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接下手刀的利爪无声滑落爆开成一团火焰,金乌暴怒的鸣叫声传上划破长空,不能原谅!
自己不能原谅,由于大意而被蝼蚁一样的猎物所伤,而且是被斩下最坚硬的利爪,这是何等的失策?
楚风不能原谅,这个蝼蚁居然敢砍下自己的利爪,一定要把他粉身碎骨,然后让他的灵魂永受烈火煎熬之苦!
“该死的蝼蚁,你逃不了的!”金乌疯狂大叫,强烈的愤怒已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心中只剩下杀死楚风这一个念头。
金乌脚下,由岩浆半凝固形成的平坦地面开始龟裂,迅速蔓延向四面八方,覆盖在下面的岩浆翻滚而出,一道道细长火柱冲天而起,爆开的火冠在空中连在一起,遮掩住整个火原的天空。
火雨空中泻下,不论是天,还是地,全被笼罩在熊熊烈火之中。
靠摄取离火精气而生的火红色的植株疯狂生长起来,颜色加深呈现出红水晶般的透明光泽,最后爆开成一团火焰;各种火红色奇兽惊恐奔走,在绝望的叫声中变成一团团火焰。
此时此刻,火原上的烈火已不再是普通的凡间之火,它们已经无法承受烈火的高温。
“不可能,这只蝼蚁怎么可能不在岛上,他没有机会逃离的!”金乌疯狂大叫,他可以通过烈焰知道岛上巨细,但却找不到楚风的身影,感觉不到楚风的气息,就连烈阳真火火种的气息消失的干干净净。
“你逃不远的,虽然到了海上我会实力大减,但要只要我把大海也变成火原就可以了!”金乌眼里神色更加疯狂,身上的火焰染上淡不可察的黑色。
剧烈的爆鸣声响起,一座座火山炸开、坍塌,岩浆疯狂的从炸开的火山处涌出,堆起数丈高的浪头,在纷纷火雨中涌向大海,不多时,火原上的火山已全部炸开,只剩下一座死火山孤零零的屹立在原地。
与此同时,火原周围的海水剧烈翻滚起来,随着破开海面的火光,一座座利剑般的火山刺破海面高耸入云。
岩浆入海,排开火山间的海水,火原的面积迅速增大。
当涌动的岩浆后继无力时,刚刚形成的火山再次陆续炸开,为涌动的岩浆增加新的源头,而火原附近的大海则再次升起新的火山。
海水被煮沸,各种逃避不及的弱小生灵被煮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金乌身上火焰变得更黑。
巫门宗主站在死火山山口,微闭双目已经睁开,感慨的说道:“盛名之下无虚士,以炼虚合道修为伤到有散仙实力的金乌,并且能够全身而退,老夫徒弟对楚宫主你心有惧意确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你这份回礼未免太重,如果不是巫门有前辈师祖留下的四象困神阵守护,巫门还真承受不起你这份回礼!”
他相信楚风是无心而为,只要楚风不疯不傻,就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去触怒金乌。
突然之间,巫门宗主眼里染上浓浓惧色,金乌身上火焰越来越浓的黑色昭示着一场灾难,一旦火焰完全变黑,天空就可能会升起一轮黑日,除非后羿在世,否则的话,普天之下的生灵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楚风不知道金乌的身份,巫门却很清楚,对于突然出现、还对他们有很大敌意的邻居,巫门不能不关注。
金乌苏醒不久,巫门就有前辈籍借度劫飞升看到了金乌被从九天之上射落的情景,并发现了金乌火种已散这件事。
已散的火种无法再聚,但却有一种方法再生,那就是成魔。
成魔是一条杀戮之路,但也是蜕变的新生,只要金乌成魔,就有一定几率生出新的火种成为生命之源。那样的话,金乌不但可以恢复往昔实力,甚至还会变的更强大。
当然,金乌也很可能在成魔后无法生出新的火种,这种情况下,没有生命之源的金乌不能再依靠残留的烈阳真火气息延续生命,用不了多久就会烟消云散。
“必须阻止金乌成魔,要怎么办?”巫门宗主眉头紧锁起来。
巫门要洗逐鹿战败之耻,但巫门也没有忘记,巫门和巫术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出现的。
火原千里之外,楚风盘坐在迅速远离火原的骨船上,双目微闭,身体表面隐有火焰舞动。烈阳真火火种已把封禁冲开一个小洞,并在他的身体里引燃了烈阳真火,幸运的是量很小,加上清虚已把真火烈性炼化不少,因此他还可以勉强支撑。
楚风不知道烈阳真火是否能烧毁自己的身体,但只要真火量再大一些,他的元神则必定会化为虚无。
危机并没有消失,而是变的更大。
火是狂暴奔放的,作为仙凡两界终极火焰之一的烈阳真火更是如此,就算烈性被炼化了很多,也没有意识,也不会甘心被封禁压制,约束在狭小的空间里,先前是因为烈性被封禁压制,才安静的被封存在楚风体内,现在烈性被金乌被引发,就没那么容易再次安静下来。
因此,烈阳真火火种没有因为远离金乌和火原安静下来,而是继续冲击封禁,并且是目标明确的冲击封禁上出现的破洞,在楚风体内引燃更多真火,只是没有在金乌身边时那么狂暴。
压制火种继续引燃烈阳真火,并在体内产生足够毁灭元神的真火之前修补好封禁,同时要忍受真火灼烧身体、元神的痛苦,楚风心中滋生出越来越强烈的无力,如果不是心有牵挂,还有铭刻在心的承诺,或许他已选择放弃。
以他的能力只能做到修复封禁或是压制火种引燃烈阳真火之一,但不论他怎么选择,都是死路一条:修复封禁之前,火种引燃的烈阳真火足以把他的元神毁灭数次;压制火种引燃烈阳真火,只会死的更惨。
就算招来天劫度劫飞升也是如此,天雷劫他不惧,但他却没有丝毫信心度过情欲劫,他心中有太多牵挂。
以他已达飞升之境的修为,加上不灭的强悍身体,凡间几乎没有能杀他的人,但他自己却肯定可以。
楚风心中泛起苦涩的味道,还有自责和后悔,金乌出现之后,为什么不立刻凭借事先沉入大海的千羽离开,非要死不吃亏的砍金乌一刀才肯离开?
金乌出现的同时,烈阳真火突然烈性大增,在他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在封禁上破开一个针尖大的洞,如果当时就离开火原,情况绝不至于恶化到现在这种程度。
“只能搏一把了,希望可以找到一线生机!”楚风扫去心中杂思乱绪,不再压制火种引燃烈阳真火,全力修复起封禁来,身上隐约的火焰陡然明显起来。
李虎手拿酒葫芦、《万鹤送友图》所变的折扇和一朵红水晶雕刻而成般的精致莲花,满眼不安和强烈的担忧。
被金乌火焰包围的瞬间,他就被楚风收到了画里,当从画里出来时,发现已经到了迅速远离火原的骨船上。
当时的楚风神色轻松的把三件东西丢给他,说是怕被烈阳真火伤了宝贝,但又何尝不是委托身后事,拜托他在楚风死后把东西带回去。
这时,楚风身上火焰陡然明显起来,李虎心一紧,收藏在左手里的后羿门射日神弓同时悸动起来,一团光华突然出现在他左手手心,然后拉长变成一把木弓。
木弓依旧如李老虎传弓给他时那般古朴无华,但却散发出开弓之后无坚不摧的气息。
酒葫芦、折扇、精致莲花从李虎手里跌落,李虎身不由己的握紧弓,右手捏住弓弦。弓弦上亮起碧绿色的光华,流动到他捏线的指下,聚成一只碧绿色的光箭,光箭由虚凝实变成一只洋溢着旺盛生机的翠绿木箭。
木箭和木弓一亮,爆开一团碧绿色光华把李虎笼罩其中,李虎眼中景色陡然一变,脚下茫茫大海变成到处烈火、全是焦土的大地,而他则站在大地上,手拿射日神弓,搭在弦上翠绿木箭遥指天空中游走相戏的十轮烈日。
烈日距李虎是那样遥远,与烈日相比,他又是那样渺小,但他却丝毫不怀疑自己能射中九天之上的烈日,而受火克制的木箭也能杀死烈日。
因为他是后羿,天地间没有他射不中的东西;弓和箭是建木所制,烈阳真火可以焚烧天地间万物,但建木却拥有可以生长到天庭的强大生命力,保证箭矢穿过烈日真火射死烈日之前不会化为灰烬。
弓缓缓张开,李虎欣喜若狂的说道:“射日真是后羿祖师用来射日的神弓!”
知道这些的同时,李虎也发现了自己的差距所在,自己缺少箭出必中的信念!
虽然他一直抱着这个信念修炼,但却他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射下天上烈日,甚至以炼神还虚的修为不敢想象可以射中炼虚合道。
想到这里,李虎眼前豁然开两,眼里的烈火、焦土消失,骨船和茫茫大海再次出现在眼前,楚风身上的火焰已又变强几分。
修炼多年的真元流出身体化为灵气散于天地,天地灵气流入身体填充真元流失后留下的位置,人因为这一变化开始真正的融入天地。
炼虚合道,粉粹虚空,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亦称实证空性,明心见性。
当天地灵气完全取代真元时,李虎就会成为炼虚合道,但他却丝毫没有因此高兴,只有无边的恐惧。
他手中箭矢已不受控制的指中楚风丹田,弓则不受控制的缓缓张开,他可以确定,弓完全张开时,他会成为炼虚合道,翠绿的箭矢也会洞穿楚风丹田杀死楚风。
“不要!”李虎疯狂大叫,但弓依旧在缓缓张开。
为什么会这样?悲伤和绝望填满李虎的眼。
原来后羿也知道第九轮烈日没被射死这一事实,为避免第九轮烈日恢复后再次危害人间,就把封禁了大部分能力的射日神弓留在凡间,并在弓上附着了引导后辈弟子射日的神识,而解开封禁和开启神识的钥匙就烈阳真火的气息。
但不想,没死的第九轮烈日的烈阳真火火种为了维持烈日的生命而消散,而死去烈日的火种却在业火红莲内存留了下来,楚风不仅得到其中一朵,还让清虚把火种封存在了他体内。
就在李虎陷入悲伤和绝望的时候,楚风体内的烈阳真火火种却突然安静下来,身体里引燃的烈阳真火则迅速收缩回清虚留下的封禁。
烈日被射杀的时候,元神虽灭,但对射日神弓的恐惧则深深印在了一切遗留下来的东西上,其中包括火种。
楚风心中闪过惊喜和疑惑的情绪,但顾不得多想,急忙全力修补封禁。
翠绿箭矢离弦而出,李虎脱力似的瘫倒在甲板上,吐出一口鲜血后就因强烈的悲伤昏迷过去。
正常情况下,李虎这样昏迷过去,几乎是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会道基全毁,但幸运的是,射日神弓的封禁已被解开,而且在很久之前就已认他为主,神兵护主,建木强大的生命力流入他的身体,平息紊乱的灵气,维系生命,修复元神和身体受到的伤害。
久久过去,李虎睁开悲伤欲绝的眼,看这楚风原来所在的空白甲板,万念俱灰。
“吆,虎子哥,你还真厉害,估计开天辟地以来,能在晋入炼虚合道同时重伤昏迷过去的,你绝对是第一人;而成功给神兵开光却是一副悲痛欲绝模样的人,你也不会是第二个!”
熟悉的声音从船头传来,李虎难以置信的向船头看去,随即流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楚风脑后衣领插着折扇杯对他站在船头上,仰头看天,一条胳膊张开在身侧,一手拿着酒葫芦举过头顶正把一股美酒倒入嘴里。
楚风缓缓转过身来,甩手把酒葫芦丢给李虎,咽下嘴里的酒,微笑着说道:“恭喜你,虎子哥,也恭喜我又一次大难没死!”
李虎接过酒葫芦,脸上欣喜慢慢平复,转而是满脸愤怒,也不喝酒,跳起来冲到楚风身前,狠狠一拳砸向楚风的脸。
拳重重落在楚风鼻子上,李虎愤怒的大叫道:“你是不是在岛上和那只畜生过多纠缠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杀了你?
如果你死了,你让我怎么面对父亲,怎么面对醉道长和杜前辈,怎么面对夏姑娘和素姑娘、贺姑娘,他们又会多么伤心,又由谁去救陆姑娘,你想过没有?”
楚风把他收入折扇的时候,他已察觉到楚风身上突然加重的危机,但如果楚风及时脱离的话,情况绝对不会恶化到他再见楚风的地步,以他对楚风的了解,楚风肯定是在把他收入折扇后做过什么!
“虎子哥,对不起!”楚风敛起脸上笑容,诚挚的道歉道,“把你收入折扇后,我利用那畜生的大意斩下了它一只利爪。
我不向你保证什么,但我会以此为戒的!”
他必须以此为戒,就像李虎说的那样,有很多人会为他伤心,陆月眉要由他去救。
愤怒的看着楚风良久,李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自己说的话,多想想你师父、义父,还有夏姑娘、素姑娘、贺姑娘、陆姑娘!”
“我会的!”做出承诺之后,楚风揉揉鼻子,笑着说道,“虎子哥,你下手还真够狠的,好疼啊!”
“希望疼能让你长点急性!”李虎冷声说道。
楚风讪然的笑笑,叉开话题问道:“虎子哥,你刚才说差点杀死我,是怎么回事?”
李虎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惊叹的说道:“事情就是这样,射日弓应该是因为烈阳真火火种才会攻击你,虽然因为我的原因,那一箭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但威力绝对不下于我射杀恶蛟的那一箭,你能安然无恙真是奇迹!”
“我还真是命大啊!”楚风后怕的感慨道,“虽然不知道你的箭射出后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没有中箭,应该是因为烈阳真火因为恐惧射日全部收缩回封禁的缘故,封禁及时隔绝了火种的气息,加上你强烈不想杀我的念头,箭矢就没有攻击我吧!”
李虎认同的点点头,两次致命的危机,任何一次都可以让楚风死无葬身之地,但它们同时发生,却彼此成为接触另一个危机的契机。
“不过吗,麻烦还没结束,反而更大了!”楚风转头看这火原的方向说道,依旧在迅速扩大的火原已经完全变成黑色,上面冲天的黑色火焰比天魔宫的魔魂之焰更具威力,而且有一丝烈阳真火的味道。
“这么会这样?”这才发现火原异变的李虎吃惊的问道。
“应该是那只畜生在抓狂,而且已经入魔!”楚风皱眉说道,“只是不明白那只畜生入魔为什么会弄出这么大场面,按理说,散仙入魔绝对无法把实力提升到这个程度。
不过,应该有人会为我们解释!”
说到这里,楚风冲天一揖,接着说道:“不知这位仙友可否为我们解惑?”
“因为他曾经是天上的烈日,被后羿射伤后的金乌!”
十一章
话声落下,巫门宗主从天而降落在骨船上。
楚风神色一变,难以置信的问道:“道友的话当真?”
他不是怀疑眼前老人的话,只是因为太吃惊。
巫门宗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点点头,没有丝毫不快的回答道:“当真!”
“真是好运啊!”楚风感慨、嘲弄的一笑,然后再次行礼说道,“楚风和兄长李虎失礼,还未请教道友怎么称呼?”
“巫门宗主巫瀚明有礼!”巫门宗主回礼说道。
听到“巫门”两字,楚风目光一寒,随即被惊讶和疑惑取代,眼前老人居然是巫门宗主,他又为什么而来?
巫瀚明微微一笑,道:“楚宫主和李公子不远万里来到火原,不论是敌是友,巫门作为地主,都应该一尽地主之谊。
但不想发生这样剧变,事关天下苍生,巫门应对乏力,因此特来向楚宫主和李公子求助!”
“巫门也会在意天下苍生吗?”楚风讽刺的问道,巫门使用十万九岁童子血魂解开落云坊封禁放出上面能够危机天地安危的妖兽元神,现在又说出“事关天下苍生”这样的话来,当他楚风是三岁顽童不成?
巫瀚明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道:“这只金乌本来火种已经破碎,只能在火原依靠火种残留的气息苟延残喘,等待死亡降临。但现在金乌入魔,会有一定几率重生火种,一旦火种重生,九天之上就会出现一轮黑日。
巫门在不在意天下苍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楚宫主和李公子是否会坐视这样的事发生?”
楚风沉默的摇摇头,巫瀚明说的对,巫门会不会在意天下苍生这个问题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和李虎会不会坐视这件事发生。
“巫宗主需要我们怎么做?”沉默的李虎突然开口问道。
虽然他现在晋入了炼虚合道,也得到了后羿射日的秘诀,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后羿那样坚定的信念,因为从出生开始,太阳就是遥不可及的。
没有坚定的信念,后羿神箭就无法发挥出射日的威力。
“等!”巫瀚明波澜不惊的说道,但却有着无法察觉的苦涩和无奈。
“为什么?”楚风疑惑不解的问道,他相信巫瀚明不会无的放矢,但更清楚,每过一分,金乌就会变强一分,相应的,想要对付金乌就会更困难。
“火原上的魔焰威力已不下于三昧真火,就算我们可以接近金乌,也不会有余力对付金乌,因此我们只能等。
如果金乌无法重生火种,修成魔身之刻就是他丧命之时;如果能够重生火种,聚敛魔焰重塑真身时的金乌没有任何还手能力,那会是我们唯一接近他出手的机会。”
说到这里,巫瀚明微微一顿,接着说道,“到时成败与否就要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吗,我可不喜欢!”看着火原,楚风微微失神的轻声自语道,心里萌生出强烈的无力感。
虽然他骄傲而自信,但不是盲目的,等死的金乌都有散仙的实力,全盛时期的金乌必然可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入魔后的金乌实力还会更进一层,就算重塑真身时没有任何还手能力,他们成功的几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除非李虎能射出真正的后羿神箭,但他和李虎同样清楚,现在的李虎射不出这样一箭。
金乌重塑真身完成,就是他们丧命之时!
“虎子哥,你有射一箭的机会,如果无法一箭重伤金乌,你必须立刻回中土!”楚风看这李虎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果围杀金乌的计划失败,得到后羿射日传承的李虎就是上界仙佛下凡处理金乌前的最后希望,没人知道仙佛干预人间之事的标准,因此也就没人知道仙佛会什么时候下凡,如果在此之前,李虎能掌握后羿的射日神箭,人间就会少付出一分牺牲。
而他自己,则会在死亡之前最大程度的给金乌造成伤害,虽然他也可以逃,但他不能逃,不是因为骄傲,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为了骄傲可以放弃的生命的人,况且还有夏语等人在等候,陆月眉需要他去救。
他只是不能忘记醉道人的教导:修行之人有维护天道运行的责任。
李虎痛苦的点点头,让他独自逃生,不如杀了他,但他也明白,在杀死金乌之前,他不能死,从得到后羿射日神箭传承那一刻开始,这就是他的责任。
时光推移,骨船上一片寂静。
火远上的烈火已完全变成黑色,天地间陡然变的异常安静,岩浆流动的声音、火山爆开的声音、火焰舞动的声音,等等一切天地间的声音全部消失无踪,因为火原扩大涌动的海面也平静下来,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结局马上就要揭晓了!”巫瀚明语气沉重的说道。
魔焰威力已经不下于烈阳真火,散发着强烈的不详气息。
楚风神色平静似水,沉默的点点头,全无一丝波澜,但也没有了平素的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
魔焰由烈阳真火魔变产生,也许破坏力比烈阳真火更强,但在本质上却受到烈阳真火威力的局限,因此,魔焰威力已接近极致,而金乌也到了入魔的最后关头。
李虎微闭双目站在骨船船头,身体是实若虚,好似由烟尘汇聚而成一样,只要一阵轻风吹来,人就会随风消散。
天人合一,李虎希望可以籍此进一步加深对天道的认识,同时忘记金乌的强大,然后集全身之力射出致命的一箭。
突然,令人灵魂战栗的不详气息从火原上冲天而起,然后从空中压下,李虎身体一震,顿时心神失守下脱离天人合一。
“天不遂人愿啊!”巫瀚明绝望的说道。
金乌气息突然变的如此强大,只有一个解释,金乌开始重生火种了。
“修仙求道乃是逆天之行,你我也是逆天之人,既是逆天,又何必在乎天意!”楚风朗声说道,跃下骨船踩着海面直奔火原而去。
金乌突发而来的气息令他萌生强烈的无力感,他必须尽快消除这种无力感,否则的话,他就无法在攻击金乌的过程中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此时此刻,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到更近的地方体会金乌的强大,在绝望中激发自己的战意。
“虎子哥,你只能射一箭!”楚风再次朗声说道,话声落下时,他已走到火原边缘。
巫瀚明仅以一步之差随后赶到火原边缘,他和楚风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也想到了同样的解决办法。
看这楚风的背影,李虎神色一黯,随即燃起滔天战意,跃下骨船追逐楚风而去。
走到楚风身边,李虎向楚风伸出手,以平淡却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虎子哥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楚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李虎的眼良久,嘴角向上微微翘起,“啪”一声紧紧握住李虎的手,道:“我会牵制金乌到虎子哥你做到的那一刻!”
“好!”李虎豪气万丈的说道,“然后我们继续一起寻找四象,一起回中土,一起救陆姑娘,一起隐居傲笑山林饮酒作乐!”
“好!”楚风开怀大笑道,“我还要生个儿子让诗儿给我做儿媳妇!”
看这楚风和李虎,不知两人逃离火后经历的巫瀚明眼里闪过疑惑的神色,难道后羿门真的传下了后羿的射日神技?
但他并没有多问,是与不是,片刻之后自见分晓。
就在这时,火原突然停止扩张,楚风、李虎、巫瀚明三人神色齐时一动,心里生出同样的念头:“金乌要开始重塑真身了!”
“巫宗主喝酒吗?”楚风拿出酒葫芦问道。
巫瀚明摇摇头,道:“巫门术法不宜饮酒!”
“那真是太可惜了!”楚风脸上浮现出遗憾的神色,举起酒葫芦,张嘴灌下六七斤烈酒,眼里浮现出酒醉后的癫狂,甩手把酒葫芦丢给李虎,大笑道,“拿了破葫芦这么多年,终于能一次喝个过瘾了!
虎子哥,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机会只此一次啊!”
楚风有个愿望,开怀畅饮一次酒葫芦里的酒中精华,但由于醉道人的要求一直没能如愿,现在遇到可以成为借口的事情,他怎么会错过。
话声落下,楚风大笑着直奔黑色的烈焰而去。
“楚宫主好豪情!”巫瀚明朗声说道,紧随楚风身后。
李虎举起酒葫芦灌下两口酒,然后收起酒葫芦,然后缓缓闭上双目,唤出射日神弓握在手中。
火原停止扩张的瞬间,如同时间停滞一般,舞动的黑色烈焰突然固化在空中,随后退潮一般向火原中心快速收缩回去,露出温度有些高的晶化地面以及整齐排列在火原边缘的一圈圆锥形死火山。
所有的烈火都已被金乌吸走重塑真身,
黑色的烈焰继续收缩,最后在楚风和李虎遇到金乌的地方聚成一团,好似一个舞动着黑色烈焰的巨卵立在天地间。
十一章(下)
平坦的晶化地面上,一座死火山完好无损,魔焰退离死火山的同时,十余人射出火山口,追逐向魔焰退却的方向。
楚风停在烈焰烈焰百丈外,剑指向下轻巧的划出一个十字,然后双掌合在一起缓缓分开,火原不安的震动起来,两条似乎深不见底的十字裂纹出现在火原上,一直延伸入大海,把火原整齐的分成四块。
地动山摇中,裂纹在烈焰下迅速变成千余丈宽的的幽深沟壑,烈焰漂浮在空中,海水迅猛的填充进沟壑,形成两条笔直的海峡把火原变成比邻的四个海岛,。
巫瀚明停下的位置比楚风靠前一些,和从死火山出来的巫门弟子把魔焰围在中间,双手合在胸前掐着同样的指诀,嘴里诵念着同样的晦涩难明咒语,天空迅速暗淡下来,不过片刻时间,整片天空已完全被乌云遮住,无数电光如灵蛇一般游动其中,天地忽明忽暗。
涌进沟壑的四股海流在黑色火焰正下方碰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巨响,激起冲天巨浪将魔焰和站在空中的楚风等人一起吞没。
与此同时,暴雨倾盆而下。
巨浪无声湮灭,黑色的烈焰再次出现在天地间。
楚风双手环抱胸前一转,一个巨大漩涡出现在黑色烈焰正下方,急速旋转着高出海面,把火焰的下半部分包裹进去,想要扑灭火焰,|奇-_-书^_^网|却在火焰三尺外就化为虚无。
“还好是在海上!”楚风庆幸的在心里说道。
凡间的水绝对无法扑灭魔焰,只能以庞大的数量一定程度上消耗魔焰,只有无穷无尽的海水才能做到这一点。
楚风双手合在胸前,手指舞动变幻出玄奥无比的指诀,海水亮起似乎可以把人灵魂冻结的冷色,陡然向魔焰逼进半尺有余。
无处锋利冰刺从漩涡中探出,刺如魔焰,随着漩涡一起旋转,在魔焰表面留下一条条浅浅划痕。
昏暗的天空越来越亮,最后比烈日当空的酷暑正午还要亮,还要刺眼。
无数电光从天际游动到金乌正上空,缠绕成一个电球,越来越大,且越来越凝实。
雷劫,类似修行者度劫飞升时天雷劫的法术,不同之处在于天雷劫只能正面对抗,无法躲避,而雷劫,只要距离不能移动的施发者足够远,就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由于施展雷劫必须改变天象,因此只有炼虚合道才能施展,而且最少是两个人,一个人改变天象,一个人驾驭雷电。
两个人施展的雷劫威力不下修行者度劫飞升时的第九道天雷,施法人增加则威力叠加,如果说两个人施展的雷劫威力是一,三个人施展的威力就是二,现在,巫门十五个炼虚合道联手,雷劫威力已经远远大于九重九雷天劫的第九重天雷。
但就算这样,能不能伤到金乌也是未知数。
雷光球陡然拉长从天空垂落,如同利剑一般斩向黑色的烈焰。
愤怒且毫无理智的鸣叫声、混淆这不屑从烈焰中传出,一道火柱如黑色巨龙一样腾起迎上天雷,刹那间,时光似乎突然停滞,万澜俱寂,黑色的火柱和炽白刺眼的雷劫把阴暗的云层和大海连接在一起。
随即,时光再次开始流转,雷劫如同青竹一般被黑色火柱从中破开,伴随这寥寥无几的黑色火花,雷劫破碎四散纷飞。
黑色火柱继续向上,准备冲破头上的阴云,但也因此,海面上的黑色魔焰稀薄起来,隐隐露出金乌模糊的身影。
金乌本就庞大的身形比之前又大了许多,身体却漆黑如墨,被楚风斩落的利爪已恢复如初,而在两爪正前方,靠近胸口的部位探出一节数寸长的火焰,仔细看去,却是一只很细小的利爪。
看着金乌新生的利爪,楚风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抬手向前一指,一支千羽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入魔焰之中,斩向新生的利爪。
进入魔焰的刹那,千羽就开始燃烧,但稀薄的魔焰已无法阻挡下千羽,而正在一心对付雷劫的金乌,想要分心对付千羽却已力有不及。燃烧的千羽围绕新生的利爪旋转一周,然后陡然从魔焰中消失。
新生的利爪从金乌身上脱落,暴开成一团粘稠的火焰,然后与包裹在金乌周围的魔焰融为一体。
冲击的雷劫的火柱去势力一缓,金乌痛楚的叫声划破长空,看着楚风怒道:“该死的小虫子,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楚风捏着一支残破、焦黑的千羽,唇角染血,脸若纸般苍白,却从容的笑着说道:“那要等你重塑真身后才有希望,只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完成重塑真身,我的千羽一共有一千零一支,打点折扣,斩下你个扁毛畜生五百支爪子好像没有一点问题!”
说话间,一支完好、洁白的千羽出现在他手中,与残破的千羽并列在一起刺激着金乌的神经。
“你也许不知道,千羽是经历的九重九雷天劫的不灭神兵,以我现在的修为,要修复一支千羽并不需要多长时间,也就是说你永远都别想完成重塑真身!”楚风笑眯眯的说道,焦黑的千羽慢慢变白,在魔焰中受损的地方慢慢得到修补。
“那我就先杀了你!”方寸大乱的金乌厉声喊道,魔焰中窜出一条火柱扑向楚风。
此时此刻,金乌已完全忘记不主动攻击巫瀚明等人却被动抵抗雷劫的原因:虽然他的魔焰可以轻易杀死巫瀚明等人,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使用魔焰捕捉到炼虚合道却比凡人登天还难。
对千羽了解不多的他只知道,不及时杀死楚风的话,他就永远无法完成重塑真身,不能重塑真身,他就无法恢复被后羿从九天之上射落前的实力,因此,他要为自己重塑真身扫清障碍,为被楚风两次斩落利爪雪耻。
看着迎面而来的魔焰,楚风不退反进,越过巫瀚明等人直冲火柱而去,在距火柱不柱三尺的时候,身体突然侧移躲开火柱,围绕着魔焰快速游走起来,火柱如灵蛇般附影随形的紧追其后,瞬息间,魔焰周围已全是他和火蛇的影子。
“虎子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楚风轻声在心里说道,强烈的无力感压在心头。
斩落金乌的新生利爪远不是他说的那样的轻松,他的确只用了一支千羽,但却是一千支翎羽合成的一支,他还没愚蠢自大到认为一支千羽就能伤到金乌的地步,否则的话,他的目标就不会是斩落金乌新生利爪,而是使用所有的千羽把金乌撕碎,找到金乌重生的火种将其熄灭。
刚才一击,楚风已身受重伤,最好的情况也要一个时辰后才能再使出同样一击,只是金乌并不了解千羽才会信以为真。
由于分心对付楚风,抵挡雷劫的火柱上升速度迅速变缓,再无法像之前那样势如破竹的撕裂的雷劫,最后停在阴云中雷电球跟前,与雷劫相持在天空中,不能再前进一步。
金乌鸣叫声不断,从其中可以清晰听出他越来越焦躁,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心中居然萌生出不安,而且变的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为什么会这样,但却知道必须尽快重塑真身,只有这样才能最好的应对未知的危险,但楚风等人显然不会让他如愿。
该这么办?
不轮是楚风的千羽,还是巫瀚明等人发动的雷劫,任何一个他都不能忽略,千羽能伤到他这一点毋庸置疑,而天雷则是人间唯一不惧魔焰的攻击的手段,因此雷劫才只会被魔焰撕碎,而不是魔焰跟前湮灭。
如果只有一个威胁,他完全可以一边应对威胁,一边重塑真身,但两个威胁同时存在,就算他还有一点精力可以用来重塑真身,速度也会比蜗牛爬动还慢,在他完成重塑真身之前,未知的危险绝对已经降临。
就在这时,金乌突然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意,这股寒意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因为他一生中只感到过一次这样的寒意,就是被后羿用弓箭指中的时候。
虽然这股寒意比起当年要轻的多,但却已让他感到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
一道纤细碧影似从天际而来,就像用神奇的绿色画笔在洁白的画纸上轻巧画下一条笔直的线,这是一条延续天地万物生机的线,但对金乌而言,却是勾魂的绳索。
“后羿,建木神箭!”金乌眼中浮现出惊恐而绝望的神色,抵挡雷劫的火柱和追逐楚风的火蛇同时消失龟缩回包裹着他的魔焰里,顿时,魔焰再次变的密不透色完全遮掩住他的身影。
碧影向前延伸进入魔焰,沿着碧影的轨迹,魔焰如同冰雪消融般出现一个深洞,深洞中,一支碧绿色的箭矢钉在金乌胸口上,是露出尾部的箭羽。
雷劫落在魔焰上,如同巨石砸落水面一样,黑色的火焰四散而飞,露出金乌的身影。
楚风手里飞出一支千羽,斩向金乌纤细的脖颈。
十二章
纷飞的魔焰中,楚风紧随千羽之后攻向金乌,同时在心里遗憾、责备、忧虑的说道:“虎子哥,一向稳重的你怎么会这么冲动?”
李虎这一箭射的太急躁了,虽然能伤到金乌,但也仅限于伤到金乌,以楚风对金乌实力的切身体会,金乌绝对不会伤的太重。当金乌发现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李虎,必然会把除去李虎列为第一要事,不论是他,还是巫瀚明等人,都没有能力阻止金乌。
而李虎只要再耐心等待片刻,以李虎能在短短时间把弓箭威力提升到这个程度的趋势来看,即使不能一箭致命,也能重伤金乌,那时,即使他和巫瀚明等人依旧拦不下金乌,但却应该可以为李虎争取充足的再射一箭时间。
但楚风又那里知道,李虎不得不射出这一箭的无奈,这一箭的威力已攀升到最高峰,如果他想射出威力更大的箭,就必须射出这一箭重新再来。
楚风双手如春风拂柳絮一般舞动,带起轻柔无比的风,把迎面而来纷飞魔焰入柳絮一般拂飞出去,同时迅速接近金乌。
他要乘金乌抵御建木箭矢浩瀚生机的时机给金乌制造尽可能大的伤害,只有这样,他才可能多拦下金乌片刻,为李虎多争取一些时间。
因为击碎魔焰暗淡下来雷劫再次迅速亮起,他们也意识道了楚风发现的问题,他们心中是和楚风同样的想法。
钉在金乌胸口的箭矢并没有静止下来,而是在金乌胸口消融出一个洞后,试图钻到金乌身体更深的地方。
但遗憾的是,箭矢已后继无力,只是刺进寸许就静止了下来,翠绿的颜色慢慢褪去,变的枯黄,然后呈现出被烧焦的黑,最后变成灰烬在魔焰中湮灭。
千羽在金乌细长的脖颈上旋飞一周,洁白变成焦黑,楚风的脸为之再次苍白几分,染红唇角的鲜血从下巴上滑落。
已到金乌跟前的楚风收回千羽,然后并指如刀,狠狠斩在千羽旋飞过金乌脖颈位置上,随即,如疯似狂的一刀又一刀的斩在金乌脖颈的同一位置上。
金乌发出愤怒而痛楚的凄厉鸣叫声,利爪向前狠狠蹬在楚风身上。楚风立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附着在他身上的黑色魔焰舞动着刻画出巨大的不全爪痕,而一再斩在金乌脖颈上的手刀则已变成焦炭且如火把般舞动着黑色的魔焰。
如同油滴在水上一样,魔焰迅速在楚风身上铺展开来。忍受着锥心刺骨的痛楚,楚风脸上浮现出庆幸的神色,幸亏金乌是在重塑真身时身体不能动弹情况下勉强做出的攻击,否则,就算不会当场死在金乌的利爪下,也肯定会失去意识在魔焰中化为虚无。
但即使是这样,此刻的他也已完全失去了抵御魔焰伤害身体的能力,幸运的是他还有一招可以摆脱魔焰。
“希望这样让他把怒火集中在我身上,可以为虎子哥多争取一点时间!”楚风如此思忖道,身体突然加速落下,在海面摔碎成一支支烈火灼烧后的残缺鹤翎静止悬浮在数尺深的海水里,被摆脱的魔焰则漂浮在海面上无声的燃烧着。
天地间再次爆开刺目的电光,雷劫再次垂落将金乌的身影淹没。
炽白电光包裹着黝黑火焰,隐约可查金乌的身影,只见脖颈先后遭到楚风和千羽攻击的部位迸发出一圈黑色魔焰,然后无声断开。
连着一截脖子的头在电光中坠落,爆开成一团火焰,只留下金乌无头的身体站在电光中。
金乌展开双翼把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严实包裹起来,然后翎羽消隐变成一颗漆黑如墨的卵,表面光滑而润泽,仿佛墨玉雕刻而成一样,虽然比之前魔焰聚敛而成卵要小许多,但依旧大的惊人。
片刻的静寂之后,卵如心脏一般充满生命韵律的波动起来,并且发出微不可闻的搏动声。
不论是倾盆暴雨打落海面、火原的声响,还是楚风制造出漩涡急剧旋转的声响,都足以把这微不可闻的波动声淹没,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从搏动声响起的瞬间,这所有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有搏动声是那样清晰,那样沉重,似乎可以压的人粉身碎骨,压的天塌地陷。
巫瀚明等人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急忙又招下一道雷劫。
雷劫落下的瞬间,搏动声一重,先前被雷劫炸碎散落在海面、火原上的魔焰同时熄灭,包裹在卵上的电光骤然破碎,纷飞的电光中,响起一声高昂的鸣叫声,随即,一条舞动着烈焰的黑影冲天而起迎上落下的雷劫,势如破竹一般把雷劫撕碎,在乌云上撕开一个破洞。
两股阳光从洞中泻下,一股斜射,明亮而温暖;一股笔直垂下,同样照亮每一件物体,但却是黑的发亮。
巫瀚明等人憔悴的站在黑色的阳光里,脸苍白如纸,下巴被鲜血染的殷红。
雷劫被破,作为施法者的他们不可避免的因此受伤。
阴云迅速消失,暴雨随之停歇,黑色的阳光笼罩庞大的海域,灼烧其间万物,令大海沸腾,光源是头顶上浑身漆黑、全身舞动着黑色魔焰的展翼巨鸟,腹下三只利爪揭示着他的身份——金乌。
“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小看了你们这些爬虫,因为你们这些爬虫,我需要上千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恢复所有实力,才能重回九天之上,所以我很愤怒,所以你们要用你们的身体和灵魂承受我的怒火!”金乌愤怒的俯视着巫瀚明等人抓狂的吼叫道。
金乌有两种途径重塑真身:其一,利用火种重生时引燃的魔焰自然重生身体残缺的部分,这种方法最大的缺点是慢,但却可以保证自身实力不会因此受损;其二,薪火重燃,使身体回归原始状态,然后重生出全新的身体,这种办法可以很快完成重塑真身,但却需要付出自身三成以上实力作为代价,同时不能依靠任何外力。
薪火重燃的代价加上在楚风等人攻击下受到的创伤,金乌实力至少受损五成以上,这样状态下的金乌没有丝毫可能触碰到九天的高高在上。
重塑真身,重归九天之上自由翱翔,这是他多少年梦寐以求的事情,现在好不容易即将梦想成真,却被楚风和巫瀚明等人破坏,必须再等待上千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达成心愿,他好恨。
巫瀚明用衣袖擦去嘴和下巴上的鲜血,嘲讽的说道:“虽然没杀了你很遗憾,但只要你不能重上九天为祸众生,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一般,就算你杀了我们又能这么样,你认为你还有机会重回九天之上吗?
你认为上界仙佛会给你千年时间恢复实力再次为祸众生吗?”
“爬虫,你成功激怒了我……”金乌眼冒怒火,强忍着马上扑下来把巫瀚明撕碎冲动说道,
“但如果你想要拖延时间的话,就不必妄想了!”
金乌说完,双翅一振直扑李虎而去。
巫瀚明神色骤变,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出,迅若疾光掠影。
薪火重燃居然让入魔的金乌能冷静下来思考得失,这绝对是个意外,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拦下金乌,为李虎争取一箭射杀金乌的时间,要是李虎被杀,不但围攻的巫门弟子会死无葬身之地,就连位于火原的巫门基业也可能毁于一旦。
守护巫门的四象困神阵虽然厉害,但是否能挡下金乌却是未知数。
火原外的海域上,翠绿色的气息仿佛烟尘一般上抵天宇、下沉入海,扭曲纠结成一柱参天大树的影像,神树建木。
五行生克,水生木。
庞大数目的葵水灵力从浩瀚的大海中注入建木影像,建木影像因此愈发凝实,同时也违反常理的越来越小。
建木影像横生的枝干伸到凌空而站的李虎脚下,仿佛把他托在空中一般。李虎一手握弓,一手捏弦,未搭箭,未开弓,双目微闭,神色肃穆恬静,好似一尊永恒的塑像立于天地之间。
李虎在等待建木影像凝聚成箭,他已成功忘却金乌的强大和遥不可及,只要箭矢成形,就是金乌授首之时。
事情本来不必这么麻烦,只是神弓自动攻击楚风的一箭消耗了神弓近半生机,因此才导致攻击金乌的一箭威力不足,无法射杀金乌,而李虎发现这一点时已无法改变结果,只好射出蓄势已久的一箭,再利用射日神弓引水生木催生建木生机,再聚敛生机凝聚成箭。
“还真是天机难测啊!”李虎无奈的想道,射日神弓因楚风解封觉醒,他们因此才拥有了对付金乌的利器;但也同样因为楚风,射日神弓才无法一箭射杀金乌。
“风弟,虎子哥相信你一定可以拦下金乌,也一定能活着和虎子哥继续寻找朱雀,你可千万不能食言啊!”李虎在心里默默祈祷道。
十二章(下)
巫瀚明插入金乌和李虎之间拦在金乌身前,手臂伸直向前遥指,中指指尖亮起一点血红光芒,绚丽而致命。巫门秘技——巫魂血箭,据说由炼虚合道施展的话,就是上界仙佛也无法逃脱受伤的命运。
巫门弟子入门时会举行一个神秘的仪式——聚巫魂,据说只有进行了这个仪式之后才能修炼巫门术法。巫魂血箭则是基于这个仪式产生的巫魂凝聚元神和全身精血攻敌,一旦施展,必定身灭魂消。
至于被血箭击中之人,只要功力不足以清除侵入身体的巫魂血箭,就算当时侥幸不死,也会时时刻刻受道巫血炼神之苦,直到死亡降临。
金乌显然察觉到了巫魂血箭的危险,也不见有任何动作,陡然爬高试图从空中避开巫瀚明继续扑击李虎。
但遗憾的是,几乎和巫瀚明同时赶到巫门弟子已封死了所有通向李虎的路,同样伸直手臂前指,中指指尖同样亮着一点血红的光芒。
“该死的爬虫!”金乌愤怒的叫道,双翅一振,身上魔焰纷飞,好似落雨一般铺天盖地的笼罩向巫瀚明等人,金乌则紧随魔焰之后。
“列阵攻击,余人躲避!”巫瀚明朗声说道,满眼痛苦神色。
包括他在内十五个围攻金乌的巫门弟子,其中两人是他的师叔祖,五个师叔、师伯,七个同辈师弟,这是巫门自他而上的所有巫门弟子,也是自他而上的所有炼虚合道,更是巫门七成以上的炼虚合道。
而他一句“列阵攻击”,会有事先决定好的一位师叔祖、两位师伯、一位师叔以及两位师弟和他同时使用巫魂血箭攻击金乌,和他一起魂归虚无,这是何等的悲哀!
更悲哀的是,一旦他们的攻击不足以停下金乌的脚步,还会再有七个人挡上来。
巫瀚明开口的同时,八个巫门弟子已无声而痛苦的离开魔焰火雨笼罩的范围,留下的巫瀚明等七人按照北斗方位站在空中,北方遥远的天际亮起北斗七星璀璨的星光。
璀璨的星光由北斗七星射出,倾斜划过天空分别落在巫瀚明七人身上,蓬松散开沉薄薄的光幕笼罩在他们身上,如水一般流动汇聚在他们亮着血红光芒的中指上。
由七星灭魂针变化形成的七星灭魂阵,结合巫门的巫魂血箭,据说有杀神灭佛之威,但是否真的可以杀神灭佛,无人知晓,能对金乌造成什么样的伤害更是一个未知数,但只要可以拖延到李虎射出下一箭就可以了。
魔焰临体,巫瀚明等人瞬间化为虚无,只余下七点血红的光芒包裹着星光悬浮在空中,好似七颗血红色的北斗星。
天际的北斗星在明亮的天空中消失,只留下七道星光迅速向血红色的光芒收敛,好像流星在夜空中留下的光尾一样,绽放的美丽璀璨而短暂。
星光融入血红光芒,妖异的血红中多出几分迷幻的美。
七点血红色光芒同时拉伸成长约一尺、细若发丝的血箭,然后电射而出。
“该死的爬虫,该死的北斗!”金乌愤怒的声音中流露出几不可察的恐惧,他的魔焰居然没有破坏掉巫瀚明等人的法术,巫瀚明等人居然借用到主宰死亡的北斗星力来对付他。
他已清晰感到巫魂血箭足以伤到他的威力,再加上北斗星力,一但被击中,即使能避免重伤,也很可能来不及阻止李虎。
金乌急忙停下扑击之势,振动双翅冲天而起,避开迎面攻来的巫魂血箭,然后再俯冲而下扑向李虎。
巫魂血箭在空中画出柔和的弧线紧追在后。
金乌有能力接下并破除巫魂血箭,但却无法保证在李虎的箭射出之前做到,因此,他要先杀死李虎再回头处理巫魂血箭。
但遗憾的是,他的前方已再次出现七名布下七星灭魂阵的巫门弟子。
“该死的爬虫!”金乌愤怒而焦急的大叫道,李虎身后的建木影像以缩小到最大时的三分之一大小,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凝聚成箭,而他却始终无法如愿接近李虎。
金乌心中开始萌生出绝望的思绪:难道真要再重复一次被射落的命运吗?
“不,我绝不要重蹈覆辙!”金乌疯狂大叫。
但没等他做出任何应对,就在巫门弟子准备发动攻击的时候,一条身影破开沸腾的海水冲天而起来到金乌腹下,探手抓住金乌胸前的裹挟着黑色魔焰的利爪根部,身体则紧紧贴在金乌腹部。
因为失察而被视为爬虫一样的人近身,而且还是数次对他身体造成重创的楚风,金乌顿时怒火填膺,愤怒的叫道:“该死的爬虫,既然你还敢来寻死,那我就成全你!”
金乌话落,身上舞动的魔焰已把楚风包裹起来。
如果是普通修行之人,瞬间就会在魔焰中化为虚无,和千羽融为一体的楚风则能在一定程度抵抗魔焰,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也会受到普通修行之人没有时间感受的痛苦,然而他却似没有丝毫痛苦的灿烂笑着说道:“你不是想要烈阳真火火种吗,我把它送你怎么样?”
金乌眼中浮现出惊恐的神色,身上魔焰向外喷发,同时剧烈翻腾身体试图摆脱楚风,但楚风抓在他利爪上的手却似生了根一般,紧紧贴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这一刻,曾作为太阳照亮天地、带给整个大地温暖的金乌萌生出强烈的寒意,如果之前是他重回九天希望的烈阳真火火种进入身体,两种对立的火焰会把他的身体当成战场,成为最致命的毒药。
“怎么可以这么不给面子,我可是非常诚心的想要送上这份大礼啊!”楚风玩世不恭的笑着说道,身体陡然迸发出炽白的火焰将附着在身上的魔焰推开。
“希望你喜欢这份大礼!”楚风声音一寒,烛火大小的烈阳真火火种破开丹田冲入金乌体内,他的身体随即由内而外变成一团舞动的火焰。
金乌身体一僵,七支一直尾随在后的巫魂血箭同时没入他身体。
悲鸣震天,魔焰纷飞,如同落雨一般簌簌飘落在海面、火原上,金乌痛苦的振动着双翅,身体内里隐隐透出炽白的色泽。
“怎么样,我这份大礼不错吧!”戏虐的声音响起,楚风的身影出现在金乌身下的海面上,神色憔悴而狼狈。
“不可能,怎么可能没死,刚才分明是本体!”金乌震惊、不能接受的疯狂大叫,甚至忘记烈阳真火火种入体的危机和引起的痛苦。
为什么这只数次伤到自己的爬虫总是能逃脱他该受的惩罚,两次摆脱必死的命运,先是在被自己魔焰包围的情况活下来,现在连本体被烈阳真火吞噬也毫发无损?
“不,一定要让这只爬虫受到应有的惩罚!”金乌再次大叫,落石般从空中落下向楚风扑去,动作却已迟钝了许多,并且越来越迟钝。
看着迅速接近的金乌,楚风微笑着在心里轻声说道:“这样就对了,来杀我吧!”
布阵准备用巫魂血箭攻击金乌的巫门弟子同时退到李虎身前,指尖血光慢慢消隐,目不转睛的看着楚风,满眼无法掩饰的震惊:这位楚宫主又做了什么,不仅重伤金乌,还让金乌忘记排除威胁自己生命的李虎转而去追杀他?
震惊的同时,他们心中还混淆着无法言明的情绪,使金乌入魔,导致他们巫门包括宗主在内巫瀚明在内七人丧命,是有心还是无意?
如果是有心,为什么又要救下他们已准备舍命攻击的七人?
若是无意,巫门这笔血债该记在谁的头上?
就算一定要记在楚风头上,巫门又该怎么样去讨这笔债,金乌都杀不死的人,凡间还有谁能杀死?
巫门和天魔宫已经结仇,巫门以后又该怎么处理两派关系?
金乌授首应该已成定局,接下来的事才是巫门真正要面对的问题。
巫门众人心情复杂的看着近似和金乌演出闹剧的楚风,楚风似要拥抱金乌一样张开双臂,然后在金乌撞上身体的瞬间突然消失,接下人已出现在和李虎方向相反的百丈之外,对扑空的金乌微笑着说道:“真是遗憾,飞都飞不稳了,你还怎么杀我啊?”
金乌吃力的在海面上稳住身形,满眼怒火看着楚风,一言不发再次恶狠狠的扑向楚风,但当他再次触碰楚风的时候,楚风已出现在下一个距离李虎更远的地方。
如此周而复始,在楚风的引导下,金乌距离李虎越来越远。
李虎背后的建木影像已经消失,一枝光华内敛的翠绿木箭搭在射日神弓上。
整支箭矢平淡无奇,就好似一根尾指粗细的削尖木棍,一片婴儿巴掌大小的绿叶好似嵌入一般对称的丈在箭尾。
李虎缓缓拉开弓弦,满弓后松开捏弦的手指,翠绿箭矢离弦而出。
箭矢离弦的同时,李虎的脸变得纸般苍白,握弓的手无力松开,射日神弓收缩成一团光沉入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