点点头,道:“牛鼻子把业火红莲送人,得了个楚邪的名头,酸书生你则被称为邪儒,是这件事吧。酸书生你当时在场,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楚邪?这是怎么回事?”楚风问道,可惜三人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叶飘凡嘲弄而不屑的说道:“那帮沽名钓誉之人爱惜颜面才这样说的!”

“快说来听听!”不戒急不可待的说道,慧心也被钩起了好奇心,期待的看着叶飘凡凡,等待叶飘凡述说下文。

对于业火红莲的事情,楚风早已没了任何兴趣,但又不好不让叶飘凡说,只能兴趣寡然的坐在旁边喝酒。

“和尚早就说过,牛鼻子是个疯子!”叶飘凡述说完之后,不戒做出如此结论。

叶飘凡站在身,道:“书生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继续!”

叶飘凡说完之后转身匆匆离去,慧心对此并无什么反应,楚风和不戒却面面相觑,叶飘凡此时行径大异平时,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如此匆忙?

“难道是天魔宫有什么事把他叫去了?”不戒揣测道。

楚风摇摇头,肯定的说道:“不是!”

“牛鼻子你怎么这么肯定?”不戒疑惑的问道。

楚风指指自己鼻子,道:“天魔宫宫主在这里,虽然是挂名的,但有什么事我不会不知道!”

“牛鼻子,你不会发烧了吧!”不戒把手背贴在楚风额头上说道,慧心却忍俊不禁的笑了,一方面是因为不戒的动作,另一方面则是认为楚风在开玩笑。

楚风“呵呵”一笑,道:“开个玩笑,我们去跟踪酸书生怎么样?”

不戒当即点头同意,慧心脸上闪过无奈的神色,摇头说道:“慧心已多日未曾理佛,欲借此实际诵念心经,楚兄和不戒师兄自去便可!”

慧心现在正在犹豫是不是该尽早离开楚风三人,他实在担心和三人一起时间过长,会被三人影响。

逐鹿城外百里,燕竹盈负剑而立,手中捏着一块玉珏,一只鸳鸯镂刻其上独戏水,分明是一对玉珏中一块,她在等另一块玉珏的主人——叶飘凡。燕竹盈的神色有些焦急,她不能离开同门太长时间,叶飘凡却久候不至。

两块玉珏是一套小法器,可以在千里之内感觉到另一快玉珏的存在,同时还能传递一些简单讯息,燕竹盈正是通过玉珏通知叶飘凡的。

燕竹盈和叶飘凡的相识很有戏剧性,他们演出了一幕英雄救美的故事。她和叶飘凡的相爱也很有戏剧性,她为报救命之恩和心中的一点好感,想劝他改邪归正,结果目的没达到,他们爱上了彼此。

但他们的爱却不可能有结局,除非有一人为对方背叛师门,但他们都做不到。因此他们分开几十年,但两天后,却是燕竹盈修行以来最凶险的一战,因此她想见他。

“难道他已经忘了我!”燕竹盈脸上的焦虑渐渐变成失落。

叶飘凡是在讲述南海上故事的时候接到燕竹盈的讯息的,但为不让楚风和不戒察觉有异,才等等讲完故事后向楚风、不戒和慧心告辞。他很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燕竹盈身边,但此时,他已无法在前进一步,蜀山剑派问剑拦在他的身前。

“若叶公子愿意离开天魔宫拜贫道为师,贫道愿向掌门师兄请命,让你和竹盈合籍双修!”问剑再一次劝叶飘凡道。

叶飘凡摇摇头,儒雅的笑着说道:“多谢前辈爱护,但晚辈恕难从命!”

“酸书生,你这个邪魔外道什么时候变成正人君子了,能去偷会人家小姑娘,就不会骗骗老道士吗?

或者,你换条路也可以啊,问剑道长得到高人,怎么会和晚辈老过不去啊!”楚风懒洋洋的说道,慢腾腾的向这边走来。

面对楚风的冷嘲热讽,问剑老脸一红,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以他身份本不至于做出劝人背叛师门之事,但燕竹盈却是九议天尊剑剑主,为避免神剑锋芒因情变钝或发生其他变故,让叶飘凡加入蜀山剑派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酸书生,还傻站着干什么,我要请问剑道长喝杯酒,莫非你也还想喝一杯?”楚风笑道。

“是,宫主!”叶飘凡恭声应道,然后绕过问剑以最快的速度向燕竹盈的方向赶去。

“天魔宫主莫非要图谋我蜀山神剑?”问剑满是敌意的语气问道。

楚风挠挠头,苦恼的:“老道士,天魔宫要图谋也应该图谋蚩尤魔刀吧,要你把破剑干什么?跟你们一样供起来,还不让天下人笑死;砸了是个好办法,可惜对天魔宫一点好处都没有。”

“宫主既无意我蜀山神剑,为何又让宫中弟子接近我蜀山剑主,莫非宫主以为我问剑好欺?”问剑的敌意并未因楚风的话减少分毫,语气反而多了怒意。

“老道士,本公子申明两件事:第一,是小丫头跑到了终南山,天魔宫不仅没抢你们的破剑,还救了她;第二,开始是小丫头到处追着酸书生跑,酸书生可没招惹过她。”楚风不耐烦的说道。

“请宫主慎言,莫对神兵不敬!”问剑怒道,楚风如何称呼他,他并不在意,但楚风一再以叫九仪天尊剑为破剑却触怒了他。

“老道士,这些前人留下的破烂除了招惹是非外还有什么用,本公子叫它破剑已经是客气了!”

问剑满腔愤怒却无言以对,楚风所言虽有偏差,但他却也不得不承认楚风言之有礼。

龙吟之声冲上云霄,青色巨龙腾空而起,楚风神色骤变,暗道:“不好!”

“宫主好深的心机!”问剑怒道,手捏剑指向楚风一指,背上宝剑脱鞘飞出,直取楚风项上人头。

楚风舒臂前指,洁白鹤羽迎上问剑宝剑,道:“老道士,还不快去看看小丫头怎么会事,你和本公子纠缠有什么用?”

“然后宫主好从背后暗算贫道是不?”问剑胸前掐诀,道,“万剑诀!”

问剑的宝剑在千羽面前陡然消失,无数剑影自空中泻下,如暴风骤雨一般攻向楚风。

一零六(上)

对于自身修为,叶飘凡一直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尤其是晋入炼神还虚之后,他对修行甚至有些不上心。此时,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顺其自然感到了后悔,若是用心一些,可能他现在已晋入炼虚和道,不求能帮到燕竹盈,至少不用拖累她。

袭击叶飘凡和燕竹盈的是两个炼虚合道,一人蓝装,一人紫装,虽未蒙面,但脸上却如笼有迷雾,让人无法看清本来面目。蓝衣人牵制燕竹盈,紫衣人一旁观望,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施法。

上午蔚蓝的天空中,亮起北斗迷幻的星光,星光在天空中画出七道迷离轨迹落在紫衣人温润如玉的手里,凝结成七枚寸长细针,恍若轻梦一般。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七星灭魂针,以北斗星力凝结成针,中者无救。缺点是需要一定的施法时间且在施法过程中不能移动。

与九仪天尊剑幻化青龙游斗的蓝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手中宝剑刺出,之前从未与青龙发生过任何接触的宝剑迅若极电的刺在龙身上。龙身以剑尖为中心凹陷,空气鼓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尘土飞扬,天地风云变色。

青龙并未因此受到丝毫伤害,但龙身却为之推动,使密不透风的防御路露出一点破绽,七星灭魂针自紫衣人手中消失。

青龙被刺中的同时,燕竹盈身体一震,似有不可抗拒的力量施压在身上,身不由己的后退一步。看着青龙身体间出现的破绽,叶飘凡闪身档在燕竹盈身前,身体似乎同时被蚊子叮了七口。

“竹盈,跑……”叶飘凡温柔的说道。

————分隔线————

“老混蛋!”楚风怒骂道。

万剑诀几乎是人人通晓的法术,但真正意义上的万剑却只在蜀山,无尽剑影如天河倒灌攻来,剑影似虚,遇敌化实,或天河水枯,或人力尽葬身波涛之中。至于蜀山之外的万剑诀,分剑千支已是及至。

每当蜀山弟子施展出这一招,通常意味着不死不休的局面。

事情既不能善了,本少爷还会怕你不成!

楚风眼中闪过疯狂的色彩,鹤吟声震天,飘飞白羽化做一只巨大仙鹤出现在楚风身前引颈长鸣,风静,云消,就连龙吟之声也有被掩盖的趋势。天空中流畅的剑影剧烈振动起来,似乎随时可能破碎,就连速度都有减慢的迹象。

天魔音,千羽拥有的攻敌手段之一。

仙鹤展翼而飞,直冲剑影飞去。

剑影由虚化实即将刺在仙鹤身上时,楚风神色骤变,他看到了星光,感到叶飘凡的气息在衰弱,不祥在心中孳生。

“老混蛋,还想玩的话就给本少爷送个帖子,本少爷现在有事,不奉陪了!”楚风愤怒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人已失去了踪影,就连仙鹤也变成了虚影。

燕竹盈双目失神的抱着叶飘凡坐在地上,泪水无声自脸颊上滚落,无数九仪天尊剑影暴风骤雨般倾泻向蓝衣人和紫衣人。蓝衣人在前挥剑荡开攻来宝剑,星光再次在紫衣人手中汇聚。

楚风落在燕竹盈身边,目光在叶飘凡生气渐渐消散的脸上扫过,一张定魂符符飘落在叶飘凡胸前,而后抬起头邪异的笑道:“想不想要千羽?”

楚风话落,身体破碎成无数白羽纷飞而出。身体化羽可以最大程度的提升千羽的杀伤力,只是楚风不喜欢那种进入血肉之躯的感觉,加上更不喜欢失去本体的感觉,因此他一直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但现在,他心中只有杀戮的念头。

“走!”蓝衣人神色骤变,宝剑如刀斩斜斩而下,磅礴剑气脱剑飞出,剑影在剑气的碰撞下纷纷破碎,同时扬起漫天尘土笼罩住两人身形。

尘土散去,两人身影凭空消失!

这段时间准备和朋友做点生意,因此比较忙,这两天又成医院常客,因此更新有点问题,不过这种情况很快会结束。今天就发这么多了,明天补上,大家开心!

一零六(下)

燕竹盈依旧抱着叶飘凡坐在地上,哀伤的吟鸣声中,漫天剑影消散,九仪天尊剑飞回燕竹盈被背上剑鞘。

千羽消失,楚风满眼煞气的站在地上,走到燕竹盈身前,隐藏起眼中煞气,道:“燕姑娘,请把酸书生交给在下!”

燕竹盈没有说话,只有泪水不断从脸上滚落。楚风叹了口气,抓过叶飘凡,手指在衣服上划过,赤裸的脊背上闪烁着七点如北斗星般排布的米粒大小光斑,迷幻的美丽,却是不可逆转的死亡之途。

燕竹盈擦去脸上泪水,看着叶飘凡背上的星光,淡然的笑着说道:“没用的,七星灭魂针中者无救!”

燕竹盈的话没错,只是不全对,之所以说无救,是因为以前没有人愿意去救,现在很少有人知道怎么救,只要有人把七星灭魂针吸进自己身体内就可以,但这意味这一命换一命。醉道人恰巧知道这一点,又告诉了楚风。

楚风迟疑了一下,伸手按在叶飘凡背上,手延着星光的轨迹在叶飘凡背上轻轻滑过,叶飘凡背上的星光一点点消失,生命终于不再消散。

燕竹盈脸上浮现出幸喜若狂的神色,她很想抱过叶飘凡,但落后楚风一步赶到的问剑却打消了她这个念头,只是默默的看着叶飘凡。

“牛鼻子,酸书生怎么样了?”不戒赶来问道。他和楚风一起利用隐身符跟踪叶飘凡,后来楚风帮叶飘凡拦下问剑,他没有跟叶飘凡一起离开,而是留下准备看楚风和问剑会弄出什么热闹。后来楚风突然离开,他才跟着跑过来,但以他的修为落后了不少。

楚风甩手把叶飘凡丢给不戒,道:“带酸书生回客栈!”

“你还要干什么?”不戒问道。

“我当然也一起回去!”楚风微笑着说道,率先向逐鹿城方向走去。

“牛鼻子,你个卑鄙无耻的奸诈小人!”不戒咬牙切齿的喊道,随后跟了上来。

看着燕竹盈脸上关切的神色,问剑叹了口气,道:“竹盈,想去就去吧!”

“谢师叔!”燕竹盈感激的说道,然后追了上去。

回到客栈后,不戒去照顾叶飘凡,楚风则去见杜凌风和夏语等人。见到杜凌风后,楚风的脸迅速染上一层苍白之色,胸腹间淤血冲上喉咙吐在地上,冷汗滚滚而下,眨眼间,全身衣衫已被冷汗打湿。

“弟弟,你怎么了?”夏语神色紧张的问道,和陆月眉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楚风,素雨姬明显比二人冷静许多,眼中关切却不差分毫。

“我没事!”楚风微笑着说道,“不信你们问义父!”

杜凌风点点头,道:“除非真仙临世,否则还真没几人能伤道风儿。让风儿坐下说话!”

“好霸道的七星灭魂针!”楚风坐下后心有余悸的说道,当他把七星吸进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原以为可以凭借自身修为逼出七星灭魂针,结果他发现,这只是个妄想,可以翻江倒海的修为在七星灭魂针面前就如纸一般脆弱,连延缓北斗星力在体内发作的作用都没有起到。

“是飘凡中了七星灭魂针?”杜凌风问道。

楚风点点头,简单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风儿太冲动了!”杜凌风责备道,“不知风儿是否知晓星辰诀,星辰诀乃是上古方术大成之一,具有杀神灭佛之威。逐鹿之战前,蚩尤魔君针对星辰诀的修炼者下了绝杀令,修炼此术之人几乎全灭,星辰诀也因此只传下几章残篇。

如今的七星灭魂针并不完整,若是完整的七星灭魂针,至少在千羽没有完全修复以前,风儿你也难逃一死!”

“三支千羽!”楚风不自然的笑着说道,杜凌风说的没错,只是残缺的气星灭魂针就让他付出三支千羽的代价,若是完整的七星灭魂针,可能真会要了他的命,他这次的确是太冲动了!

但若事情重来一次,他还会冒险吧,叶飘凡是他的朋友。

“天魔宫关于逐鹿之战的文献中有这样的记载:九仪天尊剑炼成之后,黄帝曾被七星灭魂针所伤!”杜凌风倾去杯中已冷残茶,然后为自己倒上热茶淡然说道,“这是一件知者不多的秘辛,事发原因据说是争夺九议天尊剑,魔帝能轻易铲除星辰诀应该和此事有很大原因,相对魔帝,也许黄帝更忌惮星辰诀!”

“那黄帝为何没死?”楚风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一点就没人知道了,但有人猜测是九仪天尊剑的原因,不过相信蜀山剑派会知道的更多。而且,对七星灭魂针了解最深也是蜀山剑派!”杜凌风用尾指挑飞一根漂浮在茶水上的茶叶,看似随意的说道,但谁也知道这翻话里别有深意。

“义父是说这件事蜀山剑派安排的?”夏语不自然的问道,她无法相信蜀山剑派会做出如此龌龊的事。

“语儿妹妹太单纯了,看来要多和我们夫君学学。杜宫主不是说蜀山剑派不会做这样的事,只是这件事肯定不是蜀山剑派做的。可以肯定的是,问剑和蜀山的人肯定有借刀杀人的意思!”胡灵儿纯真的笑着说道,说完之后还对楚风眨眨眼。

听到“我们夫君”四字,楚风顿时变色,恨不得马上掐死胡灵儿。但他很清楚,现在绝对不可以胡灵儿怎么样,他也无法把胡灵儿怎么样,只能在众人注视下尴尬的说道:

“蜀山剑派肯定不会就来了问剑和燕竹盈两人,问剑妄顾燕竹盈生死却纠缠于我,此外却没有一个蜀山的人出现,要说不是借刀杀人,恐怕没有别的解释。

但有一点苦思不得其解,偷袭酸书生和燕竹盈的两人究竟有什么目的?抢九仪天尊剑,现在不是好时机;挑起我们和蜀山剑派纷争,做的太明显,显然也不成立,这件事实在太蹊跷!”

“风儿考虑的没错,只是有一点风儿没想到,现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考虑太多反而会陷入误区!”杜凌风微笑着说道。

楚风脸上闪过明悟的神色,道:“谢义父指教!”

不可否认,虽然他自认洒脱,但有时候考虑的确实太多!

“你们应该有话要说,老头子先告辞了!”杜凌风看着楚风说道,眼中闪过揶揄的笑意,然后起身准备离去。

“风儿送义父!”楚风急忙起身说道,就是要解释他和胡灵儿之间的事,也要选个胡灵儿没在的时候,否则肯定越解释越糊涂,现在赶快闪才是正理。

“不用了,你陪语儿她们吧!”杜凌风回绝道,眼中笑意更浓。

一零七

烛光摇曳,楚风怀里抱着酒葫懒洋洋的趟在躺椅上,酒葫芦不时倾倒把酒灌入张开的嘴里。隔壁房间里,夏语、陆月眉、素雨姬和胡灵儿的轻笑声不时响起,每一次笑声的响起都让楚风的心沉下一点,让楚风不禁怀疑自己的心性修为是不是倒退了。

“死狐狸也许真是我的命中克星吧!“楚风感慨道。一个胡灵儿他不怕,但巴结上夏语等人的胡灵儿,加上夏语等人有心惩罚于他,就是一件让人头大甚至绝望的事情了。

有些虚弱的脚步声响起,楚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道:“酸书生,嫂夫人走了吗?”

叶飘凡推开门来到楚风身前,恭敬的说道:“谢宫主救命之恩!”

楚风挠挠头,苦恼的说道:“酸书生,你怎么变的这么没意思了,本公子会为这么无聊的理由救人吗?”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骗了?”叶飘凡笑着说道。

楚风拿起酒葫芦甩手砸了过去,佯怒道:“好你个酸书生,戏弄到本公子头上来了!”

叶飘凡抓住空中的酒葫芦,为自己倒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看着手中的空酒杯,神色有些萧索的说道:“本来我想说声‘谢谢’,可实在说不出口,只好这样开口了!”

如果是简单的救命之恩,叶飘凡可以说一声“谢谢”,然后把感激藏在心里,但这是是以命换命的救命之恩。

楚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我只救朋友,当我是朋友,就陪我喝酒;不当我是朋友,那就没话说了!”

叶飘凡哑然失笑,道:“楚大公子,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这么无赖?”

“喝酒!”楚风“嘿嘿”笑道,然后拿过一只空酒杯送到叶飘凡身前,让叶飘凡帮自己倒上酒。

龙吟之声响起,叶飘凡神色骤边,歉意的说道:“楚公子,抱歉!”

叶飘凡说着,把酒葫芦丢还给楚风,转身向外走去。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楚风脸上浮现出浓浓疑色,跳下躺椅,冲出房间直奔龙吟响起之处而去。

巨龙潜伏,龙吟消隐,清冷月色下,燕竹盈气息紊乱、嘴角噙血而立,身体在夜风中频频抖动,似乎随时可能在风中倾倒。

两男一女三个道人以问剑为首落在燕竹盈身变。看到三人,燕竹盈神色一喜,随即黯然下来,歉意的张口欲语,冲出嘴的却是鲜血。

问剑挥手在燕竹盈身上轻点排数掌,看似轻飘飘的几掌却似世间最吃力的事情一般,问剑平缓的气息变的有些急促,眼中也流露出疲惫的神色。

燕竹盈双眼闭起,身体一软向问剑倒去。问剑伸扶住燕竹盈,然后交给女道人,温和的说道:“青霞师妹,你和青远师弟带竹盈回去疗伤,师兄与故人叙旧片刻便回!”

温和的话语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隐藏着无边愤怒,凌厉杀气。

“是,师兄!”青霞和青远齐声应道,然后由青霞抱着燕竹盈转身离去。

问剑说的故人是落后他们一步赶到的楚风和叶飘凡。

楚风单手压在叶飘凡肩膀上,轻声说道:“此去无益,还是作罢为好!”

他明白叶飘凡的心情,但燕竹盈离开客栈后再次遇袭,这是一件很容易说明白也可能永远说不明白的事,他不希望叶飘凡冒险。

“风儿,让飘凡去吧!”随着温和的声音,杜凌风负手在月色下缓缓走来,神色平静淡然,空洞的双目似有傲然的神光,洁白无瑕的衣衫在寒风中轻轻摆动,全身散发着飘然出尘的气息,似欲乘风而去。

杜陵风走到楚风和叶飘凡身前,再次说道:“想去就去吧,瞻前顾后岂是天魔弟子行径。

不过,抱着丧命的觉悟活着回来!”

“是,老宫主!”叶飘凡恭敬的说道,然后毫不犹豫的追向青霞和青远离开的方向。

“无量天尊,贫道蜀山问剑有礼!”问剑走过来说道。

“老夫杜凌风!”杜凌风淡然的说道,语气中有着不可察觉的怀念,事隔千年,他将再次以这个名字出现在世人眼中。

震惊的神色在问剑脸上一闪而逝,随即被疑惑取代:千年来,没有修行之人敢使用这个名字,难道他真是千年前的杜凌风?

“楚风,不知问剑道长此来有何贵干,你我之约似乎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履行!”楚风嘲弄的笑着说道。

“两日后月圆之夜,贫道欲在亡魂之地与楚宫主一战,不知楚宫主意下如何?”问剑平和的说道。

“两日后,本公子向道长讨教蜀山剑派御剑术!”楚风脸上浮现出淡然的笑容说道,眼中却闪过浓浓疑色,问剑所定时间正是刀、剑争锋之时,选在这个时间,问剑有什么目的?虽然心中存疑,但他根本没有拒绝问剑的理由!

“两日后,贫道恭候楚宫主大架!”问剑说完,转身离去,对于杜凌风的身份,他不能确定,虽然选择忽略!

看着问剑离去的背影,楚风眼中疑惑不消,问道:“义父,你说这只老狐狸有什么目的?”

“九仪天尊剑不能输,蜀山剑派输不起。

我们回去吧。”杜凌风淡然的说道,转身向逐鹿城走去。

“燕竹盈两次遇袭也是这个原因?”楚风跟上杜凌风问道。

杜凌风点点头,道:“没错,刚才偷袭燕竹盈的也是两人,应该就是你之前所遇两人!”

一零八

蜀山剑派静室,掌门静玄闭目盘坐其中静坐。

静玄缓缓睁开眼,平和的声音说道:“问剑师弟,进来说话!”

“是,掌门师兄!”问剑恭敬的应道,然后推门走进来,弯身施礼道:“问剑拜见师兄!”

静玄颔首回礼,道:“师弟,坐下说话!”

“谢师兄!”问剑说着,坐在静玄对面蒲团上。

等问剑坐下后,静玄问道:“师弟回山,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竹盈被人暗算受伤,问剑失职,请师兄责罚!”问剑面有惭愧之色说道。

静玄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问道:“师弟回山还有其他事吧?”

问剑点点头,道:“问剑在逐鹿城见到了天魔宫主,名叫楚风,身怀千羽,已是炼虚合道修为。楚风身边有一眇目老人,自称杜凌风!”

静玄微微动容,道:“能见的千年前的魔道第一人,真是人生幸事。”

问剑点点头,却说出一句几乎可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相较这位魔道第一人,师弟更在意这位楚风楚宫主!”

“愿闻其详。”静玄平静淡然的说道,近百年来,蜀山剑派内、外大小事物他已全交由问剑打理,问剑既然如此说,肯定有他不了解的情况,绝非只是楚风身怀千羽这件事。

“师兄也许不知,酒道有一徒弟也叫楚风。”问剑解释道,

“雾灵山争夺千羽之战前,这个楚风曾和明风师侄的徒弟蒋明涛以及另外三人联手诛杀盗取紫河车的恶道闲云,他当时十六岁,炼精化气。

南海业火红莲之争,当时朱船上共有五人,自称东海楚风的楚邪,妖狐胡灵儿,天魔宫叶飘凡,得业火红莲之助飞升的嬴鱼水千韵和使女玉剑。酒道洞府在东海某岛上,楚邪应该就是醉道的徒弟楚风没错,楚邪当时是炼气化神。

数月前,伏波门基业被邪道听风所毁,听风当时使用了千羽与合欢谷的破丹诀,虽然不知听风缘何会合欢谷的破丹诀,但听风显然就是天魔宫主楚风。伏波门基业被毁之后,问剑曾派人调查听风,听风最早出现在一年前,为人诙谐嗜酒,随身携带一只酒葫芦,出售符纸和捉妖驱鬼换取酒资,颇似像酒道行径……”

“师弟怀疑天魔宫主是酒道的徒弟楚风?”静玄问道。

“希望只才猜测!”问剑点头说道,言语间有很淡沉重。

修行之人得神兵认主,可在五十年内晋入炼神还虚,但由炼神还虚晋入炼虚合道,则会反受神兵所累,要困难许多。若问剑不幸猜中的话,身怀千羽可比拟杜凌风的天才宫主道魔兼修,加上杜凌风辅佐,将无任何人可以阻挡天魔宫的复兴。

沉默片刻,问剑再次开口道:“问剑还有一事呈报师兄,刀剑争锋之时,问剑将和楚风在亡魂之地一决高下!”

“如此说来,师弟回山,是为请出那件神物吧?”静玄叹了口气,问道。

问剑点点头,道:“请师兄恩准!”

“九仪天尊剑也好,蚩尤魔刀也罢,不过是先人遗下枷锁,我辈岂可为之束缚而不自觉?胜负之争多是意气之事,师弟又怎可自困局中而不自觉?

况且,那件神物乃是大凶之物,每有人使用,必因之丧命,绝无幸免之理,师弟怎可以身犯险。”静玄言语微有责备之意。

“师兄之言不错,但是,九仪天尊剑不能输,蜀山剑派也输不起,刀剑争锋不仅牵涉到几千年的正、魔之争,还事关蜀山剑派声誉。竹盈现在身负重伤,几是必败之局。竹盈若败,不仅助长魔道气焰,蜀山剑派必因此声誉大损而为天下人耻笑。

竹盈两次遭人暗算受伤正是因此,只有打败楚风和千羽,才可以避免蜀山声誉受损,同时也可以为蜀山消除一个潜在敌人。”说到这里,问剑微微一顿,接着说道,

“能以问剑一己之身保全蜀山,问剑死有何憾?”

#奇#静玄闭目而思,微微抽搐的脸映射出他内心波动的情绪。静玄本是生性平淡之人,加上他此时修为,世间诸事对他来说都不过拂面清风,风来无声,风去无痕。但此刻,他再无法保持这份平淡,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刀剑争锋这件事看的太片面!

#书#作为修行之人的确不该被前人遗下枷锁束缚,但此话只是说来轻松,修行之人看到的却只简单的胜或是败,胜是理所当然,败则会是蜀山剑派声誉受损。但他静玄又怎可让问剑为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理由以命相搏。

#网#“蜀山列位祖师可否告诉弟子,弟子该怎么办?”静玄在心中痛苦的问道。

静玄突然睁开眼,自蒲团上长身而起,拿过身后案几上掌门佩剑,神色认真肃穆的说道:“问剑听令!”

“弟子问剑领掌门法旨!”问剑急忙起身跪在静玄身前,恭敬的说道。虽然他早已决定,即使静玄不同意,他也不会放弃使用那件神物,但出于对静玄的尊敬,他还是希望得到静玄的许可。

问剑本是孤儿,九岁那年冬天冻僵在荒野之中,后为静玄所救带回蜀山并被当时的掌门紫阳真人收为弟子,由静玄代师授艺。问剑不知该如何报答静玄和紫阳真人,因此除了成仙飞升这个所有修行人的目的,问剑还有一个愿望,维护蜀山不受一丝一毫伤害,哪怕为此拼上性命。

“因问剑失误致使九仪天尊剑剑主重伤,因此本掌门决定,责罚问剑面壁思过百年,即时执行!”静玄道。

“掌门师兄不可!”问剑急忙喊道。

静玄面色一沉,手中宝剑连鞘压在问剑肩上,冷声道:“莫非师弟要抗命!”

“问剑不敢,但是……”

问剑话未说完,静玄手中宝剑微微向下一压,剑鞘上的花纹陡然亮起莹月般的毫光,然后如水银一般流入问剑的身体,问剑眼中充盈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昏倒在地上。

剑鞘上花纹乃是蜀山开派鼻祖针对蜀山修行心法所施秘法——困剑诀,每代掌门可施展一次来维护掌门威严,只要是蜀山弟子就无力抗拒。困剑诀只有作为掌门信物的掌门佩剑可解,否则便会沉睡千年。

“师弟,大劫将至,你比师兄更适合做蜀山掌门,你与天魔主之约,师兄代你去赴。”静玄看到昏睡在地上的问剑轻声说道,然后提剑推门而出。

蜀山后山有泉瀑一处,泉瀑自半山腰泻下在山脚出汇聚成一处十几亩大的碧湖,三间古旧木屋位于湖边,布衣老者头戴斗笠与木屋前坐湖边垂钓。

静玄小心行至老人身后,恭敬站立,不做一语。

良久,老人叹了口气,依旧坐在湖边纹丝不动的说道:“静玄,你终于要出山了。”

“静玄给师伯请安!”静玄恭敬的说道。他对老人的话并不感到奇怪,两百前,他师父紫阳真人散功后曾告诉他,当他准备离山外出之时,一定要来此处拜见这位师伯。

“这是你师父让我交你给的,切务离身,或可保住你性命。”老人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玉佩丢给身后的静玄。

静玄接过玉佩,玉佩约有半只手掌大小,上刻麒麟祥兽,散发着祥和的气息,似乎可化解天下一切凶戾。

“师伯知道静玄此行目的?”静玄问道,老人的话让他不能不这样想。

老人犹豫片刻,问道:“你可知你师父为何会走火入魔散功而亡?”

“请师伯赐教!”静玄眼中闪过浓浓疑惑之色说道。虽然众所周知他师父紫阳是因痴迷术算命理走火入魔散功而亡,但老人既然如此问,定然有他不知内情。

“九百年前,你师爷飞升前曾告诉我和你师父等一众师兄弟:魔刀再现、杜凌风重出之期,蜀山掌门将丧命于劫。你师父闻此言,便潜心术算命理,欲寻出破劫之法使蜀山免遭此劫。

紫阳在我们一众师兄弟中天资最好,只是太过执拙。当你师父发现你便是应劫之人后,为寻出破劫之法更是几近入魔之境,直接导致你师父走火入魔因而散功。”

说到这里,老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玉佩是你师父散功前交给我的,活着回来,别让你师父死的没价值!”

“是,师叔!”静玄紧紧握着玉佩,扫去眼中复杂情绪说道,“静玄还有一事摆脱师叔,请师叔三日后持掌门佩剑救醒问剑师弟,传掌门之位与问剑师弟!”

老人点点头,道:“放桌子吧!”

木屋前有一张石桌,静玄走到石桌前放下掌门佩剑转身离去。

一零九

楚风如同没有睡醒般眯着眼,漫无目的的走在亡魂之地里,没有一丝雾,天地却似笼罩在浓雾之中,晴朗的天空映入眼中是灰蒙蒙的一片,正午耀眼的太阳也只是一团朦胧的光影,那样的不真实,加上游走的半透明身影,如同不能清醒的噩梦一般。

半透明巨锤握在半透明的魁梧巨汉手里,全无声息却已粉碎一切的威势迎面撞来,无可阻挡。楚风左手按在嘴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右手慢腾腾的抬到胸前,四指扣在手心,食指伸直轻轻点在巨锤上。

比楚风身体还要大上几分的巨锤由极动转为极静,停在楚风的指尖,纤细的裂纹以楚风手指为中心迅速蔓延到整个巨锤表面,甚至连握锤的魁梧巨汉身上都布满同样的裂纹。

“破!“懒洋洋毫无精神的声音从楚风半掩在手后嘴里吐出,手指收回,巨锤和魁梧巨汉同时如玻璃一般破碎开来。半透明的碎片并为落在地上,而是漂浮在空中,映照着楚风的破碎身影,变成一个个虚影般的楚风,聚集、重叠起来,最终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楚风。

为什么灵魂的碎片不仅能在这里保存下来,还可以自我修复,灵魂印记却消失了?楚风看着跟自己一般无二的半透明身影再次思忖道。

灵魂一旦破碎,除非有炼神还虚修为以上的修行之人施法修复,否则不需一时三刻,灵魂便会消散,绝无幸免。灵魂印记是指灵魂的记忆,与灵魂密不可分,只有转世投胎时才会消失,或则伴随灵魂消散而湮灭,否则只要有残片存在,就会有残缺的记忆。

攻击楚风的巨汉就是一块灵魂的碎片形成,若灵魂印记存在的话,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依然应该是魁梧巨汉,还会多出对他的仇恨。但现在,楚风已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灵魂碎片却变成他的样子,而且对他也没有丝毫仇恨。

此外,虽然这些灵魂碎片对彼此没有兴趣,却会攻击外来者,而且他们的攻击可以撕裂灵魂,这绝对不是没有灵魂印记的灵魂碎片应有的能力。

这里的一切都违背了常识!

突然,楚风哑然失笑,亡魂之地本身就是违背常识的存在,亡魂之地里出现一些违背常识的事物也不奇怪。

楚风再次一指点出,怀抱琵琶女子在楚风指尖破碎,最后如魁梧巨汉一般变成楚风的模样。看着半透明的自己,楚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昨天晚上进入亡魂之地的时候,这些灵魂碎片看上去好象和真人无异。

“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楚风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自语道,但未等话说完,笑容已僵硬在脸上。自己说浑水摸鱼不过是想利用这里的灵魂碎片戏耍问剑,那个傻小子选这里作刀、剑争锋之地又有什么目的?

是像自己最初想的那样,选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是蚩尤和黄帝最后决战的地方,还是傻小子也想浑水摸鱼?

以傻小子在华容城和伏波门的言行,不像是城府这么深的人,是傻小子隐藏太深让自己看错了,还是如义父所说:刀剑争锋乃有人策划,甚至挑战书都是由人代劳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策划这件事的人想亡魂之地摸什么鱼?

想到这里,楚风不由想起来此之前和杜凌风的对话。

“义父一直跟着燕姑娘?”楚风问道。

杜凌风点点头,道:“两个炼虚合道出手,他们的目标应该是燕丫头,在飘凡出现的时候动手,不排除想让我们和蜀山相互猜忌,也有可能飘凡只是适逢其会。但不论原因是什么,既然燕丫头没事,他们就有再出手的可能,因此燕丫头离开的时候,义父就跟了过来。

联手一击,重伤燕丫头后即远遁而去,所以他们的目标不是九仪天尊剑,只是想重伤燕丫头,让蜀山输掉刀剑争锋声誉受损!”

“抢走九仪天尊剑岂是不同样能达到这样的目的,难道九仪天尊剑对他们毫无吸引力?”楚风疑惑的问道。

“风儿虽然聪明,却不够阴险啊!”杜凌风笑道。

楚风挠挠头,委屈的说道:“义父,是风儿善良好不好啊!”

杜凌风“啪”一声敲楚风一个爆栗,开怀的笑道:“臭小子,你要是善良,你义父就也能勉强算的上好人了!”

楚风憨笑两声,道:“义父,先说说那两人为什么不抢走九仪天尊剑!”

“给风儿个提示,让蜀山声誉受损只是手段!”杜凌风微笑道。

“只是手段吗,我还真是善良啊!”楚风沉思良久,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幽幽说道。

“对,只是手段。”杜凌风赞许的点头说道,

“如果九仪天尊剑被夺,蜀山能做的就只有夺回九仪天尊剑来挽回声誉;而现在这种情形,蜀山要考虑的是怎么维护自己的声誉。

除非对魔刀刀主动手,否则蜀山就是必败之局,蜀山以名门正派自居,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就不会做这样不名誉的事。风儿你就是蜀山最后的希望,击败身怀千羽的天魔宫主,足以抵消刀剑争锋落败造成的负面影响。

之后,不论结局怎样,蜀山派都要寻找罪魁祸首,找的到最好,找不到就只能找个魔门当替罪羊,这样,正魔两道小心维持的平静就会被打破,浩劫将起!”

“好完美的局,让人明知身陷局中却无力脱身,风儿自愧不如!”楚风感慨道,之后,他和杜凌风分手来到亡魂之地。

蜀山剑派输不起,楚风可以输,但天魔宫主不能输。楚风不知问剑有什么必胜的凭借,但他知道,这一战对他而言将是前所未有的凶险,所以他必须对亡魂之地有所了解。

“该回去了!”楚风轻声自语道,然后认准逐鹿城的方向向前走去。

一一零(上)

棋局方启,黑、白两色棋子稀疏、随意的摆放在棋盘上,凌乱而毫无规律。

对局之人是杜凌风和静玄,两人猜子,杜凌风持黑先行。前八手两人只是随意的把棋子放在桌子上,现在是第九手,杜凌风手捏棋子落下,却停在棋盘上上三分处,脸上闪过遗憾的笑容,道:“静玄道长,你我今日就到此为止如何?”

“贫道也正有此意!”静玄眼中闪过不可察觉的轻松微笑着说道,棋局已不能再继续。

开局只是因为桌上有棋。

日近午时,静玄来访,为商洽挑战换人之事,也为一见杜凌风和楚风。如多年不见老朋友一般,杜凌风和静玄对坐轻松融洽闲话,桌上有棋,于是落子。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有第一之名,也或许是因为几千年正、魔之争的束缚,两人不经意间聚精、气、神三宝于棋子之上,落子无声,却比刀兵相对、术法攻伐更危险,这不单是棋艺的比拼,还是元神与元神、道心与道心的对抗。

每落一子,投入棋局的精、气、神、就会增加几分,最后,将全副身心投入棋局之中,舍棋之外,再无二物,不分胜负无以终局。但终局之时,落败之人轻则道心受损、修为衰退,甚至可能再无证道飞升机会,重则散功身忘再入轮回;即使获胜之人,也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第九手就是杜凌风和静玄全身心投入棋局的分界线,若第九手落下,即使大罗仙人降世,也无法终止棋局。

杜凌风捏着棋子的手指轻轻一动,棋子画出一条弧线无声落在棋钵之中。杜凌风为静玄和自己续上茶,微笑说道:“静玄道长,我们喝茶!”

杯中茶尽,再续一杯,楚风推门走进来。杜凌风微微一笑,起身说道:“风儿,这位是蜀山掌门静玄道长,已等你多时!”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不失风度的施礼说道:“楚风见过道长!”

“楚宫主多礼!”静玄回礼说道,“贫道此来一是向楚宫主赔罪,问剑师弟因事不能赴与楚宫主的明日之约,还请楚宫主赎罪。”

杜凌风和楚风却同时神色微变,静玄继续说道:“二是有一事相求,贫道希望可以代问剑师弟赴楚宫主明日之约,还望宫主应允!”

“即使楚风不答应,明日刀剑争锋之时道长也会当众挑战在下吧?”楚风沉默片刻问道。

“确是如此!”静玄没有丝毫犹豫的答道。

“楚风虽然不喜欢道长,道长的诚实却赢得楚风的尊敬。”楚风微笑着说道,“楚风明日在亡魂之地领教道长绝学!”

“多谢楚宫主,静玄告辞!”静玄语气平静的说道,楚风不知是褒是贬的话并未在他心中荡起丝毫涟漪。

“道长慢走,楚风不送!”楚风淡然说道,转过身目送静玄离开。他实在懒得和静玄再客套,他从未如现在这般疲惫,他也实在不明白,为一“名”字,有这样做的必要吗?

看着静玄离开的背影,楚风摇摇头,心中安慰自己道:“既然不明白就不必想了,快快乐乐做自己的挂名宫主,尽自己最大能力帮义父就可以了!”

“风儿,静玄有正道第一人之称,败在他手里不丢人,你还年轻,想赢他以后机会很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杜凌风走到楚风身边说道。

楚风脸上闪过震惊的神色,暖意涌上心头,感动的说道:“多谢义父关怀,风儿一定会胜!”

楚风从未想过杜凌风会这样说,虽然他认为因名而争毫无意义,但天魔宫封山千年后重开山门,作为天魔宫主的他如何能败?对一心重兴天魔宫的杜凌风而言,说出这样的话是何等痛苦。

“义父期待看到你胜利的一刻!”杜凌风拍拍楚风肩膀微笑着说道。

楚风点点头,突然想到回来后还未见到夏语等人,于是问道:“义父,夏语姐她们去哪了?”

“她们和狐狸一起出去游玩了。

过来看棋!”杜凌风说着,拉起楚风的手向桌子走去。

楚风皱起眉头,痛苦的呻吟道:“义父,您老人家就别作弄我了,我那里……”

楚风眼角余光扫到棋盘,痛苦的呻吟声嘎然而止,迅速扭转身体扑到棋盘之前,虽然他不懂围棋,却可以感觉到棋盘上令人窒息的杀气,也可以感觉到棋子上残留的精、气、神三宝,近而了解落子之人的修为。

“静玄持白?”楚风神色凝重的问道。

杜凌风点点头,问道:“风儿认为自己有几成胜算?”

“五成!”楚风说道,这是只使用千羽不用清虚伞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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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下)

“五成!”楚风不假思索的说道。在不使用清虚伞的情况下,他可以确保五成胜算,现在修复不过半数的千羽最多能发挥成三成威力,而他的修为逊色静玄不少。

“不出意外的话,风儿应该有六成胜算,但是——”杜凌风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着说道,“静玄并不知道千羽现在的情况,既然挑战风儿,肯定会考虑到千羽完整的情况,风儿你这次可能毫无机会!”

楚风微微一笑,道:“风儿还有清虚伞,即使胜不了静玄,也可不败!”

“如此最好!”杜凌风脸上闪过不可察觉的喜色和好奇。他本已准备,若楚风落败,天魔宫重开山门之期推迟百年,现在楚风可以不败,这对他来说,绝对是再好不过的消息;至于清虚伞,他曾听叶飘凡说起过,当时并未放在心中,以为只是一件普通法宝,但现在看来,远非这样。

笑语声响起,楚风笑道:“夏语姐她们回来了!”

夜幕降临,房间内烛光摇曳,楚风千辛万苦的把胡灵儿推出房门外,正要关门,却燃起满面怒火,转过身,怒气冲冲的吼道:“死狐狸,你玩够了没有?”

他有些话要和夏语、陆月眉和素雨姬三人说,同时也想和三人独处,可胡灵儿却不肯离开,每次被推出房门后都会再回来,这已是第五次。

“姐姐,夫君欺负灵儿!”胡灵儿站在夏语身后亲昵的搂着夏语脖子凄楚欲泣的申诉道。

夏语脸上浮现出忍俊不禁的笑容,看了一眼同样脸有笑意的素雨姬和陆月眉,道:“弟弟,灵儿姐姐不是外人,一起说话好了!”

见夏语如此说,楚风只好慢慢平息心中怒火,扫去脸上怒容,在胡灵儿胜利的姿态中心情压抑的回到夏语等人身边坐下,拿起身前已经失去温度、夏语倒的茶水恶狠狠的一口吞下,随后似乎还咀嚼了几下。

见楚风如此,陆月眉再无发控制自己,轻声失笑,富有活力而优雅;夏语脸上笑容变浓,眉宇之间却依旧是那样恬静;素雨姬脸上冰冷因笑意而消融,但仍有冷意残留。三种气质,三种风情,加上胡灵儿带有几分童趣地得意,组合成一副绝美的画卷。

楚风神情渐痴,温馨的气息在身体里流淌。

久久过去,楚风回过神来,却见夏语等人正看着自己。胡灵儿抱着夏语的胳膊,道:“夏语姐姐,夫君刚才的样子好傻!”

楚风无奈的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把酒葫芦丢给胡灵儿,道:“死狐狸,安静一会,我有事要和夏语姐她们说!”

“灵儿要喝好酒!”胡灵儿讨价还价道。

楚风点点头,道:“一人一杯,我那一杯让给你!”

“夫君对灵儿真好!”胡灵儿欢喜道,“三位妹妹,快把你们的茶喝了,我们来喝好酒!”

醉人酒香弥漫在房间里,胡灵儿陶醉的抽动着小巧地鼻子,双眼弯成月牙一点一点把酒吸入嘴里。

“谢谢公子!”陆月眉端着酒感激的说道,眼中隐有泪光闪烁。苦修六十多年,加上阴风草助益,灵体凝练已与肉体无异,可以嗅到酒香味,也可以品尝到绝世的美酒,这都是眼前的男人和他没有正形的师父给予的。

“月眉姐,这也掉眼泪,要是多请你喝两杯,你是不是准备把这里用眼泪淹了!”楚风调笑道。

“公子知道的,月眉不是这个意思!”陆月眉急忙说道,泪水破眶而出。

楚风不等陆月眉再说话,拿起身前的酒微笑着说道:“我们喝酒,不然酒中灵气散去就浪费了。楚风敬夏语姐、月眉姐、雨姬姐……还有死狐狸!”

陆月眉启唇欲语,夏语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摇摇头,轻声道:“姐姐应该比妹妹更了解他,不是吗?”

陆月眉点点头,脸上渐渐浮现出清爽的笑容。公子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自己的道谢会让公子感到生分,既然这样,就让自己把这份感激藏在心中吧!

“月眉敬公子!”陆月眉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说道,夏语和素雨姬岁之端起酒。

胡灵儿急忙再为自己满上酒,嬉笑着说道:“算夫君有良心,还记的灵儿!”

五只装酒的茶杯聚在一起轻轻一碰,楚风一口吞下杯中之酒,然后静静观看夏语等人喝酒,心中忽有明悟,原来这就是幸福,只可惜蓬絮不在。

夏语等人回味嘴里美酒余香片刻,然后放下茶杯。楚风迟疑一下,道:“明天离开逐鹿好吗?”

似是早知楚风会如此说,夏语柔声说道:“有灵儿姐姐、素姐姐和义父在,我和月眉姐姐不会有事的!”

“夫君放心,灵儿一定会照顾好两位姐姐!”胡灵儿嘴里含着酒葫芦含糊不清的说道。

“那答应我一件事,若事有不对,马上离开!”楚风叹了口气说道。夏语决定的事一般很难改变,而且就是他换成夏语,也不会错过刀剑争锋这样的盛事。况且,他和静玄明日也有一战,心有牵挂的夏语等人又怎会离开。

夏语点点头,道:“姐姐答应你,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楚风拿出一叠两种符纸,分成四份交给四女,道:“这是隐身符和土遁符,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一一一

月夜晴空,本应是暗蓝的天空,在亡魂之地仰望却有明媚的亮色,仿若湛蓝水晶一般透彻,在朦胧月色中,氤氲着如梦如幻的美丽,只是无数茫然游走其间的身影,却让这美丽显的诡异而危险。

月上中天之时,便是刀、剑争锋之刻。

月近中天,无数身影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站在距地面十几丈的空中,正、魔、妖三派泾渭分明,各据一方,寥寥几个散修位于三者之间,等待魔刀出现。

楚风和杜凌风、叶飘凡站在茫然游走的人影之中,夏语和陆月眉、素雨姬事先去了九天御剑门的人那里,胡灵儿以保护夏语和陆月眉的名义躲在夏语袖子里跟了过去。不戒和慧心则去了华严宗。

仰望着空中修行之人,楚风的眼里满是颓废之色,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都站那么高,要是同时掉下来多好玩啊!”

“语儿她们也在上边!”杜凌风揶揄的微笑着说道。

楚风“嘿嘿”一笑,道:“风儿在下边接住她们!”

“夏姑娘,陆姑娘,素姑娘,还有灵儿姑娘。”叶飘凡搬着手指头说道,“不知楚大公子准备先接哪一个?”

短暂的失神之后,楚风开心的笑了,得意的说道:“酸书生,想找本公子麻烦那有那么容易,本公子分身同时接住她们不成问题吧!”

叶飘凡佩服的点点头,道:“楚公子果然聪明非常人能及,只是有一点不知楚公子想到没有,很多修为不在楚公子之下的人从天上掉下来,楚公子敢保证自己还可以分身?”

“好你个酸书生,本公子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处处和本公子过不去?”楚风无言以对,气急败坏的扑过去掐住叶飘凡的脖子摇着叶飘凡的头问道。

“楚公子,风度,有很多人在看着你!”叶飘凡微笑着说道。

“本公子是在乎风度的人吗?”楚风嘿嘿冷笑道,手上再用几分力,更起劲的摇着叶飘凡的头。

“风儿、飘凡,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杜凌风满面笑容对着两人说道。

“酸书生,今天先放你一马,这笔帐我们慢慢算!”楚风恶狠狠的说道,遗憾的放开叶飘凡,腾空而起,脚踏虚空向前行去,同时满面笑容郎声说道:

“天魔宫主楚风向各位仙友问好!”

清朗的声音在月色下回荡,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除已知情的人外,所有人同时微微变色:曾经的魔道第一门在这个时候出现会带来什么风雨?

“听风道长居然是天魔宫主!”白石道人做出吃惊的样子说道,“不知天魔宫何时并入合欢谷,我等同道未能及时知晓送上大礼恭贺,还请楚宫主恕罪!”

众所周知,邪道听风以合欢谷不传之秘——破丹诀尽废伏波门满门修为,天魔宫主会破丹诀,这对天魔宫,对合欢谷都不是件小事。如果楚风不能妥善处理此事,不仅会使天魔宫声誉受损,还会引起两派纷争。而白石道人后面的话对天魔宫最大的侮辱,楚风已感觉杜凌风几不可察觉却寒彻入骨的杀意,叶飘凡身上有些混乱的杀气。

如果这件事的起因只是正、魔两道的怨隙,楚风会把件事交给杜凌风处理。只可惜,这里面还牵涉了他和白石道人的恩怨。楚风眼中闪冰冷寒意,冷笑道:“好一个九宫山,好一个白石掌教,刀剑争锋事了,楚某必上九宫山拜会白石掌教!”

楚风说完,走到柳千秋夫妇身前,恭身施礼道:“楚风见过岳父、岳母大人!”九宫山会有什么反应,他已全然不放在心上,要不是稍后会与静玄一战,他会直接挑战白石将其击杀。

“风儿不必多礼!”柳千秋微笑颔首道,“这位合欢谷现任谷主唐牧野。”

“唐谷主,楚风有礼。”楚风含笑施礼说道。

唐牧野回礼道:“楚宫主客气!”

楚风轻蔑的语气和对九宫山的无视彻底激怒了九宫山众人,更重要的是他那一句“白石掌教”。众所周知,九宫山掌教乃是青阳子,楚风不可能不知道,九宫山众人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他故意以此来侮辱他们的掌门和九宫山。

但没有人敢开口,掌门青阳子没有说话,有资格说话的没几人,正因白石不再其中且说了话,才给楚风可乘之机。

“白石逾越,致使本门声誉受损,请掌教师叔治罪!”白石道人脸上染有些许苍白之色说道。

青阳子虽然面色不善,却并不想在此处置白石道人,于是对白石道人摆摆手,等楚风和唐牧野说完话,朗声道:“楚宫主,贫道九宫山掌教青阳子有礼,师侄白石失礼之处还请楚宫主多多见谅。

九宫山随时恭候楚宫主大驾贲临!”

“原来九宫山掌教还是青阳子啊,本座差点以为九宫山掌教真换人了!”声音平淡且毫无嘲弄之音,却更让人无法忍受,说话之人正是百鬼真君。

青阳子神色骤变,随即恢复常态,平静淡然的说道:“百鬼道友玩笑了!”

“玩笑而已,玩笑而已!”百鬼真君微笑着说道,九宫山诸人脸色变的更加难看。

“柳某也认为是玩笑!”柳千秋笑道,“青阳子越来越风趣了!”

“看来是楚风误会了,若和伏波门同流合污为祸世俗、坐视伏波门基业被毁灭却只身逃走之人成为九宫山掌教,九宫山岂不也成为魔门之一!”楚风满脸歉意的说道,“楚风这里向青阳子道长赔礼了,三月之内,楚风定上九宫山拜会道长!”

九宫山之外,修行之人只知楚风毁了伏波门基业,不知白石道人当时在场。楚风话落,正道众人全数哗然,弃友逃跑绝对是正道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之一。

“白石先前冒犯楚宫主,这里向楚宫主赔罪了,还请楚宫主多担待!”白石道人一揖到底,语气诚恳的说道,无人能够察觉满眼怨毒之色。

白石向楚风道歉有两个目的:一,给所有人一个错误的提示,伏波门的事是楚风为报复他捏造的;二,堵楚风的嘴,只要楚风不想落下心胸狭窄之名,天魔宫和九宫山的话题就该结束了。

楚风嘴角浮现出不可察觉的冷笑,道:“白石道长如此有诚意,伏波门的事就当楚风造谣开玩笑了!”

“小酒鬼这话说的你那无赖师父还毒,和尚我喜欢!”洪亮的声音遥遥传来,肥胖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楚风身前丈外,正是肉僧无戒。

肉僧笑的全身肥肉乱抖,道:“小酒鬼做宫主了,是不是该请你师叔喝口酒!”

楚风脸上浮现出好笑的神色,拿出酒葫芦丢过去,道:“这是自然,师叔想喝多少喝多少,楚风刚装了百坛五十年竹叶青在里面!”

“比你那酒鬼无赖师父还小气!”肉僧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嘟囔道,然后打开酒葫芦往嘴里灌酒。

“你是酒道的徒弟楚风?”百鬼真君问道。

“正是楚风,晚辈有礼!”楚风施礼说道。

本书繁体出版已经定下,因此不会太监,只是有点事未能更新,今天开始恢复更新,请大家见谅!

一一二

“好!”百鬼真君赞道,随后神色微微一动,接着说道:“好重的杀气!”

在他说话的同时,所有人或先或后把目光集中向一点,一部分人是因察觉到那浓重而有些凌乱的杀气,其他人则是为这部分人带动。

刀主居然也受了伤!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意外,还是和燕竹盈的情况一样,为人偷袭所伤?

若是第二种情况,又是被何人所伤,蜀山剑派?偷袭燕竹盈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茫然游走的身影之中,李凌提着刀缓缓走来,脸因愤怒而微微扭曲,轻蔑的看着站在静玄身边的燕竹盈,魔刀前指,冷声道:“可以开始了!”

“事情变的有意思了!”柳千秋儒雅的笑说道。

刀鸣声中,火光自魔刀刀尖腾起,向刀柄蔓延,包裹住李凌的手、胳膊、身体,熊熊火焰在月色下舞动,朱雀在火焰中展翼,平静的阴气因朱雀鼓荡起来,瞬息之间,阴风四起。

“混小子要玩命了!”楚风挠头说道。倾力一击,胜负立判,但不论胜负如何,李凌和燕竹盈的伤势和修为,都是必死无疑。

燕竹盈离众而出,飘落地面,宝剑出鞘,生命的气息氤氲而起,铺落在地面上,青草破土而出,青龙逶迤其上。

朱雀振翅高鸣,青龙仰首长吟,红色的火焰和绿色的青草同时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向四面八方,火光冲天,绿意满地。红与绿无声碰撞在一起,在李凌和燕竹盈之间画出一条凌乱的波浪线,一株株大树拔地而起,火焰如巨浪压来,绿色无法前进一步,火焰也无法伤及片叶。

阴气鼓荡更加剧烈,茫然的身影尽数在火海和草木之间消失。

“楚宫主,我们也开始吧!”静玄微笑着说道,向前走来。

“麻烦上门,躲也没法躲啊!”在几乎所有人的惊讶神色中,楚风一脸痛苦神色无奈的说道,举步向静玄走去。

“小酒鬼,你要是输了,和尚就让老酒鬼打你屁股!”肉僧嘴里含着酒含糊不清的说道。

百鬼真君淡然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火海和草木范围开始收缩,朱雀和青龙的身体变的越来越凝实,散发出越来越来沉重的威势,似乎可以压的天塔地陷,火焰舞动的声音、草木生长的声音渐渐低沉,肆虐的阴风也渐渐消寂。

看着脚下火海、草原,楚风叹了口气,再次流露出满脸颓废之色,心中暗道:“应该每个人可以看出其中不妥当,可惜没人能抗拒魔刀、神剑的诱惑!”

火海和草原乃是刀、剑如引导天地灵气而成,再聚其中离火、青木之气为刀、剑所用,发出远远超越李凌和燕竹盈驾御能力的攻击。直接后果就是已身负重伤的李、燕两人因此丧命,间接后果是出现两把无主神兵,无数修行之人开始哄抢。

“楚宫主,请!”静玄打了个揖首微笑着说道,而后嘴唇微动,束音成丝送入楚风耳中:“楚宫主,你我相机分开他二人如何?”

“为什么?”楚风眼中闪过错愕的神色,以同样的方法问道,却有一支千羽出现手中,脸上颓废之色尽去,朗声说道:“恭敬不如从命,楚风占先了!”

“楚宫主客气!”静玄微笑着说道,同时把后面的话送楚风耳中:“若他们决出胜负,正、魔两道都会成为输家!”

楚风微微颔首,手中千羽化作一道白光射向静玄,静玄背上宝剑脱鞘飞出,迎上千羽。

火海、草原皆已消失,李凌和燕竹盈也失去踪影,只余朱雀和青龙在月色下对峙。

突然,朱雀展翼,青龙驾云腾空,人兵合一,化形一击。

“上牛鼻子当了,早该想到混小子这一击没那么简单,大意了!”楚风懊恼的自语道,静玄的声音响起:“楚宫主,动手!”

楚风收回和静玄宝剑纠缠在一起掩人耳目的千羽,向朱雀扑去,与此同时,静玄迎向青龙。

两条身影破土而出,分别挡在楚风和静玄身前出手攻来。

熟悉的黑斗篷映入眼帘,楚风眼中闪过一丝戾色,甩手撒出七张符纸,身体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让过黑斗篷扑到朱雀身前,探手抓向朱雀额头。

符纸在空中呈北斗排列,勺柄转动指向黑斗篷。黑斗篷显然知道七星符阵威力,挥手洒出七点淡若无色的火星射向符纸。只要勺柄未能指定他,符阵就未完成,毁掉符纸就可以破阵,为确保不出现意外,还特意使用了性命相关的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乃是采集在体内的初阳火气在晋入炼虚合道时点燃精、气、神三宝所生,于己可淬炼元神、固化道体,于敌可灭元神、毁道体,是修行界威力最大的火焰之一,但若有失,必然会道基受损。

三昧真火几已落在符纸上,七支千羽自符纸下飞出,变成七只尺大仙鹤,巨鲸吞水般把三昧真火吸入腹中,与此同时,勺柄指定黑斗篷,符文亮起向他游动过去。

“这小子比醉老儿还阴险!”百鬼真君笑道。

“这样说来,老鬼头你也吃过老无赖的亏了?”肉僧幸灾乐祸的说道,百鬼真君笑而不语。

“听过大师兄和二师姐的话后,我已千般小心,却还是大意了!”黑斗篷心里闪过懊悔、绝望的念头,高声道:“天魔宫主图谋魔刀,欲以千羽、魔刀称霸修行界,制止他!”

没有人会把黑斗篷的话当真,任何人都知道楚风和静玄的目的是分开李凌和燕竹盈两,任何人都嗅到一点异样的气息。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人会出手,黑斗篷话落,正、魔两派阵营同时有数人扑向楚风和静玄。

随后,陆续有人、妖扑入场中,且越来越多。

“人算不如天算啊!”楚风叹息道,身体笔直上升冲上云霄。

符文游动到黑斗篷身上,如果当日血道一样,黑斗篷立时被冰封,但他没有血道可以破开冰封的修为,楚风也没有给他丝毫幸免的机会,七支千羽洞穿冰晶,顿时,冰晶破碎在月光下纷纷坠落。

静玄吐血而退,雀鸣龙吟,作为四方圣兽的无上威严展露无遗,让所有人的灵魂无法抗拒的为之战栗,因此微微失神。之后,朱雀和青龙碰撞在一起,然后角力的静止在空中。爆鸣声响起,阴风形成的气浪吹向四面八方。

阴气对人有害,修行之人也无法忽视,强烈的阴风对每一个修行之人都是极大的危险,在所有人防御阴风之时,楚风站在空中,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机,身体散碎成数百支千羽射向最开始出来阻拦静玄的人。这些人和黑斗篷的目的一样,阻止他和静玄分来李凌和燕竹盈,他有足够理由相信他们是巫门的人。

同时对静玄说道:“道长,胜负一分,离开带走九仪天尊剑!”

他不知巫门有什么目的,但助静玄保住九仪天尊剑肯定没错,而且即使他夺得蚩尤魔刀,以他和杜凌风两人也无法保住,还会给天魔宫招来很多麻烦。

静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青龙、朱雀的身体同时破碎,痛苦的刀鸣剑吟声中,刀、剑之上皆出现数条裂纹,然后带着已失去知觉、生死不知的李凌、燕竹盈倒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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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

纷飞千羽变成只只仙鹤身姿优雅的在月色下飞舞,引颈长鸣,鹤鸣唳天,正是天魔音。时光似乎为之停顿,所有扑向九仪天尊剑和静玄的人身形为之一滞,唯一不是楚风攻击目标的静玄却以更快的速度追向燕竹盈和九仪天尊剑。

群鹤四散而飞,扑击向被楚风认定是巫门的六人。

静玄抱住燕竹盈疾飞向蜀山派所在之处,却见蜀山派拥有炼神还虚以上修为的弟子前来接应,神色骤变,急忙喝道:“蜀山弟子听令,立时回蜀山!”

可惜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少数几人无法抗拒蚩尤魔刀的诱惑不想离开,其他人则已无法脱身,正、魔两道的怨隙在神兵的诱惑下完全爆发。

受到千羽攻击的六人并未像楚风猜测那样急于脱身去阻止静玄,而是从容不迫的应付着群鹤的攻击,并成功合力粉碎一支千羽。

“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阻拦静玄的意图,失算了!”隐身在高空的楚风承受着千羽被毁带给自身的伤害自嘲的想道,群鹤突然消失,只余一只变回鹤翎向高空逃窜,六人呈扇形紧随其后追赶而至。

其中一人从楚风数尺外经过,他眼中泛起妖异绚目的光彩,陡然现出身形,手若柳絮飘飞般按向此人头顶。此人显然已有防范,在楚风现身的同时,身体横移数尺躲过楚风的手,眼中闪过庆幸的神色说道:“天魔裂神手!”

但他显然低估了楚风的阴险,在他移动的方向,另一个楚风出现,手轻柔的落在他头上,如晨风带走粉尘一般带走他的生命。身体如落石般坠向地面,脸上依旧残留着庆幸的神色,没有一丝痛苦,也没有一丝恐惧。

天魔裂神手,天下最阴毒、诡异的功法之一。天魔裂神手触及目标头顶百会时,可以将目标元神和一身修为强行剥离身体,若再被剥离元神和修为攻敌,能够拥有该人自爆的半数威力。

但前提条件是,对方修为不能高出自己太多,否则会反噬自身;天魔裂神手只有触及头顶百会才会奏效,其他部位一律无效。

“笨的像猪一样!”楚风懒洋洋的说道,只见他手中握着一团小孩脑袋大小的光球,清晰可见其中一个惊恐的身影,正是被剥离出身体的修为和包裹其中的元神。

余下五人愤怒的看着楚风,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追杀过来。两个楚风合而为一,光球在手上消失,迅若疾光掠影倒飞而出。

“这场浩劫已经无人能够制止了!”肉僧叹了口气说道。

百鬼真君淡然一笑,道:“我们这些人可以让人不敢点火,但只要有一点火星,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扑灭!”

“不知什么人策划了这一切,若能与如此人物把酒言欢,此生无憾!”柳千秋微笑着说道。

“巫门的酒老夫可不敢喝!”杜凌风淡然说道,身体在月色下消散,然后出现在楚风身边,再次说道:“风儿,速战速决!”

楚风点点头,改退为进,握着光球的手用力一捏,无数光箭从指缝间泻出,暴风骤雨一般倾泻向五人,然后和杜凌风紧随光箭之后扑向五人。

面对暴风骤雨般的光箭和随后而来的楚风、杜凌风二人,五人自知无任何一人可以独力对抗二人中的任何一人,急忙聚拢在一起共御强敌。

光箭在五人面前散碎纷飞,五支千羽从他们脚下数丈处暴射而起。

“小心脚下!”嘶哑干燥的声音遥遥传来,五人神色微微一变,却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杜凌风已沉声喝道:

“缚!”

随着杜凌风话落,天地间灵力凝聚成索束缚在五人身上。

缚灵咒,修行界内很普通的咒语,利用天地灵气束缚人的行动,只有相差一个境界时才能起到实质行的效果,对处于同一境界的人,只能起到延缓行动的效果,而且实效非常短,但目前的情形,这点效果已经足够了。

五支千羽从五人脚下贯入,自头顶射出,然后飞回楚风手上。

“故人重逢,巫大先生却避而不见,未免有些失礼吧?”楚风面向嘶哑干燥声音传来的方向微笑着说道,被千羽所伤的五人变成一蓬飞灰,在月色下飘散。

“楚宫主误会了,巫大只是为寻找楚宫主一件旧物才姗姗来迟,怎会做出避而不见这样失礼的事情!”黑色的斗篷下的身影自月色下缓缓行来,走到楚风数丈外站定说道。

“巫大先生有心,楚风这里先行谢过了!”楚风恭身一礼说道,他虽然恨不得马上杀了巫大,但为了万鹤送友图,他又不得不如此。

“巫大乃是粗俗之人,画卷带在身上多有不便,因此把画卷寄存一处,楚宫主可随巫大来拿!”巫大说着,回身向来路行去。

“弟弟,不能去!”贺轻羽急忙在楚风心中说道。

楚风没有回应贺轻羽,而是对杜凌风说道:“义父,您和酸书生先回宫,风儿拿到画卷后就回去!”

杜凌风点点头,道:“风儿比义父更清楚此行危险,既然有信心去,就要活着回来!”

楚风点点头,对百鬼真君等人说道:“真君、唐谷主、师叔、岳父、岳母,楚风先行一步!”

百鬼真君和唐牧野点点头,客套的说道:“楚宫主小心!”

“风儿,有时间多去合欢谷看看古井那丫头!”合欢夫人微笑着说道。

楚风点点头,肉僧甩手把酒葫芦丢过来,道:“小酒鬼,人回不来无所谓,你要是敢把这酒葫芦丢了,和尚就叫上老无赖、老杀星一起去打你屁股!”

“酒葫芦就是回来,师叔没有好东西也别想喝到里面的酒!”楚风眼里闪过感激的神色说道,然后大笑着离去。

行出数十里外,淡不可察的黑雾在月色下氤氲而起,把狂暴的气息注入每一个人的灵魂。

一一四

寒峰雪岭,一株雪松立于峰顶,树盖如云,下有石屋一座、石案一方,一轴画卷置放案上,垂绦童子侍立一旁。

巫大和楚风先后落在山峰上,童子走上前来,恭声说道:“弟子巫青岚恭迎师尊回府!”

巫大点点头,道:“青岚,过来见过天魔宫楚宫主!”

“晚辈巫青岚见过楚宫主!”巫青岚上前来施礼说道。

楚风微笑颔首道:“好个乖巧的孩子,无需多礼!”

“青岚,上茶。

楚宫主,这边请!”巫大抬手指向石案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楚风微笑着说道,随巫大走到石案旁在石凳上坐下,巫青岚端着两盏茶走出石屋,走过来把茶放在二人身前。

“巫门弟子不能饮酒,因此无酒存储,只有清茶想待,不周之处还请楚宫主海涵!”巫大端起茶说道。

楚风端起松木雕刻而成的茶杯,微笑着说道:“巫大先生严重了,酒乃浊物,常饮未免污心乱神,偶得清茶涤心净神也是一件幸事!”

楚风说完,嗅一下茶香,浅饮一口,赞道:“好茶,于淡淡松花香中居然可以品出几分春雨的味道!”

“此茶乃是采集这株雪松春雨中的松花制成,巫某称其为松雨茶!”巫大解释道。

“巫大先生原来是此中高人!”楚风说了句客套话,然后饮尽杯中茶,接着说道:“巫先生把楚风引来此处,想必不单是为归还画卷吧?”

“两件事!”巫大放下茶杯说道,“第一,不想楚宫主破坏我们巫门的计划;第二,巫门想和天魔宫,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向和楚宫主结盟。”

楚风淡然一笑,道:“巫大先生太过抬举楚风了,混乱已起,错非真仙临世,天下还有何人能够平息?”

“如果蚩尤号角出现,楚宫主会袖手旁观吗?”巫大问道,然后不等楚风回答,继续说道:“天下能克制蚩尤号角的神兵法宝不外三件:蚩尤魔刀,独角妖龙被圣王蚩尤斩于魔刀之下,因此对魔刀感到本能的恐惧;九仪天尊剑,剑灵为四圣兽中的青龙,独角妖龙在它面前只有臣服的份;第三件就是楚宫主的宝伞。”

“你们除了要削弱正、魔两道的实力之外,还要修复蚩尤号角?”楚风拿出酒葫芦在松木茶杯里倒上酒问道。

巫大点点头。

“巫门还不至于因此和天魔宫结盟吧!”楚风饮尽杯中酒懒洋洋的说道,然后再为自己倒一杯。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若非楚公子是天魔宫主,巫门只会全力追杀楚宫主,固然天魔宫和巫门同属蚩尤圣王一脉,也不会找现在的天魔宫结盟。”

“如果楚风不答应,巫门就会全力对付楚风和天魔宫?”楚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问道。

“没有任何一个门派可以单独和正、魔两道为敌,巫门也不可以,蚩尤号角可以说是巫门最大依仗,因此巫门绝对不允许任何能够威胁到蚩尤号角的人或物存在!”巫大干燥嘶哑的声音突然之间似乎变的更刺耳。

“虽然九仪天尊剑和蚩尤魔刀皆伤,但还有斩邪和度厄,巫先生就毫不担心它们吗?”楚风的样子似乎更加颓废,语气中却多了嘲弄之意。

“斩邪只能斩妖,想斩龙还不配;度厄需要剑主度化十万众生积攒十万功德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那时或许可与蚩尤号角一争,但几千年来,只有一人行走尘世两千五百年积攒了十万功德,他却不是剑主!”

“多谢巫大先生坦言相告!”楚风放下手中的酒,展开案上画卷说道,“不过如此看来,如果楚风不答应的话,巫大先生就准备把楚风留下了!”

“巫某希望楚宫主好好考虑一下,这样于巫门、天魔宫都有好处!”

楚风看着《万鹤送友图》熟悉的画面,懒洋洋的伸出两根手指,道:“他人死楚风所求只有两事:一,帮义父重开天魔宫山门;二,与妻子、友人饮酒逍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巫大先生现在可以试试能不能留下楚风了。楚风告辞!”

楚风说完,卷起画卷起身离去。

巫大垂头看着手中已凉茶水,水面上渐渐升起袅袅白雾,似乎根本不在意楚风的离去一般悠然的把已滚烫的茶水送到嘴里。

踏雪而行,楚风感到隐隐不安,却找不到这不安从何而来。

“弟弟,画卷有问题,马上丢掉画卷!”贺轻羽在楚风心里焦急的喊道。

楚风眼中闪过不解的神色,迟疑了一下问道:“轻羽姐,这是《万鹤送友图》没错啊,怎么会有问题?”

《万鹤送友图》已是贺轻羽最后的希望,他现在有能力保住画卷,因此他绝对不会再松手放开画卷。

“弟弟,快……”鹤轻羽的语气更家焦急,但她话未说完,《万鹤送友图》已起了变故。

画卷在楚风手中自动展开,然后在月色下闪过淡不可察的柔光,楚风身影顿时消失,只余《万鹤送友图》铺展在雪地上,上面多出楚风握伞的画像,栩栩如生。

巫大走过来那过画卷,叹了口气,有些阴森却绝对和嘶哑干燥无边的声音自语道:“楚风,你还真是一个谜,察觉到危险后还不肯放开画卷,难道你和放鹤老人之间还有什么故事?”

“师父,这个人真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吗,怎么这么简单就被抓住了?”巫青岚走过来看着画卷上的楚风问道。

“他今年不到百龄,当今修行界可胜他的人已屈指可书,你说他厉害不?”巫大阴森的声音中流露出温和的气息问道。

巫青岚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随即不屑的说道:“原来他真这么厉害啊,可惜笨的像头猪!”

巫大卷起画卷,感慨道:“天下敢说他笨的也许只有徒儿你一人,不过,他永远也不会再出现,怎么说都无所谓了!”

一一五(上)

“灵儿姐姐,怎么了?”夏语御剑停在空中有些紧张的问道,素雨姬、陆月眉和九天御剑门众人也停在空中投来询问的目光。

之前不久,铁剑见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局面,让蒋玉梅带炼气化神和炼神还虚的九天御剑门弟子回山,此时不过行出百里且依旧身处危机四伏的亡魂之地,胡灵儿却毫无征兆突然显身,因此夏语有此一问。

“三位妹妹,对不起,姐姐不能履行之前的约定了,有一件关系妖族生死存亡的凶器出现,姐姐必须乘它尚有重创在身之时去毁掉它,你们路上保重!”胡灵儿歉意的笑着说道,然后循着蚩尤号角的气息而去。

对胡灵儿而言,可以号令天下群妖的蚩尤号角绝对是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看着胡灵儿远去的背影,夏语嘴里泛起苦楚的味道,心中响起无声的质问和祷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师父、弟弟、灵儿姐姐,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夏语转过身,勉强一笑,道:“师母,我们走吧!”

蒋玉梅点点头,率先向前行去,同时低声说道:“放心吧,他们会平安归来的!”

这句话是对夏语、陆月眉、素雨姬所说,又何尝不是对她自己所说,她也在深深担忧着铁剑,虽然她相信铁剑的修为,但此刻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却是一个一旦介入就无法抽身的乱局。

疯狂笑声响起,对夏语三女而言如噩梦一般的蒙面身影陡然出现在月色扑向夏语。蒋玉的春雨针铺天盖地的射向蒙面人,素雨姬紧随其后,两枚寒玉环攻敌,素白丝带自腰上脱落护在夏语身前。

春雨针和寒玉环落在蒙面人身上,蒙面人来势却未因此有丝毫迟缓,只是方向一变,改冲向陆月眉,并指如刀洞入陆月眉胸口,而后抽身急退,蒙面面巾之上赫然出现一团水泽,显然是已己之上搏陆月眉之命。

直到此时,夏语和九天御剑门其他弟子才先后持剑在手。

陆月眉双目无神的自空中飘落,夏雨满脸悲怆之色的追上陆月眉抱入怀中,蒋玉梅和素雨姬悲愤的看着蒙面人。

“蒋前辈,此人可能是《葵花宝典》的修炼者,小心!”素雨姬冰冷的声音说道,自衣服袖中拿出缚仙索持拿在手如使长鞭欺身向蒙面人攻去。

“素丫头,你不是此人对手,和语丫头速带陆丫头离开这里求治,此人交给义父即可!”杜凌风平静的声音响起,其中却有前所未有的杀气。

他位于修行界的颠峰,伴随他的只有孤独,寄身千羽的千年,更是让人发疯的孤独,楚风的精灵古怪带给他从未有过乐趣,让他渐生父子之情,夏语三女更是带给他儿女相伴的天伦之乐。

现在却有人伤了陆月眉,让他如何不杀机大动。

“是,义父!”素雨姬眼中闪过欢喜的神色说道,蒋玉梅修为虽要高她一筹,她却并无把握可以两人联手保住夏语不再为蒙面人所伤,陆月眉的被伤已证明了这一点。但她相信杜凌风可以,虽然杜凌风上次是借斩邪之锋伤了蒙面人。

素雨姬把缚仙索放回衣袖,同时收回寒玉环和丝带,然后来到夏语身边,只见失去知觉的陆月眉胸前伤口已经消失,身体里亮起一株绿草的影子,扎根丹田,如丝细叶延伸入每一条经脉,且在快速生长,延伸向经脉的尽头,正是一株大了许多倍的阴风草。

动荡的阴气灌入陆月眉身体,阴风草的叶子终于延伸到经脉的尽头,在陆月眉身体里一隐,然后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碧光。素雨姬心生强烈不安,急忙拉起夏语舍下陆月眉抽身急退。

晚上写的不太顺畅,先发这么多,睡醒或补上!

一一五(下)

碧光贯通天地,形成一道数丈粗,似是贯通天庭地府的光柱,陆月眉置身其中,盘膝而坐,经脉里的阴风草钻出身体,瞬息间生长到几百丈长,伸出光柱之外在天地间舞动,长鲸吞水般疯狂汲取着亡魂之地里的阴气。

陆月眉此时已完全被阴风草包裹,却依旧清晰可见光柱之内的身影。亡魂之地内的阴气如同在陆月眉的位置出现坍塌一般,四面八方的阴气疯狂的聚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素雨姬看着阴风草、光柱和陆月眉满面震惊的说道。

夏语同样满脸震惊的说道:“是阴风草!”

“语儿,师母留下来照顾月眉,你和素姑娘马上随你师叔、师兄回山!”蒋玉梅不容抗拒的命令道。

“蒋姑娘,你也走,这里有老夫就可以了!”杜凌风淡然的说道。

已知杜凌风身份的蒋玉梅迟疑了一下,恭敬的说道:“谨尊前辈之命,晚辈等告退!”

蒋玉梅说完,拉着夏语带头离去,素雨姬和九天御剑门弟子急忙跟了上去。

“让老夫看看你是哪个庙的和尚!”杜凌风淡然的说道,缓步向蒙面人走去,杀气却已当然无存。天鬼和《葵花宝典》都是修行界谈之变色之物,他很想看到两者相争会是什么局面。

因此,他目前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维护陆月眉天鬼成形。

“仙友维护九天御剑门之人,难道是希望重看山门时受到九天御剑门的庇护?”蒙面人刻薄的说道,他此番话有两个目的:其一,杜凌风为言语所激,让他离开此地;其二,激怒杜凌风,露出破绽,让他可以自杜凌风的气机锁定下安全脱身。

虽然他相信杜凌风杀不了他,却绝对可以将他重伤,至少也可以接开他脸上面巾,泄露他的身份。而且,陆月眉的变化带给他强烈的不安,以他的经验可以轻易看出,陆月眉习有不为人所知且威力巨大的秘法,而他重伤陆月眉的行动则开启秘法大成的序幕。

“天下人你皆可杀,但你不该动老夫的儿媳妇。

不过老夫现在已经不想杀你,只想看看你是哪个庙的和尚。”杜凌风的语气更加淡然,依旧速度不变的缓慢走向蒙面人。蒙面人的目的显然无一达成。

“那佛爷就先把你这个老瞎子超度了!”蒙面人眼中杀机一闪,以比袭击夏语、陆月眉时更快的速度冲向杜凌风。

“超度老夫,你还不配,还多想想怎么应付天鬼的追杀吧!”说话间,杜凌风一步踏出,速度和之前一样缓慢,但就这一步,人已出现蒙面人身前,伸手拂向蒙面人面巾。

蒙面人听到“天鬼”两字,心神微微一震,闪过杜凌风的手,抽身急退,冷笑着说道:“不说天鬼术已经失传,就是存在,也不可能有自主的天鬼出现,阁下如此未免小视天下修行人!”

“也许吧!”杜凌风毫不在意的说道,再次一步踏出来到蒙面人身前,依旧伸手拂向蒙面人,只是这次的目标不是面巾,而是蒙面人头顶百会。天魔裂神手,与楚风不同的是,在杜凌风身上根本看不到丝毫施展天魔裂神手的征兆。

杜凌风的天魔裂神手时左时右,时缓时疾,看似乎毫无规律,却带给蒙面人无从躲闪的无力感。《葵花宝典》号称不惧天下术法,那是指对身体的攻击,但对于天魔裂神手这样直接攻击元神的术法,蒙面人却无丝毫信心,毕竟之前修炼《葵花宝典》的人重未遇到过可以如杜凌风这样无从闪避的天魔裂神手。

蒙面人怒吼一声,双掌之上佛光亮起印向杜凌风胸口,用两败俱伤的办法迫杜凌风撤招是他唯一所能想到摆脱目前窘境的方法。

“秘宗大手印,参欢喜禅的和尚修炼《葵花宝典》,有意思!”杜凌风淡然笑着的说道,垂在身侧的手抬起,然后在蒙面人手腕上拂过,同时,天魔裂神手的目标一变,已把蒙面人脸上的面巾钩了下来。

蒙面人身不由己的转了一个圈,大手印击空,当再面向杜凌风的时候,杜凌风已退到陆月眉身上阴风草所及范围之外,大笑道:“世事无常,欢喜佛,《葵花宝典》,哈哈……”

蒙面人的脸正是欢喜佛那张清秀的脸。

欢喜佛眼中射出疯狂而凶戾的目光,似要马上扑过来杀死杜凌风,却突然转身离去,在喉咙里疯狂的低声吼道:“肉僧无戒,佛爷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天鬼出世这样盛景居然被认为是惑众之举,无人前来共赏,真是憾事!”看着光柱陆月眉,杜凌风不仅感慨的自语道,“不过,风儿还有多少秘密,陆丫头是天鬼这件事居然一点风声也没透露过。希望酒道也有不知的事情,否则就完全输给他了。”

突然,杜凌风神色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思忖道:“九天御剑门的斩邪剑主,这个废物回来干什么?”

只见蒋玉梅一行人离开的方向,一人御剑而来,正是岳少游。岳少游御剑来到杜凌风数丈外,恭敬的说道:“晚辈岳少游见过前辈,少游奉命前来接师妹回山,还请前辈恩准!”

“老夫自会送陆丫头回去,你走吧!”杜凌风淡然的说道,他从不轻视修为弱的人,但对华而不实的人却从不会假以颜色。

晚上还有一章,不过最好明天看!

一一六

“前辈,师长之命,还请前辈成全!”岳少游诚恳的说道。

“同样的话老夫不想说第二遍,滚!”杜凌风冷声说道,脸上甚至有杀机闪过,他刚想到一件事,如此是非之地,岳少游身怀神兵,修为却一般,九天御剑门怎会派他前来涉险,如若有此必要,蒋玉梅等人刚才就不会离开。

若是千年之前,岳少游此时定然已是死人。但现在天魔宫主是楚风,夏语又是九天御剑门弟子,他不想让两人为难。

“师命难违,晚辈必须带陆师妹回山,请前辈恕罪!”岳少游恭敬的说道,然后举步向包裹在阴风草和光柱中陆月眉走去。

“虽然杀了你会让风儿为难,但你想找死,老夫不介意成全你!”杜凌风淡然的说道,一步迈出,欺身到岳少游身前,轻飘飘的一掌拍向岳少游。

岳少游神色骤变,他从未想过杜凌风会不顾惜身份,对他一个晚辈说出手就出手,而且还是致命的杀手,令他所有算计落空,无奈之下,岳少游只能握剑在手,剑尖颤动,一轮明月在亡魂之地亮起,与天上名月交相辉映,散发出森森寒气。

“不错,长进了不少,不仅剑法大有长进了,天时地利也能考虑进去了!”杜凌风脸上浮现出淡然笑意,岳少游能够想到在亡魂之地这样聚集大量阴气的地方,借明月之力施展至阴剑招月落大地,这让他的出手多少变的有意义一些。

手拍在斩邪剑尖明月之上,月碎。

岳少游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杜凌风的手覆上一层白霜。

白霜在月色下消弭,杜凌风把手负在身后,看着已停下退势的岳少游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马上离开!”

杜凌风如此说,并非是他突然改变注意,而是有两个华严尊的僧人向这边走来,若此时杀了岳少游,肯定会与华严宗的人冲突,那样他将无暇照顾陆月眉。

“是,晚辈这就离开!”岳少游迟疑片刻,神色安然的说道,却在转身之时,斩邪剑尖上再次亮起一轮明月攻向杜凌风,同时对两个僧人高声喊道:“空见、空性师叔,天魔宫魔头欲炼天鬼肆虐天下,还请两位师叔助晚辈诛此恶魔!”

杜凌风淡然的神色骤变,不是因为岳少游的诬陷,也是不因为陆月眉是天鬼这一事实被泄露,而是因为一个连他自己都认为荒谬的结论:岳少游想要控制天鬼,而且有能力控制天鬼。

杜凌风一步迈到岳少游身前,手掌向岳少游头顶按去,天魔裂神手。不论结论多么荒谬,扼杀一切可能的危险,这才是他杜凌风的行事方式。

“孽障敢而!”空见怒声道,扯下胸前佛珠,乘势一摔,一百零八颗佛珠上佛文亮起飞向杜凌风。空性则盘膝而坐,佛光罩体,口诵《楞严经》,包裹在阴风草和光柱中的陆月眉痛苦的颤抖起来。

《楞严经》是佛门无上宝典之一,高僧诵念,即可破邪显正、降妖伏魔,用来对付此时包裹在阴风草中的陆月眉是最保守、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对于空见和空性的举动,杜凌风根本不予理会,继续攻向岳少游,斩邪剑尖明月再次破碎,只是这次岳少游并没有被震飞出去,而是身不由己的向杜凌风冲来。看着已经临近自己脑门的天魔裂神手,岳少游眼中浮现出绝望、后悔,还有一些渺茫的希望。

后悔他没有详细了解杜凌风的实力就贸然采取行动,以至出现命伤须臾之间的危机。而已到杜凌风身后佛珠却让他看到渺茫的希望,身前之人应该不至于宁可两败俱伤也要杀死自己。

杜凌风的确不会以自己受伤换取岳少游的死亡,就在佛珠将要落在他身上时,身影陡然消失,随后出现在岳少游身后,天魔裂神手已触摸到他的发髻上。

空见眼中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在神念最大感知半径的十分之一范围内,炼虚合道只要念起就可以到达任何想去地方,过程中会对元神产生比较大的压力。但这一技巧并不适合在战斗中使用:第一,修行之人都有一定的安全范围,只要修为相差不是很多,就任何感知都不可能不被主人发现,而他人若要以这种方法出现在安全范围内,更容易被主人掌握;第二,这样移动之后,不仅很难再延续之前的攻击节奏,还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杜凌风却完美的延续了之前的攻击节奏,还在最恰当的时机躲开了他的攻击,让他无法再对岳少游施以援手,他似乎已看到岳少游在天魔裂神手下丧命。

岳少游眼中已全是绝望,这时,斩邪带动他发麻无法绘剑的手自己动了。斩邪在他手里一动,由正握变成反握,向后一剑刺出,剑尖上星光亮起,然后散碎成繁星无数飞向杜凌风。

杜凌风神色微微一变,顾不得取岳少游性命,抽身疾退,同时变掌为指点出。他不介意承受一剑作为取岳少游性命的代价,却不敢轻试斩邪锋芒。

漫天星光似为杜凌风手指牵引,以手指为中心聚集过去。牵星指,同样取之星辰诀残篇的术法之一,但却是星辰诀的入门术法,聚星力于指用于攻敌。当然,杜凌风并非想以牵星指攻敌,而是要夺取九天御剑诀第七剑星沉大海模拟出的星辰之力。

虽然斩邪护主自动施展出的这一招要比岳少游施展威力大的多,杜凌风要破也并非难事,但这样却可以节省很多时间,有空见这样高僧在旁,丝毫时间的拖延都可能错失击杀岳少游的时机,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是喜欢化简为繁的人。

星光尽敛,一线星光自杜凌风手指射向岳少游背心,同时改退为进向岳少游追去。但遗憾的是,此时的他已如身陷泥潭,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之前数十倍力气,这些外力的来源正是空见由佛光连成环把他环绕其中的一百零八颗佛珠。

空见的嘴无声开合,明明无声,却有阵阵焚音在杜凌风耳中响起,淡化着杜凌风心中的杀念,岳少游却乘杜凌风手阻之机以最快的速度向陆月眉射去。

“谁会成为天鬼成形后的第一个牺牲品?”杜凌风淡漠的笑着说道,虽然空见修为远逊于他,但他也没有信心可以摆脱空见的纠缠追上岳少游。

“没有人会成为天鬼成形的牺牲品,天鬼会死在斩邪之下,只有你要为此到无间地狱忏悔!”空见身外佛光缭绕,在他脸上呈现出佛怒之容。

“是吗?”杜凌风不置可否的笑道,“金刚伏魔圈,不知能不能挡住我天魔宫的魔魂之焰?”

杜凌风说完,漆黑火焰自手上腾起。蚩尤身亡之后,被分尸葬四方,天魔宫耗千年时光重聚蚩尤身体,由于怨气不散,在身体聚齐之时,身化黑色不灭魔焰。每有天魔弟子晋入炼虚合道时,便会至魔焰之前求得火种植入身体,天魔宫称其为魔魂之焰。

火焰呈环形在杜凌风手中爆开,迅速张开迎上环绕着他的金刚伏魔圈,佛光、魔焰在月色下交相辉映。

片刻之前的空性同样满脸惊恐之色,在陆月眉痛苦颤抖的同时,青色光柱的外壁突然变后,把他的《楞严经》完全隔绝在外,同时,阴风草汲取阴气的速度也变的更快。

这时,岳少游御剑冲入舞动的阴风草之中,如游鱼般游走于阴风草中向陆月眉冲去。空性眼中闪过惭愧之色,双目微闭,双手合十,神色安详的保持坐姿飞入光柱之中,身体爆出万丈佛光,大日如来金身在佛光中浮现,佛光变的明若烈日,月夜变的如同白昼,但那佛光却无一丝刺目感觉。

如来临世,以毕生修为作为代价请如来分身临世。

阴气在佛光中消弭,阴风草在佛光中萎靡、枯萎,但阴风草的数量却不见丝毫减少,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汲取在佛光中消弭的佛光,同时叶尖挺直如真向大日如来的金身刺去,但不等接近大日如来,已在佛光中化为一段段灰烬。

随着阴气的减少,阴风草的数量开始减少,被越来越强的佛光一层层剥落下来,岳少游也已接近陆月眉,把欲向陆月眉斩下的斩邪按回剑鞘,同时一指甲化破中指,向陆月眉额头点去。

陆月眉身上的阴风草终于被完全剥落下来,眼看陆月眉就要在佛光烟消云灭,填补消弭阴气空隙的天地灵气却起了变化,以陆月眉为中心腾朦胧迷雾把她笼罩其中。佛光欲刺穿迷雾,却在迷雾中消弱,然后消失。

迷雾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在佛光中几尽消失的明月突然一亮,月光穿过佛光泄在迷雾上,迷雾因此染上月色的光华,如同镜面一样把佛光反射出去。

魔魂之焰在佛光中萎缩,金刚伏魔圈的佛光助益声势越来越旺,收缩到杜凌风身外数臂之处,也许用不了多久,杜凌风就会落败,迷雾却在此时也把他和空见笼罩了进去。

抱歉,昨天晚上断网了,刚恢复,请大家见谅,半夜继续发,还是明天看好!

一一七

有点事未能应言更新,抱歉.对如来临世的定义做了下修改,应该不影响阅读!

如来临世本质是佛门高僧以毕生修为创造如来俗世分身,借佛之相显佛之力,凶妖恶鬼之前无往不利,只是修为会因此倒退甚至全失,虽然可以重修恢复,难度却是之前数倍。

佛光受挫,空性脸上闪过惊诧的神色,口中经文一急,如来金身更显凝实,佛光因此大盛。月光暗淡下来,迷雾表面月华渐渐淡消失,平静的迷雾再次翻滚起来,在佛光下消湮,慢慢显现出不久之前被笼入其中的杜凌风和空见,而空性神色之间也更加吃力。

杜凌风已收起魔魂之焰,脸上闪过侥幸的神色。魔魂之焰的犀利修行界无人不知,但危险也是如此,而且对自己也是同样危险。若非急于摆脱空见阻止岳少游,杜凌风绝对不会使用魔魂之焰,但空性的如来临世不仅破坏了他的计划,还使他陷入进退两难之境,佛光对魔魂之焰的克制使他落于下风,金刚伏魔圈的步步紧避又让他无暇也不敢仓促收回魔魂之焰,只能苦苦支撑。

幸好迷雾解除困境,但杜凌风已意出手,整团迷雾由内而外都在不安的翻腾,仿若人在痛苦挣扎。以他的经验可以轻易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不是因为如来临世,而是陆月眉正面临某种危机,这说明岳少游已在施展天鬼术。

天魔宫有典记载:蜕变中的天鬼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一旦被人近身,即使结丹不久的人也能轻易将其置于死地;而以天鬼术收服,最多半个时辰便可达到目的,若有能克制鬼怪之物在身,时间会更短。

岳少游不仅有能克制鬼怪之物,还是号称斩近天下一切妖邪的神剑斩邪;而空见在如来临世的助益下,牵制他半个时辰没有丝毫问题,

杜凌风抽身退后,淡然道:“天魔宫和华严宗都将为今日之事付出巨大代价,包括整个修行界!”

空见满面怒容的看着杜凌风,道:“要付出代价的是你们天魔宫才对吧!”

杜凌风不置可否的淡然笑笑,道:“也许吧!”

迷雾在佛光中已只剩下屋舍般大小的浓浓一团,岳少游御剑自其中飞出,脸上混淆着疲惫与兴奋,高声道:“空性师叔,天鬼已灭!”

已尽油尽灯枯的空性神色一松,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神色,佛光淡去,如来消失,月光再次撒落在大地上,空性在月光中坠落。

迷雾突然消散,陆月眉神色痛苦的站在月色之下,残留的一丝理智在眼里苦苦挣扎,手中冰箫也不再是以前通彻的透明,而是妖异的黑色。冰箫如利剑一般刺出,洞入空性胸膛,箫上寒气瞬间将空性变成一座冰塑。

陆月眉收回箫管,脸上痛苦之似乎微微消减,却染上凶戾之色。冰箫点在冰塑上,空性变成一堆冻肉堆砌在地上。

“孽障,还贫僧师弟命来!”空见满面悲伤愤怒的吼道,佛珠在前,人随其后向陆月眉射去。

陆月眉痛苦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眼中神智几近消失,黑色洞箫闪过月色的光华,在手中陡然消失。空见在陆月眉身前十数丈外停下,佛珠由佛光牵连缠绕在人体大小的虚空上,随即迸射出耀眼佛光,空见收回佛珠如杀死陆月眉一般得意放声大笑。

陆月眉身形一动,欺身到空见身前,扬手向空见心脏插下。

“果然是水月洞天!”杜凌风为之微微变色,语气却依旧是那么淡然,魔魂之焰自手上腾起,而后无声爆开,无数成烛火般大小的火星以凌乱的轨迹飞向岳少游。与此同时,杜凌风出现在岳少游身边,残留着薄薄一层魔焰的手如轻风一般拂出。

岳少游似是忙于应付纷乱飞来的魔魂之焰,仓促之间似是无法抵抗或闪避,杜凌风的手在他身上掠过。只是瞬间的接触,杜凌风手上的魔魂之焰已完全游动到岳少游身上,若火星落在沸腾的油锅里一样,须臾间,岳少游已被黑色火焰包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已,已在火焰中消失的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也未留下。

但是,杜凌风并未因此有丝毫欢喜,脸上反而流露出凝重之色,直觉和经验告诉他,岳少游被杀的场面只是幻觉。

“义父,请您老人家离开好吗,月眉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陆月眉挣扎的声音响起。

杜凌风应声看去,空见满眼难以置信躺在亡魂之地冰冷的地上,鲜血自心脏部位拳头大的洞口如泉水一般汩汩涌出染红身下的土地,仍然在跳动的心脏被随意的丢在尸体旁边。陆月眉染血的手握着洞箫站在月色下,眼不知何时已恢复神智,但却如风中残烛一样,不知何时会熄灭。

由于惧怕天鬼的强大,施法人总会在收服天鬼的同时抹去天鬼的神智,但不知何故,天鬼染血之后,必会短暂的恢复神智,因此,天鬼为恢复神智便会追求更多鲜血,直至最后变的只知杀戮不知有他。杜凌风脑海中闪过天魔宫关于天鬼的记载,却见岳少游满脸怨毒的站在陆月眉身后,疯狂的挥舞着手愤怒的喊道:

“贱人,马上杀了老匹夫,你听到没有!”

陆月眉对此却似听而未闻,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继续说道:“义父,因为水月洞天的原因,月眉可以把握每一个人攻击,请您转告公子,让公子杀了月眉!”

杜凌风脸上闪过挫败的神色,点点头,身影在月色下淡漠,然后消失。

“贱人,你胆敢违命放走老匹夫——”岳少游怒气冲冲的指着陆月眉的背影喊道。

看到杜凌风离去,陆月眉眼中清明开始消失,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困难的说道:“千万别给我机会,否则我一定会杀——杀——”

陆月眉话未说完,眼中清明以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神的茫然,站在月色等待岳少游的号令。

“杀我?”岳少游疯狂的大笑起来,“若无神剑,你也许会有这样的机会,但现在你一点机会也没有。不过,我倒很想见见你杀了楚风后会是什么表情!”

杜凌风站在亡魂之地外,脸上淡然已变成淡漠,对一切生命的淡漠。

“陆丫头,你放心,义父和风儿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杜凌风淡漠的说道,在月色下缓缓走远。

一一八

东海孤岛,雪纷纷扬扬自阴沉的夜空中落下,溶入大海,覆盖万物,时间在无声的飞雪中流逝,雪厚盈尺。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地面上鼓起的雪包突然裂开,醉道人自其中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雪,叹了口气,说道:“老杀星,你还是出手了!”

“争夺刀、剑之人十折其三,八成是炼神还虚!”沉重的声音响起,玉真道人拎着一人从空中下,然后把人放在雪地上,赫然是昏迷不醒的李凌。

醉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那几个老怪物不至于如此糊涂啊!”

“他们是不糊涂,只是各有私心,况且还有一个可能比他们更聪明的人在暗处算计!”玉真道人语气中不无嘲讽的说道。

“巫门的人动手了?”醉道人问道。

“先后偷袭蜀山的小丫头和这个浑小子,让正魔两到相互猜疑,浑小子更是认为偷袭他的是蜀山,一出手就是人兵合一、化形一击的不要命打法。你的宝贝徒弟和静玄想要分开他们,却为人所阻,结果刀剑两败俱伤。

这个时候在有人点把火,你认为有几个人能抵抗住神兵的诱惑!”玉真道人语气中满是无奈。

醉道人再次叹了口气,道:“若换我了老杀星的位置,也会出手,蚩尤号角想必修复的差不多了吧?”

玉真道人点点头,感慨道:“几千年未有之大劫啊!”

“迟一天早一天的问题,只要正、魔、妖之间的隔阂不消,修行之人不能正确对待自己的欲望,这种事就无法避免。”醉道人说到这里,淡然的语气一变,戏谑的问道:

“对了,老杀星你刚才的杀气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修为倒退因此不能控制自己的杀气吧?”

醉道人话落,玉真道人身上杀气再现,随即苦涩一下,杀气尽敛,说道:“师门不幸,出了一个孽徒,居然是斩邪剑主!”

“看来你修为真的倒退了,这样的事值得那样大惊小怪吗?”醉道人幸灾乐祸的说道,一副事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玉真道人气愤的看着醉道人,像是恨不得咬醉道人一口,却突然微微一笑,问道:“老无赖,你想不想知道这个孽徒做了什么事?”

“他做什么事和我老人家有什么关系,我老人家又没得罪他。”醉道人得意洋洋的说道。

“是和你没关系,但与你的宝贝徒弟和陆丫头却有天大的关系:陆丫头机缘巧合在亡魂之地做最后蜕变,被他乘机施法控制,使用的应该是天鬼术。”玉真道人如醉道人一样满脸幸灾乐祸的说。

醉道人神色微微一变,问道:“老杀星,此话当真?”

“不是和你没有关系吗?”玉真道人揶揄的笑道。

“你知道《天鬼术》现在在谁手上吗?”醉道人毫不在意玉真道人的揶揄问道。

玉真道人神色一震,道:“你的宝贝徒弟说过,好象是后裔门的那只老虎代他保管,难道你怀疑……”

“应该不会,但还是去找老虎问一下为好。同时还要考虑一下,怎么把安抚臭小子不让他抓狂,否则,和杜凌风一起的他才是修行界最大的麻烦!”醉道人忧心虑虑的说道。以他对楚风的了解,为维护陆月眉,楚风会做任何事。若是陆月眉如之前那只天鬼一样惹下天上真仙,对楚风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灾难。

想到楚风乖张的性格,玉真道人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道:“也许我当时该再违规出手一次诛杀那孽徒!”

醉道人摇摇头,道:“根据天条,真仙不许私自下界,散仙不许干涉修行界俗世之事。你救下魔刀之主并无大错,但若杀了人,罪名可就不轻。

这件事你放心好了,只是我老人家不能清闲了!”

一一八(下)

终南山,夏语和素雨姬漫步其中,眉宇间都隐藏着消之不去的忧虑。

刀剑争锋已过去月余,陆月眉至今未回九天御剑门,楚风和胡灵儿也没有丝毫音训,加上各种传言,致使每过一天,两人心中不安就凭添几分,于是在数天前离开九天御剑门前来终南山找杜凌风。

“姐姐,对于传言你怎么看?”夏语抬起头幽幽问道。她说的传言是指天魔宫炼成天鬼杀害华严宗高僧空见、空性一事。

素雨姬眉头微微一皱,迟疑片刻说道:“义父和楚风是同一类人,他们都很骄傲!”

夏语点点头,苦涩的笑道:“妹妹也相信义父,可从未像现在这样不安过!”

她们相信杜凌风不会利用陆月眉杀害空见、空性,但杜凌风也不是轻易失言之人,至今没送陆月眉回九天御剑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杜凌风欺骗了他们所有人,没有人怀疑天鬼的强大比神兵更具诱惑!

素雨姬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夏语,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她不知该怎么安慰夏语,她也如夏语一样不安。

刀、剑争锋后的修行界一夜之间平静了下来,各门各派皆把在外游历弟子招回山门,使整个修行界平静若一潭死水,但每个人都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正在酝酿一场可能颠覆整个修行界的风暴。

不论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乱局,惨重损失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仇恨骤增,丧失回旋的余地,各有私心的正、魔两道,虎视眈眈的妖盟,心怀妥测巫门,风暴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而且时间不会太长。

而天魔宫、楚风、杜凌风都是处于这场风暴中心的人,甚至胡灵儿和陆月眉也是。

“你们比义父预料来的要晚一些!”杜凌风出现在拐过山脚的夏语素雨姬面前温和的笑着说,两人都敏锐的察觉到杜凌风的笑容里多了一些陌生的东西——淡漠。

“义父……”夏语欲言又止,她急切的想知道楚风和陆月眉的消息,开口之后才发现这样的失礼。

杜凌风微微一笑,问道:“还相信义父吗?”

夏语和素雨姬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陆丫头出了点事,给义父点时间,义父一定带她去找你们!”

听了杜凌风的话,夏语神色骤变,急忙问道:“义父,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什么大事,语儿你和素丫头到南海去转转,到时候义父让陆丫头到素女门去找你们!”杜凌风温和的语气里多出一些命令的味道,而且不容有任何疑议。

“老怪物,欺骗晚辈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啊,支走两个丫头,你不会是想和九天御剑门开战吧!”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一道一俗两人从夏语和素雨姬来时的方向走来,正是醉道人和李老虎。

“两位仙友终于肯出现了,不知道一路跟踪老夫儿媳有何鬼干?”杜凌风笑容中暖意尽去,淡漠的问道,如果醉道人和李老虎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他就准备把两人留下来。

“老虎,看到没有,这就是典型恶人先告状,未经允许抢老道半个徒弟也就算了,现在连找徒弟媳妇也要经过他也许了,徒弟媳妇,你们说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醉道人忿忿不平的问道。

夏语和素雨姬脸微微一红,正要说话,杜凌风已沉声说道:“酒道?”

“没有必要内疚的,请老道喝酒就好了,当然,再给老道几件好东西就更好了!”醉道人大方的说道,却怎么看都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李老虎施礼道:“后裔门李老虎见过杜老宫主!”

“老夫失礼,天魔宫内用酒如何?”杜凌风脸上淡漠逝去,微笑着说道。

醉道人点点头,道:“只要有酒那里都可以!”

“叨扰了!”李老虎微笑着说道。

天魔宫,夏语和素雨姬在旁斟酒,杜凌风和醉道人、李老虎已酒过数盏。醉道人再次放下酒杯,夏语满上酒,醉道人这次却未举杯,而是问道:“老怪物,还是先前那个问题,你是不是准备和九天御剑门开战?”

“你都知道了?”杜凌风问道。

醉道人点点头,道:“当日平息乱局散仙是位老友,陆丫头的事他告诉老道了!”

“为阻止此事而来?”杜凌风再次问道,语气中已有一些不屑冷意。

醉道人摇摇头,说道:“老道对此没兴趣,和老虎此来有两件事:其一,寻找夏丫头求证一件事;其二,寻找尽快救出陆丫头的办法,你应该很清楚,以臭小子的性格,如果陆丫头引出天上真仙,对他而言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求证什么事?”杜凌风问到。

“斩邪剑主岳少游是不是五十多年前的崂山城知县?”醉道人端起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如果是的话,岳少游现在不在九天御剑门,想要寻找他就非常困难;如果不是的话,至少应该有人知道他藏在那里。”

“师父,您是说岳师兄使用天鬼术控制了陆姐姐?”夏语脸一白,无法掩饰心中悔意的问道。她和楚风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因此和楚风一起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很清楚,其中就包裹楚风对岳少游的怀疑。

醉道人点点头。

夏语的脸顿时变的更白,失魂落魄的说道“是我害里陆姐姐,风弟当初怀疑他看过天鬼术,可惜我不相信,如果我相信的话,事情就不会是这样了!”

杜凌风挥袖在夏语身上拂过,夏语顿时双眼一闭失去知觉倒在素雨姬怀里。杜凌风问道:“事情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李老虎开口解释道,“五十多年前,臭小子出师回到崂山城,夏丫头当时也在,恰逢县衙官银被盗窃,于是两人应知县岳少游之请寻找官银……”

一一九

“阴沟里翻船了!”刚刚恢复意识的楚风如此想道。

被吸入画卷后,意识似乎停顿了一瞬,又似乎沉睡了成千上万年之后才复苏,正常情况下,他会嘲弄的笑着如此说,然后拿出酒葫芦一边喝酒,一边寻找脱困方法,同时考虑怎么找巫大报仇。但现在,这句话只能在心里说,至于酒,就是有人送到他嘴边,他也喝不了。

耳不能听,目不能视,身体不能动弹,肌肉无法抽动,神识告诉他,他成了画的一部分。这样的他显然无法对任何危险做出应变,他陷入了出师以来最大的危机。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听话,不这么冲动?”素雨姬在他心里愤怒的吼道。

“轻羽姐姐,楚风错了,保证不会有下次!”楚风急忙乖巧的说道。

“下次,你在南海怎么答应我的?”贺轻羽的声音更加愤怒。

“我……”楚风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贺轻羽,他曾在南海向贺轻羽承诺不再冲动行事,之前不是他忘记了承诺,只是他从白眉那里得知画卷无痒之后,也对自己发过誓:只要画卷到手,就绝不再次放开。

楚风没有应答,贺轻羽也没有再质问楚风,两人沉默下来。

久久过去,两人同时产生不安的感觉,陌生的力量正在慢慢侵入楚风的身体,欲抹去他的元神,把他真正变成画的一部分。楚风能够运功抵抗,但体内灵气不仅无法抵抗这种力量的入侵,还被迅速转化成这种力量。

“臭小子,认命吧,那是仙灵之气,虽然量很小……”清虚幸灾乐祸的突然开口说道,但不等他说完,已被贺轻羽带着强烈自责和内疚的声音打断:

“弟弟,对不起,是姐姐害了你!”

“轻羽姐,死老鬼在吓唬我,你怎么就当真了啊!”楚风哭笑不得的说道。

果然,楚风话落,清虚讪笑着说道:“丫头,我老人家和臭小子开玩笑的,你怎么就当真了啊?”

“前辈,您不用安慰轻羽,轻羽可以感觉到这仙灵之气的危险!”楚风和清虚的话显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贺轻羽的声音中又多了绝望的气息。

“气死我老人家了,你丫头也跟贼小子不短时间了,就算学不会他的阴险卑鄙,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把玩笑话当真?”清虚气恼的说道,“有我老人家在,别说这么点仙灵之气,就是人来了,也得给……”

清虚发现说露了嘴,急忙打了个哈哈掩饰的接着说道:“我老人家的意思就是,有我老人家在,这么点仙灵之气是威胁不到你们的!”

不说楚风,就是贺轻羽也听出了清虚的欲盖弥彰,只是她不好意思问,楚风可没有这些忌讳,嘿嘿一笑,问道:“老鬼,是不是仙人来也也要给你几分面子啊?”

“我老家人有怎么说过吗,哈哈……”清虚虽然说的理直气壮,语气间却有些不自然。

楚风正要接着追问,却突然感到体内的灵气在瞬息见被清虚伞尽树吸走,仙灵之力迅速填充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把他的身体彻底变成画面的一部分,只是他的元神并为被抹去,画卷上的仙灵之力无法抹去他已和千羽完美结合在一起的元神。

但他却无力保护贺轻羽,仙灵之力流淌到贺轻羽身上,并把她包裹了起来。

“死老鬼,还不快帮忙!”楚风惊慌的喊道。

“臭小子,你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啊!”清虚欢喜的说道,楚风的惊恐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死老鬼,你快点好不,要来不及了!”楚风的声音更加惊慌,他已经感觉到仙灵之力在慢慢把他与贺轻羽之间、或者更准确的来是千羽与贺轻羽之间以前看似无法分割的联系切断。

这本是他与贺轻羽以前梦寐以求的事,但他现在却只有无限的恐惧,只要他们之间的联系被切断,贺轻羽就会被仙灵之力抹去。

“臭小子,这画卷是放鹤留给丫头的度劫之物!”清虚懒洋洋的说道,楚风与贺轻羽之间的联系完全被切断,然后包裹着贺轻羽拉出楚风身体之外。

楚风感到自己在画上薄若无物的身体如陡然被吹如一股气,因此鼓胀起来,眼前豁然一亮,身体已恢复原样,握着清虚伞身处一片梅林之中,蓝天白云,青山孤鹤,透过梅林空隙,可见洞府一角,洞府之前,老人做画,青年研磨,少女弹琴。

“万鹤送友图!”楚风沉声说道,同时收起清虚伞满脸欢喜的向弹琴女子跑去,虽然琴无声,女子也毫无生命的气息,但楚风却可以感觉到贺轻羽的生命在女子身体里萌芽。

“小友无需着急,一个时辰之后丫头才可重获新生。”放鹤老人突然动了,放下手中笔管,回过来温和的笑着对楚风说道,“小友若不介意,陪老头子说说话如何?”

楚风一惊,停下脚步应声看去,只见放鹤老人对他温和的笑着。楚风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却并为因此有丝毫迟疑,走到放鹤老人身前三步外,恭身说道:“晚辈楚风见过前辈!”

“小友无需多礼!”放鹤老人摆摆手,依旧温和的笑着说道,“小友可是对老头子出现此处感到不解?”

楚风点点头,天规律条,仙人不许私自下界,放鹤老人应该不是明知故犯的人才是!

放鹤老人“呵呵”一笑,道:“此处并非人间,加上这并非老头子真身,也就说不上违反天规了!”

“谢前辈赐教!”楚风眼中闪过明了的神色说道,这里是画中世界,画在人间这里却非人间,而此时的放鹤老人也只是元神依附在画像上罢了。

放鹤老人摇摇头,道:“小友照顾丫头多时,是老头子该谢小友才是。”

“前辈言重了,是楚风得轻羽姐姐多方照顾才是!”

放鹤老人再次“呵呵”一笑,道:“就算你们互相照顾吧,以后还希望你们能互相照顾。”

“晚辈会的!”楚风认真的说道,研磨青年贺轻鸣这时也转过身来,站在放鹤老人身边,不做一言。

放鹤老人同楚风闲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时间流逝,突然琴声响,然后又静寂下来,却是贺轻羽钩动了一下琴弦,三人的心神同时为之牵动。

“看来丫头功将完满!”放鹤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说道。

一二零

贺轻鸣点点头,欢喜的说道:“是的,父亲!”

琴声再次向起,却是贺轻羽又钩动了一下琴弦,空洞无物的眼也亮起一点神光,慢慢扩散到整只眼,慢慢变的更亮,如同晴朗的天空下,干涸的湖泊突然冒出一股清泉映照出一抹亮丽的蓝,最后,泉水填充整个湖泊,映照出整片天空。

贺轻羽拙笨的抬起手,手指同时带动数根琴弦,数声琴声重叠在一起响起,杂乱而无章,但对楚风三人而言,世间再无比这更美好的乐曲。

楚风拿出酒葫芦,大口的吞咽着酒,他感到有些紧张。贺轻羽抬离古琴近尺的手陡然压在琴弦上,断弦铮鸣:“嘣——”

楚风心里一紧,几步跑到贺轻羽身边,扶住她的胳膊,紧张的问道:“轻羽姐姐,你怎么样?”

贺轻鸣的紧张虽逊楚风几分,却也欲过来查问,放鹤老人却按住他肩膀,对他摇摇头。

贺轻羽欲摇头,欲开口让楚风放心,却都是力非能及之事,此时的她连个刚出生的婴儿都不如,至少婴儿能够本能的舞动手脚和哭泣。

“看不下去了,我老人家就帮你们一把吧!”清虚的声音同时在楚风与贺轻羽心中向起,荧荧青光自楚风手上蒸蕴而起,笼罩在贺轻羽身上,如清凉的水一般流入她的体内。

贺轻鸣眼中浮现出惊讶和疑惑的神色,问道:“父亲,这是……”

青光既不是天地灵气的效果,也不是仙灵之力的作用,却似可以包容万物,在他的脑海中,没有丝毫与此有关的记忆。

“可能是阳清!”放鹤老人迟疑一下,不确定的说道,只是淡淡的仙灵之气把声音约束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范围内。

贺轻鸣眼中疑惑更浓,阳清与阳气有什么关系,放鹤老人为何连猜测之言都要隐瞒楚风与贺轻羽?

贺轻羽正要说出心中疑问,却听放鹤老人继续说道:“天地初开,阳清为天,阴浊为地。而后万八千岁,天地成形,阳清消,阴浊逝,独余阴、阳两气交汇而成天地灵气。

阳清和阴浊比天地灵气更本源,而仙灵之力的本质还是天地灵力。”

“既然阳清和阴浊已经消失,父亲为何还说那青光是阳清?”贺轻鸣不解的问道。

放鹤老人笑笑,道:“典籍记载,天地成形同时,盘古大神之后的两为神尊分别秉承阳清和阴浊而生。后来,两位神尊隐于天庭,秉承阳清而生的神尊喜欢走动,便在人间遗下一物,每当为有缘人所得,神识便会降临其上在人间游玩一番。

据说这为神尊和他遗留在人间之物都可以使用阳清。这并不是秘密,只是无人说起,加上你不喜欢看书才不知此事。”

贺轻鸣不好意思的笑笑,虽然他并非静不下来,却就是不喜欢看书。

“丫头功行完满了!”放鹤老人欣喜的说道。

贺轻羽身上青光缓缓收拢,然后收缩回楚风体内,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欢喜笑容转过头来,道:“弟……”

贺轻羽只说了一个字,话就无法再说下去,身体颤抖起来,嘴角抽动着,两行轻泪从脸颊滚落。在此之前,她并没有发现放鹤老人与贺轻鸣,一是与身体融合过程中的她根本无暇旁顾,二则是放鹤老人与贺轻鸣为避免她分心,以仙法隐藏了自身的存在以及与楚风的交谈。

看看贺轻羽,再看看放鹤老人与贺轻鸣,楚风脸上浮现出伤感的神色,爷爷、父母和姐姐的身影在他眼前闪过,在心中轻轻说一声“对不起”,然后收回扶着贺轻羽胳膊的手向远处走去。这个时候外人在场不好,而且他也需要找个地方独自平复心中的伤感和自责。

“这么大丫头了,怎么还动不动就掉眼泪?”放鹤老人慈祥的笑着走过来,抬起手擦去贺轻羽脸上的泪水。

“爹爹!”贺轻羽轻声唤道,然后的扑入放鹤老人怀中,如小女儿一般轻声抽噎起来。

“不哭了,不哭了,不然老头子可要把你现在的样子画下来送给你弟弟了啊!”放鹤老人轻轻拍着贺轻羽的背说道。

“爹爹又欺负人家!”贺轻羽抬起头,心中洋溢着温暖的亲情,挂着泪水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笑容。曾经在很久以前,放鹤老人对她说过相似的话,应该是她刚修炼出人身时候的事情吧,好象那时她因为害羞不敢抬头,放鹤老人就是用画画威胁她抬头的。

“妹妹,祝你否极泰来!”贺轻鸣走过来微笑着说道。

贺轻羽脸一红,急忙从放鹤老人怀里出,擦去脸上泪水,略带几分羞涩的高兴说道:“谢谢兄长!”

“小丫头还是那么害羞啊!”放鹤老人开怀而道,贺轻羽的脸不禁再次为之一红,心中暖意也更浓了。

“爹爹、兄长,我去把楚风叫过来给你们认识!”贺轻羽想到刚才伤感离开的楚风说道。

放鹤老人点点头,慈祥的笑着说道:“去吧,小伙子好象想到什么伤心事,去安慰安慰他!”

贺轻鸣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向楚风所在方向一指。虽然楚风并没有收敛自身气息,加上身处画卷之内,已与画卷建立某种关系的贺轻羽应该非常容易找到楚风,但在他心中而言,贺轻羽永远是那个害羞、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谢谢兄长!”贺轻羽莞尔一笑说道,然后楚风的方向走去。

看着贺轻羽的背影小时在林木间,放鹤老人说道:“轻鸣,我们该回去了!”

贺轻鸣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问道:“爹爹,我们不等妹妹回来吗?”

放鹤老人摇摇头,道:“总有想聚之日,何必贪此一时,何况别离总会伤怀,如此别离岂不更好!”

贺轻鸣沉默的点点头,与放鹤老人身体同时化为一团墨汁飞入桌上砚台之中。

楚风站在树冠之上悠闲的喝着酒,这里和他见过终南山放鹤峰几乎完全一致,即使是不一样的地方,也应该是因为岁月流逝而出现的差异,只是过分的安静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脸上的伤感之色已经消失,或许是因为天性洒脱的原因,而他自己的解释则是他母亲以前经常骂他的一句话:没心没肺的臭小子。他喜欢自己真的没心没肺,事实却是他比很多人都重情重义。

伤感再次被他成功的藏在内心最深处!

“臭小子,我老人家不知该怎么劝你,但必须提醒你,如果你不能看开此节,这将成为你最大的危机!”深知沉溺自责不能自拔危险的清虚再次提醒楚风道。

楚风淡然的笑笑,开口说道:“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如何看开!”

“弟弟,你也许是错了,但你认为你爷爷、父母和姐姐知道事情的原委会责怪你吗?”来到楚风身边的贺轻羽再次劝慰楚风道,她已经为这件事劝过楚风很多次了。

“轻羽姐姐,我们不说这件事!”楚风回过身,微笑着说道,“是不是前辈找我,你说弟弟我该和他们要点什么见面礼好呐?”

贺轻羽无奈的摇摇头,道:“每次都是这样,一说到这件事你就差开话题!”

贺轻羽话未说完,楚风已跳下树往回走去,同时像是自语,有像说给贺轻羽听似的说道:“这可是我第一见到仙人,一定要好好要件见面礼物,然后好离开这里去找巫大报仇!”

贺轻羽跳下树,追上楚风,敲了下楚风的头,道:“你怎么见了谁也想占点便宜吗?”

“轻羽姐姐,你很少到人间走动,所以才不知占便宜的愉快。举个例子来说吧,花自己的钱不仅会心疼,还需要在去赚,但花别人钱就完全没有这么多事!”楚风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的说道。

“歪理!”贺轻羽忍俊不禁的笑道。

说话之间,两人已回到洞府之前,见放鹤老人与贺轻鸣不在,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这么快就走人了,不会是听到我想要见面礼给下跑了吧!”

“弟弟,不用安慰姐姐,姐姐没事,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贺轻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的说道,却丝毫不会让人因此怀疑她的决心。

楚风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被姐姐识破了,失败啊。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找巫大报仇,我一定要好好算计他一把!”

贺轻羽点点头,双眼微闭开始寻找离开画卷的办法,她感到与画卷有一种亲密无间的联系,但至于怎么离开这里,她现在还不知道,因此只能通过神识先研究一下。

良久之后,贺轻羽睁开眼,对楚风摇摇头。

楚风神色微变,惊讶的问道:“轻羽姐姐,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吗?”

贺轻羽再次摇摇头,道:“不是,画卷现在被放在四象困神阵里,在我们想到破阵之法前,最好还是留在这里为好!”

一二一

“师弟,你来晚了!”坐在雪松之下用茶的巫大把松木茶杯放在石案上抬起头说道。在他对面,放着楚风曾用过的那只茶杯,还是楚风离开时放下的那个位置,未曾移动过,也未沾上丝毫尘埃。

巫三踩着雪走到巫大对面正要坐下,巫大摇摇手,示意他坐到侧面。巫三眼中闪过一丝疑色,然后在侧面坐下,接过青岚送过来的茶,毫无嘶哑感的声音问道:“师兄,还有客人要来?”

巫大摇摇头,道:“那是他曾经坐过的地方和用过的茶杯,修行界配坐在那里的人不多,留个纪念吧!”

“师兄说的是楚风?”巫三再次问道,却未等巫大回答,嘶哑干燥的声音有些感慨的接着说道:“师兄说的没错,配坐在那里的人已不多。说句没志气的话,至少师弟不配,一想到他在刀剑争锋时的手段,师弟就心生寒意;即使心里明白,并非没有与他一战之力,心中所思却全是如何自保!”

巫大摇摇头,道:“师弟这样想也不为过,毕竟是让人处处以外的人,无法揣测的行为,能够把握、创造时机并利用的能力,加上千羽和无名黑伞两宝,作为他的敌人,谨慎是应该的,只要不因此失去锐气就可以了!”

巫三点点头,道:“谢师兄教诲,师弟一定铭记在心!”

“这件事到此为止。”巫大微微颔首说道,“说说你来晚的原因,还有是谁伤了你?”

“师弟在亡魂之地遇到了童狐胡灵儿,大意之下被她所伤,之后又被纠缠多日,直到不久前才得以脱身!”巫三干燥嘶哑的声音中有些苦涩,有可以号令群妖的蚩尤号角在手的他居然被妖所伤,世间绝对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

“胡灵儿?”巫大问道,嘶哑干燥的声音有惊讶,也有疑惑。

巫三点点头,惭愧的说道:“师弟当日在亡魂之地修复蚩尤号角,发现胡灵儿接近,意欲使用蚩尤号角令胡灵儿就范。胡灵儿假装就范,然后突然动手攻击师弟,师弟不防因此被伤。”

巫大沉吟片刻,道:“若师兄没有记错的话,你曾在阴风谷前与胡灵儿交过手,对吧?”

“是的师兄!”巫山声音中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懊恼说道,“也正是因此,师弟才会大意受伤,否则断然不会如此。

只是不知她为何能够抗拒蚩尤号角!”

“马上就可以知道了!”巫大沉声说道,“胡姑娘贲临寒舍,容巫某奉上清茶一盏如何。”

“师兄果然比笨笨的师弟厉害,这么快就发现了灵儿,能不能告诉灵儿,你是怎么发现灵儿的!”胡灵儿银铃般悦耳清脆的声音响起,随即身着淡绿衣裙的娇小身影出现雪松百丈之外,蹦蹦跳跳的向这边走来,明亮天真的双眼,清纯无邪的容颜,仿若不谐世事的少女用天真的话语寻求心中疑问。

巫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并非因为胡灵儿的嘲讽,而是因为没有发现被跟踪的巨大耻辱感。

“师弟,隐身符!”巫大淡然的说道。

巫三身体一震,颤抖的身体已经平静下来,惭愧的说道:“师弟愚昧,居然没有想到此节,谢师兄提醒!”

“嘻嘻,巫先生真厉害,这也猜到了,灵儿可不想和笨人为伍,就自己来猜猜被发现的原因吧!”胡灵儿看似毫无戒备心的走到雪松下,坐在巫三对面接过清岚的茶,双手捧着茶杯饮一口,接着说道:

“巫先生刚才曾说夫君来过此地,想必是为防备夫君使用隐身符而做过什么预防措施吧!”

“灵儿姑娘所猜无误,确是如此!”巫大微微点点头说道。

巫大话一说完,胡灵儿马上双手抱胸前,欢喜的说道:“真是太好了,这样灵儿就不用作笨人!”

巫三沉闷的喝着茶一言不发,固然以他的修为不会轻易被胡灵儿激怒,但屡次为胡灵儿言语相戏,心中却也越来越压抑。

一二二

“灵儿姑娘开玩笑了,灵儿姑娘若是笨,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巫大毫无情感的声音说道,本是恭维的话,听来却像是一个冷笑话。

“巫大先生的话灵儿喜欢听!”胡灵儿欢喜的说道,但这份欢喜只是昙花一现,转瞬之间,欢喜已变成失落,“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灵儿以后就是最笨的人,居然为了笨蛋夫君以身犯险!”

“巫门非常愿意和灵儿姑娘交个朋友!”巫大语气如故,但却诚意十足。

他相信自己和巫三绝对能够留下胡灵儿,代价却是必定会有一人重伤,他自己需要在外主持大局,巫三需要使用蚩尤号角,任何一人重伤都不是巫门现在能够承受的代价。同时,现在整个修行界惊若寒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遭至无数人注意,其中若再出现什么变故,绝非他所愿,因此,他不想此时和胡灵儿轻启战端。

“那你把灵儿的夫君也放了好不好!”胡灵儿神态天真而乖巧,好象受到溺爱的孩子在撒娇,让人不能也不愿拒绝她的请求。

巫大摇摇头,道:“灵儿姑娘见谅,吴大实难从命。”

“没诚意,嘴上说要和灵儿交朋友,却又把灵儿的夫君关起来不放,这叫什么朋友!”胡灵儿噘起小嘴不满的说道。

“他会放的!”淡漠的声音响起,巫大和巫三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应声看去,只见杜凌风和醉道人、李老虎并肩走来。

“贵客登门,一起坐下喝杯茶如何?”巫大起身上前两步说道,巫三随后起身站在巫大身后。

醉道人似是对巫大的话听而未闻,一脸贱笑说道:“老瞎子,你就不能说话客气一点,我们是来谈生意的,要是把人吓跑,我们到哪去找臭小子。

老虎,你说是不是?”

“您老说什么?”李老虎做出一副没听清的样子问道,这个问题不能回答。

两个老怪物见面之后不久,开始讨论楚风更敬爱谁、师父和义父谁称职的问题,接着就闹起了别扭,杜凌风看醉道人不顺眼,醉道人说要剥掉老瞎子的伪道学面纱。两个老怪物都不是好人,得罪那一个都不会有日子过,这个问题绝对不能回答。

在巫大身前丈外站住,杜凌风冷声说道:“两个选择,或则交出风儿你们离开,或则老夫杀了你们,自己去找风儿!”

不等巫大说话,醉道人已经叫道:“老瞎子,俗话说的好,和气生财,要都像你这样,天下就没有生意能做了,生意要这样谈。”

说到这里,醉道人神色一整,道貌岸然的拱手施礼说道:“贫道有礼,不知两位仙友是否可以考虑放了小徒,虽然贫道相信小徒就在附近,寻找起来也不会耗费多少时间,但这里毕竟是仙友居所,贫道等人若是擅自寻找,一则失礼,二则也有以众欺寡之嫌,想必仙友也不希望如此!”

“四个对三个,虽然人数上没多大优势,但真是以众欺寡唉,灵儿喜欢!”胡灵儿拌着手指欢喜的说道。

巫大身体微微颤抖一下,随即言语平静的说道:“道长是酒道,这位仙友应该是后羿门的李老虎,不知天魔宫的仙友怎么称呼?”

巫大和巫三现在都很愤怒,不同的是,巫大还能忍住,至于巫三,要不是有巫大在,他已经不计一切代价出手了。杜凌风的轻视他们并不在意,但醉道人的戏弄却是任何一个修行之人都无法忍受的侮辱。

“大局为重,相对巫门的崛起大业,自己受辱只是小事!”巫大如此劝自己道。

“老夫杜凌风,放还是不放!”杜凌风语气、神态如故,但因“杜凌风”三字,在巫大、巫三眼中多出一份只可仰望的气势。

“巫某有一事不解想请几位解惑,据巫某所知,四位都是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今日怎么会一起贲临寒舍?”巫大看似对杜凌风身份毫不在意的问道,心中震撼却只有自己知道。在修行界,天魔宫有一位突然出现的老宫主这件事已不是秘密,也有人把这个老宫主和杜凌风联系在一起,但杜凌风真正出现在眼前的那种震撼还是无法控制。

醉道人讪然一笑,道:“事情是这样的,不久之前,老道遇到老瞎子,老瞎子非说他这个义父比老道这个师父称职,还说臭小子比较尊敬他。

老道当然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让步,但又吵不出个结果来,于是约定找臭小子问个清楚,顺便拉了老虎当公证人。由于不知道臭小子跑哪去了,只好问几个徒弟媳妇,问到灵儿徒弟媳妇的时候,灵儿徒弟媳妇说臭小子可能在你们这里,因此我们就一起赶过来了!”

“老无赖,灵儿再重申一次,灵儿是你徒弟的媳妇,可不是你的徒弟媳妇,下次再占灵儿便宜,灵儿就拔你胡子!”胡灵儿不满的抗议道,生气的样子显的更加娇憨可爱。

“老道徒弟的媳妇当然就是徒弟媳妇了,这没什么问题啊!”醉道人一脸无辜的说道。

“老无赖,你欺负灵儿拔不了你胡子了!”胡灵儿气恼的挥舞着一双小拳头,却无计可施,然后似是想道什么,笑眯眯的说道,“如果灵儿告诉夫君,他的不良师父天天用水镜法探察他的行踪,每当发现他遇到危险,就以此取乐,你猜夫君会有什么反应?”

“他是老道徒弟,老道还怕他不成!”醉道人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却不敢再和胡灵儿纠缠,问巫大道:“贫道的提议不知仙友考虑的怎么样?”

巫大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醉道人的话,换一个人,他肯定不相信,但以醉道人的脾性,事情说不定正的这么简单。不过,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巫大无意深究,听到醉道人问话,心中早有决断的他拱手一礼,道:“请出楚宫主后,还请道长放我们三人离开!”

“大师兄……”巫三想要劝阻巫大,他宁可战死,也不愿放虎归山,更不愿见到大师兄向敌人示弱。

“不必多言!”巫大摆手打断巫三的话,他不怕死,但不能现在死。

“老道只想见臭小子,之后的事没兴趣理会!”醉道人做出一副和善可亲的样子说道,在场之人无一不知他脾性,无一不嗤之以鼻。

“青岚,你在这里等候。”巫大走到雪松粗壮的树干前,伸手在树干上一推,毫无异样的树干上被推出一扇门来,露出一个不知几许深的幽洞。

“四位请随巫大来!”巫大说完,带着吴三走进洞中。

“这么快就反将我们一军,厉害啊!”醉道人笑着说道,眼中却流露出少有的凝重之色,魔门术法以诡异凶险著称,巫术却更在其上,一个经过巫术布置的洞穴,其中凶险绝对超乎想象。

“老夫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杜凌风冷身说道,一步跨出,已从数丈外跨入洞中。

“老瞎子,等等老道!”醉道人一边叫着,一边追进洞里。

“老瞎子,老无赖,巫三是灵儿的,谁也不许抢!”清脆童声中,胡灵儿化做一道绿影追上前去。

李老虎微微迟疑,走到石桌旁坐下,目青岚微笑着说道:“老夫要向小友讨杯茶喝了!”

杜凌风、醉道人、胡灵儿三人一起不能解决的事应该很少,如果遇上,就是在多一个自己也帮不上多少忙,反而不如留在外面做个照应。

“前辈您稍候,马上就好!”青岚恭敬的说道,然后转身去备茶了。

山洞盘旋向下,迅速变暗,最后完全陷入黑暗之后。黑暗并不能对杜凌风、醉道人、胡灵儿造成任何影响,脚下是修理整齐的台阶,头上是打磨光滑的穹顶,但就是这样,却让三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看来这个洞不仅不简单,而且是非常不简单!”三人心头闪过同样的念头。

拐过一个突然出现的拐角,是一条笔直的平坦通道,通道尽头,晃动着幽绿的光泽。

走过通道,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室,平整地面幽绿火焰舞动,完美穹顶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各种妖兽。巫大和巫三站在火焰中,一轴画卷悬浮在幽绿火焰之上。

“九幽阴火!”杜凌风不屑道,举步就向火焰中走去。

“老瞎子,等等!”醉道人急忙拉住杜凌风说道,“这是四象困神阵!”

被九幽阴火遮掩住的石壁上,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分别雕刻着青龙、朱雀、白虎、玄武。胡灵儿见此,顿时神色骤变,四象困神阵可以封禁修为,加上九幽阴火,一但有人进入其中,绝对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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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老无赖,你没看错吧?”胡灵儿困惑的问道。

四象困神阵,据说是四象传下,用来守护城镇免遭妖首侵犯,后来经过巫师改动用来捕捉妖兽,但凡被困其中的妖兽无一能够逃脱。逐鹿一战,九成巫师战死,许多巫术失传,四象困神阵也是其中之一。

四象困神阵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能封禁被困之人全身修为,只有控制阵眼的人才能不受影响。如果真是四象困神阵,巫大、巫三应该骗人入阵,应该不会一开始就在阵里放出九幽阴火才对。

“不会错!”醉道人摇摇头,感慨的说道,“痴道那老家伙曾研究四象困神阵多年,想使该阵重现修行界,虽然他一直没能如愿,但却提出一个想法:如果把四象困神阵布在凶险之地之上,是不是能使四象困神阵具有杀伤力?

没想到这个办法真的能够行的通,而且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胡灵儿脸上闪过原来如此,道:“老无赖,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本来是九幽阴火泄出的地方,然后有人在这里布下了四象困神阵。”

“人在哪?”杜凌风冷声问道,不是他对四象困神阵不感兴趣,而是必须先确定人在哪,然后才能决定是否要破阵。

“楚公子就在画中!”巫大拿起身前画卷对杜凌风三人展开。

“好画,要坐下来好好欣赏才是!”醉道人目光在画面上扫过,装出来的正经模样顿时消失,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矮几、三把竹椅、三只酒杯,一样一样在通道口放好,最后拿出一只酒葫芦。

“拜托巫大先生帮我们举一会!”胡灵儿嬉笑着说道,跳上一张椅子,抢过醉道人手里的酒葫芦,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后丢了回去。

“老瞎子,老道自酿好酒,你要不要来一杯?”醉道人以最舒服的方式在竹椅上坐下,举起酒葫芦问道。

杜凌风点点头,坐下来接过醉道人倒好的酒。

看着三人突然表现出来的若无旁人,巫大和巫三同时心生隐隐不安,不约而同的向画面看去。画面上,贺轻羽垂头抚琴,楚风抱着酒葫芦躺在摇椅上,满脸慵懒之色,双眼眯成一条缝,嘴微微张开,摇椅每摇动一下,便有一滴酒落在嘴里,悠然自得。

楚风懒洋洋的挥手打了招呼,揶揄的声音伴随着悠扬琴声传出画卷:“两位老朋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是楚风不小心把巫大先生请进画里来,巫三先生可能会很麻烦哦!”

“楚公子就这么肯定控制阵眼的人是巫大?”巫大嘶哑干燥的声音问道。对于《万鹤送友图》的变故,巫大虽然吃惊,却并不意外,自始至终,他也没有能够完全收复《万鹤送友图》,正是因此,捕捉住楚风之后,他才会把画卷放入四象困神阵。

“是你控制阵眼最好,不是就抓个人质!”楚风有气无力、漫不经心的说道,喝酒、说话两不误。

“楚公子就怎么肯定能捉住巫大?”巫大再次问道。

“巫先生使用过《万鹤送友图》,威力你很清楚,赌一赌了!”楚风依旧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却在苦笑:自己让巫大赌,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赌,巫大没有把握逃脱,自己同样没有把握抓住巫大,只能看谁能死撑到最后了!

“楚公子也在赌吧?”

“巫先生只说对一半,想不想哪一半说对了,哪一半说错了?”楚风双眼微微睁开些许,人因此精神了些许。

“愿闻其详!”

“灵儿本来以为做师兄的要聪明一些,原来师兄比师弟还笨,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出来,不会整个巫门都这么笨吧!”正在喝酒的胡灵儿小声嘟囔道,却足以让洞室中的每个人都听清楚。

“小狐狸,观棋不语真君子,看热闹也是一样,况且,人家笨也好,聪明也好,关你什么事,再多嘴不给你酒喝。

你们继续,当我们不存在就好了!”醉道人笑容满面的说道,却比胡灵儿的话更有杀伤力,涵养功夫差一些的巫三手已紧紧攥拳。

“别理他们,一只死狐狸,一个为老不尊的死老道,和他们较真的话,能把人活活气死!”楚风满脸无辜,微微一顿后,接着说道,

“楚风没有十足把握请巫大先生到画里来,却可以肯定控制阵眼的就是巫大先生!”

“因为接触到巫某之后就不再受四象困神阵影响吗?”巫大问道。

“气死灵儿了,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啊!”胡灵儿恼火的大叫起来,“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么烂的棋要继续看下去,灵儿非跟着变笨不可,所以灵儿决定,就是不喝酒,灵儿也要说话了!”

“请灵儿姑娘赐教!”巫大不愠不火的说道,声音依旧嘶哑干燥,却任谁都可以听出蕴涵其中的诚意。

“不错、不错,还知道问就不算太笨!”胡灵儿小人得志的说道,“最明显的一点,这里对你修炼九幽阴火很有帮助吧,难道你每次修炼都让巫三陪你过来?”

“灵儿姑娘说的没错,巫大确实有些笨,居然连怎么明显的理由都没想到,谢灵儿姑娘赐教。

听灵儿姑娘的话,似乎还有其他原因,不知灵儿姑娘是否可以一并赐教?”

“脾气好,又谦虚好学,看来灵儿以后佩服的人要多一个了!”胡灵儿不知是褒是贬的说道,“这第二个原因吗,就和灵儿有点关系了。夫君他很久以前就知道灵儿最在意蚩尤号角,而蚩尤号角又在你那笨笨师弟身上,综合考虑,夫君他应该很容易确定灵儿跟随你师弟找到这里可能比你大的多,这样的话,把他送进四象困神阵的多数就应该是你了。

夫君,灵儿说的对不对?”

“应该就是这样了!”楚风笑着说道。

巫大沉吟片刻,道:“巫师大今日落尽下风,看来只有送楚公子出阵了。不过,巫大还有一事想请楚公子解疑,不知画中的姑娘是什么人?”

“放不放楚风,要看楚风和巫门大业哪一个在巫大先生心里的分量更重一些,至于先生的问题,楚风倒是可以回答你。

她是楚风的姐姐,名叫贺轻羽,也是《万仙送友图》真正的主人。在此之前,轻羽姐姐应劫失去肉身,这幅画是她重生继续修行的唯一希望。”楚风轻描淡写的说道。

杜凌风神色微微一变,巫大“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巫大可以放楚公子出阵,但巫大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风神态、语气如故,内心却已激动起来,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牢笼了。

“巫大不希望与几位为敌!”

楚风思索片刻,道:“拿到画卷之前,楚风曾想要搅巫门一个天翻地覆,但拿到画之后,已经没有了这份心情;天魔宫只想重开山门,其他的事没兴趣;至于死老道,不知这次哪根弦不对,从东海跑了出来,只要你不抢他的酒,他才没心情理你;关于死狐狸,楚风不能做主,但只要她没有生命危险,其他的事,楚风不感兴趣!”

“好,巫大相信楚公子!”巫大说着,走到四象困神阵边缘、通道口跟前把《万鹤送友图》放在阵外。

放下《万鹤送友图》后,巫大转身向通道口对面走去,一条通道出现在巫大身前的洞壁上。巫大和巫三走进通道消失不见。

楚风从画里走出画外,哈哈大笑道:“终于自由了!”

“臭小子,别高兴的太早了,陆丫头出事了!”醉道人叹了口气说道,双目隐含不可察觉的忧色。

笑声嘎然而止,楚风神色立时阴沉下来,道:“我就知道,这么大阵状找我肯定没好事,月眉姐出了什么事,连你们都不能解决?”

“你要先答应师父,听了之后不能冲动!”醉道人眯着的双眼完全睁开,盯着楚风双眼沉声说道。

“看来事情大条了,不会是月眉姐修成天鬼之身,滥杀无辜了吧!”楚风本来想开个玩笑,但话说出口,却没有丝毫轻松笑意。

醉道人沉默的看着楚风双眼,不发一言,杜凌风为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我答应师父!”楚风勉强压住心中强烈不安说道。

“陆丫头修成天鬼之身,但却被人控制了!”

楚风神色一变,浑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狂乱杀气,“是什么人,我要让他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不得超生!”

一二四

醉道人神色平静的看着楚风,不说一句话。

看着醉道人平静的眼,楚风心神剧烈一震,他看到了强烈的失望。他知道原因,那是对他现在表现的失望,醉道人从收他为徒那天开始,就一直言传身教他遇事不惊,但他现在的表现,别说遇事不惊,几乎和普通人完全一样。

“我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楚风在心里告戒自己道,艰难的闭上眼睛,缓缓平息愤怒、杀意、担忧等种种负面情绪。良久之后,楚风缓缓睁开眼,自责的说道:“徒儿知错,请师父责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瞎子,不介意老道去你的天魔宫训训徒弟吧?”醉道人不再理会楚风,转过身来对杜凌风说道。

杜凌风沉默的点点头,率先向通道走去,身上散发出莫名的气息,贺轻羽这个名字唤醒了他遥远的记忆。醉道人收起桌椅、酒具跟了上去。胡灵儿身上的气息有些沉重,想说道歉的话,却又难以启齿,迟疑片刻后,转身追上醉道人和杜凌风一起向前走去。

“怎么会这样?楚风失神的跟在后面轻声自语,思绪一片混乱,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但越这样想,心却越乱。

突然想到和陆月眉一起的夏语、素雨姬,楚风神色再次一变,急步追上前去,紧张的问道:“师父,我老婆她们怎么样了,夏语,还有素雨姬?”

“她们没事!”醉道人叹了口气说道,陆月眉的事,将是楚风生平最大劫难,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对于楚风,他从来没有缺少过信心,但这一次,他却没有一点信心,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楚风的弱点,把感情看的高于一切。

醉道人现在最担心的已经不是陆月眉会不会惹下天仙人,楚风会不会触怒仙人,相对这些,他更担心楚风会不会因此入魔,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想到这里,醉道人再次说道:“等你完全冷静下来,我们就会到达天魔宫,你两个老婆都在素女宫等你!”

听到夏语和素雨姬没事后有些安心的楚风微微思索后认真的说道:“徒儿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他明白醉道人的意思,醉道人之前把说话的地方定在天魔宫,也就是说,在到达天魔宫之前,不会告诉他陆月眉的事,而在他完全冷静下来之前,不会去天魔宫。

“有点义父认识那个风儿的味道了!

可以不平息怒火,也可以继续担心陆丫头,但你必须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杜凌风微笑着说道,身上莫名气息已经全部消失。

楚风点点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说和做完全是两回事。

眼前豁然一亮,走出山洞外,楚风神情有些痴呆的看着刺目的太阳,道:“师父,义父,李大伯,我想去东海!”

醉道人眼里闪过欣慰的神色,道:“去吧,我们三个老东西在天魔宫等你!”

楚风点点头,凌空飘起向东飞去,也许那片汪洋、那块他曾经打坐四年两个月的礁石可以帮他静下心来,至少他希望可以。

“臭小子,希望你可以度过这一劫,没有人能帮你,只能靠你自己了!”看着楚风的背影,醉道人忧心仲仲的说道。

“你也一样没信心啊!”杜凌风感慨道,“痛苦的经历让人成熟,同时也会在人心里留下破绽,如果当时换成你,风儿今日应该不会如此失态、焦虑!”

杜凌风说的是柳蓬絮的事,他事先知道杨妍心怀歹毒,只是衡量得失之后,他选择了牺牲柳蓬絮作为楚风成长的阶梯。他本来准备永远把这件事埋在心里,但和醉道人讨论义父、师父哪个称职的时候,他讲述了事情经过,醉道人隐晦的点出了他的用心。

柳蓬絮的死让楚风成长了许多,但也成为楚风心里永远的痛,让他无法冷静面对身边任何一个女子出现意外,他害怕、恐惧再次失去她们。

“那样的话,臭小子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成就!”醉道人笑着说道,柳蓬絮事情的处理手段无法定论对或错,只能说行事方式不同而已。

“我们走吧,希望臭小子别让我们失望,不然,我们几个就准备帮他补天吧!”醉道人说完,眯起双眼向前走去。

东海,风和日丽,碧波万顷,一块孤独礁石升出海面,在微波中时隐时现。

看着礁石,站在海面上的楚风眼里闪过怀念的神色,五十多年前,他在上面打坐炼气,收功的时候,陆月眉荡一叶轻舟来接他。他至今还清晰记得那一夜的圆月,陆月眉的温柔和狡黠!

“我还能见到那张温柔却有些狡黠的脸吗?”楚风伤感的轻声自语,捕捉陆月眉的人为了让陆月眉听命行事,肯定会抹去陆月眉灵智,而陆月眉为了恢复灵智,必定会不断的制造杀戮,也许等到再次相见的时候,陆月眉已变成只知杀戮的天鬼。

如果真变成那样,自己该怎么办?面对灵智全失、只知杀戮的陆月眉,自己是永远避而不见,任她在杀戮中沉沦,直至毁灭?还是自己亲手将她结束?

想到这里,楚风痛苦的大叫起来:“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万鹤送友图从楚风衣袖里飞出来在空中展开,贺轻羽走出画面,卷起画卷,怜惜的敲在楚风头上,生气的说道:“眼前的事你都没处理好,你考虑那么远干什么?”

“谢谢姐姐!”楚风苦涩的笑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楚风沉默的走到礁石上坐下,礁石周围的海水轻微震动,礁石缓缓下沉,人也随着礁石沉入海中,直到海水漫过头顶。

海水的冰凉缓缓浸渗入身体,楚风努力屏弃心头乱絮,用心去倾听海的声音,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海水中的楚风,贺轻羽眼里浮现出忧虑的神色,思索片刻之后,展开万鹤送友图,拿出一管毛笔寥寥几笔在画卷上画出一艘寸大小船。小船飞出画面,见风即长,落在海面上变成一艘长有一丈开外的木船,船上有一几,几上横一张古琴。

贺轻羽落在船上坐下,十指随意的轻轻波动琴弦,毫无曲调的琴声与风声、海浪声、空中的鸟鸣声,等等一切天地间的声响组成天澜般的乐曲,宁静而悠远,似乎整个天地都因此变的宁静而毫无浮躁。

琴声入耳,在楚风心里种下安详的种子,虽然不能使他立刻冷静下来,但只要他有这样的意愿,就可以起到辅助的作用。

入夜风云突然变,阴云遮天,狂风肆虐掀起排天巨浪,电光亮起,天地一明一暗,轰鸣雷声传来,大雨倾盆而至。轻舟随波起伏,却没有被推离本来停泊位置半寸,贺轻羽微微叹了口气,琴声开始变急,应和着天地暴躁的声音,依旧是一曲无比宁静的乐曲,海上凶险非常,却有一种安详的气质。

天明时分,风停雨住,阴云消散,和煦太阳挂在天际,贺轻羽眉宇间流露出些许疲惫之色,但并不是因为运功过度,而是由于必须以百倍的精神关注自然之声的变化,及时弹奏出相应的琴声,营造宁静祥和的气息。

天将入暮,贺轻羽眼中忧虑开始消散,楚风正在开始慢慢入静,只要成功入静,等到出定的时候,楚风就可以冷静面对陆月眉的事情。

但遗憾的是,意外发生了,箫声传来,却是一曲《凤求凰》。优美的乐曲完美应和贺轻羽的琴声,表达诚挚的爱意,传达倾慕之情。

贺轻羽神色骤变,目光怒不可竭。楚风的心因情而乱,这一曲《凤求凰》必然会挑动他心中情念,使他想起夏语、素雨姬,被人控制的陆月眉,已死的柳蓬絮,必然使他再次心乱,进而引发本来已处于爆发边缘的杀机,因此直接入魔。

贺轻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她必须让《凤求凰》停下来,但又不能停下琴声去制止,甚至改变琴声拒绝这份莫名其妙的爱慕之意也不可,这样做必然会出现不和谐的声音,甚至会导致比《凤求凰》更严重的后果。

海水里,楚风平静的脸已变化起来,身上散发出混乱的杀气。杀气掀动海水,楚风周围数丈的海面仿佛变成一口煮开的水锅,不安的涌动起来。

贺轻羽神色再变,再顾不得什么和谐不和谐,把平时非常在意的形象气质抛之脑后,愤怒的冷声喝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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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

上一章结尾部分做下修改

楚风身上气息不在平静,海水因此不安的波动起来。看着波动的海水,贺轻羽银牙咬碎,恨不得把吹箫之人千刀万剐,却又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声音、天地灵气的波动都会影响到楚风,使情况的再度恶化,但她又不能任由局势继续发展下去!

两害相权取其轻,贺轻羽强忍怒气,委婉的拒绝道:“妾身喜欢清净,同时已心有所属,还请仙友不要再打搅!”

说到“心有所属”时,贺轻羽俏脸一红,情不自禁向楚风看去,回过神时,眼里不禁闪过茫然的神色:说‘心有所属’,是因为不想给吹箫的人任何继续纠缠的理由,可为什么自己会脸红,为什么要看楚风,难道自己和楚风之间不仅是姐弟之情,还有其他的情绪?

吹箫的人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箫声依旧,只是在倾慕之情以外又多出浓浓的失落和渴望,恨不相逢未嫁时,但求一见结知音。

贺轻羽能够读懂琴声里蕴涵的东西,如果不是楚风现在这种情况,她会很高兴给吹箫之人这个机会。但此刻,吹箫之人不识时务的纠缠不休只会招致她更大的反感,让她失去最后的耐心。

楚风身上已经散发出杀气。

“滚!”贺轻羽愤怒的喝道,楚风的情况已不能再有分毫拖延,她已顾不得什么形象气质,她必须马上让《凤求凰》停下来。

箫声嘎然而止,不悦的声音遥遥传来:“姑娘,欧阳华虽然一心结识姑娘,但也不是不懂进退之人,姑娘要欧阳华离开,直说便是,何必恶言相向破坏姑娘形象?”

弦断琴声住,贺轻羽眼里浮现出绝望的神色,她知道,从这一颗开始,楚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从楚风此时的情况来看,入魔只是迟早的问题,除非清虚帮忙,或则楚风能够破除心中幻象。

但以她对清虚和楚风的了解,清虚不会在心魔这件事上帮楚风,之前就从没帮过;楚风绝对不能破除因情而生的幻象,否则楚风就不会为了《万鹤送友图》屡次以身犯险

看着楚风,贺轻羽眼中绝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平静,缓缓站起身,遥视欧阳华所在的方向,清冷的声音说道:“你不是要见我吗,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人在心情激动的时候,往往需要一段时间作为缓冲才能冷静下来。修行之人善于控制情绪,很少会情绪失控,但如果发生了,想要冷静下来就会非常困难,入静是修行之人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缓冲手段。

入静,心中无物为虚,念头不起为静。

楚风识海中的陆月眉身影越来越稀薄,已经快要消失;心中焦急、不安也即将被大海的声音和琴声完全取代。等到陆月眉身影消失,焦急、不安被取代,他激动的心情就会平复下来,出定之后,就可以冷静处理陆月眉的事。

但遗憾的是,天不遂人愿,居然有人在这最后关头吹奏《凤求凰》向贺轻羽示爱。正常情况下,一曲《凤求凰》绝对不能对楚风造成任何影响,但此时不同往日,他的心因情而乱,加上又是至情至性的人,在箫曲的影响下,心中立时生出几分情念。

情念一生,陆月眉的身影慢慢真实、清晰,夏语、素雨姬、古井、贺轻羽,甚至还有胡灵儿的身影,一个一个浮现心头,最后则是柳蓬絮与合欢谷不堪回首的一幕。

柳蓬絮出现后,楚风再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正是琴弦绷断的时候。

游明轩的刀刺穿柳蓬絮的胸膛,杨妍的短剑划破柳蓬絮的腿,鲜血染红柳蓬絮的衣服,也涂红了他的眼。血红的视野里,一个女子躺在他怀里死亡,然后如烟尘一般被吹散,他分不清那是陆月眉,还是柳蓬絮。

“不要离开我!”痛苦软弱的声音无力呻吟,回应只是无声的绝望。

血色变浓,夏语、素雨姬、古井、贺轻羽、胡灵儿渐渐被血色淹没。

“杀光他们,你就不会失去!”蛊惑的声音似从九天之外传来,直接刻印在灵魂上,花慕容、巫大、巫三、游明轩、杨妍……所有让他有过不快经历的身影从血色中浮现,面目狰狞的向他冲向他所有关怀的人。

楚风身边的海水已全部被混乱的杀气排开,脸上挂着神经质的笑容,平和的声音说道:“杀光他们,我就不会失去。

杀!”

“杀”字出口,楚风身上杀气立刻消失的干干净净,涌动海面无声平息下来。楚风长身而起,双脚离开礁石升上海面,睁开的的双眼温柔却又无情,极端矛盾的两种感情完美糅合在一起,邪异而致命。

楚风对贺轻羽温柔一笑,道:“轻羽姐,有人让你生气了吗,弟弟帮你杀了他,不要生气了,好吗?”

楚风说完,转身向踏波而来欧阳华一步跨出,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杀气,只有冰寒入骨的无情;身形迅若疾光掠影,却无丝毫火气,仿佛闲庭漫步般悠然,连脚下微波都不曾惊动分毫。

“弟弟,不要!”贺轻羽紧张的喊道,慌忙离船去阻止楚风,如果楚风杀了欧阳华,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虽然楚风已经入魔,却没有严重到神智错乱、被杀戮支配地步,只是变的极端而矛盾,对喜欢的人付出极端的温柔,讨厌的人则施以极端的无情。这本来是不幸中大幸的好事,只要楚风能够远离修行界纷争避世隐居,破除心魔找回本我、变回原来的他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不说陆月眉被人抓走不知所踪,只是天魔宫主的身份,楚风就不可能置身事外,而以他现在的心境,只要杀端一启,很可能从此以后变的嗜杀成性,造下无数杀孽。

看着迎面而来的楚风,脸有黯然之色的欧阳华停下脚步,拱手一礼,歉意的说道:“欧阳华打搅贤伉俪,实属冒昧,这里向仙友赔罪了!”

对于楚风的话和身上的杀意,欧阳华也很恼火,之所以还如此客气,是想推卸自己的过失,虽然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可以通过细节推敲出几分内情。

作为陌生男客人,通常会由男主人招呼,然而,一开始说话的人是贺轻羽,楚风直到最后一刻才从海里出现,通过这两点,欧阳华可以推断楚风在海里打坐。贺轻羽的琴声随意却宁静悠远,可以平息万物浮躁,加上琴弦绷断之前被误认为是贺轻羽的波动气息,以及后来楚风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欧阳华可以推断贺轻羽以琴声辅助楚风破除心魔。

事情本来应该进行的很顺利,却因为箫声出现变故,这种情况下,就是贺轻羽和楚风联手对付欧阳华,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为避免出被两人联手攻击,欧阳华必须推卸掉自己的责任。

欧阳华本来可以在发现这一点后立即离开,只是潜修多年、想在修行界闯出个名头的他不想在自己的名字上留下不名誉的污点。

“好啊,拿你的命来赔罪吧!”楚风淡然说道,平淡的声音却有着浓浓寒意。楚风甩手洒出七张符纸布下七星符阵,同时身体一分为二变成两个楚风,一人操纵符阵,一人施展天魔裂神手按向欧阳华头顶。

看着楚风眼里妖异绚目的光彩和七星符阵,欧阳华神色一变,慌忙躲闪,同时质问道:“天魔裂神手,七星符阵,你是天魔宫主楚风?

欧阳华和楚宫主并不相识,也素无恩怨,楚宫主为何出手毒辣?”

“因为你让轻羽姐生气了!”施展天魔裂神手的楚风说道,说到“轻羽姐”三字时,声音突然变的无限温柔。

施展天魔裂神手的楚风再次挥手,一把符纸纷纷扬扬飞出,身体一分为七,其中六人使用空中飞舞的符纸布下六座七星符阵,剩下一人继续施展天魔裂神手攻击欧阳华。

欧阳华神色骤变,刀剑争锋的时候,他也去了亡魂之地,见过楚风施展七星符阵,知道只要不被符阵勺柄指中,符阵就不会发动。之前一味躲闪不做任何击,就是怕攻击时有所分心被符阵勺柄指中,此时同时出现七座符阵,虽然感觉那里有些不对,但除了拼死一搏之外,他已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欧阳华挥动手中铁黑色箫管,悦耳箫声响起,蒙蒙白雾凭空而生将他和八个楚风笼罩其中,与此同时,无数冰箭夹杂着七道符阵发动时的亮光从大海里惊起起,铺天盖地的射入迷雾之中。

狂风骤起吹散迷雾,随即消弭于无形之中。欧阳华被冻结在一块蓝色冰晶里坠落向大海,八个楚风变成八支千羽化作八道白光电射而出,四十九张符纸纷纷扬扬飘落,楚风浮出海面,满脸温柔的自语道:“轻羽姐,这样你就不用生气了!”

欧阳华绝望的看着千羽,等待生命的终结。符阵虽然霸道,但还不能杀死他,真正指明的是千羽,他知道,当千羽洞穿他的身体之后,他将和亡魂之地的巫门弟子一样,粉身碎骨。

“原来人可以这么阴险,原来海面上声势浩大的攻击只是诱敌,原来真正的杀机在海里!”欧阳华心中感慨,同时等待死亡降临。

“弟弟,不可!”随着贺轻羽紧张的声音,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挡在千羽之前。

楚风神色骤变,急忙收回千羽,困惑的问答:“轻羽姐,为什么,不是他让你生气的吗?”

一二六

“扑通!”冰晶撞破水面激起漫天水花,摇摇晃晃沉向深海。

“姐姐不希望你杀人,如果一定要杀他,就让姐姐动手吧!”贺轻羽凝视着楚风双眼摇头,关切的神色背后隐藏着无法消解的自责和黯然,心中默语:

“如果不是因为姐姐,不是为了《万鹤送友图》,你不会随巫大离开,也不会中计陷身画中,你会陪在夏姑娘、陆姑娘和素姑娘她们身边,陆姑娘就不会发生意外,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今日种种,全因姐姐而起,姐姐不祥之人,千年前,千只灵鹤因姐姐而亡;现在,陆姑娘因姐姐发生意外,你因姐姐琴声招惹来的麻烦入魔。既然因是姐姐所种,这果就也由姐姐来承受吧,只要是你想杀的人,姐姐都会替你去杀!”

贺轻羽身前海水涌动起来,冰封着欧阳华的冰晶缓缓浮出海面,贺轻羽搓指成刀向冰晶斩落。

掌刀触及冰晶,眼见欧阳华就要连同冰晶被斩碎,楚风突然出手抓住贺轻羽的手,摇头说道:“轻羽姐,算了,我带你去偷老道的酒喝!”

楚风阻止贺轻羽的理由很简单,贺轻羽不喜欢他杀人,他又怎么能让贺轻羽杀人。

冰晶再次沉入海水,侥幸拣回一条命的欧阳华却没有丝毫欢喜,只有满腔怨恨,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欧阳华对御音门列祖列宗发誓,不报今日被辱之仇,誓不为人!”

“轻羽姐,这里就是老道的一亩三分地了,以前来过三次,一直想四处看看,可老道这个小气鬼,每次不等我屁股坐热就赶人!”走上松软的沙滩,看着岛中央的小山,楚风的表情迅速由高兴变成愤慨。

“道长现在多数不在岛上,姐姐陪你四处走走,达成你的心愿怎么样?”贺轻羽看到楚风本性流露,又说的有趣,脸上浮现出忍俊不禁的笑意,心中自责和黯然顿时消减许多,人也轻松起来。

楚风脸上脸上浮现出让人不安的笑容,道:“那样也太便宜老道了,我要等找到月眉姐、帮义父处理完天魔宫的事情之后,当着老道面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或者直接抢了他这一亩三分地,看看能不能心疼死他。

想想都兴奋,不过,我现在要先去偷老道的酒喝!”

不等话说完,楚风已兴奋的跑了出去。

对于楚风出人言表的言行,贺轻羽早已有非常强的抵抗力,但此刻听楚风这样说,再联想到醉道人行径,不禁感慨万分:怎么会有这样乱七八糟的师徒,这那里是两个炼虚合道,分明是两个顽童!

“轻羽姐,快点!”已经跑出老远的楚风见贺轻羽没有跟上来,回头喊道。

贺轻羽点点头,优雅、轻盈的小跑着追了上去,但素白背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楚风眼中神色与贺轻羽的背影一样沉重。

也许是因为这座岛对他有特殊的意义,随着海道夜色下越来越清晰的影子,他渐渐摆脱心魔、逐渐恢复本性,当踏上岛之后,他已完全摆脱心魔的影响,同是也发现贺轻羽因为自己心生魔障。

他不知该说什么,因此只好装作不知。

延着溪流穿过茂密的森林,眼前豁然开朗,瀑布、幽潭和三间新盖不久的木屋映入眼帘,一个衣着整齐的道人支着胳膊侧躺在水潭边光滑的巨石上,身前放着一酒壶,手捏一酒杯悠闲的喝着酒,正是九天御剑门成为散仙的玉真道人。

看到玉真道人,楚风先是一惊,然后些懊恼的问道:“老道,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我老人家不能在这里?”玉真道人依旧躺在巨石上,爱理不理的反问道。

如果说话的人不是散仙,而且是性格恶劣和醉道人有一比的玉真道人,楚风一定会把人拎到海边,然后一脚踹海里去。但现在,他只敢想一想,然后强颜欢笑的说道:“您老现在是散仙,散仙不是需要到东海三岛居住吗?”

东海三岛分别是蓬莱、东瀛、方丈,散仙居住的地方,从来没有修行之人见过。

“没错,因为在岛上住的闷了,所以就出来散心了!”玉真道人的语气里多出些感戴的味道。

“那您老接下来准备去哪,能不能带晚辈去看看?”楚风小心翼翼的说道。眼前的人是个不能得罪的主,既要送客,又不能让他抓住话柄,借题发挥。

“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接下来,我老人家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你师父酿的酒真不错,让我老人家乐不思蜀了!”

“我看您老现在挺无聊的,如果您老喜欢家师的酒,晚辈就代家师做主,这些酒就都送给你老人家了!”

“你这是赶我老人家走了?”玉真道人陡然坐起身,看着楚风恼怒的问道。

楚风神色微微一变,急忙打了个哈哈道:“怎么会,我只是见您老人家无聊……”

“少和我老人家耍你的花花肠子!”玉真道人打断楚风的话,慢腾腾的站起身来说道,“别以为我人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是不是先赶走我人家,然后启动困仙阵把贺姑娘留在这里,以免贺姑娘为你杀人而入魔?”

楚风脸上闪过惊慌的神色,急忙说道:“老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陷害我没关系,要是轻羽姐误会了,我和你没完!”

说到这里,楚风转过身,看着贺轻羽说道:“轻羽姐,这个老道喜欢开玩笑……”

“弟弟……”贺轻羽打断楚风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全身上下散发着忧伤的气息。

看着沉默贺轻羽,楚风心情烦躁起来,闭起双眼,抬手向水潭凌空一抓,一坛酒浮出水面,飞入他手中。打开密封的酒坛,举起在空中倾下一道白练落进嘴里,洒在脸上,打湿衣服,散发出浓重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坛中酒尽,楚风甩手把酒坛摔碎在山石上,抬手抹去脸上酒水,睁开双眼,浑身上下散发出张狂的气息,道:“如果只有成魔才能保护我在意的人,那我就成魔。

轻羽姐,看着我成魔如何?”

“弟弟,不可以!”贺轻羽毫无气质的大声吼道,她一定要喊醒楚风,成魔是一条不归路,她绝对不允许楚风走上这条毁灭之路。

玉真道人神色一变,身形一隐一现站在楚风身前,“啪”一巴掌狠狠抽在楚风头上,怒其不争的高声说道:“臭小子,志气蛮大的吗,你要成魔,我看你怎么成魔?

亏你老无赖整天夸你多么优秀,原来只是个废物,只是这么点挫折就放弃了,还大言不愧的说要成魔,我看老无赖以后怎么有脸见人?”

玉真道人说完,又是一巴掌抽在楚风头上。

一二七

“老道,这两巴掌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胡子全拔下来!”

被玉真道人打醒的楚风察觉到空气中紧张的气息,急忙嬉皮笑脸的说道,希望可以使气氛轻松下来,但自己身上气息却异常沉重。

贺轻羽神色微松,随即又染上浓浓忧虑,楚风这次被玉真道人打醒了,如果再有下一次,楚风是否还能清醒过来?

玉真道人心中暗暗叹息,但却阴险的笑着说道:“想拔我老人家胡子,现在就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免谈,老道你这么老还这么阴险,本少爷会这么糊涂吗?”楚风依旧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绕过玉真道人走到水潭边背靠青石坐下,伸手从水潭里抓出一坛酒不知其味的大口吞饮起来,目光渐渐迷离。

浓郁的沉重似乎可以被酒稀释,渐渐稀薄起来,当酒喝完时,楚风身上沉重全部消失,迷离的目光同时凝聚起来,放下空酒坛子,长身而起,目视山上泻下的泉,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仿佛自语、又仿佛说给贺轻羽和玉真道人般的说道:“是否逍遥自在,只在本心。

本以为懂了,原来根本不懂;原以为做到很简单,原来如此难!”

“是否逍遥自在,只在本心。”是刀剑争锋之前,楚风被千羽带回岛上后醉道人开导他的话,当时听了这句话,他很轻松的离开了岛;现在想起这句话,却只有无奈和苦涩。

听了楚风的话,贺轻羽和玉真道人眼中同时浮现出感慨的神色,很简单的一句话,知道的人很多,明白的人很少,能做到的人就更少了。

这时,楚风转过身来,轻松自然的说道:“老道,我要走了!”

“决定要怎么做了吗?”玉真道人眼中闪过赞赏的神色问道。

楚风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脸上浮现出习惯性的慵懒神色,道:“虽然很想看看老道没脸见人的样子,但如果是因为我就算了。

至于怎么做,决定向你老人家学习,杀该杀之人,问心无愧天,何惧入魔!”

向玉真道人学习是指玉真道人度劫前对醉道人说的话。玉真道人杀性很重,丧命在他剑下之人多不胜数,因此闭关两百年消弭心中杀戮孽业。当时,醉道人恭喜他成功消弭心中杀戮孽业、功擎飞升,玉真道人说了一句话:“杀该杀之人,问心无愧天地,何需消弭?”

“走之前让你见个人!”玉真道人边说边向木屋走去。

门开无声,玉真道人拿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珠托在手里,黑暗的房间顿时被柔和的光照亮,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盘膝坐在房里唯一一张床上,双膝之上横放着一把火红长刀。

“魔刀之主!

他怎么会在这里?”楚风微感吃惊的问道。

“我老人家带他来的!”

“哦!”楚风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快死的人没兴趣,一把破刀也没兴趣,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话刚说完,楚风转身拉起贺轻羽的手就往外跑。

李凌距离死已经不远,非常适合用命悬一线这个词来形容,而这条线就是蚩尤魔刀。像李凌这样依靠神兵快速修炼到炼神还虚、尚未晋入练虚合道的修行之人来说,对神兵的依赖非常大。

对于神兵主人来说,只要一口元气不灭,神兵就能把人从阎王那里拉回来。但如果出现李凌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身受重伤昏迷不能运功疗伤,蚩尤魔刀又遭受重创、必须刀灵休眠才能修复,刀就会在休眠之时把人拖进死亡之途,除非能够不让刀灵休眠,否则就是仙、佛降临也没有回天之力。

蚩尤魔刀的刀灵已经衰弱到随时可能休眠的地步,也就是说李凌随时会死亡。楚风不认为玉真道人是让他来见李凌最后一面,这里面绝对有什么猫腻,他现在麻烦已经够多,绝对不想再惹上一件。

玉真道人不置可否的笑笑,道:“臭小子,想不想知道怎么破除控制天鬼的巫术,斩断灵魂枷锁?”

楚风脚步一滞,然后迅捷无比的转身扑到玉真道人身前,激动的问道:“老道,你真的有办法?”

通过对灵魂施法对生灵的控制被统称为灵魂枷锁,斩断灵魂枷锁只有两种方法:其一,施术者和受术者之一死亡;其二,破解对灵魂施展的法术。

正常情况下,受术者死亡对施术者没有什么影响;但如果施术者死亡,虽然灵魂枷锁会消失,但受到的术法影响却不会消失,而且再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破除术法。因此,想要安全救回陆月眉,必须破除控制她的巫术,否则,失去控制的陆月眉反而会制造更多杀戮。

但迄今为止,没人知道破除控制天鬼巫术的方法,这是让楚风最烦躁的一点。

玉真道人摇摇头,道:“这是老道向其他散仙求教来的方法,他们也只是猜想,是否行的通,无人知晓!”

楚风神色黯然下来,嘴角浮现出自嘲的笑容,控制生灵的灵魂施法本来就是最难破除了,作为能和真仙抗衡的天鬼,其强大可想而知,能够控制天鬼的灵魂施法,又是巫术,不能说没有办法破除,但也极其渺茫。

“臭小子,没有尝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呐,放弃的太早了吧?”玉真道人拍拍楚风肩膀,慈祥的笑着说道。

楚风点点头,道:“请您老赐教,只要有一点机会,楚风就不会放弃!”

“这才像老无赖的徒弟吗!”玉真道人赞赏的点点头,道,“四象在天地尽头镇守天地四方,万事万物不能越出其外,天庭、佛山、地府也在此列……”

听到这里,楚风和贺轻羽眼睛同时一亮,不约而同的问道:“四象困神阵?”

玉真道人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也对,也不对!

四象困神阵隔离空间,自成天地,封禁天鬼修为的同时肯定会相应削弱灵魂施法,这种情况下,布阵之人应该有相当大机会可以破除灵魂施法。但是,普通四象困神阵根本无法困住天鬼,更别说破除灵魂施法、斩断灵魂枷锁,除非能够布下可以困住天鬼的四象困神阵。”

“能够困住天鬼的四象困神阵?”楚风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根据阵法的常识,布阵材料不同,阵法威力也就不同,但要用什么样的材料才能困住天鬼?

“根据老道求证散仙的猜测,只有使用四象身上东西布阵,才能发挥出四向困神阵的最大威力,这样的话,困住天鬼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就算算上散仙,整个天下也只能找到两件四象身上的东西,使用青龙残齿炼制成的九仪天尊和使用朱雀火羽炼制的蚩尤魔刀。现在,刀剑遭受重创,刀灵和剑灵随时可能休眠,一旦它们休眠,就无法用来布阵。”

“这样的话,我就必须去找四象求取他们身上一件东西,同时,四象困神阵布阵方法已经失传,我也必须去找四象请教布阵之法,这样的话,在办这两件事的同时,我也顺便帮你找朱雀求件东西用来修复蚩尤魔刀,救傻小子一条命,对不对?

老狐狸!”楚风抑郁的说道,从玉真道人的话里可以看出,玉真道人为陆月眉的事费了不少心,他顺便帮玉真道人做点事也是应该的,但心里就是有些不痛快。

“姜还是老的辣嘛!”玉真道人得意的拍拍楚风肩膀,道,“蚩尤魔刀刀灵进入休眠的时间老道还能拖延两年,希望你能在两年之内带回能够修复蚩尤魔刀的东西。

好了,老无赖应该也等的心焦了,你先去见他,然后再安排怎么行事吧!”

一二八

“天魔宫重开山门之后,我会先去找朱雀,能不能在两年内赶回来要看他的造化。

轻羽姐,我们走吧!”楚风的声音很平静,经过诸多变故,加上知道了破解灵魂施法的方法,他已完全冷静下来,但却比以前多了冰冷的无情,虽然以前的他也未必会在意李凌的生死,却绝对不会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弟弟,你先出去,姐姐有些事想向道长请教!”贺轻羽微笑着说道。

楚风点点头,走出木屋去等贺轻羽,他很好奇贺轻羽要问玉真道人什么事,但他更尊重贺轻羽的决定。

看着楚风离开木屋,贺轻羽盈盈一个万福,道:“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道长解惑,还请道长不吝赐教!”

贺轻羽的神态恭敬,言语谦逊,但却有一种盛气凌人的逼迫感。

玉真道人“呵呵”一笑,道:“姑娘说是请教,贫道看来,质问或许更贴切一些!”

“道长可以这样理解,妾身也不想掩饰。

妾身想来:醉道长应该事先通知过道长小风前来东海一事,否则醉道长肯定会亲自前来给小风护法;傍晚时分发生的事,道长也应该有所察觉,以道长散仙之身,阻止欧阳华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妾身实在不明白,道长为何妄顾醉道长的信任,坐视小风被箫声所惑入魔?”贺轻羽脸染怒意质问道。

既然已被玉真道人点破,也就没有必要再掩饰,虽然这样会得罪一个散仙,是很不理智的事,但强烈的愤慨已让她完全忽略这些。

玉真道人叹了口气,感慨而无奈的说道:“不是老道推脱责任,但思来想去,也只能说是劫数。

姑娘说的没错,老无赖的确事先通知过贫道,但今天日升之时,这小子伤势突然恶化,刀灵也即将休眠。当贫道稳定下他的伤势,阻止刀灵休眠之后,事情已经发展无法挽回的地步。”

“劫数吗,原来白眉大师预料到了今日之变!”贺轻羽神色茫然若失的自语道。白眉西行之前曾告戒楚风,当体上天好生之德,少造杀孽。楚风虽然出手无情,但却绝对不是嗜杀的人,因此,当时的她很奇怪白眉为什么会这样说,原来答案如此苦涩。

如果楚风入魔是劫数,那是不是注定楚风必然会制造大量杀戮?现在的楚风因心魔缘故偏激无比,就算因为一句话杀人也属于正常,加上修行界动荡,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良久之后,贺轻羽受回思绪,苦涩的笑着一个万福,道,“妾身失礼,还请道长恕罪。妾身告辞!”

“姑娘且慢,贫道尚有一言相告!”玉真道人看着贺轻羽已经转过身的背影说道。

贺轻羽停下脚,背对着玉真道人悠悠道:“道长请说!”

平静话语流露出无力的疲惫,从离开四象困神阵到现在,因为楚风的缘故,她一直处于焦虑之中,现在又得到这样另人绝望的结论,让她产生无力的感觉。

“离开岛之后,能够制止臭小子发疯的人不多,但姑娘应该可以,所以请姑娘随时跟在他身边,也许不能帮他勘破心魔,但却可以使他少造杀孽!”

“谢道长指教,妾身知道了!”贺轻羽轻声说道,然后推门而出。

楚风背对木屋站在水潭边,听到木门推开的声音,他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轻羽姐,可以走了吗?”

贺轻羽点点头,拿出万鹤送友图送到楚风面前,道:“姐姐喜欢安静,呆在外面有些不习惯,所以准备呆在画卷里,而画卷还由你携带好吗?”

“只要姐姐愿意,怎么样都可以!”楚风微笑着说道,同时伸手去接画卷。

画卷上毫光闪过变成一把合拢的折扇,贺轻羽把折扇放进楚风手里,温柔的看着楚风说道:“生气的时候就从折扇上看看姐姐,如果无法控制怒火想要杀人,如果不是有取死之道的人,姐姐会和你一起动手,你一个人的决定会影响两个人!”

贺轻羽说完,握着楚风的手打开折扇,然后身体变小扑入折扇之中。

看着折扇上和万鹤送友图一般无二的画面,还画面上的贺轻羽,感到眼睛有些湿润的楚风急忙合上折扇,然后冲天而起。

玉真道人走出木屋,仰视天空自语道:“臭小子,度过这一劫,你就可以化龙飞天,度不过,就万劫不复,作为老无赖和老迷糊唯一的弟子,你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终南山,站在刚刚亲手打开的天魔宫山门前,抬头看着落云坊上“天魔宫”三个金字,楚风脸上浮现出坦然自若的笑容,只要走进山门,自己就会成为真正的天魔宫主,作为天魔宫主和现在的自己会有什么不一样?

“应该没什么不一样吧,只是个充当门面的宫主而已!”楚风如此想道,然后抬脚准备脉进山门。

这时,轰鸣钟声响起,鸣响九声之后,宫门大开,两行身穿黑色道服的天魔弟子穿出宫门,跑下台阶,来到门坊之前,侍立在台阶两边,双目平视,同时弯身行礼,恭声道:“恭迎宫主回宫!”

这时,杜凌风、醉道人、李老虎和胡灵儿带着夏语、素雨姬走出宫门,站在宫门面带微笑看着楚风。

楚风瞠目结舌的看着山门里的人,然后挠着头苦恼的说道:“没必要弄这么大排场出来吧?”

杜凌风“呵呵”一笑,道:“风儿,还不快进来,你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楚风浑身不自在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犹豫半天走进了山门,冲到杜凌风身边,小声道:“义父,没必要吧!”

“这些事的确很麻烦,但祖师留下的规矩也不得不遵从,关闭的山门被打开,必须按照这样的礼仪来迎接!”杜凌风微笑着说道,在他身边的醉道人、夏语等人也是窃笑不已,显然是因楚风的窘态发笑。

楚风苦笑无语,五十多年前他离开天魔宫的时候,杜凌风就教了他开启山门的方法,显然从那时开始,杜凌风就为今天的事铺好了路,也就是说,杜凌风虽然没有利用到他搅乱修行界,却成功算计了他一次。

“我们进去说话!”杜凌风说着,牵起楚风的手向宫门内走去。

与此同时,醉道人也飞快的抓住了楚风的另一只手,以楚风从来没有见过、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亲切语气说道:“乖徒弟,我们进去一边喝酒一边说话!”

书房坐定,楚风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道:“师父、义父,先别告诉我月眉姐的事,我要先去寻找四象,等我回来再告诉我好吗?”

醉道人慈爱的摸摸楚风的头,眼里浮现出欣慰的神色点点头,道:“好!”

楚风入魔的事,他已通过千里传音的法术从玉真道人得知,也知道很大的原因在突然出现的欧阳华身上,但由于对楚风期望太高,他还是不禁有些失望,现在楚风这样要求,让他感到徒弟一定要战胜心魔的信念,如何让他不感到欣慰。

“在你从四象那里归来之前,义父和你师父、李大伯会帮你找到陆丫头的下落,同时制止陆丫头杀人,但我们有个条件,你要带语儿和素丫头一起去。”杜凌风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脸上突然浮现出让楚风感到不安的笑容,接着说道:

“如果灵儿姑娘要一起去,你也不能拒绝!”

“不行!”楚风从椅子上跳起来,态度异常坚决的大声叫道,“夏语姐和素姐姐去我没意见,但死狐狸不行!”

“夫君,带灵儿一起去好吗?”胡灵儿跳起扑到楚风背上,抱着楚风脖子,腻声腻语的说道。

“你们自己商量,我们三个老东西喝酒去!”杜凌风说完,开怀大笑。醉道人笑的有些阴险,李老虎看着楚风,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天魔宫重开山门之日定在一月之后,七天后,义父为你主持继任宫主仪式,风儿你准备一下!”已经走到门口的杜凌风回头说道,然后和醉道人、李老虎一起走出房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