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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周星义服犟牛蛟 梁旺得志会小莲

《《岁月河》》

大盘大盘的大子儿鞭炮在南城市新时代彩印厂的大门口,足足大炸了半个小时还没缓过气来,炸了个天翻地覆,炸了个烟雾弥漫不见天日。这巨响在满面春风的书记兼厂长梁旺听起来是十分悦耳,每一声都如同在向世人宣告他的至理名言:“我实在是想当官,而且想当大官。我要做南城市的大罗汉,做全国的大罗汉。为什么不呢?我的血统好,我的父亲是当官的,曾经是A市的书记,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遗传因子是‘官因子’。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龙儿不上天,难道叫鼠儿上天不成?”尽管梁旺欣赏自己的血统,却一天没爱过自己的父亲。这个糟老头子,到死都没给儿子留下什么财富,也没为儿子的仕途铺平道路。梁旺不得不委曲地和百姓的后代们一起长大、读书、当知青、当车工。想到这里,梁旺长舒了一口气,脱口而出:

“好了,总算熬出头来了!”

他舒心地摸了一下自己肥大的光头,又摸了摸肥肉下坠的下巴,很满意今天的络腮胡子刮得精光,一点渣儿也没有。尽管如此,但没几个人敢真心恭维他的外貌。肥大粗壮的梁旺满脸横肉,活像电影中的日本军曹,穿上笔挺的新西装也不见好,还是像个猪八戒。

场面够热闹了,新闻媒体的记者们忙得不亦乐乎。请来的管弦乐队一曲接一曲地演奏着欢快的庆功曲。《百鸡宴》从食堂一直排到篮球场。新提拔的中层干部和新树起的先进典型,纷纷上台发言。

突然台下一阵哗然,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也不肯息。原来是骂名昭著的胶印车间工人牛蛟上了光荣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全厂职工能不鼓掌吗?粗皮厚肉,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害羞的牛老弟,第一次经不住这掌声红了脸,手也不知往何处放地傻笑着。他愈是傻笑得可爱,下面的掌声愈是鼓得起劲,像刮起了台风,丝毫没有饶恕的意思。牛老弟抱拳向台下打了几下拱手,歪斜着脑袋,口中竟莫名其妙地学着时下流行的港台歌星腔调,将手频频地招着,扯着粗哑的嗓门吼着:

“大家好!谢谢!”

牛蛟此举,无疑使台风般的掌声又夹带上了暴雨和冰雹。牛老弟终于招架不住,拔腿想逃,被梁旺一把逮了回来。他只得低头站在一边,像是准备挨批斗似的,心里直捣咕:“这光荣台,可不是我站的地方。”

梁旺站在主席台的话筒前,把手向前一伸,学了个伟人列宁的演讲动作,高声说道:

“朋友们,来宾们,全厂的父老兄弟姐妹们,谢谢你们的掌声!停下你们的掌声吧,浪子回头金不换哪!……”

梁旺是新时代彩印厂的继任厂长兼书记,原来不适时宜的老班底人马已换了一年整。牛蛟是周星兄弟般的挚友。打从香港回来后,周星为调教这个粗鲁、野蛮的老弟没少费心,他们的友谊是打出来的,牛蛟打的是名符其实的醉拳,周星的伏牛拳也毫不掺假。一醉便无法无天,连自个儿姓氏也忘了的牛蛟,牛眼一鼓,谁的账也不买。厂里领导换了几任,没谁制得住这头野牛。他平时也不服管教,不守劳动纪律,时常打架,厂里职工对他是避而远之。

有一天,牛蛟又喝醉了酒,还没到家就一头栽倒在厂外附近的雪地中。厂里路过的职工觉得他的事儿不好管,弄不好喷你一身酒食事小,挨上牛老弟一顿醉拳也是常有的事。一位好心的退休工人给牛媳妇小刘报了个信,可小刘怕他发酒疯,不是打人就是砸东西,也不愿管。她气呼呼地说:

“让他去,自作自受活该!反正他生来骨头贱,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以前和牛蛟少有接触的周星路过,发现牛蛟竟躺在雪地里打呼噜。路过的知情者望而远之,不知情者是观而不帮,好像躺在地上的不是人,是动物园中冒着酒气的怪兽。周星心中有点气,但这又能怨谁呢?谁让牛蛟的人缘这么“好”呢?周星二话没说,使了个少林拳中的“倒拔柳”动作,将牛蛟扛背起来直往厂生活区走去。这动作用在牛蛟身上有几大好处;其一,醉者块头大又无知觉,这样背即稳又轻松,不用醉者配合。其二,负重者闻不到十足的酒气,因醉者的头在背后。其三,万一途中发生呕吐也无大碍,放下也方便。周星好不容易爬完了六层楼,将牛蛟送回了家中。牛媳妇小刘谢过周星,他正要离开时,躺在床上的牛蛟突然大吐了起来,闹了个满床污浊,满屋熏臊。

没过几天,周星下班时又碰上了醉熏熏的牛蛟。这次他没躺在地上,而是摇摇晃晃地边走边骂人。小刘想拉他回家,怕他在外撒野闹出事来,可他硬是不肯回去,说自己没醉还要去找酒喝。小刘一恼之下数落起牛蛟的短处,被揭疮疤的牛蛟抓住老婆挥拳就打,拳未落下,给周星托住了手腕。牛蛟恼怒得牛眼一瞪,足有铜铃那么大。这小子不识好歹,对着周星就“呸!”了一口,又口吐恶言地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管爷的事,我打自己的老婆,你心疼什么?喜欢她?可以呀!咱俩换老婆怎么样?”

周星从未受过这般污辱,有关牛蛟的野蛮、酗酒、不讲道理,也只是听说,今天总算是领教了。他也真沉得住气,冷笑一声,喷射在脸上的口水擦都不擦,回敬道:

“看来,今天这事我管定了!你高兴也好,不情愿也罢。你也太不象话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是酗酒的英雄?是打人的豪杰?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这老虎屁股我就要摸一摸,你这牛鼻子我偏要牵一牵。”

话说了这么久,可牛蛟的手还被周星钳制着动弹不得。他想用另一只手去帮忙,又立即被周星制住了。牛蛟心想,这周星真利害,我怎么使劲都动不了,可仍然嘴硬地说:

“你死抓住我的手算什么本事,真行,你放开手,我们单挑三个回合。你输了,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叫三声牛爷爷饶命。我输了,我给你磕三个响头。”

周星拉下面孔逼视着牛蛟说:“我可不稀罕你的响头,如果你输了,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事?”

“第一:从此不许贪杯闹事。第二:尊重妇女,在家不许打老婆。第三:连叫三声,大哥我服你了。”

牛蛟料这知识份子未必赢得了自己,即刻爽快答应下来。周星松开手后撤了一步。牛蛟假装看了看又甩了甩被抓红了的手腕,右手突然一拳直对周星面门冲来。好个周星灵活地一个侧闪身避过,左手往上一扬拿往对方右手腕,右手紧跟配合迅速托住牛蛟的右肘,又上右步封绊住牛蛟的右腿,使了个少林拳中的剪子手,牛蛟便动弹不得,痛得“嗷!嗷!”直叫。围观的人哈哈大笑,牛蛟只得认输一盘。这第二招开打了,牛蛟再不敢大意,他围着周星转了半圈,周星仅仅以逸待劳地变换着身法步法,并不主动进攻。此时,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大多是厂里的职工。免费观看的散打比赛,周星降伏牛蛟,真比看武打片还过瘾,机会难得,岂有不看之理。一些受过牛蛟欺负的工人更是幸灾乐祸,打心眼里希望牛蛟今天摔个大跟斗,出出洋相。有的老师傅说: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物降一物,这头野牛也是该有人管管了。”

这牛蛟转着转着,头上汗珠也暴出来了,可就是找不到进攻下手的地方。再这样转下去脸都要丢尽了。忽然,他记起自己今天不是喝了酒吗,为什么不来点醉拳?武松景阳岗醉酒打死猛虎,鲁智深醉打蒋门神,都留下了千古佳话,今天我牛蛟也要来段醉打周星。可转眼一想,自己根本没学过醉拳,几下三脚猫的功夫还是从狗肉朋友那儿东拼西凑学来的。管他妈的!自古以来兵不厌诈,先做几个假动作糊弄糊弄周星,说不定还能逮个空子瞅个机会捣周星一下。于是牛蛟摇摇晃晃端起了酒杯,打起了不伦不类的醉拳。围观的人群中哄堂大笑,不知谁带头鼓起了倒掌,喝起了倒彩。牛蛟这下更来劲了,他虚张声势的发起了几次攻击,但每次拳头还没有伸到位就给打了回来,幸好手缩得快,否则又要给周星擒拿住。牛蛟暗思,我的妈呀!周星的手怎么这么重?简直像铁锤一样,把我的手都震麻木了。都说文人的手软绵无力,他这双天天拿画笔的手怎么这么利害?看来今天用手攻是不行的。少林拳中不是讲究个“手是二扇门,全靠脚打人”,为什么不用腿攻呢?想到这儿,好个牛蛟憋足了劲,用手做了个虚攻上盘的假动作迷惑周星,下面飞起右腿直踹周星的中盘。周星一个后撤丁虚步,手往下一钩便托住了牛蛟的右脚跟,牛蛟顿时变成了一只脚的蛤蟆,再跳不起来了。四周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如果今天周星遇上的是真正的大恶人,接下只须施一个裤裆脚,便可送对手上西天了,但今天只是要管教管教这头野牛,不是敌对。周星手用力往上一挑,牛蛟摔了个仰面朝天,又引起一阵哄笑。牛蛟坐在地上直擦摔痛了的屁股。周星打趣地说:

“腿起半边空,你连桩都站不稳,怎么随便用脚踢人?”

这句话到是提醒了牛蛟,他心想:周星每次都是以逸待劳后发制人,我怎么就这么傻冒呢?于是他站起,又立了个马步桩说:

“前两招都是我主动攻击,也显得太不公平了!现在我守你攻。”

望着牛蛟的傻样,周星心中实在是好笑,马步桩是练基本功用的,实战散打这么不动的一站,一点灵活机动性都没有,那不是败定了。他二话没说,上面用手一个虚晃攻击,下面一个勾踢,便破了马步桩。这次牛蛟不是仰面翻倒,而是向前一扑嘴啃泥地了。……

今天的百鸡宴到也不是梁旺对自己一年来成就的纯粹炒作,他不傻冒,也懂得广告重复一百遍谬论也成真理的奥妙,但总不能把毒蛇说成是美女吧?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这三分便是吹牛的基础,掺水报功也不是新鲜事,更不是他首创。

上一任市长在调离南城市升迁之前,念及当时已是体改委科长的梁旺鞍前马后的殷勤辛苦,把他喊来说:

“梁旺啊,我就要调走了。这些年你也做了些工作,你心里想什么我也知道,但官不是好做的,心里这杆秤要正才能做好官。现在商业局有个副局长的空缺,你就去干吧。”

没想到梁旺却一口拒绝了,他说:“我不去,我不想当副官!要当就当正职,说话能算数;否则,我还是待在体改委算了。”

市长是存心想在仕途上拉他一把,所以没生气。他略一考虑后又说:“要当正职也可以,但必须到基层去。我一走,你再想回市委机关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你可要想清楚。再说这个厂情况不太乐观,你一定要把它搞好,否则就别去。”

梁旺一拍胸脯说:“我敢立下军令状,一定把厂搞好!但我有个请求,就是书记厂长我要一人当。”

市长爽快地答应了,梁旺不久便走马上任。

梁旺一上任便烧了三把火。第一步是彻底否定前任新时代彩印厂的厂长和书记。他的理念是,否定前任就是为自己的未来铺垫。第二步是营造气氛大夸海口,在蓝图上树立自己的形象。第三步才是实干,分兵几路大搞市场调查,策划创效措施。他雄心勃勃地对全厂职工说:

“我要把南城市新时代彩印厂办成大效益、大发展、大集团的全省龙头企业,要吞并省内同行著名的三大公司。”

他又宣布了自己的三不主义:“不走回头路。不拘一格用人材。不开公车上下班。”

就这样,梁旺每天骑着一辆旧自行车上下班。周星被提升为设计科长。为了以恶治歪,牛蛟也被提升为车间主任。你还别说,受宠若惊的牛蛟自打带上了乌纱帽,酒也少喝,事也不闹,对梁旺不论对错惟命是从,对工人稍有违纪便拳脚相加。车间秩序一时井然,挨了他揍的人也无处申诉。最难烧的是第三把火。东西南北中五路市场调查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去,又轰轰烈烈地回来,带回一大堆信息;经过分析后,又派出一支支业务队伍出去,可业务就是带不回来。市场像只大怪物,梁旺摸不准市场的脉搏急傻了眼,便心急乱投医,一会儿组织人办造纸厂,一会儿组织人办食品厂,生产什么旺旺锅巴,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文钱没捞到。经过几个昼夜的苦思冥想,梁旺总算理出了个变钱的法门,那就是卖家当。他叫人清点了一下陈旧没发挥效益的设备,又查了查积压的物质,评估近千万元,最终却以三百万元卖掉了。当然,这个低价出售,梁旺私下获益不小。为了促成这笔交易,梁旺还撤了二名坚持异议的副厂长。他第一次尝到了大权在握,以权换钱的甜头。为了遮人耳目,他给全厂职工每人做了一套西装,又开了这个年终百鸡宴庆功大会,以造扭亏为盈的声势。

梁旺说:“人算不如天算,发财是要命的,我梁旺就有当官发财的命,鸿运一到挡都挡不住,想不发财都不行。”一天早上,梁旺的办公室进来一位二十六七岁的标致女郎,秘书许明英给梁旺介绍道:

“梁厂长,凹印车间的工人潘小莲找你。”

梁旺一边给潘小莲让座,一边细细地打量这位颇有姿色的女子,心中暗叹,在自己的麾下竟有如此娇媚的女人,自己怎么一直没发现。从潘小莲满面春风喜气洋洋的神态中他还得到一种预感,这女人准会让我交好运,自己能当上官不就是托了女人的福么?想到这儿,梁旺亲自给潘小莲泡了杯茶,又拣着女人爱听的话说:

“想不到我们厂里还有如此漂亮的佳人,放在车间里当工人真是屈才了。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潘小莲是已婚成熟了的女人,她用甜蜜的媚眼瞅了瞅梁旺,操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说:“梁厂长笑话,我都徐娘半老了,还谈得上漂亮?”接着她又换了一种神神秘秘的口气说:“梁厂长,发财的机会来了!我是特意来给你报信的。”

“有这么好事?你说来听听。”梁旺惊喜道。

“侬勿晓得吧,全国挂历大战了,特别是塑料薄膜彩印挂历跑火得老吓人的,一本挂历卖三十八块。成本才几厘?八块!”潘小莲眉飞色舞兴奋地说着,同时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八字,又接下去说:“侬勿要看价格如此昂贵,还供不应求呢,今年年初便开始预定明年的货。照理说这么好的买卖企业都会抢着上,可它们没有复合膜彩印生产线,目前全国也就十来家有生产能力的厂家,我们赶上了头班车了。”她从梁旺的眉宇间看到了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和热情,便说得更有劲了:“从改革开放以来,人们都看到了广告的效应,懂得了顾客是上帝的道理;但是,电视广告、报刊广告效果虽好,花钱也不得了,做一二次又收不到效果,许多企业便盯上了挂历广告。一本挂历既可印上企业的广告,又让顾客每天都看上你一眼,挂记你一年,方便了顾客又美化了顾客的环境。挂历广告经济实惠,生产挂历也便有如印钞票,利润丰厚可观。”

梁旺心中暗暗佩服前任厂长的超前意识,从日本引进了复合包装生产线;但他不露声色,更不会公开赞扬和感激前任,因为,他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对前任的贬低和攻击。他只认为发财要有发财的命,正如他曾对周星说的:“我的经验有四点:一个人第一要身体好,没有好身体啥都完了。第二是机会运气。第三是要耐心的等待机遇。至于才能是次要的,只能排第四位。即使自己没有才能,我可以利用有才能的人。”现在不是又被证实了么,前人栽的树,遮荫的却是我梁旺,这是要有福气的。凭多年的经验,他是相信美女能给自己带来好运的,但他仍谨慎地问:

“小潘,生产好办,关键是销售渠道,否则这财富便有如水中之月看得见摸不着。”

不待梁旺说出下文,潘小莲便接下说:“这关系我已经找好了,北京明晖广告公司包揽了几个电视台的挂历供应,数额巨大;总经理叫王百隆,这人通过关系我已经接上了头,就看你下决心拍板了。”

“你有把握吗?”

“没有金刚钻我会揽这瓷器活吗?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好!我相信你!从今天开始你调业务科做业务员,有了成绩我再提拔你。”梁旺站起,又吩咐女秘书许明英:“小许,你同小潘去劳动人事科办理一下调动手续。”他又侧过脸对潘小莲说:“你下午就开始落实此事,一定要落实,有什么困难及时来找我。”

许明英和潘小莲出去了,梁旺将自己的豪华真皮旋转沙发的靠背往后一放,躺了下来,心里在说:“女人哪女人,常给男人带来福气,可傻瓜蛋们却说红颜祸水,真是莫名其妙!”他品了一口才泡不久的狗牯脑茶,脸上露出一种神秘、歪邪而满足的微笑,两条鼻唇沟更明显了。他的思维便顺着自己和女人间的交往、纠葛回忆起来:

梁旺在自己的狗肉朋友面前从不隐瞒自己好色,他说:“英雄爱美女,美女爱英雄天经地义,我不信没美女爱的男人会成为英雄!中国的项羽、刘备、吕布、外国的拿破仑,哪个不好色?有的音乐家和画家不也是在爱河中才能获得灵感,创作出优秀作品来吗?”梁旺身边已经有过多个女人,结过三次婚了。现任第三号夫人张海媚是帝豪商场的部门经理,是两年前从别人身边挖过来的老婆。从感情上说,梁旺与结发妻子何小茜是最投缘的,他们一块下乡插队当知青,相互支撑着度过了蹉跎的岁月。梁旺认为小茜什么都好,就是太文静了,温柔太多却缺少他喜欢的一种野性和浪漫。婚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回城后,梁旺在矿山机械厂当车工,何小茜在市无线电八厂当装配工。夫妻二人不在一块上班,梁旺便有了机会常对其它的女人动手动脚地调情,最终干脆打起了野鸡。消息传到了小茜耳中,贤惠的小茜多次劝说梁旺要自尊自爱,要注意影响。起初梁旺还有点收敛,可后来却接受不了,认为自己的人性受到了压制。两人间的战争终于爆发,直至最后离婚。小茜带着唯一的女儿走了,梁旺如鱼得水获得了彻底的解放,不久便认识了野性十足的女人柳熙凤。小柳在澳港夜总会做领班,她本来就是只破花瓶。梁旺图着她的姿色和交际能力,她图着梁旺的野男人味和想当大官的野心,二人便成了夫妻。柳熙凤是夜总会有名的辣子和风骚婆,认识诸多的男人和黑白二道三教九流的朋友和官儿。她和梁旺有个共同的毛病,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认为自己风骚是工作需要,梁旺是不可以乱来的。梁旺的本性能约束得了吗?一次柳熙凤去广州办事,梁旺瞅准机会和夜总会的小姐在家里干上了,没想到给提前乘飞机返回的柳熙凤逮了个正着。那位年轻貌美的小姐挨了柳班头一记重重的耳光没有生气,笑了笑,穿上裤子若无其事地走了。梁旺也不含糊,他不慌不忙地穿上衣裤,点上香烟,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电视中正播放一场精彩的高尔夫球赛,一只球正缓缓地滚入了洞中。梁旺故作轻松高兴地喊了起来:“又进洞了!”柳熙凤的气不打一处来,气得心脏都在颤栗,恨不得生吃了这个只会入女人洞的男人。但她究竟是大场面上混出来的交际花,她一不摔东西,二不骂人,三不打闹,只从鼻子里哼出了三个字:“你真行!”但这三个字有如三记铁锤,直敲得假镇静的梁旺透心发凉直冒冷汗。柳熙凤放下行李走了,她“咣!”的一声关上了豪华的防盗门。梁旺直待脚步声远去消失才敢过去开门,完了!门被反锁上,再也打不开了。他知道大事不好,想逃又逃不了,这可是在六楼。他回身去找自己的钥匙,可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这鬼精灵的女人拿走了。他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拨打求助电话,只得老老实实地耐着性了在家等候柳熙凤回来。尽管他气得牙根痒痒直想咬人,却又百般无奈。他拨了几次柳熙凤的手机,可人家连接都不接。梁旺心中没了谱,不知这天究竟要下什么雨刮什么风。直到晚上九点,门“轰!”地一下开了,接着又“砰!”地一声关上了。懒洋洋躺在被子里的梁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连被子一道从床上拖到了地上,蒙住了头一顿好打。梁旺开始还高呼救命,可很快他就明白了这种呼救是无效的,裹着被子外面根本听不见声音,只会招来更加沉重的毒打。于是,他咬紧牙关忍受着,后来干脆装起死来。这一招还真管用,踢打停止了,被子也掀开了,梁旺仍闭着眼睛继续装死。他感到有一个人用手伸到自己的鼻前拭鼻息,梁旺刚想屏住气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两记重重的耳光直扇得他两脸发烫,眼冒金星。那人恶狠狠地骂道:

“狗东西,阎王爷面前装起死来了,老子还没勾你的生死簿呢!”

梁旺顾不得浑身疼痛,翻身爬起跪在地上,捣葱似地磕起了响头,说:“爷们饶命啊!老婆饶命啊!都是我不好,我色迷心窍,我该死!我不是人!我对不起老婆!”尽管口鼻还在流血,梁旺又打起了自己的耳光。他心里直转着一个念头,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梁旺一边自顾自地扇着自己的耳光,一面偷眼瞅着四周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他终于看清楚了,为首的是他的舅老爷,还有带来的三个彪形大汉,样子一个比一个凶煞。柳熙凤毫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吸着女性高级香烟,从血红的口中吐出一个个烟圈。不知什么时候电视已经大开,轰鸣的音乐似乎在特意为梁旺的嚎叫配音。他明白此时此地求谁也没用,便双膝跪行着爬到柳熙凤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

“老婆,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不敢了。今后一切都听你的,你指东我决不敢西。”

柳熙凤鼻子一哼说道:“狗改得了吃屎吗?你还有下一次吗?谁是你老婆?谁愿意做你的老婆?你是人吗?我看你还是找个狗婆算了。”

四周的男人哄堂大笑。那天晚上在众人的淫威之下,梁旺不得不接受柳熙凤的苛刻条件并同意离婚,落了个人财两空的下场。那四条汉子是黑道中人,说得出做得出,梁旺惹不起只得让着。幸好这些人做事不喜欢张扬,只求达到目的,梁旺的第二次离婚原因,在外界始终是个谜。

中国有句古话:“蠢人有蠢福”,类推世上的人也各有各自的福气,只是来得或早或晚,或大或小而已。当然,看似福的事,终了未必是福。看似祸的事终了未必是祸;否则怎有祸兮福相倚,福兮祸相依之说呢?更令人费解的是好人有时没好报,坏人坏事干绝却福气团团享乐不尽。死得惨的,活得苦的,不受重用,不得志的几乎都是忠臣、良将、义士、好人,他们的伟大和幸福只在后人的评说之中。于是,也便有人把心一横,打算一辈子不做好事,崇尚“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崇尚自己一生活得潇洒才是真的。

梁旺的第二次婚姻虽然失败,收获却是巨大的,这收获就是柳熙凤曾为梁旺引见过一位贵人,市体改委的宋杰主任。一心希望野心勃勃的丈夫能够飞黄腾达的柳熙凤,在交际场上一有机会就向达官显贵推荐梁旺。在一次酒宴上她对宋杰说:

“宋主任,我这个不争气的丈夫是已故A市梁书记的公子。梁书记一生廉洁奉公,不谋私利,不为儿子的工作和前途作任何特殊的安排,说什么要自己的路自己走,以致三十几岁的梁旺至今仍是个布衣,一个工厂的普通车工。宋主任,你应该帮他一把才好。”

宋杰是个热心人,他听梁旺的谈吐不俗,对事也颇有独到见解,是个可塑之材,便答道:

“这事急不来,看今后的机会吧。”

就为了这句话,梁旺夫妻几次三番想宴请、送礼,但都被谨慎的宋杰主任拒绝了。现在梁旺和柳熙凤分道扬镳了,他的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又回到了普通工人的档次,黄粱美梦还没做完便回到了现实,他实在不甘心。

不久,南城市体改委筹办一个体制改革方面的展览会,梁旺奉厂命送有关资料和实物到市展览馆。在筹备处他惊喜地遇上了宋杰主任,梁旺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再也不肯松手了。寒暄过后,梁旺便单刀直入地说:

“宋主任,筹备处的工作这么多,调我来帮忙怎么样?这样,既可以减轻你的工作压力,我在你身边也可以得到锻炼,学到不少东西,反正总是要用人的嘛!”

宋杰略加思索便爽快地答应了。

梁旺欢天喜地的到筹备处上了班,而且十分珍惜这次机会。为了实现自己的当官梦,他勤勤恳恳没日没夜地认真工作,在会议结束时,苍天没有辜负这位苦心人,梁旺被正式借调到了市体改委工作。又是三个月过去,梁旺的“借”字被取消;一年过去,他提升为副科长;三年过去,他成了正科长。如今的他更是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官场上得意的他情场上也得了意,又娶了比自己小十二岁的第三任夫人张海媚。当然,他并不满足,好运是没有止境的,正如他私下和狗肉朋友们说的:

“我的精力太旺盛了,我可以同时管理三、五个厂,同时拥有三、五个女人。”

梁旺从往事的回忆中回转,不知怎的,他从潘小莲联想到京剧样板戏《沙家浜》中刁德一的一段唱腔,不禁得意地唱了起来:

“这个女人啦不寻常……”

潘小莲的确不寻常,她调到业务科不久,便迅速与北京明晖广告公司的王百隆总经理将业务基本搞定。这么大的生意,梁旺自然准备亲自跑一趟。对于谈业务,他有点不太内行而心虚,想带一名副厂长,一名业务科长,一名财务科长和潘小莲同行。潘小莲却私下对梁旺说:

“梁厂长,又不是去打老虎,要去嘎许多人,阿拉什么都弄好了,只等你去拍板。像这类事情,参与知情的人越少越好,人多嘴杂。当然,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对不对你拿主意吧。”

“你有把握?”

“当然啦!”

“好!那我听你的,我们明天乘飞机过去。”

梁旺在北京的业务洽谈出乎意料地顺利,当然,这全亏了潘小莲的周旋。无论在夜总会的舞场、大饭店的宴席上,潘小莲都充分展示了自己天生的外交和攻关谈判能力。最后,以每本挂历二十八元的订价成交。由于梁旺大方地让价,甲方的王百隆经理答应,每本给梁旺一元人民币的回扣,不打任何收条,第一批订三十万本。就这样,梁旺轻而易举地便获得了三十万元的私利。

聪明的潘小莲自始至终没向梁旺提出半点个人利益要求,可梁旺却夜不能寐了。他俩住在京华大饭店的豪华套间包房里。梁旺睡不着,潘小莲却胸有成竹稳坐钓鱼台。她在隔壁房中假装入睡,实际上是等着馋鱼上钩。女人的眼睛何等敏锐,梁旺是钱场色场都不肯放过的人物,她能看不出来?自然,潘小莲也不是平庸的女流之辈,自己的付出必须有所收获,她必须让梁旺付出相应的代价。不出所料,潘小莲终于听到了梁旺轻轻的敲门声和呼唤声:

“小潘!小潘!你睡着了吗?”

潘小莲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没有立即回答,故作酣睡让梁旺焦急一会。

“小潘!小潘!你醒醒,我有急事找你商量。”

梁旺喊了几遍后,潘小莲才故作嗔怪地回答:“梁老板,怎么了?人家白天累了一天,刚做了个好梦又被吵醒了!什么急事不好明早再讲吗?”

“等不得明天了,好梦有什么用,都是假的!你开门吧,我会给你一个惊喜,一个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潘小莲高兴得柳叶眉往上一挑,上海普通话也不说了,干脆操起了嗲兮兮的海话说:“侬骗我,夜里相有啥格好事体?”

几句嗲柔的海话使梁旺的骨头都酥了,也操起夹生而难听的海话说:“我勿骗侬,才是真格,清一色格好事体!小莲,侬快开门!急煞人啦!”

“急啥么事,再急格事体明早再讲,梁老板,对勿起!我要困觉咧。”潘小莲又故意打了个呵欠让梁旺听到。

潘小莲接触梁旺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凭自己敏锐的观察已看透梁旺的骨髓是啥样。大多漂亮的女人对男人都特别地敏感,以致在刹那间便能看透男人的灵魂和微妙的思想动态。她给梁旺总结了几条:只要是见到年轻貌美的女人,他一定是眼会走神,口会咽痰,鼻会寻香,耳朵忒灵,情不自禁,举步流连。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潘小莲喜欢这种男人,在她看来这种男人有男人味,大胆、大方、敢爱;不像自己的窝囊丈夫武达朗,事业心不强,大钱赚不到,只会殷勤伺候老婆,非怪外人送他一个外号叫武大郎。潘小莲常怨自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倒了八辈子的霉,一生没指望。潘小莲是个极有主意的女人,她懂得物以稀为贵,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珍贵的道理,所以她今天决定吊足梁旺的味口,不让他轻易达到目的。这样一来,梁旺便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燥热得慌,尽管他是千呼万唤,门始终不开。没得法子的梁旺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席梦思床上。梁旺不是寓言中的狐狸,他没法说吃不着的葡萄是酸的,而是更馋了。怎么办?下身的梁老二已经按捺不住骄傲地竖立起来,小腹丹田之中一团热气在翻滚。无奈的梁旺试了试手淫没有效果,床垫都压出了响声还是没用。他终于疲倦了,昏昏沉沉地睡去陷入了梦乡之中:

梦中的梁旺在黑夜中的一个大森林中迷了路,这黑暗黑得令人恐怖,看不见月亮,四周还不远不近紧跟着几十双闪着绿森森光芒的狼眼;黑暗中又不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凄厉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梁旺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死亡恐惧,更不知向何处去。他在身上所有的口袋中搜了一遍,希望能找到一点防身的工具,哪怕是一把小学生用的铅笔刀也好。他终于失望了,口袋中能掏出来的都是钱,取之不尽,却没有小刀。他想喝点酒壮胆,但无处买,钱在这地狱般的地方如同废纸。绝望中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在嗲声嗲气地呼唤:“梁老板,往这边来呀!向前走一百步,向右拐,再向右拐,我在那儿等你,你不是想我吗?”梁旺一阵惊喜:“是她,是潘小莲在喊我。”还是女人好哇!总在我陷入困境时拉我一把,给我希望,真是红颜福水呀!梁旺赶紧向前迈了一百步,向右拐,又向右拐,他又绝望了。天哪!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万丈悬崖吗!他想往后退,不行!几十双绿森森的狼眼已从身后包抄了过来。梁旺浑身颤栗腿发软。这时,潘小莲的声音又从悬崖下飘了上来,随之飘上来的还有梁旺闻惯了的女人身上的高级香水味;梁旺情不自禁的又猛吸了一口,自觉镇定和兴奋了许多。那声音温柔地说:“梁老板,往下跳哇!跳下去便是一片光明。”“你胡说!跳下去是要粉身碎骨的。”“不会!昭昌不是跳下去了吗!唐塔也跳下去了,他们都没死,他们的灵魂化入了蓝天,获得了永生。”昭昌是谁?唐塔是谁?梁旺终于模模糊糊地记起是两位日本电影《追捕》中的人物,便说:“他俩不是都死了吗?”“没死,是永生。不生不死,不死不生,死了才能永生,至少你不会死,我在神仙洞中用手接着你呢!”果真,从悬崖下伸出了一双女人纤细白嫩的手,那手越变越长渐至悬崖口。梁旺终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潘小莲没有骗他,那双手直把梁旺接入了半山腰彩云缭绕的、华丽的、光明的神仙洞中。洞府中央是一个大大的红“喜喜”字,一对忒大的红烛烧得“噼!啪!”地响。潘小莲红光满面楚楚动人,笑容可掬地将梁旺引至内室的门口。这是一个传统的雕花木结构圆月洞落地罩式门。潘小莲用手指着圆洞门上的字说:“你不是喜欢我吗!这里就是你我的洞房。”她掀开粉红色的纱门帘引梁旺进入洞房,又指着豪华的雕花装金木床说:“这是快活神仙床,你不是喜欢入女人洞吗!我在床上等你。”洞房中的灯忽然一起熄灭,梁旺在黑暗中心急火燎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扒了个赤条条,摸索着野兽般地扑了上去,“呼哧!呼哧!”地直喘着粗气,然而不管大汗淋漓的梁旺花多大力气,就是攻不进那个小小的“黑洞”,像顶着块石头一样一点没有快感。

梁旺终于醒了,头上的汗水竟湿了枕头,他沮丧地发现那不听话的梁老二还直挺挺硬梆梆地竖着,大有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气概。梁旺不禁轻轻骂出了声:

“妈的!这个女人老子今天一定要征服她,我就不信有攻不下的奶头山!”心中又思量,这是一箭双雕的买卖,征服了潘小莲一可以满足自己的色欲,二可以使潘小莲死心踏地为自己赚钱,二人成为一根绳上拴住的两只蚂蚱,利益相关,安全相关,生死相关。

梁旺眉头一皱计上心头,一翻身从床上爬起,几步走到套房的中隔门前,“咚!咚!咚!”地一边敲门,一边装成苦痛的腔调有气无力地呼叫起来:

“小潘!小潘!快开开门,快开门哪!”

睡得十分警醒的潘小莲闻声心想,姓梁的又在耍什么花样?便拉长腔调问:“梁老板,又有什么急事了?半夜三更的。”

“小潘,不好了,我那好久没发作的心脏病又患了,你过来帮帮我。”

“你什么时候得过心脏病,怎么没听你说过。看你壮得像头牛似的,不会是心态有病吧?”

“唉呀!小潘,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和你开玩笑。我以前的确得过心脏病,总认为康复了好几年没事了,没想到今天又发作了,弄得措手不及药也没带。”说着话,梁旺又故意重重地摔倒地上哼呀起来。

潘小莲犹豫了一下,披上睡衣还是把门打开了,只见梁旺瘫坐在门边的地毯上,满脸楚痛的神态。潘小莲这下真有点紧张了,赶紧弯下腰想扶起梁旺。梁旺缓缓地摆了摆手,另只手按在心口上说:

“别急,让我舒缓一下,再慢慢扶我起来。”

“这怎么办哪?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来。”

梁旺还是摆了摆手表示拒绝。从未遇上过此类事件的潘小莲想去倒杯水给梁旺喝,他又摆了摆手。静止了一会儿,梁旺示意潘小莲扶他起来。潘小莲顺从而细心地将梁旺扶上了床,让他斜靠在床头,她嘴里还念着:

“慢点,慢点,勿要心急,过一会就好了。”

梁旺死死地抓住潘小莲的手不放,心里在骂,小婊子!你也有中计的时候,口里却在说:

“你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会死的!”

“梁老板,你不会死的,你是有福之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潘小莲安慰道。

“我有什么福气呀!你老公才有福气,娶到这么年轻、漂亮、聪明、温柔、体贴的老婆,真是三生有幸死也值了!可惜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梁旺是没这福分!”

潘小莲淡淡一笑说:“梁老板,身体要紧,别胡思乱想了。”

梁旺却长叹一口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病吗?”

“可能是这些日子太劳累了。”

“不!我完全是为了你,打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你不仅漂亮,而且聪明绝顶,是女人中的豪杰。不瞒你说,我做梦都在想你,甚至和你做爱,但又知道你是天上的月亮,不!是月宫中的嫦娥可望而不可及,我爱心如火,火便攻心了。”

这时潘小莲嚼出了一点味,发现自己中套了。她想把被梁旺捏痛的手抽出来,但晚了,双手简直如同被铐住,越挣扎抓得越紧。然而她对梁旺还是有思想准备的,便不慌不忙的说:

“算了!男人都这样,见一个爱一个,这话只能骗骗小姑娘,这难道就是你要说的不能等到第二天早上说的话吗?”

梁旺也真行,居然挤出了几滴馋猫的眼泪,说:“你爱不爱听我都要说,因为我是真心爱你的。我有两件事要对你说。第一,有关挂历订货回扣的事,你对谁也不能说,能做到吗?”

“这不用你吩咐,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是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梁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我要重谢你!重赏你!没有你,这生意是做不成的,有功之臣功不可没。回厂后我立即宣布每本挂历让你提取奖金三毛;另外,我个人私下每本再给你贴两毛。这样实际上你每本可获利五毛,三十万本就是十五万元,跟我也不相上下差不离了,应该还可以吧。”

梁旺的大方出乎潘小莲的意料之外,她惊喜,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目前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她冲口而出:“谢谢梁老板,谢谢梁老板的关照!”

梁旺神秘地一笑:“你打算怎么谢我?”

“你要我怎么谢?”

“我要得到你,要爱你。”

尽管潘小莲精神上有所准备,脸上还是泛出了羞涩之色,扭捏作态地说:“我都徐娘半老残花败柳了,值得你爱吗?”

“值!我就喜欢你这种成熟的女人。”说话间梁旺的手又迫不及待地伸向潘小莲。

潘小莲一把抓住梁旺的手又说:“慢一点,你可以爱我,但你必须说实话,刚才你是真病还是假病?”

“真的!千真万确。哎哟哟!怎么搞的,我的心又痛起来了,不信你摸摸看,比刚才跳得还利害!”梁旺不由分说地将潘小莲的手贴到自己毛茸茸的胸口上。

潘小莲还没找到梁旺心脏的位置,梁旺却突然袭击,将手插入潘小莲的睡衣中,并迅速抓住了高耸挺拔的乳房,口里还嚷嚷:

“我摸摸你的心跳,比较一下。”

潘小莲故意紧张地喊:“有人来了!在敲门。”

“那就让他来吧,我不怕!”

潘小莲又操起了嗲声嗲气的海话:“梁老板,侬太贪心了,钱场情场才勿肯放过。”

“真正的男人都这样。”梁旺雄赳赳地说。

潘小莲想伸手关掉台灯,梁旺制止道:

“别,别关灯!我要看着你美丽的容颜和洁白的玉体才爱得真切。”

一阵巫山云雨过后,梁旺竟像死猪般的酣睡过去。粗暴的梁旺只顾个人的宣泄,潘小莲没有获得半点快感。她侧过头,发现此时的梁旺非常丑陋,丑得令人恶心。他张着粗厚的大嘴,鼻翼在扇动,打着闷雷般的响呼噜,流着涎水,手臂上、胸膛上都长着长毛,脸上的络腮胡子刮得青黑,令人感到恐惧。潘小莲想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梁旺却惊醒了,他一把抓住她搂回自己身边说:

“你别走!我还没过足瘾呢!”

“不行!让你占了一次便宜就算了,没第二次。”

“我不答应!爱是没有止境的,难道你不希望有人永远爱你吗?从今以后,我们是一根藤上的两只瓜,一根线拴着的两只蚂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了。”

“你后面说的才是大实话。”潘小莲说。

“你这个鬼精灵,狐狸精,我要喊你一声赛庆嫂了。”

潘小莲回敬道:“你这个头顶生疮脚底化脓的坏坯子,才是举世无双刁德一和胡传魁的混合体呢!”

“哈哈!哈哈哈哈!”二人会心地又搂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