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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恶贼疯狂三盗宝 欲盖弥彰出险招

《《岁月河》》

接受了姜小云的指令后,夜猫子可不敢闲着。许久没回过家的他特意回家一趟,又特意在周星自建的小楼四周转悠了一圈,碰巧就遇见了出门买菜的丁小薇。丁小薇扶着自行车边走边打招呼说:

“夜猫子,这么久没看到你,在哪儿发财呀?”

“我这人哪有发财的命,在人家工地上打杂,混碗饭吃。”

“你呀!你都成家里的稀客了!没事常回家看看。父母带大你不容易,你妹妹小花又是个残疾人,你这个做兄长的多少总应该尽点责任吧。”

夜猫子假惺惺地点头道:“大姐说得对,我刚才从家里出来。今后,我会常回家看看的。”

“那就好。”丁小薇说完,就匆匆骑上自行车走了。

夜猫子突然听见地上叮当响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他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丁小薇的一串钥匙掉在地上。他不由得心中暗喜,真是天助我也,我想要什么就来什么。吉兆!吉兆啊!看来我这番盗宝一定能马到成功,那十万元的赏金就快进我的腰包了。他见丁小薇的车已经骑远了才将钥匙捡起,然后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一路盘算在什么时候下手最合适。白天是不行的,危险太大不说,那么多东西,偷到了也不便带走;晚上倒是可以,但一定要摸清周星一家人的生活规律才行,否则,危险也不小。

丁小薇丢了一串钥匙心急自不必说,幸好家中还有备用钥匙,没有造成太大麻烦,夫妻俩也就没太在意。夜猫子为了偷盗能顺利得手,极有耐心地在周星家附近观察了三夜,弄清楚了周星家每晚是十一点准时熄灯睡觉,凌晨三点后起床小解,早晨七点起床的规律,便决定在第四天晚上一点钟动手。

周星晚上睡觉总是很警醒的,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可丁小薇却大意些,常不将大门锁的内保险关上,这情况夜猫子也掌握了。尽管夜猫子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又走着猫步安全地进了屋,可在他试图打开书房中的保险柜时还是弄出了响声,惊醒了周星。周星没有冒然行动,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敢于深夜入室作案的歹徒,决非等闲之辈,而且一定带有凶器。他不想惊动熟睡的家人,便从枕头下抽出常备的自卫防范兵器三节收缩钢鞭。可就在他下床的时候,钢鞭喀嚓一声自动弹了出来,反而惊动了夜猫子。常言道做贼心虚,何况夜猫子知道周星懂武术,自己远非他的对手,便惊慌得也不顾声响,跳起身就逃窜。周星立即大吼一声:“什么人?”又顺手打开了床头灯。丁小薇也吓醒了,俩人同时看到一个黑影向门口逃去。周星拿着钢鞭要追,被丁小薇一把拖住了:

“穷寇莫追,你知道他们来了几个人?再说,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防不胜防。我们还是先到女儿周灵洁房里去看看要紧。”

各房里的灯全打开了,女儿是安全的,她也醒了。奇怪的是,进屋的大门竟是敞开的。周星检查了一下阳台和所有的窗户,没有爬过的痕迹,难道贼人是直接开门进来的?他进书房干什么?周星突然想起了放在保险柜中的三件藏品及现金、存单,便急忙过去检查。幸好,保险柜并没有打开,干净的地板上却隐约留下了外边带进来的泥土足印。

跟进来的丁小薇说:“大门我常常忘记关内保险,这贼极有可能是从大门开锁进来的。是不是我前几天掉的一串钥匙被这贼捡到了?他又怎么知道钥匙是我们家的呢?”

周星说:“有两种可能:一是被熟悉我们家的人捡到了。这种可能性比较小,熟人捡到我们的钥匙,当时就会还给我们,除非他原本就是贼。另一种可能,是你被捡到钥匙的小偷跟踪到我们家了。”

丁小薇突有所悟:“那天早上我出门买菜,碰到过夜猫子,他是有偷盗劣迹的,不会是他吧?”

“当时你对他说过什么?”

“我就叫他常回家看看,多关心一下他母亲和妹妹,总共才说了几句话。”

“他现今在什么地方做事?”

“具体不知道。他只说:‘在人家工地上打杂,混碗饭吃。’我们要不要去派出所报案?”

“什么都没丢,报什么案?公安局没那么多警力,还是自己小心点吧。怀疑人也是要有根据的,不能捕风捉影。”

“那我们该怎么办?”

“第一,要换掉大门锁。第二,那三件藏品可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不能放保险柜中,得另找一个不起眼却更安全的地方放。另外,我会复制一套赝品,放保险柜中乱人耳目,防止居心叵测之徒。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赝品,你会做吗?古画你能仿,古瓷就难仿制了!”

“小薇,你别忘了,老公我可是学舞台美术出身的,制作赝品道具可是高手。只是从今后,你和女儿更要加倍提高警惕,加强自我防范的保护意识。”

夜猫子第一次盗宝失败后心里便急了起来,因为姜老板限定他的时间只有半个月。他偷偷地观察到周星的家中不仅换了门锁,所有的窗户都安装了加固的防盗窗栏。当然,这些“铁将军”只能防君子而防不了小人,只不过给贼人增加了一些麻烦而已。夜猫子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还是从大门直入省事点,他有万能开锁术和毁锁术,自信没有他进不了的大门。

他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像鬼影一样又潜到了周星家门口。周家是自建的独门独户的小楼,无疑给夜猫子行窃提供了方便。他先用耳朶贴在门上细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判断里面的人确实都睡着了,然后准备用万能钥匙开锁;可转念一想,不行!得学学水浒传中的做贼高手鼓上蚤时迁来个投石问路,试试屋主人的警觉性。那就先学一下野猫叫吧,看看屋里的人是否真睡着了?夜猫子学别的动物叫不行,学野猫叫春可在行。于是,他捏着嗓子叫了起来,岂知此举正弄巧成拙,反而惊醒了屋主人。被吵醒的周星推了推身旁的妻子丁小薇,轻声耳语道:

“小薇,你听听这猫叫声有什么怪异之处。”

“是呀!现在可不是野猫叫春的季节。”小薇也轻声回应。

“可能又有什么情况,我们静观其变以静制动吧。”说完,周星又悄悄摸出枕头下的三节收缩钢鞭。

门外的夜猫子见屋里没什么动静,便掏出自己的万能钥匙。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钥匙一插进孔,电铃突然响了起来。他触动了周星晚上才会插上的机关。夜猫子大惊失色,拔腿便逃之夭夭。待周星开门追出来时,已是踪影全无。

夜猫子的第二次盗宝行动又告吹了,姜小云恼羞成怒地训斥了他一顿。然后,不甘失败的姜小云又给夜猫子曾派了刚网罗到手下的大头壳做助手,并给夜猫子下了死命令;“不管用什么特殊手段,这第三次盗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严惩不贷。”

夜猫子和大头壳在一个小酒吧角落中商量起来,夜猫子说:“大头壳,我在道上混这么多年是极少失手的。你不知道,周星虽是个文人,可是个文武全才有智有谋的文人,极不好对付。现在他有了警觉,事情就更难办了。鬼才打谎,原先我是信心十足,以为办这件事还不是手到擒来小菜一碟;现在我心里却七上八下直发慌,一点数都没有。”

大头壳轻蔑地一笑,说道:“你呀,在江湖上白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尽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仗还没打,自己就先认输了,还有望头吗?就算他周星有三头六臂,我们兄弟俩加起来,两个还斗不过一个?何况我们后面还有个姜大老板。”

夜猫子不自信地摇了摇头说:“斗不过!真要惊动了周星,我们俩绝对打不过他。”

“那就智取。”

“怎么智取?大门装了自动报警铃,一到三楼的窗户都装上了安全防盗网,屋都进不去了!即便进了房中,万一他醒了又怎么办?逃都来不及!你呀,老虎打哈欠口气不小,只怕真斗起来还是纸做的老虎!”夜猫子反讥道。

大头壳没有生气,反问道:“如果我真的有高招,你怎么办?”

“真成功了,我谢你一万块钱!”夜猫子一瞪眼说。

“一万块,你也太小儿科了!打发叫花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姜总给你的酬劳可是十万。实话对你说吧,兄弟我的绝招保你马到成功,但利益共享,平分秋色;否则,你去一万次也是白搭。不是我喝倒彩,没准这第三次你进号子也有可能。事不过三,过三必有灾。夜猫子,你流年不利运脚不好,头顶有霉气罩着呢!只有兄弟我能助你一臂之力。钱是身外之物,破财免灾反得福,你掂量着办吧。”

大头壳这番话不能不说是利害。夜猫子思量,自打与师傅飞天徐拐子分开干以来,一直没有什么大的业绩,都是小打小闹,还时有不顺。以前,一些大买卖都是跟着师傅一起干的,一个好汉也得有三个帮。想到这儿,夜猫子把牙一咬,装成豪爽的样子说:

“什么话,你太把我夜猫子看扁了!钱是什么东西?老子放的屁!臭一分钟就没了,能和兄弟情谊相比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五五开我答应你了!大头壳,有什么绝招你只管亮出来,露一手给我看看。”

大头壳精神为之一振,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赞许道:“爽快!够义气!“又伸出两根手指头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吟;这绝招也不在多,就俩,两件制胜的无敌法宝。”

大头壳欲言又止吊味口,夜猫子紧追不舍:“什么法宝?”

大头壳神秘兮兮地用手往空中抓了一把,将夜猫子的视线引了过来,口中还念念有词:“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

夜猫子的眼光随着他的手势在空中转了一圈,他的手掌终于在夜猫子面前打开了,可掌心里什么也没有。夜猫子生气地说:“大头壳,你耍我是吧?”

“我没有耍你,心诚则灵,你仔细看看,两大法宝都在手心里写着呢。”

夜猫子这才抓住大头壳的手细看起来,手心果然有圆珠笔写的几个字:“千斤顶,迷魂香。”

大头壳奸笑着问道:“懂吗?这些东西我全准备好了。”

夜猫子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说:“你是叫我从下水管直接爬上二楼的防盗网,用千斤顶顶开铁栅栏,再用点燃的迷魂香迷倒周星一家,然后进屋从从容容地寻宝盗宝,得手后大大方方从里面开门离去。”

“没错!我在外面负责放哨和接应。”大头壳得意地说。

第三次盗宝行动又开始了。夜猫子和大头壳选了一个变天的日子,因为天气不好晚上行人少,安全系数大些。夜猫子从周星家的下水管非常熟练地上了二楼,又轻巧地用千斤顶顶开了防盗窗。他钻进防盗网开始动用迷香。就在这时,因变天而彻夜难眠的疯老太从自家屋里钻了出来。她正要开始咒天骂地,远远地发现周星家的二楼防盗网中有个人影。朦胧中她觉得这身影有些熟习,像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然而,她又不敢肯定,那家伙始终是背朝着她的。这混账东西又十几天没回来了,现在他半夜三更爬到人家窗里干什么,肯定没好事,她便咚咚咚地迈着大步走了过去。过去就过去吧,她还管不住自己本已亢奋的神经和嘴巴,一路大声嚷着:

“你这天收的,打短命的,天怎么不收你去呀?阎王爷怎么不勾这种人的魂魄?深更半夜你爬到……”

她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大头壳从后面重重地一棒打倒了,再也没有醒来。大头壳对地上的疯老太吐了一口唾沫,轻声咒骂道:

“死疯婆子,发疯也不挑个时间!”说完,他将疯老太拖到路边,又狠狠地踢了一脚。

疯老太的高声呼喊并没有引起人们的警觉,大家已经习惯了她的“夜半歌声”。每当母亲发病的夜晚,也是女儿叶小花最痛苦的夜晚,她心疼、无奈、而又无能为力,只能悄悄地流泪。今夜,她从母亲的疯话中突然感到了一种不祥的变异:疯话的内容不同,又为什么突然中断?还有,母亲的话语所指,好像是有人在半夜三更爬别人窗户。不好!母亲可能出事了。爱的本性让自卫都不能的叶小花奋不顾身地手撑着地面,一步步艰难地向门外的危险奔去。可怜的孩子,明知自己救不了母亲,却为了一线希望,为了世界上最纯真的爱而义无反顾地向门外冲去。那是什么?叶小花发现在不远的墙角黑暗处,好像是有个人躺在地上。她加快速度赶了过去,终于看清那人竟是自己的母亲。母亲的头上还在流淌着鲜血,但早已停止了呼吸。叶小花觉得天在瞬间塌了下来,刚想大声呼救,却被躲在旁边的大头壳从后面用烂布堵住了嘴巴。她的反抗无非是以卵击石,反被大头壳用烂草绳从后面捆了起来。大头壳用墙角捡来的破麻袋顺手就套在了叶小花身上。……

痴情的肥佬六毛自打赚了一盒磁带后,却没有勇气送给小花,反而不敢见她。他想,没有收录机,磁带只能带给小花姑娘一场空欢喜。我一定要多捡空瓶子,买了收录机后,再给她一个完美的惊喜。从此,肥佬开始加班加点,每晚都要捡到凌晨十二点才回家。他渴望见到小花,但不能,便常在深夜回来后徘徊于小花家的房前屋后。有时,他还会趴在小花家的窗户上,倾听小花姑娘均匀的呼吸声和梦呓。那是他最大的享受和幸福。有一次,他听见小花姑娘在梦中连声叫了两声六哥,激动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几晚都没睡着。

今天是肥佬空瓶子捡得最多的一天,他赶上了一位夜场的明星演唱会,足足捡了满满一大蛇皮袋的空瓶。演唱会场离市区较远,舍不得坐车的肥佬走到家附近时已近凌晨两点了。他是疲倦的,却也是高兴的,一路都在唱着《牵挂你的人是我》。他多想让叶小花一道来分享自己的快乐啊,但不能,他不忍心惊醒小花姑娘的甜梦。于是肥佬和往常一样,在小花的窗前轻轻地放下那袋空瓶,又轻轻地贴在窗上,想倾听那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今夜怎么听不到那熟习的声音呢?突然,一只手重重地在他肩头上拍了一下,一个低沉又阴森森的声音在问:

“肥佬,半夜三更地趴在人家窗户上想干什么坏事?”

肥佬紧张地一回头,发现是大头壳,他那双在夜色下发着绿光的狼眼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令人不寒而栗。肥佬最怕别人说自己是坏人,立即憨声憨气地声明: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听听。”

“听什么?贼头贼脑的,还不快滚!要我报警是吧?”

“好,我走,我走。”肥佬一边走一边不放心地回头望了望。

大头壳摸了摸藏在衣服中的那根用厚橡皮包着的短铁棒,那根打击时不会发出巨大响声的夺命棒,心想,我不想要你命,该不该死全在乎你自己了。肥佬心不在焉地提起了地上那一袋空瓶往前走了几步,却走错了方向。大头壳骂道:

“死肥佬,蠢猪,白痴,没脑子啊!往哪走?你家在那头。”

肥佬噢了一声,又调转身,刚走了两步,不远处套在破麻袋中的叶小花拚命挣扎,从鼻子里发出“唔!唔!”的求救声。肥佬太熟习小花的声音了,立即又回转身紧张地说:

“是小花,是小花在叫我!”

“我怎么没听见。”大头壳的手又握住了铁棒。

肥佬眼尖,立即发现了目标:“在那儿!有……”话还没说完,大头壳的夺命棒就落在了他的后脑。他沉重地倒了下去。

这时,得手的夜猫子提着一个大旅行箱出来了。那箱是周星家的,三件藏宝都被他临时放在里面。不待大头壳问,夜猫子就轻声说了句:“0k了!”

俩人才走几步,夜猫子听到反方向的身后有“唔!唔!”声,便说:

“后面好像有‘唔!唔!’声。

大头壳推了他一把,说:“管它什么声音,与我们无关。快走哇!别误了我们的大事。”两人加快步伐逃之夭夭。……

牵挂的力量是如此巨大,肥佬挣脱死神的铁链在冷冷的夜风中渐渐苏醒过来。他的第一信念就是快去救小花姑娘。他已经无力大声呼救,只能顽强地一步步用生命的最后力量向小花爬去,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愚钝却纯真的血迹。他终于爬到了小花身边,笨拙而吃力地拉去了罩住小花的破麻袋后,便再没有力气了。他沉沉地喘息了一下,万分艰难地掏出了那盒磁带《牵挂你的人是我》;又万分艰难地儍笑了一下,说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那三个字,那当今世界最时尚而又最不受尊重的三个字:“我,爱,你!”说完,肥佬便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他的脸上还永远挂着那憨厚、纯真的儍笑。仍被堵着嘴巴的小花姑娘,泪水像山洪一样暴发着,和地上的血水交融在一起。……

这第三次盗宝,姜小云是寄予很大希望的。因此,他彻夜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候佳音。当夜猫子和大头壳提着旅行箱满脸喜气洋洋走进来时,姜小云便先开了金口:

“0k了?”

夜猫子便抢先回答:“老板,全0k了,一件不少!”

“还搞了只旅行箱装着?”姜小云问。

“顺手牵羊唄!再说用旅行箱装着一路安全,不容易引人怀疑。”夜猫子颇为得意地自白。他见大头壳有些不高兴,又补充了两句:“一个好汉三个帮,大头壳的功不可没。虽然他是在外面望风,但他提供的千斤顶和迷魂香派上了大用场。”

姜小云拍了拍两人的肩头说:“劳苦功高!辛苦了!先打开看看吧。”

夜猫子熟练地打开箱,只见箱内又有两只小箱和一只扁平精美的盒子。不用说,这扁盒自然是存放三米五长的清代大画家边寿民的写意折页长卷《群雁图》的。夜猫子急于表功,想一下将三件宝都打开展示,被姜小云制止:

“急什么?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这是宝贝,不是玩具,宝物就得慢慢欣赏、品味和鉴别。我们就先从《群雁图》看起吧。”

鉴宝就这样开始了。其实,三个人既没有鉴宝的能力,也没有多高的文化品位,真正共同关心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钱”。三件宝总算都鉴赏完了,夜猫子终于有了说心里话的机会,便迫不急待地说:

“姜总,您交待我们的事都办妥了,那十万元是不是……”

姜小云把眼一瞪说:“急什么,小儿科!我姜小云是那么不讲信誉的人吗?会少你的钱?你俩熬了一夜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天亮后也得请位内行高手验验真伪是不?只要货真,我一分钱也不会少你。”

夜猫子还想说什么,大头壳却说:“得了!夜猫子,我看你呀,婆婆妈妈的,还真有点小儿科。走!睡觉去。”

夜猫子和大头壳都走了,姜小云在自己办公室的专用小休息间躺了下来,可怎么也睡不着,甚至有些不放心。于是他又爬起床,从保险柜中再次翻出宝贝,在强光下仔仔细细翻来复去检验起来。他终于从纸质,从瓷器的底部微小脱釉处发现,三件宝全是赝品。《群雁图》是周星复制的,瓷品也是石膏制品。姜小云头冒冷汗万分沮丧,万没想到费尽心机,到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进入信息时代的新闻媒体就是不一样,夜猫子一觉睡到中午时分起床时,昨夜的盗宝案就已经见报了。他去快歺店吃中饭,被流动报贩拦住了:

“先生,买份今天的都市报吧,才五毛钱。”

夜猫子不耐烦地把手一推说:“去,去,去!老子从来不看报。”

“先生,今天的内容可不同!你看看头版头条,还有这大幅彩色照片,大标题是‘惊天大案,扑朔迷离’;副标题是‘一夜间,三宝神秘被盗,疯子弱智人莫名被杀’。报贩子故意将报纸举到了夜猫子眼前。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幅彩色照片上,自已的母亲和肥佬的尸体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妹妹叶小花则趴在他们身上哭泣。这下夜猫子可慌了,眼睛也直了,丢下一块钱也不用找零,抢了一份报纸,就在街心休闲广场一个偏僻地方紧张地看了起来。他没多少文化,但一段报纸新闻还勉强能看下来。他终于明白了,就在他入室盗宝的时候,大头壳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他出来后听到的“唔!唔!”声就是妹妹小花的求救声。完了!玩出人命来了。尽管夜猫子环事做过不少,但谋财害命的勾当却从未干过。他心里明白,一摊上人命案,就成了公安局势必侦破的大案要案,杀人是要偿命的,他可不想死。大头壳则不同,这家伙心狠手辣无所不为,为了一己之利就是自己的亲爹亲妈都敢杀。这下麻烦大了,原本打算吃完东西就去找姜老板领赏钱的他,也没这份心情了。夜猫子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却很快理出了个头绪,做出了一个决定。首先,冒险回家,看看真相到底如何。如果自己那个疯婆子娘真死了,没准也是件好事,他可以此要挟姜大老板,说不定能多弄个几十万。然后他就脚板底抹油逃之夭夭,有多远跑多远,到异乡去尽情挥霍享受。万一有朝一日案子告破,反正人不是自已杀的,自已还是半个受害者,没有死罪。这么一想,夜猫子又心安理得了。亲娘死了,夜猫子没有半点悔意和难受,可他却想,当着众人的面,自己今天可得装成是个悲痛万分的孝子。没有眼泪怎么办,总不能尽干嚎吧?有了,电影演员演激情戏哭不出泪水时,不常用眼药水吗?我等会也去买瓶眼药水,这戏不就演成了。看来当明星也不难,片子骗子,大家都是骗子。明星是大骗子,我是小骗子。

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居闹市无人识。疯老太家原本是闹市中的寒窑,平日少有人关注,今天却成了众人和各家媒体关注的焦点。公安人员在采集了一系列现场证据和线索后已经暂时离去,又一批电台、电视台及报刊的记者又忙了起来。一些好赶热闹的街坊邻居及路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将这破旧的一层土屋,内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为了安全,居委会不得不派人维持现场秩序。在街道干部的主持下,简单的祭奠灵堂已经布置起来。为数不多的几个花圈是居委会、街道和周星送的,放在刚用电脑放大打印的照片两边。肥佬六毛没有亲人,加上叶小花的坚持,他的祭奠便和疯老太合并在一起举行。俩人的遗体都放在地上的草席上,头上盖着红布,头边点着长明灯。叶小花跪在火盆旁一边哭泣一边为亲人们火化纸钱。她已经哭不出声音了,但仍嘶哑地嚎着,因为老人们说过,没人为之痛哭的死者,来生会成哑巴。她宁可自己现在失语,也不能让这两个亲人来生成为聋哑人,残疾人的一生太痛苦了。收录音机是周星送来的,可叶小花不让播放大家熟习的哀乐,只让人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牵挂你的人是我》:

舍不得你的人是我,

离不开你的人是我,

想着你的人(哦)是我,

牵挂你的人是我,是我。

忘不了你的人是我,

看不够你的人是我,

体贴你的人,关心你的人,

是我,是我,还是我。

……

叶小花不想回答任何问题,记者便将电视摄像机对着她。年轻的现场主持人却从歌中捕捉到了灵感,激动地解说起来:

“诸位电视观众,你们注意到了吗?现场灵堂上播放的不是哀乐,而是一遍又一遍播放的歌曲《牵挂你的人是我》。是啊,叶小花是位以手代步的残疾人,如今牵挂她,爱她的两个亲人一夜之间全走了,留给叶小花的是什么?是无边的痛苦,漫漫的长夜,不尽的哀思。万恶滔天灭绝人性的凶手竟是如此凶狠,……”

这时,叶小花突然倒了下去。年轻的主持人那!岂知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词是在小花受伤的心口又捅上了一刀。幸好她立刻醒悟,赶紧参与对叶小花的抢救。

夜猫子带着眼药水来到自己家附近,心里就盘算开了,这眼药水滴早了不行,会干掉;在家门口滴也不行,那不是弄巧成拙嘛。有了,家附近路边不是有个公共厕所吗,我就到那里滴好了再出来。于是,他一头钻进了厕所,又将小门关上。他刚拿出眼药水准备滴,突然听到街上的张三一边小便一边在跟人说话:

“李四,你知道吗?疯老太又活了!”

“大白天说瞎话,你扯鬼淡!公安人员都验过了,死了的人还会活?”李四不信。

“我骗你又没什么得的,这是真的!听说人都坐了起来,把屋里的人都吓跑了大半。电视台现场采访的女主持人差点没吓晕过去。”

蹲在厕所中的夜猫子心中一惊,手中的眼药水还没来得及用,就掉进厕所里了。他不是因为母亲的复活高兴而激动,而是心中凉了半截,大失所望。原本他可以借题发挥,好好敲姜老板一竹杠,现在没指望了。

李四有些惊讶:“真坐起来了?我的天啦!你知道吗?那是炸尸,香港鬼片里也演过。”

“你见过?那是编出来的鬼故事,大人吓唬小孩的故事。我倒是听说过,人死心不死,要过三天后心才会死。在这三天内来了什么人,谁在哭,发生了什么事他全知道,就是做不出反应不会说话;所以呀,人死了要停尸三天后才能火化安葬。”

李四争了起来:“谁说没有炸尸!你知道为什么要守灵吗?猫、狗、耗子等动物的脚上都带有生物电,只要往尸体上一过,就会引起炸尸;死人会坐起来,甚至会站立起来跳跃,怪吓人的!”

这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夜猫子听出那是邻居王二麻子在说话:“你俩在这瞎嚼什么,疯老太婆是真的死了!我刚从那里出来。疯老太婆开始也的确突然坐了起来,刚好刑警队的宫队长进来,他不慌不忙地从后面用手一扳,死鬼又倒下了。这疯子,在生吵死人,死了也不安分,还搞怪吓人。那个宫队长胆子真大,又翻开死人的眼皮子看了看瞳孔才说:‘死了,是真的死了,别大惊小怪的!殡仪馆中死人坐起来的事也有过,这是一种偶尔发生的现象,你们别去搞什么迷信宣传。’”

夜猫一听母亲真死了,不禁又高兴起来,心想,有了!至少我得跟姜老板多要三十万。这是底线,没准还能敲到五六十万。这时张三又问了起来:

“王二麻子,公安局的人不是来过了吗,又来干什么?”

王二麻子像万事皆知的地保一样说:“你知道个屁!这个宫队长叫宫勇刚,全市有名的刑警队长,办事特别认真!凡是他经手的案子,没有破不了的!他是来补充取证材料的。另外,他还要找疯老太的儿子夜猫子。这个夜猫子,真是死绝了良心!平日不管母亲,娘死了也不回家,真是猪狗不如!”

夜猫子一听,吓得汗毛也竖了起来。原先他并不知道宫队长,可那次在树林中强奸师傅飞天徐拐子的女儿未遂,领教了宫队长的利害。从那个时候起,他远远看见宫队长的背影也害怕,躲都躲不及。得了,今天这个家我别回了,永远别回!别没事找事送肉上砧板。三十六计走为上,眼下先找到大头壳,将事情的原委问个清楚,再找姜老板算账。大头壳,你也够心狠手辣的了!对不起,答应你的五万块,你也休想了。

在华鑫公司,总经理姜小云的办公室除了里面最舒适豪华外,就是最难找,最隐秘,而且没有门牌。是为工作的保密?是为了避开尘世的烦扰?是为了躲避债务和寻仇者?是为了方便情色幽会?是为了不可告人的阴谋策划?这一切只有他自已心里明白。

夜猫子打了老半天的手机也没见大头壳回电话,他只得先去姜小云那里。在他看来,千事万事,拿到姜总的钱才是第一大事。他一脚踏进姜总办公室的大门,发现大头壳竟灰溜溜地低头站在那儿,接受姜老板的训斥。姜总宽大的老板桌上放着一份和自己手中同样的报纸,还有他见过的大头壳那根用橡皮包裹着的铁棒。姜小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怒不可遏,见夜猫子进来了,便拍着桌子连同俩人一并骂:

“你俩简直就是世界上头号的大蠢猪!我花这么大的代价,可你们干成了什么?盗了三件假宝,赝品!假货就假货吧,我姜小云认栽了,谁叫我用错了人呢。可是,你们还给我弄出两条人命来。这是大案!要案!死罪!逃都逃不脱的死罪!”

夜猫子哭丧着脸,本想一进来就哭娘的,可一听说是假货,头就懞了,讨价还价的本钱也没了。怎么会是假货呢?他刚想问,大头壳却说:

“我没想到裹了厚橡皮的铁棒也会打死人?”

姜小云越想越气,顺手抄起桌上的铁棒骂道:“没想到?那我打你一棒试试。”

大头壳吓得倒退了几步。姜小云又说:“你没想到的事多呢!你坏了我的大事,你断了我的后路,你让我成了杀人犯的幕后策划者。还有,你俩现在既便再拿到了这三件真宝也没用了!你们多了不起呀,把宝物变成了定时炸弹,没准什么时候就爆炸要了人的命,我送谁?谁又敢要?”

大头壳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说:“盗宝和死人的事是发生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公安人员不会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看的。”

“一百米都不到,只有你这样的蠢猪才不会联系起来看。不仅如此,线索很快就会集中指向华鑫。”姜小云终于停顿了一下。

夜猫子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姜总,怎么会是假货呢?我都仔细看过了。”

姜小云顺手拿起还放在桌上的两件宝瓷往地上一摔,两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地上满是碎片。他恨恨地说:“你自己去看吧!这是什么宝贝?普通瓷器都不是,是石膏制品!”

夜猫子拾起地上的碎片看了看,果然是石膏制品。他懊丧地嗨了一声,用手在自己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又不甘心地问:“还有那幅画呢,也是假的?”

“那画更是假的!我和纸张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过了几百年的纸张是这个样子吗?那旧品相是做出来的!”姜小云说。

夜猫子突然跳了起来说:“可我妈死了,肥佬也死了,都是为你的宝贝死的!”

姜小云也鼓起眼睛敲着桌子说:“我叫了你们杀人吗?你们给我惹下了大麻烦,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不错,你妈是死了,肥佬也死了,可人是大头壳杀的,真凶是他,你该找他算账呀!”

事已至此,大头壳似乎并不紧张,反而无辜似地软中带硬地说:“姜老板,你只是没直接叫我们杀人,可你却说了‘不管用什么特殊手段,这第三次盗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严惩不贷。’这不是变相地下达了死命令吗?什么叫‘不管用什么特殊手段’,就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杀人还不是为了盗宝能安全进行,他们不喊叫,我会下手吗?我俩可都是受你雇佣的!放牛娃丢了牛,赔本的当然是主子。我光棍流浪汉一个,赔得起吗?万一抓进去了,了不得砍我的脑壳,可你姜总也完了,一千年的道行也完了!我是叫花子,哪天死都一样;可你是养尊处优的老爷,还是破财消灾吧,钱财是身外之物。”

姜小云明白,眼前这两条狗是癞皮狗、疯狗、恶狗,能为自己利用,可翻起脸来也是可怕的,该丢骨头的时候还得丢。于是,他按住心头那股怒气问:“夜猫子,你要多少钱才罢休?”

夜猫子也真有能耐,竟说:“这个,国家可是有标准的,死一条人命赔偿不低于三十万,两条人命不就是六十万了。”

姜小云气得脸都青了,骂道:“放你妈狗屁!这种事还有国家标准?那是指矿难死亡的工人!你还真会狮子大张口,宰乡下猴子!再说,肥佬是你们家的人吗?”

“我妈已经不会放屁了,可我可以告诉你,肥佬是我家的准女婿,他喜欢我妹子,这点大头壳可以证明。他死了,我那残疾妹子将来靠谁?”

“想发死人财呀,没门!”姜小云干脆拒绝。

夜猫子又说:“我还没说完。念在朋友的面子上,我可以打个八折,六八四十八万,四舍五入就算五十万吧,好算点。”

姜小云忍无可忍地对着夜猫子呸了他一脸的痰,手指着他骂道:“滚!癞皮狗,马上跟我滚出去!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夜猫子顿时眼睛也红了,杀气腾腾一把抓住姜小云的胸襟威胁道:“那今天我们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你敢!”姜小云并没有被镇住,但也没有急于还击。他年青时代流浪江湖,摆过场子练过把式,岂怕夜猫子这样的毛贼。

“我就敢!……”夜猫子下文还没说出来,就突然倒了下去。大头壳出其不意,竟摸过桌上那根包有橡皮的铁棒,一棒结果了他。

姜小云这下真慌了,他弯下腰试了试夜猫子的鼻息,又看了看他的瞳孔,完了,人已经死了!夜猫子的血也淌到了地上。他站了起来,直觉得膼发软,颤抖地指着大头壳说:“你,你,你又杀人了!我可没叫你杀人。”

大头壳满不在乎地将铁棒在左手掌上轻击了几下说:“你是没叫我杀人,可我是为了救你。姜总!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不杀他,他就杀你。至于我吗,杀一个人是死罪,杀三个人也是死罪,再杀一个也行,反正还是死罪。姜总,你是明白人,我大头壳为你可是玩命了。现在我可要亡命天涯,没准哪天我就会挨枪子儿,可我身无分文,你总不能让我白为你效劳一场吧?”他又用铁棒在空中示威似地划了几下。

姜小云能不明白吗,这才是一条真正的吃人不眨眼的疯狗,恶狗,躲是躲不过去的,便问:“你,又要多少钱?”

“好说!我没有夜猫子味口大,不过,也没价还,就十万吧。这可是我的逃命钱,也是你的活命钱,你说是吗?”每当此时,大头壳的眼中便射出阴森森狼眼般的绿光,姜小云脸上的肌肉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姜小云调整了一下自己过于紧张的状态,脑中在飞快地旋转,然后沉着应对:“好!一句话,我答应你,不过这钱得分两次给。因为我现在身上只有三万元现金,那七万得等会到银行去取。再说,你在我办公室杀了夜猫子,这尸体总不能让我来处理吧?你把他拖到卫生间去,怎么处理我不管,反正最后你得将他和那三件假货统统装进那个大旅行箱。然后,跟我扔得远远的,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晚上你再来这里取那七万元钱。”

大头壳略一思索,便一拍胸脯说:“成交!”

姜小云立即从办公桌中拿出三万元现金。大头壳数也没数就放进了口袋。姜小云又问:“你准备将箱子丢什么地方?”

“城东的垃圾沟。”

“安全吗?”

“我不是第一次了,神不知鬼不觉,你一万个放心!”

姜小云心中又咯噔了一下,原来这家伙是个嗜血成性的惯犯。他没有外露出自己不平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我先出去了,门,你从里面锁好。一小时后我才回来,希望你那时已经离开了这里。”

“没问题!你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我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一丝血迹,一根毛发也不会留下。”

姜小云一头钻进了小会议室,把头脑中杂乱的思绪理了一下,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形势的严峻。眼下首要的问题是如何保全自己,至于工程、钱财、利益都得为安全让路甚至牺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刑侦人员是利害的,他们一认真起来,就没有破不了的案,何况蛛丝马迹并不难找。还有一个内患,那就是狗子。监控录像上显示,他似乎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已的盗宝行动。当然,他的问题好办,可以放在后一步解决。眼前首要考虑的是,在当前情况下谁能救自己?找那个副省长是不可能的,他才不会为我这么一个小卒子误了自己的前程。县官不如现管,这案子落在马建功局长管辖的地区,只有他能罢平此事。他敢做敢为,但味口也相当之大。记得上次在解决飞天徐拐子后,姜小云给了马局长一笔巨款,又在五星级国际大饭店为他准备了一桌极品盛宴。酒兴之时,马建功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姜老板,如果你能给兄弟一半的干股,我就完全彻底地为你保驾护航,华鑫这条船就是不沉的航母了,怎么样?”姜小云当时含糊其词地推辞:“这是大事,让兄弟我考虑考虑。”现在看来是非考虑不行了。可马建功不是傻瓜,这杀人大案不给他一个万全之策,他也是不会干的。有了,三十六计混战计中不有个金蝉脱壳计吗,让马建功派人把这个该死的元凶大头壳快刀斩乱麻的干掉,既杀他灭了口除了后患,又破了惊天大案。想到这儿,姜小云又兴奋起来,为自己的足智多谋颇感得意,又情不自禁地脱口骂道:

“大头壳啊大头壳!再狠你也就是个杀手,和老子玩,没门!你就等死吧!”

姜小云看了看手表,刚过一小时。他整了整自已的着装,又拢了拢有点散乱的头发,决定先看看大头壳的事办完了没有?人走了没有?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大头壳不仅走了,而且把现场整理得干干净净,非老手惯犯是没这两下子的,天知道他还杀过多少人?

姜小云拨通了马建功局长的电话:“喂!是马局长吗?”

“你是谁?”马建功的口气严肃而冷漠,姜小云却立即听出了他的声音。

“我是谁?你说三个字我就听出你是马局长了,可我说了六个字,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当局长的份量就是重啊,一字值千金。”

马建功终于笑了:“一字千金有什么用,三个字不就三千块钱吗,哪比得上你姜老板的亿万身价。”

“喂!你旁边还有其它人吗?方不方便?”

“没有,光杆司令一个。”

“那好。上次你不是提出要华鑫百分之五十的干股,就可以完全彻底地为华鑫公司保驾护航吗。”

马建功警惕地打断话头:“玩笑!玩笑!那是兄弟多喝了几杯,你千万别当真。”

“马兄,我还就当真了,这么大一个华鑫公司没您保驾护航,这船还真没法开了!”

“是吗?你太抬举我了!又有什么麻烦事了?你说的这‘半个月亮’只怕太高,我是看得见摸不到;要不就是水中的月亮,让猴子捞着玩。”马建功狡猾地隐喻回答。

“马局长,此言差矣,我就是耍谁也不敢耍到你头上去呀!那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嘛?我诚心诚意地愿给你‘半个月亮’‘半块月饼’。既然大钱是一个人赚不到的,那就我俩兄弟一起赚吧。当然,我也的确有麻烦事找你。”

马建功压住心头的暗喜,问道:“什么麻烦事?你说吧。”他精明得很,没弄清事情的原委之前,先别说包打天下的过头话。

“说来话长,为了承接那个机场工程,我想收购几件古玩珍品去打通关节。打听到老朋周星那儿有三件珍藏,一件古画,两件古瓷,托人前去洽谈高价收购,可这位秀才就是不干。就在我无计可施时,……”

“你别说了!昨夜震惊全市的盗宝杀人大案的真凶原来是你。”

“不是!不是!马局长,你冤枉我了,我也是受害者!”

“你会是受害者?鬼才信!”马建功厉声地说。

“马局长,你总该听我把话说完吧。就是借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啦!”

马建功冷笑了两声说:“你不敢?得了吧!骗别人还行,骗不到我。”

“好,就算我胆大包天,为几件古玩,我有这个必要吗?值吗?还是那句话,你听我把话说完。”姜小云并不慌乱。

“那你说吧,我要听大实话,别跟我耍滑头;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姜小云便把被打断的话接了下去:“正在我没有办法准备放弃时,我公司下面两个外号叫夜猫子和大头壳的员工,说他们能为我办妥收购的事;因为他们分别是周星现在的邻居和亲戚。但他们要求在事情办妥后给予重赏,我就爽快地答应了他们。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是贼骨头,深夜盗宝不说,还干出了伤天害理的杀人勾当。”

“你不是说周星是你的老朋友吗,为什么你不亲自去和周星洽谈。”马建功问。

“我和他何止是老朋友,还是过去多年的老邻居,还曾两度合作过。他是个很有才气的秀才,但太倔太臭,老是和我闹别扭,最终总是不欢而散。他那三件藏品,奇Qisuu.сom书死活也不会卖给我的,只能以别人的名义去买。”

这话马建功相信,因为当年他在红星机械厂机修分厂当保卫科长时就领教过。于是他又说:“你继续说。”

“这两个流氓恶棍盗宝时被发现了,在外面放风的大头壳就连杀两人灭口。但他们盗到手的却是赝品。一大早,这俩恶棍带着赝品闯进我办公室,开口便要十万赏金。我说,你们等会再来,我总得验验货吧。他俩走了不久,我却从报纸上知道发生了惊天盗宝杀人大案。紧接着,我又认出了赝品。后来,这两个恶魔来了,他们也看到了报纸。我要他俩去投案自首,他们不仅拒绝,而且暴力威胁要敲诈我六十万元。面对两个凶残的歹徒,我无奈地将身上仅有的三万元现金先给了他们,并答应余款立即后续补足,这也算是缓兵之计吧。没想到更意外的事又发生了,大头壳竟当着我的面,在我的办公室,出其不意地突然将夜猫子一棒打死了。他这样做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独吞那六十万。二是向我施压,让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只能听他摆布。我惊恐而无奈,答应钱一分不少他,但要求他把夜猫子的尸体弄走,把我的办公室打扫干净。我不能容忍尸体留在我的公司,我的办公室,那将后患无穷。他答应了,我就出去让他清理现场。一小时后,他就提着偷来的旅行箱走了。大头壳是走了,可我心里慌乱得很,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总觉得自己办了件糊涂时。思来想去,还是必须将事情真相告诉你才是上策。”

根据已掌握的情况,马建功一边听一边分析,觉得姜小云的话表面听来似乎符合逻辑,但在关键问题上有隐瞒和篡改,大有丢卒保帅的意味。那百分之五十股权后面,更是暗含无限的风险和杀机;否则,他没有这么大方。马建功暂时没有点破其中的玄机,而是进一步追问:“你知道大头壳往什么地方去了?”

“往城东的垃圾沟去了。”

“他有什么特征?带了些什么?怎么走的?走了多久?”

“你想逮捕他?”

“那当然!这已经是个路人皆知的大案,我只能这样做。这样凶残的歹徒,我还能让他逍遥法外?”

“那我怎么办?”姜小云有些紧张了,又补上一句:“还有那‘半个月亮’你不要了?”

马建功拉长腔调说:“月亮是美丽诱人的,可那是水中月,幻影而已。想不到的东西就别想,你说是吗?至于你怎么办,我是爱莫能助。你不是说人不是你杀的,你也是受害者吗?那你就应该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马建功的态度姜小云事先是有所估计的,看来,现在不摊牌是不行了:“马局长,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但我的麻烦也是大大的。万一大头壳反咬我一口,我就有十张嘴也辯不清了。我对你讲大实话,你却把我往绝路上赶,那到时我只好鱼死网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是个死,我只得把我们之间以前合作的事全兜了出来。”

“你以为人家会信你?”

“不知道,但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神探也大有人在,是不?”姜小云反将了一军。

电话中冷寂了片刻,姜小云主动打破这冷寂:“马局长,其实我们是可以将事情办得两全齐美的,你既破了大案立了功,又保全了你我的根本利益。”

“有这种办法吗?”

“有!我们不是常说,太复杂的问题要简单化处理吗,那本不复杂的问题就更应简单化处理了。大头壳横竖是个死罪,早晚都得死,是罪有应得,我们不如快刀斩乱麻,免生后患。”

“怎么个斩法?”

“你现在就派两个信得过的内手兄弟,赶去城东的垃圾沟追捕大头壳。穷凶极恶的大头壳带有凶器,一定会拒捕。你们可以合情合理地当场击斃他,一了百了。凭着那旅行箱中的罪证,你们可以宣布,大案在二十四小时内告破。这是奇功,明天就见报。”

“姜老板,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是一着险招!你知道经办此案的人是谁?是宫勇刚!他会按你的意思办吗?”

“人就不可以换吗?”

“我凭什么理由临阵换将?”

“不要特殊理由,让正好在垃圾沟附近执行任务的干警意外路过,建一个奇功。”

马建功沉思了片刻,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终于松口:“那只好这么办了,谁叫我认识你这个老惹麻烦的兄弟。”

第64 魔高一尺道高丈 得道多助正气扬1

又见报了,标题醒目粗大的黑体字骄做地立在第一版面上,《惊天大案已告破疯狂杀手被击斃》。副标题是《扑朔迷离大案18小时内被破盗贼武力拒捕终被击斃》。周星一口气就将这篇报导读完了,可心里却疑虑重重。这案子不是由刑侦一队的宫勇刚经办的吗,怎么击斃凶手的又是刑侦三队的蓝红兵?这个人在红星机械厂机修分厂保卫科时就是马建功的“吊刀”,现在又“吊”到公安局来了。第二个疑点是,谁最想得到这三件宝?只有姜小云。他平日并不喜好收藏,却托狗子来做说客,甚至愿花五百万的巨资收购,可见他是急于要派大用场。这个大用场十拿九稳又和承接工程有关,而且是大工程,亿元以上的大工程;否则,他不会下如此大的血本。眼下投资如此巨大,又正竞标的工程是屈指可数的。这种工程商机巨大,暗藏的腐败也往往是触目惊心的。姜小云有个特点,为了想得到的东西常常不择手段。奇怪的是被击斃的人是大头壳,旅行箱中被肢解的尸体又是夜猫子。大头壳又为什么要杀夜猫子呢?这两人和姜小云又有什么关系呢?周星带着疑问给狗子打了个电话:

“喂,你是狗子吧?”

“是啊,我一听就知道你是周星。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打听两个人。”

“你说吧,哪两个人?”

“大头壳和夜猫子你认识吗?”

“认识呀,都是现在华鑫的员工。”狗子不看报,对外界消息的知晓常会慢一步,所以不知道这两人死了,甚至在第三次盗宝中疯老太及肥佬被杀的事都不知道。

周星哦了一声,又问:“这两人平时表现怎样?”

“有点手脚不干净。怎么,你改行当户籍警查户口了?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哇,事事防着点还是好。”狗子又特意提醒了一句。他一直为三件藏宝的泄密给周星带来大麻烦而内疚不安,但他又不敢明说。

“你知道夜猫子和大头壳都死了吗?今天的报纸上都登了。大头壳暴力拒捕,是被刑警当场击斃的。他携带的大旅行箱中有被肢解的夜猫子尸体,还有被打碎的藏品。他们可都是为了盗我的三件藏品死的,可他们盗到的只不过是假货,赝品。为了盗宝还死了两个目击者,疯老太和肥佬。疯老太就是夜猫子的妈。”

狗子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他昨天的怀疑也终于被证实。为什么夜猫子和大头壳都进了姜总的办公室,却只有大头壳一人提着旅行箱出来?原来夜猫子被杀后分尸了。狗子怕被牵连,忙为自已开脱:“这事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星马上托了一句:“那与谁有关,与姜小云?”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突然中断,周星怎么拨也拨不通了。

姜小云鬼影般地突然出现,让在长廊窗口接电话的狗子惊恐不安,匆忙将电话挂断了。姜小云笑着向他走来,狗子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笑容古怪、阴森、莫测而可怕。他强作镇定例行公事般地叫了声:“姜总。”

姜小云却随便地问:“跟谁打电话呀?神秘兮兮的。”

“一个老朋友。”狗子想敷衍过去。

姜小云却说:“不能告诉我?那就让我猜猜,这人一定是周星!此时此刻能关心你我的人,舍其还谁?”

狗子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说:“的确是他。大家都是孙家井的老兄弟,许久没见面了,随便聊聊家常。”

“好!家长也罢,里短也行,我们兄弟俩也许久没在一起聊聊了,你到我办公室来坐坐吧。”

接了周星的电话后,狗子心中已是忐忑不安了,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但他还得勉强跟在姜小云后面,进了那不可随便进入的老总办公室。一进门,大门便被关上了,狗子心中愈发恐惧。姜小云给狗子泡上一杯上好的西湖龙井茶后才说:

“狗子,我看你今天表现不太自然,好像有点紧张,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人嘛,就是这样,傻有傻福,心机太多伤人啦!否则古人怎么会说难得糊涂,大智若愚呢。红楼梦中的王熙凤就是太精明了,结果是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你说是吗?”

狗子能不知道姜小云的言下之意吗?但他只能附和:“当然是的!大兄见多识广,这都是你的肺腑之言,句句是真理,一字值千金,那可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经典之谈。”

姜小云微微一笑,心想,这狗子文化不高,拍马屁还行,把林彪那套也搬来了。他继续说:“今天我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想请你看一段录像。”

狗子又来劲了,问:“是黄碟?几级的?”

姜小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看了就知道。”

录像开始放映了,彩电宽大屏幕上的形象却让狗子心惊肉跳,吓得脸都变色了。这哪是什么黄碟,分明是一段监控录像,监控的范围正是在姜小云办公室门廊地区。姜小云明知故问:

“狗子,你看那个鬼头鬼脑趴在我办公室门上偷听的人是谁呀?”

狗子不能不面对眼前的尴尬,只得自我解释,连大兄也不敢称呼了:“姜总,那人是我。我不是想偷听什么,是找你有点私事,可又怕打扰你,便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就走了。”

“是吗!足足听了近二十分钟,也叫一会儿?我姜小云可有千里眼顺风耳,你这种内鬼行为,监控机上的记录就不下十回了,要不要我全部放一遍?在华鑫,敢监视我的部下,你是第一人!”姜小云终于猛拍了一下桌子,把刚泡的一杯茶也震翻了。他并不去扶起,却顺手将茶杯摔了个粉碎。

狗子是见过些阵势的人,黑道上混过,大狱蹲过,可今天却有些乱了方寸。这正应了那句话,无知者无畏;这世界上的事知道越多,胆子越小,危险也越大。他不仅知道了盗宝阴谋的全过程,而且又知道为此事已经死了人,他能不害怕吗?他真后悔自己多事,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而且他还得面对随之而来的自身危险和威胁。他终于看清楚了,姜总这人不好惹,别看他平日与你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可是六亲不认谁都敢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还是顺了他吧。狗子咚地一声跪在了姜小云面前,哆嗦着说:

“姜总,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啦!对天发誓!我从没有监视你的意思,更不敢出卖你。我是在门口偷听过,那我是怕周星吃亏。凭良心说,你俩都是我的哥,收购藏宝的事也是我引起的,俩人都有恩于我,我只想从中斡旋摆平此事,不想闹出什么大事来。可是,这事还是闹大了。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话说,一句话,我对大哥你忠心不变,一切听你安排,听你发落,只求你别伤害周星。”

狗子的态度早在姜小云的预料之中,他这种人毛病不少,但还讲点哥们义气,也很好掌握和控制;否则,姜小云岂能听任他偷听这么久。现在是该收缰的时候了。姜小云又换了一付极诚恳的面孔,双手将狗子扶起,说:

“兄弟呀!起来吧。做人苦,做人难啦!做当家人就更难了!你是不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苦楚哇。扪心自问,我姜小云是个无义之徒吗?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是个贪婪的人吗?天知我也。我要那么多钱干吗?我的后半生又能用得了多少钱?凭我现有的财富,我全家人两辈子也用不完啦。我为什么还要拚死拚活在商海打拚?因为我贱!我不忍心将华鑫集团下属数百员工弃之街头而不顾。我做梦都想让你,让周星,让跟随我的兄弟姐妹都过上世界大同一般的好日子,可容易吗?我呕心沥血,活得累呀!谁能理解我?周星能理解吗?你能理解吗?理解万岁!”姜小云突然掉下了眼泪,狗子有些被感染,但没有被感动。他总觉得姜小云更像个三流演员,骨子里缺少周星那样的真诚。姜小云并不擦去泪水,又继续说:“要生存发展,就要面临残酷的竞争。可大环境如此,处处有人向你伸手,贪官前腐后继无处不在。你想办成一件事就得顺应潮流,就得有礼在先,还得忍着肚子疼不能说。你以为我收购周星的三件藏宝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大错!特错!我是为了接工程,为了大家有饭吃,有好日子过。”

狗子终于忍不住顶了一句:“可你不该叫人去偷自己的老兄弟,更不该弄出人命案来!前前后后四条人命啦!”

“不对!三条,大头壳是被警察击斃的。不对!还是不对!我从来就没有叫他们杀人,他们只能是自作自受,与我无关。我只是用错了人,一失足成千古恨。”

“无关?不是你叫他俩去偷,能弄出这么多事来吗?”狗子的胆似乎壮了点,声音也不再哆嗦了。

“我没叫他们去偷,这也是他俩自告奋勇的。周星的倔脾气你也知道,他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五百万他都不心动,你能有其它的办法吗?”姜小云估计狗子下面又要说什么,便抢先补上一句:“狗子,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我甚至做好了准备,事成之后,我会在适当的场合,用适当的形式补偿周星的损失,价值只会超过五百万。”

狗子没话说了,但还是挤了一句出来:“现在弄成这种局面,你说怎么办?”

“还能有什么办法!该知道的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我不想连累你,立功的机会我只能留给自家兄弟,你去公安局举报我吧,我不怪你。当年楚霸王乌江自刎,一颗头颅还留给家乡的子弟兵去立功呢。”姜小云摆出一付大义凛然的样子,真意在试探狗子。

狗子却说:“大哥,我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能用兄弟的头去换自已的前程吗?上次你冒险救我,这恩我还没报呢。滴水之恩当湧泉相报,这道理我懂。废话别说,你就说现在怎么办?万一有人找我调查,我该怎么说?”

“万一有人找你调查,你就这么说,……。”姜小云压低嗓门轻声嘀咕了一阵,又恢复正常的语调道:“我会把一切都摆平的。多余的话你别说,话越多,漏洞越多。”

狗子见姜小云话停了下来,以为没什么事了,就起身告辞,姜小云却说:

“别忙走哇,我还有件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去办呢。从今天起,你就是华鑫茶艺轩的经理,日薪三百元,另加每日名烟一条,每日三餐及宵夜也全包了,奖金另算,年终还有百分之五的分红。你也知道,这是我新开办的茶道棋牌馆,日进斗金,非信得过的自家兄弟,我是不会让他去那儿的。这个茶艺轩兼营赌业,但从不当场收取现金,而是以卡代金,场外结算。赢家由老板负责当场结清。输家的欠款部分由老板派人上门催讨。赌场实行一条龙服务,包吃,包住,还包特殊服务。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关节都已打通,头面人物也有股份。”

狗子心中又兴奋激动了起来,由衷地感激姜大哥的栽培提携。

为了大案告破的事,周星特意与宫勇刚通了一次电话,谈及了自己的怀疑,提及夜猫子和大头壳都是华鑫公司的人,而且都有前科。宫勇刚说自己也有不同看法,正准备去找马建功局长谈谈。

马局长对宫勇刚会去找他有所预料,当然也有所准备。在马建功的办公室,俩人一坐下,半句废话也没有,便针尖对麦芒地干上了。马建功开门见山地问:

“事出意外,大案告破,你又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我觉得疑点重重,过早宣布大案告破,是否草率了点?”

“你是怀疑战友的能力,还是怀疑案件本身?”

“我只对事,不对人。”宫勇刚说。

“那好。这案件原本是由你负责的,罪犯却误撞在蓝红兵的枪口上。这种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事过去也不少。这是好事!省了我们许多麻烦,也节省了我们的警力资源。当然,此案原本由你负责,听听你的不同意见也是应该的。”

“马局长,既然这样,我就直言不讳了。”

“你说吧,我洗耳恭听。”马建功也的确想知道宫勇刚有些什么不同见解,知已知彼才能发现自己的疏漏之处,才能百战百胜。他给自已和宫勇刚分别点燃一支香烟,这腾腾的烟雾有如战场的硝烟,在各自胸中悄悄地弥漫开来。

“马局长,我觉得此案还远未侦破,死去的夜猫子和大头壳后面还有幕后策划者,有更大的阴谋。我的理由有几点:第一,据周星说盗宝行动共有三次,手段也是逐步升级,令人防不胜防,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意思。这种行为不像是散兵游勇所为,而是有计划有组织的行为。第二,盗宝不是最终目的,而是为了获取某种更大利益的需要;否则,他们不会下如此大的决心,甚至不惜行凶杀人。第三,知道三宝的存在和价值的人,除去周星家中的人外,只有曾在周星三A策划中心做过事的狗子,和华鑫集团的董事长姜小云知道。再就是周星请来家中的古玩文物鉴定专家,那是位七十余岁博物馆退休的资深研究员,一生见过无数宝贝,他不可能作案,也不具备作案的条件。第四,姜小云曾委托狗子做说客,愿出五百万的高价收购三件藏品,可见他心情之迫切。但他的收购愿望却被周星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周星对我说,他和姜小云是孙家井的老邻居,在事业上还数度合作过,但姜小云的恶劣品行、腐败和为利益不择手段的德性,最终使他们分道扬镳了。第五,周星还提供了一条线索,姜小云从没有爱好收藏的嗜好。凭他与姜小云交往的经验判断,姜小云可能是为了某件大事的行贿需要,所以他才拒绝将藏品卖给他。第六,现已证实,死去的大头壳和夜猫子都是华鑫姜小云的手下员工,这一切难道都是偶然和巧合吗?第七,大头壳为什么要杀死夜猫子,又为什么要碎尸?作案和碎尸的地点又在什么地方?第八,如果夜猫子和大头壳是一伙的,在疯老太偶然发现有人偷盗的情况下,夜猫子会杀死自己的母亲和其他人吗?……”

宫勇刚一连串的为什么,竟让马建功背心渗出了冷汗,他甚至有些后悔与姜小云做这桩风险极大的买卖;但悔之晚矣,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凭着自己手中权力的优势,没准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尽管心率已有些慌乱不齐了,马建功仍拿着局座的腔调说:

“好了,宫勇刚!你的为什么也太多了,那我也谈谈我的不同看法吧。一个过去不喜欢古玩字画收藏的人,现在就不可以喜欢?如今从有钱人到平民投资古玩市场并不是新鲜事,很正常吗!难道想得到宝蕆的人就一定心怀叵测?就一定是为了行贿?就一定是在搞腐败?甚至一定会为夺宝而杀人?像姜小云这样有实力的企业家,完全可以用收购的方式合法地达到目的,事实上他也是这样做的。既便他的收购失败,天涯何处无芳草,他无须在一棵树上吊死,可以在拍卖行中另觅所爱。关于三件藏品的知情者,我是这样看的。狗子既然能把此事告诉姜小云,就有可能将此事告诉更多的人。狗子,夜猫子,大头壳三人都有前科,又都在华鑫工作。臭味相投,物以类聚,你能保证狗子不曾对他俩提起过三件藏宝的事?而夜猫子和大头壳在知情后顿起偷盗歹心,盗宝时,因被疯老太发现而杀人灭口;亡命逃跑时,为独吞财宝他们又相互残杀,这一切不就合情合理了吗。”

“不,这件事不能孤立地看!直觉告诉我,它和上次黄小轩之死有某种潜在的联系。”

“直觉!办案能光凭直觉吗?你是越扯越远了,这么多年的刑警你是怎么当的?”

“我怎么是光凭直觉呢?上次徐拐子就亲口对我说,姜小云是杀害黄小轩的幕后真凶,吴义只是个被收买的杀手。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承接城南新机场建设工程。众所周知,机场工程投资巨大。面对亿万巨资这块大肥肉,企业家不择手段地竞争不是不可能的。我认为现在这个案件仍和姜小云争工程有关,是有道理的。”

马建功终于把眼睛也瞪圆了,极度不满地说:“有道理,你总是有道理的!我不是给了你机会调查吗?可你什么也没弄出来!我们总不能怀疑一切吧?那是文化大革命红卫兵极左的思潮。干我们这一行,重要的是用证据说话,而不是想当然。你的想像能力也太丰富了,可能还怀疑后面有个黑社会吧?可谁是黑后台?谁是保护伞?利益集团又有哪些人?他们又都干了些什么?证据呢?证据!”

宫勇刚的倔劲也上来了,心里憋着的话便冲口而出:“徐拐子就是证据!大头壳就是证据!可他们为什么都死了?一个死得蹊跷,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刻被击斃!”

这句话让马建功头皮也发麻了,从内心深处感到了一种威胁,便失态地叫了起来:“徐拐子的死是意外,是天意!大头壳暴力拒捕,难道不该死吗?难道要让我们的干警死在残暴的凶犯手中?”马建功又不解恨地用手点着宫勇刚说:“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

还能说什么呢!宫勇刚强行克制住自己,愤懑地离开了马建功的办公室。

周星有三件藏宝的事,狗子是否还告诉过姜小云之外的人呢?如果有,那他还告诉过什么人?如果没有,那知情者就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古玩文物鉴定专家,但七十余岁博物馆退休的资深研究员不可能作案。再就是狗子,他与周星几十年交往,相互了解,感情尚好,作案的可能性也极小。再说他也没实力没本事调动大头壳和夜猫子这样的人。那剩下的第三位知情者姜小云就不同了,他对“三宝”有欲望有需求,但又不能自己出面去干鸡鸣狗盗这事,却有能力调遣控制大头壳和夜猫子为他效劳卖命。另外,狗子在姜小云身边做事,他还极有可能知道许多隐密之事。……宫勇刚从马建功那儿出来后,为了冷静思考问题,摩托车也不骑了,一路还在想着案子的事。他不想违心地就此结案罢休,便加快脚步向周星的三A策划中心赶去。

周星与宫勇刚对案情所见略同。为避免狗子过于紧张和警惕,便决定由周星再打一个电话给他,落实知情者的事。电话很快拨通了:

“喂,是狗子吗?”

“是呀,不用说,你是周星。我就知道你还会打电话来的。上次我手机没电了,所以中断了电话。”

“你旁边没有其他人吧?”

狗子望了一眼正好在一旁的姜小云,他对狗子摆了摆手示意无人,却凑得更近听电话。狗子这才又说:“没别的人,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周星没有直入主题,而是寒暄道:“没什么大事,随便聊聊,看你有什么长进。”

狗子不禁得意地炫耀道:“长进谈不上,当了个华鑫茶艺轩的经理,月薪万把块钱吧。”

“恭喜你呀!狗子,当官发大财,乌枪换炮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周星趁机追问。

“昨天……”狗子才说了两个字,急得一旁的姜小云直摆手。狗子会意立即转口:“这经理当了有些日子了。”

“有些日子?只怕是昨天才提的经理吧。”

“胡扯!经理我都当三个月了。我是说昨天就想告诉你,要请你的客。”

“经理都当三个月了才想到请客?也好,有喜酒吃嘛,好事!你定个时间,但今天我另有安排。喂!我想问你个事,有关我那三件藏品的事,除姜小云之外,你还告诉过谁?”

狗子早有准备,所以想也没想就说:“大兄,这件事我实在对不起你!只怪我嘴太快,心里藏不住事,我还告诉过夜猫子和大头壳。没料到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真该死!”

周星用的是免提通话,宫勇刚也在一旁认真听着。

“真的是你告诉他俩的?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不是再三叮嘱过你不要泄密吗,你也太不够味了。”周星说。

“是真的!但我不是有意要泄密,完全是无意中说漏了嘴。原本我是想赞美你的人品,结果反给这俩坏蛋钻了空子。”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当时他俩人正在为赌债的事争吵,还差点动起拳头来,我就过去劝道:‘你两个人不是好朋友吗?好起来割头换颈都行,为这几个臭钱伤了兄弟间的义气,值吗?’夜猫子立刻把矛头指向我:‘你别跟我说光面话!亲兄弟还明算账,世上还有不要钱的人?’我就对他说:‘不要钱的人是没有,但视金钱如粪土,随遇而安淡然处之的人却有。人家也赚钱,但君子求财取之有道;人家也用钱,但义字当头时挥金如土。’我话还没说完,夜猫子就笑说:‘那人一定是天生的儍瓜,要不就有脑炎后遗症!’我当时很生气,就说;‘人家比你聪明一万倍,是画家、设计师、老板。你俩来华鑫之前,还做过华鑫的艺术总监。姜总对他都求贤若渴让他三分,用公司一半的股份都搬不动他。’夜猫子又问我:‘这人是谁?’我就实话告诉了他。没想到他说认识你,和你是住在同一条街上的邻居。后来我们的话就多了起来,感叹之下,我就把姜总想用五百万收购你的藏品,而你却毫不动心的事说了出来。可我万万没想到,一直像闷头鸡一样一声不吭地坐在旁边的大头壳来事了。老人们常说:‘闷头鸡,吃白米,颗颗啄到底。’这大头壳要么不吭声,出声便是坏主意。你知道他怎么说?他主张我们三人联手去偷你的宝贝!我当时就痛斥了他一顿,还警告了他,我说:‘大头壳,如果周星家的宝贝有什么闪失,就一定是你干的!我第一个到公安局去举报你。’大头壳却嘻皮笑脸地说:‘你那么认真干吗?我是逗你玩,看你够不够哥们义气,是不是见利忘义之徒?’”说到这儿,狗子特意在电话中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又说:“我真儍!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这王八蛋还真干出了这伤天害理的事。幸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这家伙总算遭报应了。”

“说完了?”周星问。

“全说完了!”

“是吗?狗子,我怎么越听越像你是在编故事,这都是真话吗?”

“真话!真话!百分之百的真话!如果有半句假话,我出门就给汽车撞死!”

“狗子,毒誓也不用发,记住你自己刚才说的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狗子不再做声,放下了电话。

一直在静听思考的宫勇刚这时问周星:“听了电话你有什么感觉?”

周星摇了摇头说:“感觉有哇,狗子大有长进,会编故事,会出卖朋友了。”

“何以见得?”

“他编的故事看似完美可信,站得住脚,目的只有一个,把全部的罪责都加到死无对证的大头壳和夜猫子身上,为幕后的姜小云开脱。这和上次黄小轩的案子玩的是同一种手法,丢卒保帅,杀人灭口。看来他们是有准备了,从狗子嘴里我们暂时得不到什么线索和证据。”

“这更说明狗子知道许多关键的东西,否则,姜小云不会在昨天匆匆忙忙地把没什么能力的狗子,提升为华鑫茶艺轩的经理,还许以高薪,这不就是为了堵住他的嘴吗。狗子是个关键人物,周星,你觉得从他身上打开缺口,还有这种可能吗?”

“他和姜小云有区别,应该还存在这种可能,我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试试。”

“我们的对手很狡猾,可能有大背景,甚至可能会花力气出毒招对付我们,除非我们放弃,就此顺坡而下将案子结了。我是刑警队长,本不该对你说这些;可我们也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我不想欺骗你。我现在面临种种压力,也很无奈,但我想问你一句,你会放弃吗?”

“我决不放弃!”

周星响亮地回答让宫勇刚很感动地握了握他的手说:“谢谢你!平生得一知己足矣。好,我们回到正题。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可以把黄小轩被害的案子与现在的案子联系在一起思考分析,寻找更多的证人和证据,……”

马建功几次催促宫勇刚写结案报告了结盗宝杀人案,都被宫勇刚以种种借口拖了下来。他一边暗中继续侦察和收集犯罪嫌疑人的罪证,还在寻找富婆富银秀及“尾巴”罗年保的下落。周星也配合,找狗子的家属深入地谈了一次话。效果虽然不太,但也证实狗子是最近才当上华鑫茶艺轩经理的。宫勇刚拖延结案的时间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等去北京开会的江海浪回来,希望事情有个转机。

宫勇刚的心事和一切活动能瞒得过马建功吗?自然是瞒不过。马建功受邀溜到姜小云《名人别墅》八号,两人原本是为了商量对策,可一见面就相互指责埋怨了起来。姜小云开口便说:

“马局长,什么人不好用,你怎么偏用个‘鹅头’当你的刑侦队长?”

马建功假装糊涂道:“什么‘鹅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会不懂?鹅,就是吃草的大白鹅,个头不大,却傲慢无礼没大没小目空一切,连.主人也敢追敢咬。据说,在鹅的眼睛中一切都小,只有自已最大,所以便胆大妄为。你为什么不多养牛呢?牛能吃苦耐劳,又听主人使唤。据说,在牛的眼睛中万物皆大,所以对主人存有敬畏感恩之心。”

本就心情不佳的马建功不禁骂道:“放你妈狗屁!牛惹恼了也顶人,懂吗?你还有脸说我,你手下养了些什么?那不是人,是豺狼虎豹!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不!你是世界上头号大儍瓜!大蠢猪!世上宝藏无数,你又身价亿万,什么宝贝不好买?却偏去惹那个‘鹅头’周星,还把我都坑苦了!”

姜小云立即陪上笑脸说:“好了,好了,马大人息怒。你用了一个‘鹅头’,我惹了一个‘鹅头’,算扯平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商量一下,如何对付这两个‘鹅头’吧。”

马建功仍旧余气未消说:“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这个公安局长交上你这个朋友,不知是近朱还是近墨?反正是永无宁日了。”

姜小云大嘴一张说:“近墨,成了吧。这年头黑与白很重要吗?有绝对的吗?邓主席也说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革命是什么,就是推动生产力的发展,换一句话说就是赚大钱。美国的基辛格博士也说过,‘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利益还有黑白之分么?没有!”

马建功把手一挥说:“好了,‘棉花手’,闭上你的臭嘴!我不和你嚼舌头,反正这年头已是信仰危机了,邓主席的话你也敢歪曲。兵卒过河能吃帅将,弄不好你我都得栽在宫勇刚手中。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如何渡过眼前的难关吧。你叫我来,不是说有高招吗?亮相吧。”

“有!八个字: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两个人在密室中足足谈了两个多小时。

宫勇刚突然接到马建功的命令,要他停止手中的一切工作,停止刑侦队长的职务。同时,准备接受组织对他文革中历史问题,及现在生活作风腐败问题的调查。盗宝杀人案的结案工作,局里已安排其他同志接手。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宫勇刚的思维似乎更清晰了,尽管还不能做最后的结论,但他却意识到对手的最后疯狂,和自己必须经受更大的磨难和考验。黎明前的黑暗来了,宫勇刚没有激动,但必须抗争:

“马局长,这是你个人的决定还是组织的决定,江海浪副局长和其他领导都知道吗?”

“我就是代表组织来跟你说话。公安机关,特别是刑侦部门,必须保持队伍人员的高度纯洁,有关这方面上级早有明确指示。”

“我是阶级异已分子还是蜕化变质分子?你有证据吗?”

“宫勇刚,我劝你放明白点,首先,得端正自已的态度!你以为自己很纯洁吗,你在文革中是不是造反派的红卫兵?当知青时有没有过偷盗行为?你的同学张大山是怎么死的?你现在常在曾小芳家中过夜又是怎么回事?你有许多问题,不用我一一点出来,自已回去反省吧。今后,你能否继续呆在公安队伍,就看你自己的态度和认识了!”

“我文革中是造反派红卫兵,但是普通群众,也没搞过打砸抢。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不是我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能左右的,我们应当历史地去分析对待。难道所有参加过红卫兵造反派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魔鬼、罪人和禁用之材吗?下放当知青时,我的确犯过错误,但在部队当兵入党时,我都主动向组织交待了。为此,我经受了更严格的审查和更长时间的考验,难道一个人历史上的污点用血和生命都永远不能洗刷吗?我和曾小芳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无可非议,难道你也要用来做文章吗?”

马建功把桌子一拍,怒气冲冲地堵住了宫勇刚的话:“住嘴!我不想听你狡辩,也不是请你来辯论的。现在不是文化大革命的年代,难道你还想来一次‘造反有理’?就凭你现在这种态度,就不能在公安机关再呆下去了!”

宫勇刚冷冷地一笑,说道:“马局长,你急于将我除掉,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马建功又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手指着宫勇刚说:“我警告你!”

宫勇刚毫不示弱地反指道:“我也正告你,颠倒黑白,背叛人民利益的人,决没有好下场!或许你能除掉我一个宫勇刚,但千万个优秀的公安干警会将正义之剑举得更高;或许你能将我清出公安队伍,但我决不会就此罢休,更不会停止战斗!”

马建功不能自制地身体歪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又声音颤抖地命令:“把你的枪交出来!”

宫勇刚把枪丢在桌上,目光如电逼视着马建功说:“没有枪,我同样战斗!”说完,他头也不回,挺着胸膛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人人都说家是一个温馨的港湾,哪怕你在外面撞了个头破血流伤痕累累,只要回到这个港湾,就可以休养生息重新扬帆远航。可宫勇刚是以局为家,他的住处只是一个疲惫时歇脚的窝,既不生火做饭也少有人打扫,一片冷寂。为了两个牵挂中的孩子,现在他的确常住在曾小芳家中。尽管他是和儿子睡在一起,今天却惹来了麻烦,成了别人污陷的口实。我该往哪儿去呢?何处是我生命的港湾?谁能为我分忧?心事重重的宫勇刚步履前所未有的犹豫了。不!我还是应该去曾小芳那儿,人正不怕影子斜,我岂能被别有用心人的恶意诽谤吓倒。

曾小芳从外面回来时,发现宫勇刚竟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烟灰缸中又是满满的烟蒂。小芳已经很久没见到他在白天酣睡的模样了。客厅柔和的光线下,宫勇刚滿脸风霜挂滿疲惫,白发也过早地爬上了他的顶坡。他极少在白天睡觉,除非疲劳到了极至。她突然发现梦中的宫勇刚眼中流下了一滴泪,就那么一滴。从不流泪的铁汉今天怎么流泪了?这珍贵的一滴泪珍藏了多久又深藏着什么呢?为什么英雄泪只在梦中悄悄地流下?他一定是在独自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和痛苦。曾小芳心疼万分,想轻轻地给他盖上毛巾毯,再替他抹去那泪珠,但他还是警觉地惊醒,又敏捷地坐起来问:

“小芳,你回来多久了?”

“我刚回来,你梦中怎么流泪了?”

“是吗?”宫勇刚不好意思地顺手一摸,泪水没了,又说:“没有哇!我妈说我从小就倔,摔交挨打也不流泪。”

“那只能说明你自控能力强,个性倔犟。梦中的你才是真实的你。”

“我很虚伪?”

“恰恰相反,你做人太真诚了,真诚到为了真理为了别人,能将自已的利益和情感永远埋藏在心灵的深处,独自去承担痛苦。刚才那滴泪水替你泄密,把你出卖了。”

宫勇刚笑了:“防不胜防,我自身出了叛徒。不过,你把我看得太高尚了,我只是极普通的凡人一个,在某些人眼里,我还是他们欲除之而后快的‘魔’。算了,不说这些,今天你打算弄点什么好吃的改善一下生活?”

“不!要说,今天你一定要痛痛快快地说。你的梦中泪,你疲惫的面容,你早生的白发都在告诉我,你遇到了逆流;你遇上了独自难以战胜的风暴;你需要理解和支持你的力量;你需要生死与共的战友;你需要一个休整的港湾。勇刚!把一切都告诉我吧,痛苦像沉重的巨石,压力如心口的利刃,会把你葬入黑暗的无底深渊的。”

宫勇刚没有做声,曾小芳便依偎在他身边轻声地说:“你不信任我?”

“信任,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之一,我把孩子都交给你了。”

“可你为什么不把心交给我,不让我和孩子们有个完整幸福的家?难道我们只能成为永远的朋友?勇刚,你难道不爱我吗?你真的要让我等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只要你忍心,我会等下去的。”

“小芳!不是我不爱你,我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但你知道我的职业有多危险吗?这种危险随时都在我身边潜伏,有来自外部的,也有来自内部的。假如有一天我死了,我不是坑害你了。”

“不能同生死共患难,那还叫爱人吗?勇刚,我们结婚吧。”曾小芳把头靠在宫勇刚肩上,又呢喃道:“世上只有藤缠树,哪有树竰藤,可我为你千里迢迢从秀江追来南城,等了一年又一年,你就一点不感动吗?你要让我成为白毛仙姑?”

宫勇刚叹息了一声,说:“结婚容易,假如我明天就牺牲了,你会后悔吗?”

曾小芳抬起头直视着宫勇刚,坚定地说:“爱神丘比特射出的箭是不会收回的!”

“那我们现在就订下婚约,写好结婚申请书,在盗宝杀人案和黄小轩被害案真正告破后我们再结婚。如果我有不测,你就别等……。”

曾小芳立即用手堵住宫勇刚的嘴,说:“不许你胡说!”

宫勇刚第一次将小芳拥在怀中,嘴对嘴地承诺道:“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会好好地活着。”

俩人像初恋情人一般亲昵起来。这迟到的爱火炽热而又苦涩。曾小芳突然推开宫勇刚说道:

“你知道自已口里是什么味?”

“甜滋滋的唄。”

“还甜呢,臭死了!一股烟草味。”

“这么快就讨厌我了?”

“不是讨厌,是为了爱你!一支烟的尼古丁就可以毒死一只小白鼠,可你一天抽几包香烟,不要命了?”

“可我一思考问题就要抽烟,怎么办?”

“我都替你想好了。”小芳从手提包中拿出几样东西说:“这是瓜子。这是辣味小吃。这是戒烟糖。这是……”

“完了!我现在就要得‘气管炎’了。”宫勇刚边说边抓起一只戒烟糖。

宫勇刚在举步艰难的处境中想找老同学老战友江海浪及检察院反贪局的杨在新谈谈,可他俩都去北京了。他本想打个电话过去,可转念一想,我宫勇刚行得正,还怕邪气不成?我倒是要看看你马建功到底还想干什么,能把我怎么的。于是,他干脆来个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一心侦查有关案件的证据。马建功究竟心中有鬼,尽管心急火燎,却也不敢对宫勇刚公开迫害。姜小云就不同了,为了彻底从精神上击垮宫勇刚,让他知险而退,便又再生毒计。

下午五点钟,放了学的宫小伟和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在附近上初中的姐姐细妹子一道回家。学校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还是没见到姐姐的身影,小伟显得有些焦燥不安了。就在这时,一个头发乱蓬蓬地大男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背了一个大书包。他一见小伟就说:

“你是宫小伟吧?”

“是呀。”

“你姐姐徐细妹要出事了,我们快去救他!”

“你骗我,你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宫小伟警惕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我是你姐姐班上的同学,市二十一中初二七班的青鸟,这你总该信了吧。”

“我还是不信你,没有人叫青鸟这样的怪名字。”

“外号,网名还不行吗?网上什么样的怪名字没有,别老土了。我们快走哇,不能就来不及了!”

“那你说,我姐姐现在什么地方?”

“坏人把她绑架到建设路旁的一座‘烂尾工程楼’里去了。”

“他当时没喊吗?”

“喊了,当时路边只有我一个人,我又打不过那人。我知道她每天要来接你一同回家,就跑这儿来了。”

“你应该先去报警,打电话110。”

“打过了,110巡警马上就会到,但我们也得先赶过去呀。快走哇!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再晚你姐就没救了。”

宫小伟这才跟着青鸟跑了起来。他俩很快就来到了那栋“烂尾工程楼”。宫小伟气喘吁吁跟着青鸟一层楼一层搂地搜寻着,呼叫着,一口气登上了十二层搂。宫小伟腿软了,再也爬不动了,可姐姐细妹子的人影也没找着。他疲倦地往水泥地上一坐,突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便质问青鸟:

“你在骗我!我姐根本不在这儿。”

青鸟狡猾而得意地笑了,说:“我是在骗你,谁叫你那么儍?你姐根本没被绑架,我也不是她同学。”

“那你是谁?想干什么?”小伟警惕地想站起,双肩却破他用力按住了。

“我是谁不重要,你还是叫我青鸟吧。至于我想干什么?实话对你说,我今天要废了你的双手。”

“你敢!我爸是公安局的刑侦队长。”

“我是不敢,可我没钱上网了,人家答应给我一大笔钱,我胆子就大了。”

“谁叫你害我?”

“小老弟,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送钱的人是晚上找我的,当时我也问他雇我的老板是谁?他站在黑暗处对我说:‘我不能告诉你,打个哑谜给你猜吧。中国有个大老板,金子排成对,金子堆成山。奇Qisuu.сom书’现在我也这样告诉你。冤有头,债有主,我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也就别怨恨我青鸟了。”

宫小伟挣扎起来想自卫和逃跑,但一切都晚了,呼救也没人能听见。青鸟的力气是那么大,猛扑上去,一下便将宫小伟压在身下。他顺手抓起旁边一水泥块就向小伟的左手掌狠狠砸去,一下、两下、三下……小伟终于痛昏过去,左手掌也成了一块血淋淋的肉饼。

青鸟站起身来,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伟,突然有些害怕了。他怕小伟死了,杀死人是要偿命的。他也有些怜悯和后悔,便对死尸一般的小伟说:

“小老弟,本来今天是要废你双手的,我还是手下留情了。给你留下右手吧,一只手都没有,今后怎么生活。我青鸟对不起你!但我是被钱逼的。如果你要报仇,就去找那个‘金子排成对,金子堆成山’的‘中国大老板’吧。”

他见小伟的手还在不断地淌血,猛然意识到失血过多会导致人的死亡,便摘下了宫小伟的红领巾,扎住了小伟的伤手。然后,青鸟便惶恐万分地逃离了现场。这时的青鸟已经有些精神恍惚,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

为了收集罪证,周星找了许多知情朋友,对姜小云的所作所为做了不少的调查和回顾,并将其整理成材料。宫勇刚又特意去了一次石岗山监狱,徐拐子的真正死因虽没有最后查清,却有意外的收获。这收获使案件有了根本性的转折,徐拐子对姜小云的揭发材料找到了,是监狱换季整理内务时发现的。他还给宫勇刚留下了一封短信:

宫队长:

我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我,姜小云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为了确保揭发材料的安全,让大恶人归案,我不得不将材料藏于我的枕头芯中。万一有一天我死了,材料还在,罪证还在。我这样做,可能会给你的工作带来麻烦,但我也是出于无奈,请谅解。我的细妹子就全拜托你了,把她当成你的女儿吧。谢谢了!

罪人:徐拐子即日

宫勇刚急匆匆回到了南城市,一路都在考虑案件下一步如何进行。黄小轩之死的谜已基本揭开,再攻狗子这道关就有了攻心的基础。狗子一交待,加上周星收集的材料,姜小云所有的罪恶都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切有关的人和黑手黑后台也将无处可遁,一一归案。

宫勇刚正在前进东路急行,一个十四五岁的醉酒男孩摇摇晃晃地挡住了他的去路,口中还在胡言乱语。这男孩正是青鸟。他从“烂尾楼”逃出来后由于害怕,就在街边买了一瓶白酒来麻醉自己,酒没喝多少,人就这样了。宫勇刚急着去找周星,便想绕行过去,那少年的几句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青鸟说:“宫小伟,我——对不起你!可,可你别怨我,我,我是被逼的。”他喝了一口酒又继续说:“要报仇,你找,找那个,金子排成对,金子堆成山的老板。”

这不是暗指一个鑫字吗,华鑫的鑫,怎么又和宫小伟扯到一起了呢?不好!小伟出事了。宫勇刚心中一惊,便拉住青鸟问:

“小孩,你是说哪个宫小伟?”

青鸟答:“‘烂、烂尾楼’中的小伟。”他醉眼朦胧地望了望宫勇刚的警服,又害怕地说:“你是警察!我什么都、都不知道。”说完,他差点撞在人行道的树上。

就在这时,宫勇刚的手机铃声响了,电话是曾小芳打来的,她的声音异常焦急:

“勇刚,是你吗?”

“是我,有急事吗?”

“小伟不见了!本来我不想惊动你,可我和细妹子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我心里全乱了!不知如何是好。”

联想到刚才青鸟说的话,宫勇刚已预感到事态的严重,但他还是沉着地说:“小芳,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找过哪些地方?”

曾小芳简单地说了一下经过。宫勇刚接着说:

“我刚才偶然发现了一点有关的线索,你赶快去‘烂尾楼’找小伟,他可能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烂尾楼’在哪?你不来吗?”

宫勇刚回头一望,发现喝醉酒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便对小芳说:“出了什么事我还不知道,我现在要去追那个喝醉酒的可疑少年,将事情的原委弄清楚。现在我在前进东路,‘烂尾楼’在建设路。那是一座非法不合格,虎头蛇尾的废弃工程,共十六层。我追到那个可疑少年后就赶去你那里。就这样,我们分头行动吧。对了,你再打个电话给岳正中,他现在是刑侦大队副队长,让他与你同去。”

狗子结婚晚,所以唯一的儿子伢宝年纪很小,现在才八岁,读小学二年级。狗子的老婆根妹和往常一样,按时接了放学的儿子要回家。现在狗子当经理了,家中的生活也宽裕了,根妹便常给孩子买些东西。今天,她刚给伢宝买了一本卡通漫画,又想进旺旺超市。伢宝怎么说也不肯进超市,根妹只得让儿子坐在门口的便民休闲椅上看漫画等她出来。就在这时,狗子却一身笔挺西装神气活现地出现在她面前。伢宝不再叫父亲狗狗了,而是有些不习惯地叫了一声爸。根妹却有些惊讶地问: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接儿子呀!”狗子说。

“难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等你这么晚去接儿子,学校早关大门了。这恐伯是你第一次关心儿子吧?”

狗子又油了起来:“革命不分先后嘛。”

“革命?你不干反革命不干坏事我就知足了。”

“老婆,话不能这么说,人会进步的嘛!我当经理了,钱也不是越赚越多了。”

“谁不想钱?谁不想过好日子?可这钱要赚得心安理得,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抬头看看,头顶三尺有神明,老天看着你呢!”

“你又来了,周星和宫队长找你谈了两次话,你就中毒了。”狗子满不在乎地说。

“我中毒?我要打你的嘴。我是怕你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狗子习性不易生气,喜欢油腔滑调,拉起根妹就往超市中钻:“老婆,别闹了!本经理现在有的是钱,今天你想买什么只管提,把超市搬回家也行。”

“吹牛反正不犯法,是吧?”根妹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儿子:“伢宝,别乱走动!妈一会儿就出来。”

伢宝坐在超市门口的便民休闲椅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猕猴王和猕猴桃》的卡通漫画故事,突然被一阵欢快的锣声和口哨声吸引,原来是马路对面来了一个耍猴的卖艺人。那可是两只精灵通人性的真猴,一会儿翻跟斗,一会儿穿衣带帽扮县太爷猴审猴,一会儿是真假美猴王对战,表演的节目精彩极了。刚开始时围观的人少,隔着马路他还能看到一点儿表演,人一多,伢宝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站在椅子上也不顶用。这可不是卡通漫画,是两只真猴哇!那揪人心的锣声、小鼓声、哨声、喝彩声和欢笑声,让伢宝情不自禁地从椅上跳了下来,又往马路对面跑去,完全忘了马路四周的危险。

宫勇刚从前进东路追到前进西路,就是不见那个醉酒少年的踪影。前进路东西又近三公里长,沿途还有不少岔路,他去哪儿了呢?不行,我得打一辆的士来追寻。突然,眼前的一幕打断了他的思维,一个小孩正如入无人之境似地跑步穿越车流滚滚的马路,这孩子正是伢宝。更令人担忧的是,过往车辆竟无人减速,他们似乎习惯于人该让车,何况这地段并没有人行横道斑马线。还有比孩子的生命更宝贵的吗?宫勇刚箭一般地弹射了出去,龙卷风似地刮向路心,快车道上一辆奔驰轿车也疾驰而来。伢宝却在这时停住了脚步,突然降临的危险让他吓呆了。三米、两米、一米,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伢宝从死亡线上推了出去,他自己却倒在了血泊当中。

人群迅速围了上来。狗子老婆根妹搂着平安无事的儿子跪在宫勇刚面前泣不成声,只.说了:“恩人啦!宫队长。”几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狗子一边呼唤着宫队长,一边想去扶宫勇刚,被人制止了:

“不能乱动!赶快拨打120急救车。”

人群中又有人说:“我已经拔过120了。”

就在这时岳正中赶来了。他和曾小芳将救下的宫小伟送进了人民医院后,他就一人立即赶来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战友为了救人已重伤成这样,情不自禁地流着泪说:

“宫队长!你冒死救下的人已不下十个了。队长啊!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可你却用自己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地挽救了别人的生命……”

人群中有人哭泣,有人感叹地说:

“他是刑侦队长宫勇刚。”

“英雄啊!他是新时代的欧阳海。”

“英雄啊!人民的忠诚卫士。”

可谁能知道就是这个英雄流血还要流泪?谁能知道他的儿子也在危险之中?谁能知道他在与黑恶势力的斗争中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谁能知道他为了千家万家的平安和温暖,可自己却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在战友的千呼万唤中宫勇刚渐渐苏醒过来,第一句话便问:“那孩子?”

根妹将伢宝推到他跟前,说:“孩子一切都好。”

宫勇刚用颤抖还在滴着血的手,抚摸着孩子胸前的红领巾说;“孩子,记住!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伢宝点了点头。宫勇刚艰难地笑了,又艰难地从胸口掏出一迭材料交给岳正中,说:

“岳正中,这是我收集的有关大案的重要证据。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下面的工作,我只能交给你了。”

“队长,你放心,我绝不会放过这些恶人!”

宫勇刚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却又射向狗子,期待他的醒悟。狗子终于说话了:

“宫队长,我一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兜出来。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恶人不除,天下就永无宁日,好人就不会有真正的好日子过。”

宫勇刚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对岳正中说:“那个醉酒少年,很重要,我没追上。小伟,我儿子,怎么了?”

“小伟左手受了重伤,已送进人民医院抢救。曾小芳和细妹子守在那儿。小伟说,害他的人叫青鸟,是受人指使的。幕后人的线索是一句隐语;‘中国有个大老板,金子排成对,金子堆成山。’”

宫勇刚吃力地说:“这字谜,已说得,很清楚了,是‘华鑫’。我遇上的那个,醉酒少年,就是青鸟,一定要,找到他。”

岳正中说:“已经晚了,我们的对手为了杀人灭口,在太平路上制造了一起车祸,将青鸟撞死了。肇事司机逃之夭夭,但他逃不掉,街头监控已有录像,正在追捕。我从医皖到这里来时途经现场,可以确认死者正是小伟所说的青鸟。”

“太平路上,不太平。”宫勇刚突然急喘起来,口中又涌出了鲜血。

“宫队长!宫队长……”

“110”和“120”也赶到了。在大家焦急的呼唤声中,宫勇刚强忍痛苦,用生命的最后气力说道:

“公安局,要设一警钟,早,晚,警钟,常鸣。”说完,他便永远闭上了双眼。

第64 魔高一尺道高丈 得道多助正气扬2

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还在继续。周星带着自己收集整理与案件有关的文字、录音、录像材料去找岳正中。途中,他突然发现了百寻不见的另一个知情证人富银秀。她神情紧张地向云水涧茶座走去。她去那儿干什么?周星没有立即惊动她,而是悄悄地跟在后面,潜伏在街对面的书屋中。不一会儿,茶座门口又停下一辆面包车。车开走后,车中下来的两个带墨镜的人直入茶座楼上包房去了。尽管车子套了假牌照,周星还是认出车和人都是华鑫的。那俩人一个叫黑耷里,一个叫马杆。他们要干什么,难道要和富婆谈什么交易?富婆会有危险吗?周星本想跟上去,想想不妥,便决定静观其变。料想在这公共茶座,富婆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包房都是隔音的,周星在外面自然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

富婆究竟来干什么,她又没钱花了?难道心存幻想的她还想利用手中掌握的证据,在姜小云这棵摇钱树上狠敲一笔?她岂知今天垂死挣扎的姜小云已经疯狂了,他对任何人都不相信,甚至怀疑钱的万能性。因此,他对一切重大知情人都决定杀人灭口。不知死活的富婆还以为姜小云派人送钱来了,居然准备在包厢中和来者讨价还价。黑耷里让马杆守在包厢外的楼梯口,以防外部干扰,而独自一人进了约定的包房。富婆一见黑耷里进来,开口便问:

“不是约好面谈的吗,姓姜的怎么没来?”

“姜总让我做全权代表,怎么,不行吗?”

“行!可你带钱了吗?”

“你要多少?”黑耷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不请自坐。

“你到底带钱没有?没带,就一切免谈!”

黑耷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晃了一晃,又说:“现钱没带,支票有一张,就看你要多少了。”

“不多,五十万。”

黑耷里舌头“啧!啧!”两声后又说:“还不多?看来你那个东西就是值钱,无底洞。用当今科学名词来比喻,你那玩意儿就是宇宙中的黑洞,谁近了边,就一定会被吸进去,最终落个家破人亡粉身碎骨的下场。”

“废话少说,一句话,这钱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富婆杏眼圆睁,露出一脸的泼妇劲。

“给!你要的钱谁敢不给?不过姜总有话,按约定,你今天得把多年来收集的把柄黑材料全交出来,文字的、录音录像的、照片的、实物的都得交。你都带在身上吗?大家各取所需一拍两清,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这条件不苛刻吧?”

富婆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提包说:“他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都可以给他。我也想一拍两清,可装在我脑中的东西是清不了的。”她说此话无非是想给自己留条摇钱的后路。

黑耷里冷笑两声,终于露出狰狞面目,说道:“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人和大脑一起死亡。”黑耷里扔掉手中的烟蒂,一步步逼了过去。

黑耷里的狠毒她是亲眼目睹过的,富银秀的第一反映是逃。于是,她顺手拿起那杯刚倒出不久滚烫的白开水,向黑耷里的脸上浇去。黑耷里被烫得嗷嗷直叫,她趁机拉开门便逃。她跑到上下搂梯口,没想到马杆守在那儿,皮笑肉不笑地说:

“姜二奶,你跑不了啦!还是老老实实回包房吧。”

富银秀回头一看,黑耷里已经捂着脸怒气冲冲地追出来了。她一咬牙,便往楼顶上跑,本希望从楼上的另一单元搂口下去,没想到一条道走到黑,竟跑到了七楼顶的平台上。黑耷里和马杆已经追上来,并一步步紧逼了过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富银秀被逼到了平台的边沿,只得求饶:

“两位大哥,我和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放过我吧!那钱我不要了。”

黑耷里指着烫伤的脸说:“现在知道喊大哥了,晚了!喊祖宗也没用!谁叫你那么贪心,想在一个男人身上发财,别的婊子侍候一百个男人也没你这么大的味口。”他又对着富银秀脸上呸了一口痰说:“记得前些年吗,我才在你屁股上摸了一把,你就吐了我一脸的痰,还说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现在,你怎么求起我这只癞蛤蟆来了?如果当初你让我快活了一下,没准我今天就放过你了。”

“大哥,我求求你了!我不要钱还不行吗?”

“不行!你不要钱,可老板不放心,他可要你的命!这样吧,你自己往下跳,我就不动手了。如果没摔死,就算你命大,我哥俩也交差了。”

富银秀这才想起呼救,可她刚喊出“救命啊!”三个字,就被黑耷里一脚踢下了平台。半空中,惨叫的富银秀被什么东西挂住了一下,最终,还是重重地摔在了马路边上。平台上的马杆突然提醒黑耷里:

“糟了!那些证据还在她包里。”

“管不了许多啦,我们快走吧!”

书屋门边的周星心不在焉地翻着书,眼睛始终在监视.云水涧茶座门前的动静。突然,只听啊地一声尖叫,一个人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咚地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突发的事件使大街如同炸开了锅,人群纷纷湧了上去想看个究竟。不会是富银秀吧?周星第一个条件反射般地冲向遇难者。他的担心终于被证实,那个躺在血泊中的人正是富银秀。她双眼紧闭,身体还在无意识地痉挛,手中却死死她抓住一只手提包。周星不敢随便翻动她,只能一遍遍地呼唤:

“富银秀,富银秀,你醒醒!……”

他又拿出彩屏手机,迅速拨通了120急救中心。这时,富银秀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见是周星,便把手中的包推给他,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包,罪证,姜,杀手……”她没有把话说完,就死了。

周星来不及录音取证,便用手机进行了现场录像,并将目击证人的口述一并录下。120急救车来了,110巡警也来了。救人已经没有希望,巡警开始进行现场搜索。不久,刑侦大队的岳正中也带人赶到。周星将所有的罪证和材料一并交给了岳正中,把刚才的手机录像也给了他。岳正中紧握住周星的手说:

“谢谢你!他们的末日已经到了,去不远了!你现在要特别注意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防止他们的垂死挣扎和疯狂报复。”岳正中暂时没把宫勇刚牺牲的事告诉周星。

周星与岳正中分手后,准备到自己的三A策划中心去。因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影响到他中心的业务都疏于管理,现在该花点精力到上面去了。理是这么个理,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能平静得下来吗?他本想打辆摩的尽快去三A中心,可富银秀之死让他思绪万千心潮澎湃。于是,他决定插近路走小街步行回中心,让小街林荫下凉爽的风清醒清醒自己的头脑。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钟鼓楼街。这条清代繁华热闹城市象征的大街,如今已是冷清的小街,那钟和鼓早在文革运动中就名存实亡。突然,街旁的小巷中窜出八个人拦住了周星的去路,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根短铁棒,为首的正是黑耷里和马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毫无疑问,姜小云狗急跳墙派人寻仇来了。周星没有惊慌,似乎一切早在预料之中,便单刀直入地问:

“姜小云派你们来的?”

黑耷里说:“废话!知道还问。”

“多行不义必自斃!姜小云作恶多端就要完蛋了,你们想与他陪葬?”

黑耷里冷笑道:“可能我们是末日到了,可你今天得先死,你不遗憾吗?”

“我不遗憾!再说谁先死还不知道呢,你也太小看我周星了。”

“我知道你懂武术,所以不敢小看你。”黑耷里抬手一棒,将头顶的一根大树枝打了下来,又继续说:“你有这棵树硬吗?我是八大金钢八根铁棒,你是赤手空拳一个人,今天是死定了。”

马杆不耐烦地插嘴:“啰嗦什么,上啊!”

周星迅速退到墙边,以防四面受敌。这样,八个人同时出手便施展不开,再说还有前后快慢之别。马杆脚长,第一个冲到周星面前,迎头就是一铁棒。周星一个侧闪躲过,铁棒打在石墙上。几乎是同时,周星一个侧踹正踢在马杆的软肋上,痛得他哇哇直叫。周星此时的回击一下便是一下,是用足力气决不留情的。第二个人的棒子又下来了,周星仍旧一闪避过,同时顺手牵羊抓住对手的手腕借力一带,这家伙竟扑到墙上去了。周星又跳出墙根闪转腾挪,游身到黑耷里背后,对着他的背心就是一脚。黑耷里站立不住身体往前一栽,反挨了自家兄弟一铁棒,肩胛骨也打碎,嘴巴也痛歪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直骂娘,吓得那兄弟弯下腰扶着他,连声陪不是。黑耷里气往上湧,反手就是一棒,打在那家伙的小腿胫骨上,打得他呲牙咧嘴地跪在了地上。顿时,八大金刚还剩四个能战,两个轻伤,两个重伤。周星游身到大树边,用脚尖一勾,先前被黑耷里打断的粗树枝便到了他手中,正好成了他的兵器。他舞动树枝一阵猛扫,打得对手纷纷后退。他并不想孤身恋战,收拾这群歹徒反正也就是这两天的事。这时,正好一辆摩的经过钟鼓楼街,周星扔掉树枝紧追几步,飞身跃上摩托车的后座,疾驰而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姜小云和他的爪牙们被捕归案,华鑫垮了;马建功被“双规”了;他们的黑后台张顺达副省长也被“双规”了。不久,案件就进入了起诉程序。江海浪现在是南城市西湖区公安局长,主持全局工作。姜小云案已不是一个单独的案件,而是一个带有黑社会集团性质的案件。宫勇刚,周星与他们的斗争从来就不是孤立的,江海浪,反贪局的杨在新,中纪委,甚至国家安全局都介入进行了秘密侦察。那个副省长张顺达大人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出公差时化名溜去南方某市会情妇,特意去南方为情人谋高职而失踪多日。因而,惊动了国家安全局的调查,终于东窗事发,中央也派下了专案组调查。这位大人任副省长以来,不明财产900多万,创造了日进万金的记录;还找了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情妇,多处为她买豪宅,送高档礼品,谋私利。

在烈士宫勇刚的追悼会上群情悲痛,气忿庄严而又肃穆。追悼会没有刻意地组织动员,可自发参与悼念的人竟如此之多,秩序却如此之好。他在老百姓心中立起的碑是无形的,却是永恒的。宫勇刚穿一身洁净的警服,身上履盖着鲜红的党旗,安静地躺在棺中。曾小芳带着细妹子和还吊着绷带的宫小伟趴在旁边流泪。大厅内外花环早已排不下了,可花环如白色的浪哀思的潮,仍旧滚滚而来。电视台来了,电台来了,报社来了,领导来了,战友们来了,被他救过生命的人来了,被他帮助过的人来了,敬仰他的人来了,共产党员来了,民主人士来了,甚至罪犯的家属也感恩而来了,……在大家的心中,宫勇刚是永垂不朽的英雄。人们要与他告别,要把烈士的容貌最后一次深深地铭刻在自己心中。人们对他的评价竟是如此地简单而朴实无华,就三个字“好人啊!”。百姓对他的怀念,竟化成了一口大大的钟,这不就是烈士临终前渴望的警钟吗。钟上的铭文是“人民卫士,警钟长鸣”。局长江海浪没有为烈士歌功颂德,没有为烈士专门撰写一篇得体的祭文;还用得着吗?一切都在人们心中,永不磨灭。因此,江海浪在念完宫勇刚的简历后,庄严地朗读了毛主席著作中的《为人民服务》:

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张思德同志就是我们这个队伍中的一个同志。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

江海浪念完了《为人民服务》,又说:“现在请亲友代表曾小芳同志发言。”

曾小芳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大厅的前中央,抬起头环顾了一周,深情地说:“诸位亲朋好友同志们,首先,我要代表宫勇刚,代表他的亲属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前来与他的遣体告别!谢谢大家对他家属的关心!谈到家,我有话要说,因为宫勇刚烈士至今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他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可他又不得不一再搁置自己的渴望,将自已的青春年华,将自己毕生的精力,最终,将只有一次的宝贵生命献给了平凡的工作。我想,现在他该有一个家了。”曾小芳拿出一纸婚约继续说:“同志们,刚才江海浪同志让我代表亲友发言,做为我个人的身份,应该是宫勇刚的亲人还是朋友呢?我们曾经是同学,曾经在一起插队当知青,曾经热恋了许多年,最终却没有成为夫妻。是缺少爱吗?不是,恰恰是爱得太深!他总是担心自己不能成为称职的丈夫,总是担心有一天他会牺牲在自己的岗位上而连累我。直到上星期一,他才与我写下了这份婚约,也就是结婚申请书。我俩都签字按了手印。内容是这样的:‘结婚申请书:宫勇刚与曾小芳同志自由恋爱多年,自愿申请结为合法夫妻,共同生活,承担各自相应的义务。请有关部门批准。我俩相约,在盗宝案破之后举行婚礼。申请人:宫勇刚曾小芳’”念到这儿,曾小芳的声音哽咽了。她极力地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继续说:“同志们,亲友们,这或许是一份迟到的婚约,可对我来说却是君子之诺,一言九鼎。为了能让烈士安眠九泉之下,为了让宫勇刚和他的俩孩子能有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我要求在今天,在这个鲜花覆盖的灵堂上与宫勇刚完婚,履行我自己的诺言。在此,我真诚地请大家做我的证婚人。”不在困难和挫折中流泪的曾小芳,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心潮澎湃。她弯下腰,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

曾小芳突然间的此举让全场的人惊讶万分,短暂的寂静后便是议论纷纷众说纷纭,记者的闪光灯及镜头齐向中心人物聚焦。这时,宫小伟和细妹子却跑过去拥在了曾小芳身旁,依恋而动情地说:

“妈妈!你不能离开我们,你就是我们最好的妈妈!”

曾小芳抚摸着俩孩子的头说:“妈,永远不会离开你们!”

曾小芳此举同样令江海浪感到惊讶。他了解勇刚和小芳真挚的爱情,但此时此刻他必须全面地考虑生者和死者的今天和明天,因此他不能不说:

“小芳!婚约是对生者而言,当一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其法律效应也就终止了。用一纸婚约,而且是还未经法定程序最后批准的婚约,去约束你今后的人生,我想,九泉之下的宫勇刚也是不会同意的。你今后的人生之路还长,应该慎重理性地考虑这件事。你总不能永远面对悲哀,面对遗像生活吧?”

曾小芳把头一扬,以不可逆转的坚定语气说:“为什么不能?历史上有刑场上的婚礼,今天为什么就不可以有灵堂上的婚礼?真爱岂在朝朝暮暮相伴,我们是自愿结合的。我要让懂得爱情的人更加珍惜;让游戏爱情的人感到羞耻;让无耻的中伤和诽谤不攻自破。当我面对宫勇刚的遗像时,我是会有悲伤和不尽的思念,但更多的是获得了力量。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律己。我将无怨无悔地伴随在宫勇刚身边,直到永远。”

“可谁能为你完成这个法律程序呢?”江海浪万般无奈,深情地望着自己的老同学。

“如果法律于我无助,那我就自我向世人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和宫勇刚同志成立事实上的婚姻,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真爱在心中,不在纸上,是无法靠一张纸约束的!”

宫小伟和细妹子抱着曾小芳,动情地喊起了:“妈妈,好妈妈!”

白色的灵堂上突然响起了掌声,并由稀少而热烈了起来。不少人流了泪。……

此时周星走到小芳身边,第一个向她表示了衷心地祝福;又当众宣布,将把三件藏宝拍卖,资金用来作本市公安战线的英烈扶助基金。第一笔五十万元,将赠给宫勇刚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