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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懒得去外遇》》

位于香港山顶的“翠屋”,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中国古风建筑,粉雕精琢的外墙里,有着与世隔绝的瑶宫琼阙,水木清华、曲径通幽的山水园林,四周千岩万壑,碧水萦回。尤其在入夜时分,由“翠屋”俯瞰香港夜景,绝对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其中还带有遗世独立的幽宁。

在“唐邦”这个赫赫有名的“国际帮会体系”里,翠屋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它不但是唐邦亚洲各分舵定期召开高峰会议的地方,同时也是唐邦那五个“五星级”的大头最常用来款待重要宾客的场所。

对不知情的外人而言,从翠屋的外表观之,只会觉得它是一座有钱人家花大把钞票所构建的豪华巨宅、花园别墅;看进非权力中心的外围唐邦人眼里,也是如此。

表面上说来,它是唐邦“五星级”的大头,及高阶层重量级人物最钟情的度假中心之一。

不过,翠屋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它是唐邦三大根据地之一。

朱海薇在唐邦接待人员的引领下,轻移莲步的漫步在翠屋名闻遐迩的丘比特喷池花园里。

倒不是朱海薇真有那份闲情雅致在这儿压马路,一切都是因为唐邦的森严门规之故。一般的宾客来车,只能行驶到丘比特喷池花园景区的入口,接下来便要改以步行,在花团锦族、姹紫嫣红的百花中,等待侍者的通报,改派唐邦的专车接送,才得以“登堂入室。”

“朱小姐,请您稍侯,我去办点事情就回来接您。”负责陪朱海薇等侯的侍者,因临时接收到无线电的紧急传讯,急急忙忙的赔完歉意便匆匆离去。

朱海薇并不怪他,反而很欣赏他的忠心尽职。

她正好趁这个时候,想想自己的心事。

唉!朱海薇轻叹一声,暗骂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还心存侥幸?

虽说是为了妹妹海茵的安全和幸福着想,她才会接受唐邦的邀约,前来作客,然而,在不为人知的内心深处,她还是藏有私心的。

上回在巴黎那家叫“一夜定情”的PUB,偶然和四年来一直占据她心扉的初恋情人重逢,虽然他的言辞和花心伤透了她的心,但是在心的另一面,对他的思念爱慕却有增无减,让她像个心甘情愿的被虐待狂一般,明明已被他的绝情寡义灼伤得体无完肤,却依然自灵魂的最中心处,散发出无怨无悔的喜悦。

反复思量斟酌的结论是:她决定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所以,她来了!

她的曼颜早被心中的爱意薰得微红,幸好柳月眉受她之托,尚待在台北照顾妹妹海茵,待海茵的安全和伤势确定无虞之后,才前来和她会合;否则,她这份自找罪受的痴傻心思,一定会换来月眉的重叹和摇头。

那将会令她无地自容、更嫌恶自己的懦弱、不争气。

忖着、跺着,右边茂密花丛的另一边,传过来低低沉沉的交谈声,别人或许不会特别注意,即使注意到也无心听清楚对谈的内容。

朱海薇不同,她不但全神贯注,而且还听得一清二楚,因为两人中的一名,正是她又爱又恨的初恋情人“希尔威”。

“朱海薇差不多该到了,”说话的是胥维平的最佳损友诸葛介豪,“你准备怎么对付那个女人,总该可以透露一些给我听了吧!”

自从接获朱海薇接受邀约的消息后,胥维平就一副胸有成竹,却神秘兮兮的态度,任凭他好说歹说、威胁利诱,这小子就是不肯透露半点风声,存心吊足他的胃口。偏偏他就是想不开,人家愈是故弄玄虚,他就愈沉不住气的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怎奈胥维平就是吃了秤铊铁了心,打定主意把关子卖到底,伸出一根讨人厌的食指,在诸葛介豪好奇的眼珠子前五公分处,左右不停的晃动,“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你只要待着看好戏就成了,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是这样吗?”诸葛介豪灵机一动的改用激将法进攻,以门缝看扁人的不屑语气撩拨胥维平既高且傲的自尊心。“我看不是吧!而是因为你根本想不出什么好计谋来赶走那个女人,才打肿脸充胖子的吹嘘才是真的。”

“你胡扯些什么!”明知道这是损友激将法的诡计,胥维平偏吃这一套,趾高气昂的嗤哼,“我会拿那个风谷来的女人没辙,那才是天大的笑话,等着吧!我保证不出三天,就让那个女人气跑,并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说来说去,还是没说到诸葛介豪的期望中的“主料”。不过至少知道了这小子打算在三天内就解决那女人的讯息,也算进一步的收获,诸葛介豪决定收口,不再干徒劳无功的无聊事。“那我就拭目以待!”

“我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见识见识‘花少维平’的负心功夫。”胥维平不可一世的抬高下巴。

鱼贯入耳的对话,无情的扎痛了朱海薇的每一根感觉神经,弄得她尚存一丝奢望的心千疮百孔,但强烈的自尊心和训练有素的自制力,及时发挥强力功效,替她挡下了濒临决堤的伤心之泪。

该死的男人!我不会轻饶你的,咱们走着瞧!

朱海薇含恨的在心中许下毒誓。

虽然此处是“翠屋”最引以为豪的花厅,不但室内摆陈独具匠心、画栋珠帘、高雅绝俗,令人赞不绝口。

落地窗外的山水林园更是千变万化,让人目不暇给。

然而,再华丽的气派琼楼玉宇,再美轮美奂的岚影湖光,也掩盖不了厅内一字坐开,尴尬得大眼瞪小眼的唐邦五个“五星级”的大头们急如铁板蚂蚁的窘迫;以及朱海薇那张面罩寒霜、愠火显而易见的怒脸。

不能怪朱海薇大发雷霆。

试想:堂堂风谷女代理人,受唐邦之邀而前来作客,却从上午枯坐到落日余晖时刻,却依然见不着早该出面迎接她、款待她的“主人”,谁能不发怒?谁又能咽下这口鸟气?唐邦的头头们曾试着打圆场,只不过他们的热情在半路上,就被朱海薇发射了来的超强寒光给冻得铩羽而返;且每试一回,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因子就多了一些。重复尝试数遍后,他们终于放弃,改以静观其变的方式待阵。

那个杀千刀的男人是故意的!就是这个信念支持着朱海薇按捺住焚天灭地的愤怒,等着和那个死一百次也不足惜的男人当面对垒,杀个你死我活。

始终在不醒眼的角落,静静打量朱海薇每个小动作的诸葛介豪,凭他敏锐的判断力下了一个结论:

看来这回维平是遇到难缠的对手了,这个女人绝对不好应付,维平想要脱身只怕没那么乐观容易。

这倒不是说,诸葛介豪认为朱海薇是那种看见帅哥,就会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花痴,而是因为他在朱海薇身上嗅到和胥维平相同的味道——

心高气傲、倔强难缠、自尊心又所向无敌!

尤其目睹朱海薇仿佛着了火的冷艳丽眸,所散发出来的致命吸引力,诸葛介豪不禁背脊发凉,打了一个寒颤,心底顿时萌生不妙之感。

搞不好这回维平那小子真会栽在这个冷艳淡漠的人间尤物手上也说不定!

诸葛介豪尽可能的不往坏处想,维平对付女人向来得心应手,从未有败阵或失蹄的纪录;所以,这次应该也会顺利摆平才是。

但是就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维平啊!你还是快点出现吧!否则只怕会节外生枝啊!诸葛介豪在心中为死党暗自焦急。

说巧也好,说是胥维平和诸葛介豪心有灵犀也罢,重点是,恶意缺席的男主角胥维平终于姗姗来迟,满身薰天的酒味,在波霸型和风情万种型的两位冶艳又性感的美女簇拥下,左拥右抱,一派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模样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维平,你——”唐邦那几个脸色早已属于青色的“五星级”大头,给他这么一气,连话都挤不出来。

只有诸葛介豪在一角暗自鼓掌叫好——

怪怪!这小子果真有一套!接下令他感兴趣的是会怎么发展。

胥维平根本就没有把那些大头们,想将他生吞活剥的警告映入眼底,一副满不在乎的和身旁两位几乎会喷火的热情美女打情骂俏,亲来吻去,并不时发出阵阵暖昧又让旁人鸡皮疙瘩集体阵亡的笑声。

打从进门到现在,少说有十分钟的光景,胥维平别说没正眼瞧一下朱海薇,而是根本把朱海薇当作不存在的空气一样。

他那露骨的轻忽和怠慢,明显到连没戴眼镜的大近视也能清楚的感受。

朱海薇偏不上他的激将法,强迫自己将气得发抖的香躯恢复无波春水的状态,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冷着一张莫测高深的曼颜,从座位起身,主动出击,风姿绰约的走向胥维平。

从她那张冷得过分的冰雕艳容上,旁人完全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和企图,所以只能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就算朱海薇狠狠掴了维平一大,甚或当场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唐邦那几个“五星级”的大头也不敢有所异议——完全没立场嘛!

胥维平知道朱海薇正疾步移向他,不过他还是表现得不把她当一回事,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和臂弯里的两位美女谈笑风生。

朱海薇在心底窃笑:这样就想打发我?笑话!你等着瞧吧!看我怎么整你、吓死你,哼!

朱海薇终于走到胥维平的面前停下脚步,而胥维平依然采取完全不理睬的恶劣态度,对两位怀中美人又搂又亲,存心气死她。

嘿!更生气、更生气,气得掴我一掌,说要解除婚约吧!胥维平表面上吊儿郎当,心中早已乐得手舞足蹈,为即将马到功成的毁婚大计鼓掌叫好。

朱海薇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不疾不徐、云淡风轻的朗声宣布天崩地裂的宣言:“我决定和你结婚,请多多指教,胥维平先生!”

胥维平被她大出意料的宣言,吓得抬起眼正视她——

天!这不是真的——!阿尔缇米丝,是阿尔缇米丝!他四年来魂牵梦系、踏破铁鞋依然寻觅不着的永恒恋人,此刻居然就站在他眼前!?

噢!他这个该死千百万遍的傻瓜,这些日子来究竟在搞什么荒唐的拙事!?若早知道他的阿尔缇米丝就是来自风谷的新娘朱海薇,他早一口答应娶她了!

他不是在作梦吧!不是梦吧?一时之间,胥维平居然激动亢奋得无法言语。

朱海薇唇边挂着一抹报复味道十足的冷笑,痛快至极。怎样?吓死你了吧!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怎下台,哼哼!

她料准这个卑劣轻浮的男人,说什么也会想办法摆脱她、说服她打消念头的,到最后她当然会答应他,不过那铁定是在她欣赏他的狼狈像之后的事了,嘿……

只不过,在报复的快感下,她的心却在偷偷饮泣——

这个男人居然这么露骨的急着和她撇清关系,这就是她痴傻的爱恋了四年的初恋情人丑陋的真面目……

在唐邦五个“五星级”的大头个个一副生死关头的引领企盼下,胥维(奇*书*网^.^整*理*提*供)平终于找回了自己吓逃的声音,十分笃定的说:“我正有此意,我们结婚吧!”

唐邦的大头们简直像绝地逢生般,欢天喜地齐涌上前,把他们两个团团包围住,争相笑言:“既然两位当事人都有此意,俗话说得好,‘择期不如撞日’;咱们不如就来个速战速决,今夜就先洞房花烛夜,明天一早再对外宣布,并宴请宾客。两位新人意下如何?”

唐邦几个大头的表现,说得好听,叫做性急;若说正确一点就是把握千载难逢的良机,赶快把生米煮成熟饭,免得夜长梦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那才冤枉呢!

“我也有这个意思,就请诸位长老多费心了!”如此必恭必敬的对待唐邦的大头们,在胥维平近几年来的不良纪录上,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你们小俩口先在这儿卿卿我我,不要一柱香的时间就可以入洞房了!”那几个“五星级”的大头们笑得下巴都掉了,矫健敏捷的下令“翠屋”上下全体总动员,为这天大的意外大喜展开动作。

“等——”朱海薇急得跳脚,想去阻止那些乐不可支,动作超级迅速确实的唐邦大头们。

她的行动却还没来得及出师,就给胥维平热情如火的手拦了下来,“朱小姐,你别急,再等一下就好了,我们唐邦的行事效率可是无人能出其右的;或者——”他别具深意的逼视着她,加重挑衅的语气道:“朱小姐是想反悔,临阵脱逃?不会吧!这可不像风谷大名鼎鼎的唯一女代理人该做的事情!”

他心中只有一股执念——留住她,再也不让她从他身边逃走!所以就算不择手段,他也要拥有她、锁住她!

给他这么一激,碍于该死的自尊心作祟,朱海薇只有眼巴巴的把到口的悔婚话语,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去,结结巴巴的说:

“我……当……当然不会……”这个该下地狱、泡油锅的死男人!他到底想干什么,干嘛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莫非是看穿她的心思,想和她斗到底不成!?

蓦然闪进朱海薇脑海里的意识,让惊慌失措的朱海薇像吃了一瓶药效神速的定心丸,整个人突然冷静许多。

很好!够种!我就奉陪到底,看谁厉害!

朱海薇粉拳紧握,深吸一口气定神,显然是豁出去了。只是,在她不愿承认的心灵深处,那个最真实的自我,依然是痴痴傻傻的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姻缘美事。

她那宛如着了火的倩眸,把她的冷艳烘托得更加夺人呼吸;她那比寒星冬雪还要冰冷的淡漠,将她的冷傲衬托得更为慑人心魂。

胥维平看得痴了、呆了,连魂儿都飞了,恨不得当场就狠狠将她拥抱入怀,疯狂的亲吻她、占有她!

唐邦的行事效率之神速,果然只有瞬息千里、掣电轰雷一类的词可以贴切形容。不到一柱香的光景,雍容华贵中不失高雅出尘的新房便已出炉。

胥维平和朱海薇这对甫出炉的新人,就在众人欢欣鼓舞的道喜声和簇拥之下,被送进洞房。

洞房虽然是以极短促的时间布置完成的,但是一点也不让风华、赏心悦目、典雅脱俗极了。

整个新房是采中西合璧式的设计,融合了中国古典宫廷建筑和英国皇室宫殿的特色,却一点也不显突兀,更遑论不协调之感。

或许是因为香港近一百五十年来,都是英国的殖民地之故,所以整个建筑的欧风部分,才会以英国风为主。

大门进来,首先飞入眼帘的是一个起居厅,这起居厅可以概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半部是英国皇室风格为主的摆设,华丽气派中,又见几分难以形容的端庄典贵;后半部则是完全中国古代宫廷式的陈设,乌革踂飞、桂宫柏寝,秀雅中透着含蓄细致的盎然古趣。两者之间,有着两层玉墀衔接,前低后高,还有中国式的镂雕屏风和英国风的薄纱帘共同组成的半开放式屏障,将前后两个风味截然不同的空间,巧妙的结合在一起,相互辉映的相乘效果,使整个起居厅呈现出风情万种的奇妙魅力。

且在隔间的屏风上头,挂着一帧匾额,匾额上用烫金的字镂篆着一首称颂唐邦的四行诗:

唐邦不败,

纵横西东;

四海称绝,

谁与争锋?

起居厅的左边有一道英国皇室风的门,连接的是男主人的卧寝,和男主人房对称的右边墙上有一道中国古典风的门,连接的是女主人的卧寝。

这样的设计是结合了东西方自古传承下来的古老思想:一来因为唐邦成员有一半以上都是东西方结合下的混血儿,所以兼重东西方的风格。

二是中国人素有的“男左女右”传统;至于将男女主人的卧寝分开的设计,则是承袭了欧洲中古世纪,贵族皇室的男女之间的“性事”游戏规则而来——

据说当时的贵族阶层的社会里,规定男女贵族在结婚之后,夜晚要行云雨巫山之乐时,是由男主人到女主人的寝室去共枕,无论两人如何翻云覆雨、难分难舍,男主人都得在次日早晨,佣人们进来服侍之前回到自己的卧寝去。

如果被佣人发现,一直到次日早上,男主人依然留连在女主人的床上,没有回到自己的卧寝独眠,那就会被认为是非常失礼的事,而遭到世人的非议和耻笑。

或许是长期被英国统治的结果,这新房才会融入这样的古老思想。

不过,胥维平这个热情万丈的新郎倌可没打算遵守那个可笑又违反人性的迂腐传统。

他正怀抱满腔蓄势待发的热情,紧搂住朱海薇的香肩,眉开眼笑的移至女主人房门口。

“放开我!”朱海薇在门口停下莲步,以足把人冻成冰柱的超寒声波下达命令;同时用自己的手,猛力的拍开胥维平的手,就像在拍什么令人厌恶至极的恶心蟑螂一般。

“海薇!?”尚处在极度亢奋情绪中的胥维平,对骤变的情况一时反应迟钝,搞不清楚状况。

回眸直视他的,是一双冷漠中除了恨意和毫不隐藏的嫌恶之外,没有其他感情的眼睛,艳光四射的朱唇,吐露的是拒人于千山之外的淡漠。“到此为止,你休想再越雷池一步,你最好搞清楚,我和你结婚只是为了风谷和唐邦的和谐关系着想,以及我妹妹的安全和幸福;所以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一向最讨厌你这种用情不专的花花公子,你明白没?好了,我累了,想休息,有话明天再谈!”

连珠炮似的放话完毕,朱海薇便像一阵轻风隐入女主人房,正要关上门,受到当头棒喝的胥维平,像魑魅魍魉似的紧跟进门才用力关上门,把庞大的身躯压在门板上。

朱海薇没想到他会不识相的跟进来,惊悸的怒喝:“你想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出去!”

她不爱我!?而且已经不记得我了!?不记得那段四年前的一夜情!?

也难怪,除了他这个无可救药的傻子,会那么珍惜那一段露水姻缘之外,还有谁会把一场游戏一场梦,当成毕生难忘的爱情小心收藏!?

或者,是他看错了?不!不会的!那一夜,就在四年前那一夜,他早已将她的形影深深的刻印在心坎间,烙下永难磨灭的记忆,即使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他也不会认错的。

眼前这个艳若桃李的冷艳女子,绝对是他思惹情牵的阿尔缇米丝没错!

朱海薇的冷漠无情,像一把锋利雪亮的武士刀,狠狠的刺入他的心口,将他的心砍成两半,血流成河,无限创痛,万般感慨。

“你看到我的脸不会想到什么吗?”胥维平不肯轻易死心的做最后的尝试。

朱海薇以极为刺耳的声音嘲弄道:“恶心该死的负心汉吗?”

“海薇——我是——”他冲动失控的扑向她。

“别碰我!否则我就死给你看!”她像在逃避什么毒蛇猛兽一样,以瞬息千里之势,退到书案前,眼明手快的拿起案缘的拆信刀,威胁感十足的将刀刃搁在自己肤白似雪的粉颈上,大有宁愿玉碎、不为瓦全的殉教者味道。

“海薇——”胥维平见状,又惊又气,更有泛滥成灾的痛心。

她就这么讨厌我!?这么不屑和我在一起!?连一根头发也不肯让我碰触!?

在心痛欲裂的同时,一股深沉的恨意同时仿如渴骥奔泉的自心底窜升。

“你到底想怎样?”坚石难摧的自尊心和难以轻言割舍的深刻爱意,让他竭力振作,就算要心碎痛哭,也要在弄清真相之后。

朱海薇深凝着他,心中万千感慨,四年前那一夜的浓情爱意,仿佛刚发生的事,霍然抢攻她的心湖,激起裂岸的惊涛,却令她的心更加冰冷坚定。

她移开凝睇他更为迷人的俊颜的视线,看向遥远的前方,不这样做的话,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这一番话来——

“我已经有一个爱逾生命的男人了!”

什么!?她在说什么!?胥维平只觉得霎时间,天地骤变、日月星辰全在他的眼前坠落,世界变得黑暗一片,害他看不清任何东西,所有的大脑功能全都严重毁坏,无法运作。

唯一没有损毁的是他的听力,竟自作主张的欢迎鱼贯而入的该死讯息——

“我早已心有所属,他是我心中最初且唯一的恋人,虽然我们因故被迫分离,无法终生相守,但我早已下定决心,今生今世都只爱他一人,我要为他守贞,除了他,我的希尔威,绝不让任何男人碰触我的心和我的人。所以我希望我们只是挂名夫妻,当然,在公开场合,我会顾全大局,表现出和你十分恩爱的样子;但是私底下,我希望我们各自为政。我很明理,只要你别当着我的面拈花惹草,我不会碍着你去和你那一大票情人大谈男欢女爱,你大可放心。这样的交易我想是很公平的!”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她早已心有所属,想为那个该死的什么希尔威守贞!?呵……好痴情哪!就像他对她一样的痴情!可悲可叹的是,她钟情的对象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人,他见都没见过的男人!

他可怜痴傻的初恋……胥维平简直欲哭无泪。

见他沉默得反常,朱海薇不觉心浮气躁,决定加快脚步速战速决,否则她怕自己在下一秒钟,会心软改变既定的主意。

“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是想,已经娶到手的女人居然只能看不能吃,而心有不甘吧?如果你真的心存歹念,最好立刻打消下流的蠢念,否则我真会死给你看,看你怎么向风谷及唐邦交待!”天知道她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让这些足将自己的心撕裂成碎片的狠话说出口。

他不是她的希尔威!眼前这个卑劣下流的负心汉叫做胥维平,是唐邦的人,不是她芳心所属的希尔威。

朱海薇强迫自己接受这样的想法,正是这样的信念,让她有足够的勇气对他如此绝情。

胥维平早已残破焚毁、不堪一击的心灵,给她这追加的一记重击冲撞后,残存的意志瞬间烟灭。

讽刺又可悲的是,他那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心,即使历经了如此残酷无情的洗劫,依然顽强疯狂的痴恋着他的阿尔缇米丝!

于是他强装傲岸的道:“很好,够干脆!我和你结婚的理由和你出入不多,而我也正有此意,我还愁着该如何向你开口呢!”

他才不会轻易放弃,今后她就是他的妻子了,他有的是机会夺回她的心,将占领她心扉的那个该死的什么希尔威逐出她的生命!

反正这一辈子,他是不会再放开她了,就算得花一生来追她,他都心甘情愿;哪怕她永远都固执的不肯对他交心,他也不放开她!

朱海薇脆弱的痴心,被他一番绝情的话重创得偷偷哭泣。“既然我们是志同道合,那以后就好办了,现在请你出去,我要休息了,胥维平先生!”

不肯示弱的自尊,硬是让她撑起倨傲的身躯,目空一切的移至门边,打开房门,没有任何转寰余地的下达“驱逐令”。

“晚安!朱海薇小姐!”胥维平也不甘示弱的回敬一记,昂起傲慢的下巴,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当门板再度合上加锁后,朱海薇便虚软的沿着门板滑下,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别哭!这种负心的男人不值得你哭!

别哭……

胥维平的豪情壮志只维持到进入自己的男主人房。

一合上门,他便像一具失魂的死尸,万念俱灰的瘫倒在地。

为什么?四年来,他的心只为她痴迷、只为她鼓动,费尽了心血,就是找不到她的芳踪。没想到她居然躲在“风谷”,还是风谷唯一的女代理人,难怪他找不到她!

如今好不容易重逢,竟是如此不堪的情况。

该死!早知道他要娶的对象就是她,打死他都不会大费周章的搞这一票自掘坟墓的蠢事!

但是最令他滴血成海的是,她居然已经有了至死不渝的恋人希尔威。

她根本不认得他!胥维平欲哭无泪。

是啊!除了他这个痴情得离谱的傻子,谁会记得四年前的一夜情?而且还是在嘉年华会上认识的不知名男人?

呵……!胥维平啼笑皆非的不停自嘲。

他不会死心的!

既然上天垂怜,让他的阿尔缇米丝重回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合法妻子,他就不会再放走她!

他一定会赶走她心中那个该死的希尔威,霸占她的心!

唐邦的机动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真的只花了一夜的时间,就在“翠屋”筹设的了个气势非凡的盛大婚宴。

不到十点,唐邦帮会总部的高层干部和世界各分舵的高层代表便陆陆续续造访翠屋,共赴盛宴。

除了唐邦自家人以外,与会的外人只有风谷和红门的代表。

风谷人会来是理所当然,至于红门,则是基于其与唐邦同是幕后势力龙头老大之故,于情于理,不得不邀。

至于表象世界的各路人马,压根就没机会沾上边。这是唐邦、红门和风谷的一贯作风——不会轻易让无关紧要的人,介入他们自成一格的世界体系中。

胥维平这个昨夜才出炉的新郎倌,在彻夜辗转挣扎后,以龙虎精神起了个大早,并以追风逐电之势,梳理整装完毕,神采奕奕的准备步出男主人房,到对面的女主人房去迎接他的新婚妻子朱海薇。

他不是个会轻易被挫折打败的懦弱男人,他的战斗从现在才正式开始,他会全力以赴的打赢这场爱情战争的!

胥维平对着镜海里,那个风流俊逸的身影,自负的浅笑后,便气宇轩昂的上战场去。

房门才一打开,一道艳光便直驱而入,轻而易举地攫获了胥维平的视力焦点。

噢!天啊!他的阿尔缇米丝居然如此适合唐邦传统礼服的妆扮。

那袭黄色系的紧身改良旗袍,仿佛是特别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将她那冷艳孤傲的独特魅力,烘托得淋漓尽致。记忆中的她,是放肆的火红与性感的暗黑的最佳代言人,尤其她那头妩媚撩人的黑色长发,更在他的记忆中占有深刻的分量。

他一直以为,热情奔放的西班牙女郎妆扮,是世界上最适合她的模样;却没想到那样的性感与热情的她,竟然会如此惊人的适合含蓄婉约的中国风打扮,特别是那个发髻,完全把她的另一番风情表现得一览无遗。

“维平,你怎么了?”

维平!?她叫我维平!?而且是以迷人悦耳,和颜怡色的亲昵口吻唤他。

胥维平兴奋得想大跳大叫,还好修练有术的自制力镇压有方,才不至于当场失态。

“维平?”朱海薇又轻唤数声。

“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到会场去招呼宾客了。”到底胥维平还是唐邦名气不小的厉害人物,尽管内心澎湃汹涌、濒临抓狂边缘;然而,洋溢于言于举止上的一言一行,在转眼间已恢复一贯的潇洒自若,并风度翩翩地将自己的手臂伸向佳人,等佳人勾挽。

“嗯!”朱海薇仪态万千的轻挽着他的臂膀,一派婉约温驯却不失高贵大方的迷人风采。然后,一对天造地设的完美佳偶,便在四、五个佣人崇拜的赞叹目光下,缓缓的步出起居厅。

胥维平觉得很奇怪,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练会了“凌波移步”这种轻功,否则怎么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好像整个人都浮在地面上,没有着地。

最可笑的是,一颗心像在擂鼓一样,吓人的砰咚咚的狂跳不止。

好逊哪!胥维平不禁暗地自嘲。

众人眼中的风流大少,对女人无往不利的他,此时此刻居然只因为他朝思暮想的最爱陪在他身边,就高兴得魂不附体,表现得像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小男生似的,真是有负“花少维平”的封号哪!

尽管在心中嘲弄自己不下千百万遍,他的心还是长了一双嚣张的翅膀,放肆的快乐翱翔,完全不受他的大脑管制。“放开你的脏手!”

呃!?一句如刀锋般锐利、如冰雪般冷冽的话语,以不速访客之姿,射下胥维平自由奔放的心。

“我叫你放开你的脏手,听见没?”要不是他的臂膀像螃蟹的双螯,牢牢的箝住她的手腕,她才懒得开启玉口和他说话,而径自抽离了。

“海薇!?”面对她态度天地异变般的剧烈骤变,胥维平一时之间真有些适应不良。

朱海薇逮着他惊愕发愣的缝隙,火驰地抽回自己的手。再一次抬眼迎视他时,朱海薇的眼中除了敌意、厌恶之外,便只有鄙夷与不屑的冷漠。

“这里没有别人,我们不必再演戏了!”她的声音冷得像未曾融化过的北极冰。

“什么意思?”胥维平万丈的热情给也这么一冻,迅速结冰冷却。

朱海薇覆盖着千年不化的冰霜唇瓣,吐露着逼人的寒气,“胥先生,难道你忘了我们昨晚的约定?我们约好没有别人在场时,两人各自为政,互不干涉对方,只在有第三者时,才需要演戏,表现出恩爱夫妻的模样。刚才在起居厅是因为有侍女在场,所以我们才得演戏,现在这条通道上没有半个人影就不必演了,等到进入会场前再演就行了;你放心,我一向一言九鼎,希望你也是一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

泾渭分明的划清界限之后,朱海薇便不再回首的径自冉冉前进。

胥维平在她转身离去之际,险些当场崩溃跌坐地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海薇根本没有想起他,更没有打算接纳他,她只是履行昨夜和他达成的“协定”罢了!

这一切的幸福美景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呵……胥维平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不过,他究竟不是软弱而轻易服输的男人,他是胥维平,高傲自负的唐邦巴黎分舵舵主。愈大的挫折,愈会激起他的高昂斗志,让他仍挫愈勇。

才一眨眼工夫,他已经又重振旗鼓,击鼓出兵了——

既然你要玩这种游戏,我就奉陪到底。他以箭步跟上了朱海薇的速度。

朱海薇没料到他会跟上来和她并肩同行,不由得暗吃一惊,杏眼圆睁的发出充满敌意与排斥的责难,“你干什么?”

胥维平双眉一挑,以不输她的倨傲回敬,“朱大小姐,你别反应过度嘛!要去会场就只有这条通道,我当然得走这条;再说,如果我们不并肩齐行,万一有人前来,只怕会反应不来而穿帮,你说是吗?”

他的话合情合理,说得朱海薇无言以对,心有不甘的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不再搭理他。

这个该死的男人究竟要怎么伤她的心才肯善罢甘休!?朱海薇的心在偷偷饮泣。既然对她无意,为什么还要故意靠近她,和她并肩同行,害她傻呵呵的燃起期待的心情,以为他……

愈想朱海薇就愈为自己死心眼和傻气感到可怜悲哀。

人家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你还死皮赖脸的想着人家干嘛?甚至还痴心妄想的对他有所期待,真是可笑至极哪!

朱海薇狠狠的咬了咬朱唇,不准懦弱的眼泪滚落。

他不是她的希尔威,她绝不承认,绝不!

于是她意气用事的加快步伐,抛下胥维平,以游鱼潜碧波之势独自疾行。

胥维平见状,心痛不已。

她就这么讨厌他!?连和他并肩齐行都不屑,非要像在逃避什么臭虫腐尸般离他远远的不可!?

难道她不知道她这样做有多伤他的心?他只是祈求静静待在她的身边,珍惜那无言的并肩齐行之乐,连这样小小的祈求她也不肯给他?她就这么彻骨彻心的讨厌他、嫌恶他?

胥维平痛心疾首。天知道她方才那无情含恨的一瞪,已足够将他打下十九层地狱;才一闪眼,她又马不停蹄的给了他这个残忍的打击,莫非她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天哪……

不!他不会认输的,这点小小的打击就想击溃他对她的爱,别笑死人了!

迅速重振的胥维平,马上就加足马力跟上去。

朱海薇见他跟上来,再一交加快脚步逃离他。

胥维平完全不给她摆脱他的机会,旋即又回速跟进。

朱海薇又加速,胥维平又跟进。两个人就像在玩竞走游戏一样,愈走愈快,谁也不肯落后对方。

你就尽管逃没关系,反正我不会让你轻易摆脱我的,觉悟吧!我的海薇!胥维平天生就拥有捕捉猎物的猎人天性,尤其是愈会挣扎的猎物,愈会激起他的狩猎天性。

只可惜朱海薇并不知道这件重要的大事,她只是气急败坏的落荒而逃。

她不能待在他身边,那会令她浑身不自在,心脏无法控制的疯狂跳动,这么一来,他就会发现她真正的心意。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她可怜又可悲的真心,她不要再让自己得更加狼狈可笑了!

因此,她只能选择逃走,绝不能待在他的身边。

经过激烈的“竞走”,两个人终于抵达婚宴会场的入口。

“把手交给我吧!”胥维平不疾不徐的重伸他的骑士之臂。

真讽刺!只为了能轻挽她雪白的纤臂,他就亢奋得想手舞足蹈、乐不可支,这是一介花少该有的举动吗?问题是他的心就是老实的期待着、鼓舞着。

瞧他神色自若的冷静神态,朱海薇也不服输的镇定下来,唇边挂着职业化的上勾弧形,优雅从容的挽住他那令她眷恋的臂膀,并且小心翼翼的隐藏碰触到他时,那股令她芳心悸悸的触电感觉。

接着,演技派的两人,便“全副武装”的步入婚宴的会场,鹣鲽情深地接受众人的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