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霸王餐吃不得
中午时分，吃饭的客人悄然而至，厨房顿时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大雪作为全能人才，可谓是一块万能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他在厨房反扣着大勺，慢慢推着搅动锅里的饺子，他面前有四口锅，使他忙的不亦乐乎，虽然已经到了孟春雨水时节，但是气温还是在零度左右，而厨房里却已经是酷暑难耐了，饺子汤沸腾了，大勺盛满凉水点三点，饺子出锅，装盘上桌，一步步有条不紊的重复着。
正午时分，彭贵前来接替大雪，并告知文强来帮忙了让大雪出去招呼，大雪含笑摇头而出，摘下大厨帽，洗了洗手脸，弹掉身上的烟尘，来到前台橱窗里做起了凉菜装盘的营生，文强则客串起跑堂的店小二。
小强做这一行非常有天赋，过目不忘的脑子，使他把菜单倒背如流；伶牙俐齿的嘴皮子，能把大盘鸡说成天鹅肉，让你觉得美味异常；极有眼色的眼力价，让顾客觉得极为贴心；再加上白净的面孔，使店里的有女顾客明显增加之势，他也因此被大家评为最佳服务生。
大雪看着小强如穿花蝴蝶般游动于各桌，最后把两盘凉菜上桌之后，来到了自己身旁，他趁机问道：“今天不上班？”
小强听到这话，翻了翻白眼说道，“哪能天天不上班，不过我现在就在上班啊！即能监视你这个危险人物，又能赚饭钱，我这是工作生活两不误，哈哈。。。”
大雪看着小强搞怪的表情，感受着小强浓浓的情谊，手随小臂而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啊！千方百计调到了外勤，居然天天来给我免费打工，让你们领导知道了，还不气死啊！”
小强把放在传菜口的两盘饺子放入托盘，五指向上单手托起，上臂和下臂正好维持90度姿势，他转过身说道：“杀死一个特种兵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放在稳健堆里，我宁愿天天在外面游荡，也要脱离那可怕的牢笼！我去上菜了。”
大雪不禁莞尔，微笑的看着面前的客人点着凉菜，他手持不锈钢食品夹，上下翻转一一装盘，心中对小强刚才的话深有同感，自己刚回到社会的时候何尝不是跟他一样的感受。
小强面对着门口，微微扬起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大雪也向门口看去，顿时也是忍俊不禁，他看到几个管这一片收税的大爷缓缓而来，大雪起身走出橱窗，摘掉卫生帽，口罩和一次性薄膜手套，异常热情的把他们迎了进来，并用异常荣幸的口吻，让这些大爷们当做来到自己家一样，吃啥喝啥随便点，这些税务人员，很是受用大雪的态度，倒是把作为大爷的姿态摆的十足，昂首挺胸，眼睛都不带看大雪一眼，官腔十足的说道：“不必麻烦了，我们这里有自带的下酒菜，你来上几斤饺子就可以了。”
大雪听到这里就有些忍俊不禁了，不过他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笑容，微微皱眉说道：“那怎么能行啊！几位大哥能屈驾光临小店，我们怎么能怠慢啊！我去让厨房多准备几道拿手好菜，给几位下酒。”
这几人听到“拿手好菜”这四个字，顿时皱眉不语，挺起的腐败肚子和胸脯也都微微收了收，一个特别胖的人开口道：“小彭啊！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今天路过来吃点饺子就好，其他的就不用麻烦了，就像你这种按时按量积极纳税的个体商户，在如今还真是难得，我们过来给你捧捧场，也算是对你们配合我们工作的感谢，实在不便过多打扰。”
“不多打扰才怪！”大雪心中这般想着，还是装作感激涕零的应了一声，也就没再勉强，他转身里去，吩咐厨房把饺子煮上，然后拿了两瓶白酒上桌。
小强看到大雪再次来到凉菜橱窗，很是失望的说道：“他们只要几盘饺子？也太没意思了吧！我还等着看戏呢！”
大雪听到小强大失所望，意犹未尽的话，他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强，也不禁暗笑起来，他回想起这些人第一次来店里打秋风时的情景。
大雪他们这种小饭店，都是申报面积定的税，由于在办营业执照和定税之前，大雪就曾听彭贵说这一片的工商所，喜欢无故拖延时间办理营业执照，直到你给他们上菜喂饱才能顺利的办下来，比如说，你是搞通讯卖手机的，他们就会明着让你送手机，要是不送也可以，那你就继续等吧，只要你不怕一直出着房租钱和员工工资而不能开业，你随便等，人家耗得起时间，难道你这个体商户能耗得起吗？在这种情况下换成谁谁都会选择妥协，甘愿吃这份闷亏。干其他行业的也一样，你做什么行业人家要什么东西，好像他们家孩子和亲戚永远都缺这缺那。
在大雪得知这种情况之后，心想自己要是正常情况下过去办理执照，也少不了被人难为，于是苦思冥想考虑了一个晚上之后，终于计上心头，他把化妆渗透的本事一股脑用在自己身上，穿了一件破棉袄，上面脏的估计仍在地上连要饭的都不会看一眼，一条破裤子，除了裤裆没有露底，其他地方都是补丁，鞋子是鳄鱼牌的前面张嘴漏脚趾头，脸上苍白四肢无力十足一个病痨鬼扮相，小强开车把他送到工商所附近早早的放下，他脚步蹒跚异常艰难的走到办事大厅。
大厅里的人看到大雪从上到下的这身行头和仪态，还以为是要饭的来了，一时间都避之不及，谁知道大雪佝偻着腰，驼着背，拍着胸脯剧烈的咳着，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柜台表明了来意，说自己得了肺结核刚治好，钱也因为治病花的差不多了，准备开个饭店维持生计，此时大厅里的人才知道他不是乞丐，而是来办执照的病痨鬼，柜台的办事员一听到大雪得的是肺结核，就像见了鬼似的躲得老远让他留下资料，大雪从那个唯一崭新的公文包里拿出资料，就被轰了出去，并被告知让大雪的家人一个礼拜后来取执照，他本人就不用来了。笑话这种瘟神躲还来不及呢！谁还敢去招惹啊！按常理开饭店的那是要被他们定点吃上一段时间的，可是却因为老板是肺结核，也没有一个人敢去叨扰了。他们却全然把资料里的那份健康证明当成了废纸。
于是一个礼拜之后，大雪让弟弟彭飞去领执照，畅通无阻的领了回来，还彻底杜绝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执照办好了，税务登记证的办理就提到了大雪的首要日程之上，对于国家税收大雪觉得照章纳税是自己的义务和责任，倒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但是众所周知作为一个商人就必须懂得合法避税才能更好的盈利，否则还是回火星上做生意比较安全。
大雪还是用那身行头行事，也是很顺利的办理下来了税务登记证，他如实的上报了店面面积，只是税务机关看到他的落魄模样，把每平方的税费定的很低，从而使总体的税款也并不是太高。
开业之后，税务机关来核查面积，事是好事，但做事的人却并不一定把好事做好。大雪的饭店倒也没有让核查人员找到上报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的把柄，然而这并不代表你就能安生，这帮大爷们你要是不伺候好，怠慢了人家，人家再给你上调一下税费，你生意还做不做了？但是你又不能伺候好他们，人家觉得你很上路很识相的同时，也会把你看的很低很好欺负，以后很有可能把你这当成自家厨房。
正所谓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把人难为的要死，县官不如现管，由不得你不去面对。就在大雪这种窘迫境地之时，小强给他出了个鬼主意，他让大雪热情的款待这些人，点什么上什么，没点到的我们也要热情的全上来，总之是点菜上菜，不点菜还上菜，让人感受到我们足够的诚意，也就是巴结讨好之意。
大雪听到这些话，马上扭脸，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小强，以为小强疯了，虽然自己的店也不算小，让人白吃个几顿也不伤根本，但是依照小强所说行事，把人伺候的乐不思蜀，以后常来光顾，拿自己还是趁早关门大吉算了，以免做那个散财童子，让人背后诟病为败家子，但是他知道机灵鬼小强的主意多，还是耐心的听他继续说下去。
小强看着大雪表情，很是得意的笑了笑，抬手屈指趴到大雪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嘀咕了一通，大雪听完顿时哈哈大笑不止，提肩抬手按在小强头上一顿蹂躏，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之后他与小强分头行事，他从厨房快步而出，带着满脸的讨好献媚之情来到这些人桌边，此时他的表情简直可以演古装戏里的太监了，马屁拍的不急不徐力度刚好，一时间是宾主尽欢。
然而等菜上了满满一大桌，这帮大爷们提箸大快朵颐之时，都夹了一口菜而不得下咽，不是咸的要死就是味同嚼蜡，可见小强在厨房可是没少往饭菜里面下作料，这些人都皱眉把菜吐了出来，很是生气的认为大雪是在耍他们，当面一套厨房一套，两面三刀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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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大雪依然面不改色的招呼几句，就找了个借口脱身而去，一直都不再现身。而这几人就是再迟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然而他们却又不能就此愤愤离去，毕竟人家先前已经把面子给够了，虽然这些落到实处也只是个笑话，但是人家该上的菜也是只多不少的上来了，同时他们也知道自己出来打秋风本身就名不正言不顺，人家不欢迎自己这几人也算正常，人家只是迫于自己手中的这点权利才给的面子，换句话说，就自己手中这点权利而言，人家给你面子你就有面子，不给你面子你就没有面子，如果把对方逼得急了，直接找自己领导的门路，那自己岂不是连这点面子都没有了，看来自己这个暗亏是吃定了。再说上什么菜是人家老板说了算，上不上是一回事，吃不吃又是另一回事，一桌子菜至少也要好几百块，你总不能因为自己不爱吃人家做的菜，就说人家怠慢自己，然后回去坏人家的事吧！凡是都要讲个“理”字，就今天这种情况，如果反映到自己领导那里，也是说不通的，自己打秋风领导可以视而不见，但是自己要是不识好歹，吃了人家的饭还不领情，嘴长点反而告黒状，那岂不是让人看低自己吗？虽然菜的味道不行，但是除了这几人，谁会知道啊？如果说出去，自己还不落下个肥肠叼嘴白眼狼的名声。
人家笑脸相迎，热情款待的情景，满屋子的人都看在眼里，难道自自己不承人家的情，然后出手就打笑脸人？现在他们像大雪原来一样左右为难起来，吃则生气，难以下咽；不吃则不识好歹，不还人以脸面，更是让人觉得亏大发了。
这时候先前那个胖子为大家找了个台阶说道：“这里的饺子和凉菜还是不错的，但是这家的大厨肯定是不行了，一会跟他们提提意见，正所谓盛情难却，这个小老板还算不错，我们也就凑活着用吧！”
于是这些人还是极不情愿的领了这个情，不过好在这里的饺子的确可以称之为一绝，他们认为也算不虚此行，鸵鸟不得已还是把脑袋埋进了沙里。
从此这些人偶有来吃饭的也只是吃点饺子，几顿饺子大雪还是请得起的，大家也就彼此相安无事，并且这些人每次过来的时候，大雪的确给够他们面子，但是几句场面话值几个钱，只要不是落到实处，大雪也就不会在意那么多了。这要是换成大雪以前的性格和强悍的处事原则，此事早就不知道要闹多大了，虽然看上去大雪也开始变的圆滑，但是从以上的作为可以看出，他的做事方式只是更讲究，更多样化而已，正所谓外圆内方傲骨犹在。
四盘饺子递到了窗口，小强正准备端到那桌，但是却被大雪给拦下了，他双手把托盘端在胸前，虽然很不专业，但是那双如铁钳般稳健的双手，却保证了上面几盘饺子的安全，他缓缓的把饺子给这几个税官上到桌子上，让这几人觉得这个店的老板能亲自上菜，更是受用不已。
然而大雪却没有哪怕一点点讨好他们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兄弟为了自己而向别人卑躬屈膝，文强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自己低头那是为家人而隐忍，而兄弟低头则完全是为了自己，要不是因为自己这个饭店的关系，即使是他们税务局长小强也不会正眼看他一眼，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承受不起了，即使小强并不在意，他也依然承受不起。
及止步于勿施于人，这些人跟普通大众来吃饭是两码事，自己有求于人还不愿意去做的事，却让自己兄弟扛雷受辱，自己情何以堪。
小强似乎感受到了大雪的情绪，眼睛微红的看了自己大哥一眼，两人抬手彼此锤了一下对方胸口，一切尽在不言中，各自忙活去了。
小强在四处招呼客人的同时，时不时的扫向忙碌的大雪两眼，感怀道：“老大难道你就不知道我们几个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就像你愿意为我们做任何事一样，看着你整天为生存为家人而忙碌，我只是想用我的肩膀为你分担一些，替你做那点应酬的事又能算什么呢？”
下午三点，店里已经没有了客人，就连喜欢中午喝两口的强人也都回去睡懒觉了，大雪和小强坐在一个打扫干净的桌子上，开始小酌两杯以作开胃酒水，这是他们俩在一天之中最为惬意的一刻，窗外洒进来点点阳光，照的两人微眯着眼睛，依然有说不尽的话题，道不完的口水和欢声笑语。
大雪举杯与小强相碰，两人再次一饮而尽，大雪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压了压喉咙里的火辣之感，“你陪着我喝惯了郑州这边的低档酒，回到北京可别让人说你是土包子！”
“哈哈。。。酒无赖酒，关键是看跟谁一起喝，酒逢知己千杯少，酒不对路半杯多，再好的酒也要看跟谁喝了。我北京家里藏了半个地窖的好酒，就等着咱兄弟五个齐聚的时候，开仓放酒醉生梦死一番。”看着酒杯里的勾兑酒，微微摇晃酒杯，可是这种廉价白酒怎么也挂不了杯，但是他还是不停摇晃着，好像已经在自己的地窖里摇晃自己的珍藏。
大雪看着小强手里的酒杯，不禁想到，希望咱们等到随手拿出是都几千块的特供茅台之时，也能有如今这番心态，还能对未来充满期盼，他不知不觉也开始摇晃起了酒杯，两人不禁相映成趣。
他出神的看着自己的酒杯，就像一个占卜的女巫在看着水晶球一样，幽幽的说道：“你这一提起来他们三个，我才想起来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们了！他们如今变成什么样了？长高了没有，壮实点没有，也不知道现在在刚果金过得好不好！”仿佛要从那个酒杯里看到这三人如今的模样。
此时在安托万庄园里已经准备睡觉的三人，轮番打了一个喷嚏，宋春鹏想到，可能是哪个妹妹想他了；张凯则想到，在这个热的要死的地方怎么会无端感冒呢？江涛则想到，老二肯定一大早就在骂自己。
小强听出大雪对那远方的三个兄弟的思念之情，举起摇晃地快起泡泡的白酒，碰了一下大雪手中的杯子，一仰脖子如同喝饮料一般轻松。
他提箸夹了一个饺子，在碟里沾了一些陈年老醋，放入嘴中慢慢咀嚼，就像个美食家在品菜做点评，然后那起汤匙，喝了一口紫菜虾米酸汤，“他们都长高张壮了，老二自称情圣，勾勾幼女踢踢寡妇门整个就是用下本身思考的牲口；老三别以前更加成熟稳健了，同时也能管住老二和老四；老四还是爱跟老二闹，见不得离不了。但是他们都同样想念你，也只有你能让他们三个服服帖帖的卧着。至于他们在刚果金过得怎么样，我就不得而知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是啊！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大雪很是认真的聆听着，一动不动，眼睛直视小强，生怕漏掉办个字，当说到他们在刚果金的情况之时，小强发现他有点紧张，小强不禁为能看到大雪这种不安情绪而咋舌，自己何曾看到过老大如此紧张的表情，老大即使在面对几倍于我方的敌人也没有畏惧紧张过。
所以小强一直把大雪当成一个神经如铁条般强悍怪物，而忽略了大雪还是个人，也有人的喜怒哀乐，牵挂与思念。
当大雪看着小强的眼神没有任何闪烁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举起酒杯把半杯火辣辣的白酒喝掉，嘴角不经意间微微翘起，也许辣的是喉咙，甜的却是心。
此时远方那三人又是一顿喷嚏交加，心里愈发纳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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