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江湖恩怨
程石结结巴巴的向师姐沈虹叙述起他离开后发生的一切,沈虹津津有味的听着,不时插口问一些圣界习俗之类的话题。红雪则待在旁边,望望程石,又望望沈虹,显然对他们两人的关系颇感奇怪:他们看起来非但不像甜蜜的情侣,反倒像沉稳的姐姐在听弟弟检讨在外面淘气犯的过错。
听到程石迎娶秋之霞为妻的时侯,沈虹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下去,没有任何提问。程石红着脸,吞吞吐吐的说起纳依莲娜、娜路丝、克莉斯蒂三位美女为妾,甚至自己对夏洛丝特和格林的好感,没做任何隐瞒。沈虹静静的听着,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
“师姐,我该死,我没想过我还能再回到这个世界,因此……”程石狠狠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嗫嚅道:“我这次回来,是想接你去异界……那个,你……肯接受么?”
沈虹板起脸:“接我过去干嘛?要我做你的第六位小妾?”
“不,不是这样的!”程石挠头道:“我……总之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求求你,能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么?”
“行。”沈虹站起身,干脆的道:“你把你那些女人都休掉,我就随你回去!”
“啊?!”程石大吃一惊,茫然道:“这怎么可以?……我,我是说……”
“怎么不行?为了给你的一个承诺,我一直等了你三年,你却背着我在外面娶了一大把女人,现在又想凭一句话,就让我抛下一切跟你去另一个世界?”沈虹卷起杂志,在程石头上狠狠敲了一记:“你当师姐是什么人?”
“是我的错,我该死!”程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心如刀绞:“师姐,你有什么气都出在我身上吧!只求你再给我个机会!”
红雪也跪在沈虹跟前,扯着后者的裤脚:“沈姐姐,你原谅主人一次吧!他真的很爱你,真的!”
红雪发自内心的举动让沈虹手足无措,慌忙道:“红雪,你快起来,我是跟他逗着玩的。”
“真的?这么说你同意了?”程石大喜过望。
“我的醋劲再大,也不能吃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吧!”沈虹微笑道:“我都快变成老女人了,再不嫁人就没人要了。看你在异界威风八面的样子,应该养得起我吧?”
程石连口不迭的许诺:“一定,一定!”
红雪眨着眼:“沈姐姐,你真的不生气了?”
沈虹咬了咬嘴唇,轻叹道:“谁叫我喜欢上他,有什么办法呢?只盼他那帮妻妾脾气好一些,不故意让我难堪就行了!”
“谁敢对师姐不敬,我就将她逐出程氏家门!”程石握住沈虹的纤手,歉然道:“师姐,委屈你了!”
“你还喊我师姐?”沈虹迎上程石的双眼,一片柔情似水。
程石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吻在沈虹的朱唇之上:天地间瞬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这一对痴痴的恋人。
六只红眼怪兽所驾的豪华军车中,魔军的四巨头正在密谋对策,探讨该如何处理尤弗路的意外投诚。几百名精锐的近卫军将军车团团守护到水泄不通,魔法师则吟唱起咒语,结出厚厚的魔法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严防有任何军情泄漏的可能。
“我们和尤弗路对战过几次,双方不分胜负。考虑到我们有地狱龙的强援,兵力又远在他之上,其实我们已经败了。”菲丈蒙擅自强攻要塞不克后,也对巨蟹军增添了几分敬佩之意:“尤弗路在此时突然投降,会不会其中有诈?”
允贯其易淡淡的道:“有没有都一样,我军现在已控制了要塞,还怕他飞上天去不成?现在尤弗路这支军队对我们的价值并不大,我们干脆……一了百了!”
允贯其易提起手掌,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柏奈特元帅皱眉道:“我们已接受了尤弗路的归降,如果却背信尽诛降军,会树一个很坏的榜样。圣界的士兵此后势必死战到底、宁死不降,大大增加我们进攻的阻力!”
“不能铲除,但可以收编。”菲丈蒙提议道:“我们把降军彻底分拆,融入到现有的我军编制中。十余万巨蟹士兵化整为零,会被百万魔军彻底消化掉,我们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这的确是个好点子,但仍然有弊病。圣、魔两界素来不合,士兵间也会相互攻讦、内斗,收编巨蟹军不但不会增加我们的战力,反而会拖累我们的效率,白白陷身内耗之中菲丈蒙冷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总不至于让尤弗路继续逍遥快活下去吧?”
“我问过尤弗路,关于他为什么要投降。”一直沉默的北留仁终于开口:“他说不是因为害怕要塞失守,而是因为卜滋拉老人的预言。卜滋拉在十年前曾预测过魔神王最终会统一圣、魔两界,他的预言到现在还未错过一次,据说连光明神王都曾向他请教未来!”
允贯其易点点头:“这个预言我也有所耳闻。尤弗路是个聪明人,这么说来,他的归降倒也在意料之中!”
“在尤弗路归顺的真相未明之前,他可以成为我们最利的长矛。”北留仁淡淡道:“我们只要下令让他率巨蟹军攻占圣界其他城邦,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好主意!”菲丈蒙一拍大腿,赞叹道:“我们在后面监军,让圣界的士兵互相残杀去,万一尤弗路有反叛之意,我们再除掉他也不算背信弃义!”
“我们手中还要留些人质,以便遥控尤弗路的举止。”允贯其易冷笑道:“听说他和娇妻丽娜新婚未久,还十分恩爱……”
泊奈特元帅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我军也不能闲着,百万士兵的日常消耗十分惊人,必须尽快补充粮草才行!”
尤弗路在接到允贯其易转达的进攻军令时,脸上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我明天就率军启程!”
“阁下远征劳顿,携带家属多有不便,就留在这里让我们代为照料吧!”允贯其易笑了笑:“保证每日好吃好喝,不会损失一根毛发!”
“多谢。”尤弗路神色一如往常的从容,通自告辞离去,准备起行军的事宜。
允贯其易倒颇感意外,暗忖道:“尤弗路是完全不在乎妻子的生死呢?还是真的有意诚心归降?”
“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要回家收拾一下东西才行。”沈虹从程石的怀中脱开身,柔声道:“还要告诉我的父母一声,女儿要远嫁出门了!”
“我陪你吧!”程石握住师姐的香肩:“要见岳父、岳母,小婿还要买点礼物才行!”
“不用了。若是你也去,我的父母非把你的底细都审问出来不可。”沈虹噙泪微笑:“他们一直希望我能嫁一个安稳的人家,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我却又要让他们失望了!”
程石心中一阵悸动,最终还是凝成一句简单的话语:“那我在楼下等你!”
沈虹点点头,快步走上楼梯。这是一座已有九年房龄的城建楼,没有电梯,沈虹的家就在第五层。程石目送师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中没来由的撩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就压倒了一切。
已是黄昏,很多住宅都亮起了灯光。程石指着五楼靠阳台的一间明亮的房子,向红雪说道:“瞧,你沈姐姐就住在那里面!”
“这是……照明魔法么?”红雪好奇的道:“怎么这么多人都在施放,而且可以一直坚持这么久?”
程石笑着解释:“不是,这些叫做电灯。它们用的是我们世界中的一种叫做‘电’的能源。”
“那我们带一些回圣界好不好?”红雪缠着程石哀求道:“让克莉斯蒂、依莲娜姐姐她们也瞧瞧!”
“只带电灯是没用的,除非连发电厂也带上。”程石挠了挠头,忽然若有所思:“你提醒了我,我们倒是可以考虑带些别的回去!”
五楼的灯火忽然熄灭,隐约中似乎听到沈虹的惊呼声,但很快静寂下去,不再有丝毫声响。程石心头一沉,扯住红雪的手迅速朝楼上冲了上去。而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忽然摇下车窗:一直手持望远镜监视的老三,已将方才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老三转过身,对车厢里七、八名手持半自动冲锋枪的手下做了个手势:“那两个老家伙快动手了,大伙做好准备,十五分钟后开始突击。记住,不留活口!”
一名枪手茫然道:“万一老家伙赢了呢?我们还要动手么?”
“废话。”老三冷冷的道:“给我照杀不误!”
程石方推开门,两股阴冷的气劲一左一右,忽自黑暗中朝他的腰间袭来。
“门后竟然埋伏着两名武术高手!”程石一刹那间,已判断出两人的内力都不在自己之下,绝对不能硬接,但如果躲闪,则会殃及身后的红雪。
他心念电转间,对方的偷袭已到身前,程石抓住门把手,身体风车般旋转了九十度,跟着两脚全力踢出,各自端中一只拳头。
“砰、砰”两声闷响,两名偷袭者各自踉跄退后,本来准备的后着再也无以为继,程石虽然凭借旋转的角度略占方位优势,但硬扛两大高手的内劲,也不得不喷出一口鲜血。
红雪迅速化身为枪,跃至程石手中,两名偷袭者则随之开启了灯光,房内一时大放光明。
程石环视周围,心底一凛:师姐沈虹受制,横躺在沙发之上,虽然无法开口,但眼内泛起的复杂神色显然是希望程石快些逃走,房子原本的主人——沈虹的父母,却横七竖八的躺在血泊中,显然早已毙命多时。
“轩辕老鬼的徒弟,果然有些门道!”独眼老者一声冷笑,自怀中取出一对紫金钩,相互敲击了一下:“江湖恩怨江湖了,老夫炎帝门徐飞,特来会一会你的轩辕枪!”
瘦老者取下别在腰后的一对开山斧,叹了口气:“你要是方才迫退我们后立时逃窜,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但你却恋上这个小妞,不愿舍她而去,白白错过了活命的机会,嘿嘿!老夫炎帝门莫不利,家祖正是炎帝门上任掌门莫鹏,你该死得螟目了!”
程石抱枪守一,愕然道:“炎帝门?这是什么玩意,一个门派?”
“混帐!”徐飞暴喝道:“轩辕老鬼教你武功的时侯,难道没告诉过你轩辕门和炎帝门几千年的恩怨么?”
“没有。”程石摇摇头:“我师父只告诉我,武功现在已经没什么用处,轩辕门也没必要再代代相传。他从未提过什么炎帝门!”
两位老者感觉程石的表情不似作伪,相互对视了一眼,忽然仰天大笑,直至笑到喘不过气来。
徐飞俯身吐出一口浓痰,额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凝出一脸的沧桑:“老鬼说得不错,现在武功真是一钱不值,连我们师兄弟都要为了活下去而给些龟儿子当保镖!妈的,炎帝门千年的显赫风光,竟也有一天沦落至此!……轩辕老鬼至少比我们师兄弟幸福,他还能找到一个传人把武功传下去,我们手底的这些玩意,怕是要带进棺材了!”
“我们都是些不合时宜的老古董了,但这段江湖恩怨必须在我们手中了结!”莫不利握紧斧柄,老泪纵横:“几千年来,轩辕门和炎帝门两派世代相仇,家祖就是惨败在轩辕枪下,被震碎了肩骨,一身武功都废掉,以至郁郁而终。今天,我们师兄弟代表最后一代炎帝门传人,向轩辕门发起挑战!”
“我会出手,但只是要为伯父、伯母报仇,无关你们的江湖恩怨。”程石一抖枪身,摆出一记“苍松迎客”的起手招式:“持续了千年的仇恨,就算炎帝门胜出又能怎样?”
“你懂个屁!”莫不利舞动双斧,一出手就是几记凌厉的杀招:“我们师兄弟几十年来的朝夕苦练,就是为了炎帝门重振声威的一日!”
徐飞“嘿”了一声,一对紫金钩交叉攻向程石的下三路,森然道:“江湖、江湖,没有江湖人的世界,还叫什么江湖?”
程石旋起枪身,分别架住莫不利的两柄开山斧,跟着飞出右脚,踢向徐飞的手腕。
面对两位老者配合默契的进攻,程石的内息损耗剧烈,很快就略感吃力,不由嘲讽道:“以多胜少,这就是你们炎帝门的江湖规矩?”
莫不利老脸一红,双斧忽然一翻,将徐飞的双钩震至一旁:“师弟,照规矩,我先来!”
徐飞神色大急,舞动双钩再次加入战圈:“不行,师哥,这小子已尽得轩辕老鬼的真传,你一个人怕不是对手!”
“照江湖规矩!”莫不利厉声道:“以大欺小已属不该,若再以众凌寡,我们炎帝门的脸往哪放?我就算死,也不能败坏本门的声誉!”
“是!”徐飞含泪退了下去:“师哥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定会毙了这小子替你报仇!”
莫不利点了点头,双斧交叉一摆,做了个先礼后兵的起手式:“小子,你年纪轻,算是我们的后辈,照规矩我让你先攻!”
面对炎帝门最后两位垂垂老矣的传人,程石不由肃然起敬,跟着双手捧枪,恭敬的做了个揖:“轩辕门小子程石,特来向前辈讨教!”
枪斧相交,溅出一蓬火花,也代表着持续千年的江湖恩怨,终于到了最后了结的时刻。
巴陵《异界寻芳录》第十集 第十章生死之间
利斧撩起的气劲,将窗帘激到瑟瑟作响,斧刃所到之处,更是无坚不摧。面对莫不利老而弥辣的攻势,程石没有硬接,而是一面招架,一面在房中四处闪遴,藉以消耗对方的内力。凳子、床柜、电视、冰箱,一律在开山斧下粉碎,莫不利的喘息也逐渐粗重,显然快到了内息不继的时刻:他毕竟是一名年逾六旬的老人,功力虽然深厚,但耐力却无法再与年轻人抗衡。
程石的枪法一变,由原来防守的水泄不通,转为进攻的大开大阖。程石一轮连珠炮式的抢攻,几乎每记枪尖都击在斧面之上,让莫不利连换气的时间都没有。莫不利虽咬牙硬撑下来,但也不得不转入守势。开山斧锐利、沉重,原本就利攻不利守,此刻程石又将长枪擅攻的长处推到极限,莫不利顿时气力不济,连逢险招。
程石瞥准机会,倒转枪身狠狠敲在莫不利的斧柄上,后者只觉手腕一麻,右手的开山斧已轰然坠地。莫不利处乱不惊,左手舞动单斧,右手屈指作虎爪,竟然展开一套精妙的斧法,但在旁观者的眼中,这已属强弩之末。
程石枪如银蛇,连续咬向莫不利的双脚,后者脚步散落不堪,不得不挥舞单斧,企图劈中跳动不已的枪身。程石枪身回撤,荡开莫不利的斧身,跟着枪尖一昂,气势如虹,贯穿了后者的胸口。
“师哥!”徐飞一声悲呼,双钩舞动如疯魔,接连钩向程石的脖颈。
程石挥枪相格,竟然格了个空,这才惊觉方才一番猛烈的快攻,已令自己体内的真气所剩无几。双钩临近咽喉,程石脚步侧移,险险避开要害,但肩头一阵刺痛,一大片皮肉已离体而去。
徐飞的武功犹在莫不利之上,程石脚步虚浮,枪法完全施展不开,只能徒劳地做困兽之争。徐飞双目赤红,已萌死志,竟然不顾自身安危,接连施展出两败俱伤的杀招。几十招过后,程石的大腿又被深深钩中,几乎露出垩垩的白骨,顿时血流如注。
房门外脚步声渐响,徐飞却恍若不觉,只是尽情的施展出一记又一记的辣招,企图尽快将程石毙命钩下。生死关头,也激发出程石的最后一分潜能。
伴随一声长啸,程石长枪虚晃一招,跟着腰身旋转如陀螺,枪身一昂,刺入了徐飞的肋下:回马枪!
徐飞抛下紫金钩,双手握住致命的枪身,死死的瞪着程石:“我们这是车轮战,其实也不合江湖规矩……幸好你赢了!”
“我……”
程石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徐飞瞳孔中的神采逐渐黯淡,再也听不见任何话语。
木屑纷飞,门板上突然多了无数的弹孔。跟着门板被踹裂,七、八名蒙面的汉子,手持半自动冲锋枪突入,对准屋内一阵暴风骤雨的狂扫。程石在他们破门而入的一刹那,收枪扑向沙发上的沈虹,跟着抱紧她翻到了沙发之后。
弹屑纷飞,几名尸身吸引了不速之客的注意力,也迅速被不计其数的子弹打得稀烂。
程石解开沈虹被封住的穴道,在子弹声的轰鸣中叮嘱后者:“我去引开他们射击的方向,你趁机冲去阳台,从那里翻向隔壁逃命。记住,用你最快的速度,一定不要犹豫!”
“不!”沈虹握紧了程石的手掌,手指交错再不分开:“一起走,或者一起死!”
老三冷哼一声,率领杀手齐齐将枪口瞄准了沙发:“在那后面,给我射!”
枪声乍息又起,沙发中的木屑、棉繁、弹簧纷飞,程石咬咬牙,抱起沈虹飞身跃向阳台。
来不及思考何为最佳的逃亡路线,程石只能凭借本能将自己的速度提到极限,撞飞窗口的玻璃跌了出去。在程石一口真气耗尽的时侯,脚底忽然踏到一片坚硬的水泥地面——他竟巧而又巧的踩在了阳台的边缘处,若是再多一寸,就只能步入坠楼身亡的命运。程石暗叫一声“谢天谢地”,脚尖在阳台沿上一点,改横飞为斜掠,跃到了隔壁邻居的阳台之上,跟着如法炮制,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老三率杀手奔上阳台,却已追之不及,只得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算你小子命大!”
程石抱着沈虹一路狂奔,终于逃离险境,安全降临地面。温热的液体沿着程石的手掌滴落地面,沈虹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更是苍白如纸。程石大吃一惊,扳过师姐的身体一一她的背心处有三枚弹孔,鲜血正在喷涌而出,竟已是致命的伤势。
“师姐,你醒醒!”程石徒劳的用手掌遮挡流血的创口,但鲜血仍然沿着他的指缝渗出,毫无止歇的迹象。
重新幻化为人身的红雪,望见这伤感的一幕,也一时手足无措,陪着哽咽的程石一起落泪。
沈虹睁开眼睛,勉强向程石笑了笑,似有话要说,但却吐不出一个音节。
程石撕下自己的外衣,紧紧的按压在沈虹的背上,强作轻松道:“只是擦破一点皮,很快就没事的。师姐,你要坚持住!”
过分虚假的安慰,让旁观的红雪泪水滚滚而落,忍不住提醒道:“主人,我们必须尽快替沈姐姐医治”
“对,医治,医治!”一语点醒梦中人,程石霍然起身,抱着沈虹开始狂奔:“我们要尽快找到你秋姐姐,只有她才懂治疗魔法!”
双鱼城邦。
瑞查伯爵率领自己久病初愈的参谋玻尔涅夫,坐在议事厅的右席上角,对面则是程石的两位妻子——依莲娜和娜路丝两位元帅,她们各自一身戎装,于女性的柔美中增添了几分英气,更是楚楚迷人。克拉克身在前线领军无暇回返,罗严得克斯坐在次席,其余大小文武官员则依次而坐。而刚长大了一岁的依依则居中掣领:这次事关城邦安危的大会,就是以双鱼总督依依的名义下令召开的。
议会席上有两位绝色美女,的确令大厅增色不少,但现在几乎没有人还有欣赏的兴致,大家已被圣界面临的恶劣军事形势压到喘不过气来。
玻尔涅夫,这位素来被程石所不喜,因而瑞查伯爵令其退居幕后的参谋,这次终于又得到了发挥他口才的场合,率先发难:“把坎赛贝尔要塞交给尤弗路驻守,根本就是一个愚蠢的战略。尤弗路向魔军拱手献出要塞,不但让我们损失了最强有力的屏障,也让我们变成了魔军的下一个目标!”
这虽然是玻尔涅夫的言论,但没有人怀疑背后代表了瑞查伯爵的立场。
玻尔涅夫阴冷的目光从罗严得克斯的脸上收回,跟着望向依依:“总督大人,我认为必须追究当事人的责任,否则不能政令严明、以傲效尤!”
依莲娜淡淡的道:“参谋大人,事先在座没有人想得到尤弗路会投降魔军!”
“而且,若不是我们拒绝尤弗路退入我们的领地,又不肯直接出兵援助,他也不会没有后路,而自暴自弃、归顺魔军。”娜路丝介面道:“真要追究,不仅罗严得克斯将军,连依莲娜、我、瑞查伯爵,乃至认可原方案的官员,都有过错!”
“罪有主次,两位元帅不可一概而论。”瑞查伯爵咳嗽了一声,加入了辩论:“若是犯下大错却可以不承担责任,会给我们的城邦法制开一个很坏的先例!”
罗严得克斯欠了欠身,道:“让出坎赛贝尔要塞的决定是在下做出的,既然已证明是错误,我实在难辞其咎。在下恳请总督削去在下的爵位、军职,交由司法处审查过失!”
瑞查伯爵转向依依:“罗严得克斯既已认罪,请总督裁决!”
依莲娜冷哼道:“事后才把过错推到人家头上,但当时谁有更好的主意?”
瑞查伯爵对依莲娜的讥讽充耳不闻,拱手等待依依的回应,全场官员也一起屏息静气,等待着最终的裁决。瑞查一方将事情摊到台面上,就是为了造成这样一种微妙的局势:众目睽睽之下,连依依最信任的娜路丝等人也无法越姐代启,代替总督做出决定。
“罗严得克斯的确有错在身,但出让要塞的提议已征得了各方的同意,是经我签署后生效的。”依依的小脸通红,但话语清晰流畅:“现在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而罗严得克斯又是程石哥哥指定的代理人,故本督裁决,削去罗严得克斯的爵位,保留实际军职,允其戴罪立功!”
保留军职,等于丝毫没有剥夺罗严得克斯领兵的权力,而仅仅削去爵位,这可算是最轻的处罚。
玻尔涅夫脸色一变,沉声道:“总督大人,属下认为这种处罚违反了……”
“玻尔涅夫参谋!”娜路丝敲了敲桌子,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这是总督大人做出的裁决,莫非你要公开抗令不成?”
玻尔涅夫缩了缩身子,闷声道:“下官不敢!但是……”
“尤弗路作为魔军的先锋军,已攻下了我们的三座城池。”娜路丝拈起一份军情文书,摊在议事桌上:“城邦已危在旦夕,各位还是省去无用的争辩,把议题集中到如何应对上面吧!”
瑞查伯爵沉吟道:“目前的形势,已经不是我们城邦能独立应付的了。我们必须尽快向其他城邦求援!”
“救援的文书,今天凌晨已经发出,但是等援兵赶到时,恐怕一切都结束了。”依莲娜淡淡的道:“这还是在假设其他城邦一接到救援书,就立刻动身前来的情况下!”
有人问:“双方兵力对比如何?”
娜路丝叹道:“魔军约有百万,还要加上将近十万的巨蟹降军。我军已利用间隙连续征兵,加上现有的一切军队,能立即投入战斗的兵力只能拼凑八万人左右。”
会场中许多人同时吸了一口冷气,造成的声响颇为壮观:强寡悬殊,这完全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战斗。
一名下级军官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嗫嚅道:“我……我们……不如也……投降吧?”
“混帐!”
瑞查伯爵一拍桌子,那名下级军官一屁股摔在了椅子上,脸色灰败不堪。
瑞查伯爵余怒未消,指着他的鼻子怒吼道:“我们城邦内怎么会有这样懦弱的废物?总督大人,我提议立即革去他的官职,交给军法司以叛国罪论处!”
依依点了点头:“照准!”
那名倒霉的军官很快被押下去,但众人心头的阴影却毫无消退的迹象。
不知道谁先领头嘟嚷了一声“要是程少将在就好了”,很快,这种感慨就传遍了议事厅,让大家的眸子里又恢复了几分生气。程石以弱胜强的几次战役,让他在民众心中树立起了“战神”的威名,人们盲目的相信他拥有扭转一切的力量——只有有限的几个明眼人才清楚,目前的局势,就算程石真的领兵,也一样毫无胜算。
娜路丝凝望了罗严得克斯一眼:“程石离去前,曾指定由你全权代理军务,我很清楚,他不会轻易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我很想听听你对局势的看法!”
罗严得克斯站起身,肃然道:“魔军的数量无可比拟,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致命之处。庞大的军队,行军速度迟缓,每天消耗的粮草更是惊人。如果我们能针对这一点制定策略,以空间换取时间,或许可以最终拖垮它!”
“以空间换取时间?”依莲娜好奇的道:“这是什么意思?”
“坚壁清野。我们收缩纺线,放弃所有能放弃的城池,转移走所有的给养,不能带走的一律烧毁,只留给敌军一片焦土。”罗严得克斯解释道:“战略最关键的地方就是要和魔军抢时间,抢在他们之前把沿途一切可用的物资都销毁!”
“那城邦的民众呢?他们的生活品没了,要随军一起迁移么?”
罗严得克斯断然摇头:“不行。大批的民众随行,只会拖慢我们行军的速度,战略本身也会失去意义!”
“什么意思?”娜路丝难以置信的插口:“你打算把我们城邦的人民都抛下,交到魔军的手中?”
罗严得克斯点点头:“为了获取生存下去的物资,他们会变成魔军后方的隐患,而且也会消耗掉魔军的一部分粮草!”
瑞查伯爵再也忍耐不住,勃然道:“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这种情形下,魔军会毫不犹豫的对无辜的群众进行屠杀!”一向沉静的娜路丝也禁不住直接联斥:“牺牲掉无数双鱼城邦民众的性命,换取战场上的优势,这种行径简直不可想像!”
“就算我们不如此,魔军一旦攻下了我们城邦,也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罗严得克斯不卑不亢:“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获取胜利的方法!”
“士兵的职责就是保护自己的家园,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牺牲掉民众的生命。”娜路丝断然道:“任何战略的制定,都必须遵循这一前提!”
瑞查伯爵难得站在了娜路丝的一方,冷笑道:“蠢货,看来你送掉坎赛贝尔要塞还不够,还打算把我们的城邦一起送出去!”
“瑞查伯爵,请注意你的语气。”依依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道:“罗严得克斯参将只是提出了一个战术构想,大家可以思考一下该如何完善,或是有无可采纳的地方!”
瑞查伯爵老脸一红,咳嗽道:“请原谅,老臣一时失言!”
“总督已不再是个一片懵懂的小女孩了!”不少在座的官员都觉察到了依依的变化,暗自发出由衷的慨叹。
作为依依两位老师的娜路丝、依莲娜也欣喜的凝望着眼前的依依,目光中满是赞许。
依莲娜沉吟道:“我们或许可以先撤走各城池的居民,然后再按计划焚烧物资。只要动作够快,应该可以赶在魔军进攻之前!”
“嗯。”娜路丝补充道:“我们还可以派出小股的军队,去频繁干扰魔军行进的脚步,替转移的民众多争取一些时间!”
战略很快据此确定下来,罗严得克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虽然没有人公开针对他天秤降兵的身分,但在很多时侯,他都能感受到被当作外人的压力。
圣历一百二十六年二月二日,双鱼城邦开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迁移,负责组织民众转移的第三军团,也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许多居民拒绝离开他们祖祖辈辈都定居着的土地,完全不理会士兵的催促,甚至以死相逼,少数的几个城池还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反逃亡运动”,号召热血的男子汉站出来,与魔兵决一死战。更多的群众,则在搬家时拖家带口,大包、小包无数,恨不得连一卷厕纸都带上,不但占用了有限的运输工具,而且行进的速度退缓得难以置信,最慢的一拨三天才走了几千米。骚乱、抢劫、盗窃,频频的在各地发生,人们一面发泄着对沿途风餐露宿的不满,一面诅咒着命令他们加快速度的大小官员。
尤弗路的军队,就在这样的情形下突入双鱼城邦的腹地,仅仅三天的时间就攻占了九座城池。眼看他即将衔尾追上迁移的民众,娜路丝元帅不得不做出一个明知不可为的决定:双鱼军队的主力改退守为出击,准备全面对抗来袭的巨蟹军。这也是魔军大军一直在期待的有利形势。
巴陵《异界寻芳录》第十集 第十一章复仇之枪
月色皎洁如雪,将一条淡淡的身影印在郊外的树林中。人影移动的速度极快,竟似生翅一般,一个起落就掠出两丈,但靠近了,就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显然他已竭尽全力。
“程石,你怎么了?”秋之霞在绿树中现身,讶然的望着满头大汗狂奔过来的程石。
程石将怀中的沈虹轻轻放在地上,跟着浑身脱力、瘫在一侧:“是我师姐,她受了重伤,你快救救她!”
秋之霞没有多问,手掌平放在沈虹的胸前,运起了神系的治疗术。淡淡的蓝光缓缓自秋之霞的掌心溢出,将沈虹的娇躯完全包裹起来,但很快,蓝光就像被看不见的黑洞所吞噬,消散得一干二净。秋之霞的脸色惨白,身体摇晃了几下,喷出几口殷红的鲜血。
程石大惊,强撑起自己的身体:“霞,发生了什么?”
“是心灵感应。”秋之霞的脸色逐渐黯淡下去,直到苍白如纸:“沈虹是在这个世界中,和我生死对应的人,我的治疗魔法对她无效。而且,她若死去,我也会因此丧命。”
程石如遭雷击,喃喃的道:“不会的,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秋之霞摇摇头,淡淡的道:“命该如此。我用最后的魔力打开时空之门,送你回去异界吧!”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程石额头汗水滚滚而落,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别忘了,你老公可是总会创造奇迹的程石!”
秋之霞扬起冰凉的纤手,抚摸了一下程石的面容,泪花闪烁:“这次你恐怕不会再神奇了。别了,我的爱人!”
程石狠狠的一拳擂在旁边的一块青石上,青石应声裂为碎块,但他的手掌也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程石完全失去痛感,只剩下满腔的不甘,咆哮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何要如此对我?!”
“程石……程石?”仿佛从睡梦中被吵醒,沈虹慢慢的睁开眼睛,脸上又回复了几分血色。
程石赶到沈虹身边,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掌:“师姐,我在这里!”
秋之霞对沈虹突然苏醒的变化有些不解,程石却明白师姐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刻,心情更是沉痛无比。
沈虹挣扎着打量了一下眼前与自己拥有同样面容的女人,微笑道:“你就是他的妻子秋之霞么?……你可比我幸福多了!”
“他最爱的人始终是你,我也只是你的影子而已。”秋之霞轻轻的道:“在他的心中,永远保留着你的位子!”
沈虹脸颊绯红,笑了笑:“还争这些做什么……我要去了,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他了。”
程石的眼眶终于湿透,低声解释道:“师姐,你和秋之霞的命运是关联在一起的。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
程石咬紧牙根,终于把那个不吉利的字眼又咽了回去。
沈虹终于发现秋之霞脸色异常苍白,不由讶然道:“啊……那我岂不是害了你?”
红雪终于气喘吁吁的追来,一感受到周围哀伤的情绪,顿时明白了几分,奇道:“怎么会?秋姐姐不是可以利用主人的鲜血让人死而复生么?”
程石眼前一亮,举起仍在滴血的手掌:“要血,我有的是!”
秋之霞轻叹道:“我们的体制一脉相承,属于圣界的光明系。暗黑系的鲜血,对我们而言,不是救命的灵丹,而是致命的毒药!”
“我可以做媒介!”红雪欣然道:“我是暗黑体质,但曾修炼过光明系的治愈魔法。我可以试试将两种魔法属性在体内转换!”
程石断然道:“不行!上次你差点丧命,就是因为强行修炼不适合自己体质的魔法。这次的风险更大,万一……”
“比起沈姐姐的生命来,我受点伤害算什么?”红雪微笑道:“万一我又昏迷不醒,你再求光明神王救我一次不就得了?”
程石默然,终于点了点头:“红雪,我欠你太多了!”
“主人,不要这么说……红雪的命都是主人捡回来的,能有机会回报你的恩惠,红雪高兴还来不及呢!”
红雪居中,程石、沈虹分在她的左右两侧,秋之霞则将双手贴上了她的背心。
秋之霞盼咐道:“程石将鲜血滴在红雪的左掌心,红雪试着在体内将其转化为光明属性,我会将神系治疗术的魔法元素输入红雪体内,再经由红雪的右掌心施放在沈虹身上。动作要快,我感到沈虹的生命力正在流逝,她快坚持不住了!”
程石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片,毫不犹豫的划开了自己手腕的静脉,鲜血奔涌而出,滴洒在红雪的掌心。
程石还怕鲜血不够,强行运转内力,迫自己气血逆流,直到秋之霞出声喝止:“够了,血越多,红雪转化的压力也就越大!”
鲜血一沾上红雪的手心,立刻蒸发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红雪的左半边身子也越来越暗,连肌肤纹理都透出氤氲的黑气。秋之霞的魔力源源不绝的输入红雪体内,红雪的表情痛苦不堪,但仍咬牙引导体内的暗黑元素向光明属性转化。红雪左侧身体的暗色每减弱一分,右侧的亮色也就增强一分,这种光与暗的对比渐渐强烈,几乎让红雪的身体成了半黑半白的矛盾统一体。如果北清学院的麦姆院长见到这幅景象,势必会惊呼失声、老泪纵横:红雪身上正在发生的怪异一幕,正是历任院长穷尽毕生之力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光系与暗系的魔法融合!
暗的一半如黑洞,几乎连周围的光线都吸收殆尽,亮的一侧似新星,在夜幕中绽放出夺目的光华。红雪痛苦之意渐浓,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出声悲呼。
秋之霞沉声道:“红雪,快,将光明属性的治愈魔法注入沈虹的体内!”
光亮的魔法元素犹如开间的洪水,沿着相连的掌心奔涌入沈虹的体内。
沈虹惨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人也跟着苏醒过来,但仍然虚弱不堪,喃喃道:“我……我怎么了?”
红雪脸上的痛苦之色随着体内光明元素的消失而一扫而光,惊喜的道:“沈姐姐……你醒了?”
“只是暂时的。”
秋之霞的忧伤话语让程石狂喜的心情重新陷落谷底。
“她现在是依赖神系魔法而维持生命,一旦我们终止灌输魔力,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我们继续……我还有鲜血!”程石挥着利石,再次划向自己的手腕,嘶声道:“只要能救活师姐,我不在乎耗尽所有的鲜血!”
“现在我和沈虹通过红雪连为一体,若有一个人自我牺牲,另一个人得到她的一半生命元素,与自己的一半生命元素相结合,就可以平安的活下来。”秋之霞凝眸望向程石:“到你抉择的时刻了!”
程石茫然:“我……”
光明神王曾说的话语回荡在程石的脑海,挥之不去:“秋之霞可能会死去,能够拯救她的人只有你!”
“快些!”秋之霞催促道:“你要是不做选择,等魔力一旦耗尽,我和沈虹都会死去。告诉我,程石,你希望留下我们之中的哪一个?”
秋之霞和沈虹的目光同时投注在程石身上。
程石面对着自己一生中最困难的决定,第一次心乱如麻,连嘴唇都咬出了血迹:“霞,你是我的妻子,也是和我经历风雨最多的人,但我亏欠师姐实在太多,可能再没有补偿的机会……我这样决定,你会怨我么?”
秋之霞笑了笑,神色平淡恬静:“我们毕竟拥有过,对我而言已经足够。记得寻回我们的孩子,还有,要好好对待沈虹!”
秋之霞闭上双眼,全身的生命力散去,源源不绝的输送给沈虹。很快,秋之霞讶然睁开双眼,盯着泪花闪烁的沈虹:“程石,沈虹她……她不肯接受我的一半生命!”
程石奔到沈虹身边,茫然道:“师姐,你……”
沈虹毅然摇头,嘴角满是笑意:“我得到的太多了,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沈虹的身体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衣衫飘落在地。她的所有一切,包括生命,都经由红雪转移到了秋之霞体内。秋之霞曾试图阻止,但很快震惊于沈虹赴死的决心,明白就算自己不接受她的赐予,她也不准备收回,不得不含泪接纳。两个世界中对应的人,终于突破了一切不可思议的障碍,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程石捧起沈虹的衣衫,双膝不由一软,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红雪揉着通红的眼睛,哑咽道:“呜呜,沈姐姐是个好人,我不要她离开!”
秋之霞叹息了一声,握住了程石的胳膊:“我此刻能感受到她所有的记忆,终于明白了她对你的情感……她比我爱你更加浓郁、深沉!”
程石霍然起立,双眼直欲喷出怒火:“红雪,幻身为枪,让我们一起去收拾掉这帮杂碎,替你沈姐姐讨回一点公道!”
秋之霞补充道:“这也算我自己的事,我当然也要尽一份力!”
“尤弗路进攻的脚步快得惊人!”菲丈蒙翻看着铺在帐篷中桌面上的一张军事地图,啧啧赞叹:“没用魔军的丝毫帮助,仅仅三天的时间就占领了双鱼城邦四分之一的城池!”
允贯其易冷笑道:“看来他很想在我们面前表现一下他归降的诚意!”
“他的速度快到连魔军都甩在了身后。”北留仁淡淡的道:“我们现在已失去了对他的监控,他若率军反叛,我们也追之不及!”
菲丈蒙得意洋洋的道:“他的妻子还在我们手中,而且,我还在他身边埋下了一枚棋子。他若是有反意,只会自取灭亡!”
菲丈蒙明显是想卖个关子,但北留仁却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很快转移了话题:“尤弗路的军队已成功拖住了双鱼军,我们要不要下令让他立即进攻?”
“为什么不呢?”允贯其易冷笑道:“看圣界的人狗咬狗,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谈到双鱼城邦目前的应对策略,菲丈蒙不禁感慨道:“领地我们抢了不少,但粮草却从未充足过。圣界的这一手的确很绝,他们撤退时带走和烧光了所有的必需品,看来打算让我们的百万大军活活饿死!”
“他们自己也要吃饭,总不能把粮食都藏在肚子里面。既然被我们的军队盯上了,还能逃得掉么?”
“我是程石,我要麻烦你一件事!”程石拨通了李翔全的手机,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程石,你到底惹上了什么?”李翔全的声音中明显有些不豫:“我调查过,你的仇家包括官方、黑道一堆很有背景的势力,现在连警方都在通缉你,说你涉嫌几宗重大刑事案件。为了不影响我们家族的商业前景,我想我需要再次评估一下我们间的委托合作关系!”
“我知道。”程石淡淡的道:“那条蓝宝石归你了,我只需要你帮我查清几个人的资料!”
话筒中的李翔全喘着粗气,不可思议的道:“你刚放弃了一亿美金!……成交!说吧,你要调查谁?——哪怕是义大利黑手党成员,我也负责帮你办到!”
“周杰的父亲周副部长,以及他暗中操纵的黑道势力。我需要他们的成员名单、住所,尤其是今晚冲到荣华南街六十号五楼开枪杀人的那几个!”
感受到程石语气中的愤恨,李翔全若有所悟:“他们是不是……”
“他们害死了我的恋人。”程石淡淡的道:“查清后麻烦电话通知我!”
“好的。”顿了一顿,李翔全意味深长的道:“这很危险……预祝你成功!”
半个多小时后,程石得到了想要的资讯。他审阅着列印出来的清单,用笔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无论他们的后台多强硬,他们都注定要成为死人!
黎明还未到来,这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程石手握长枪,大踏步走入这座寂静中的城市,犹如从亘古的坟墓中所钻出的死神。
一座破旧的仓库中,十几名贼眉鼠目的汉子,正从老大手中接过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开始清点自己一天的报酬。他们的蒙面巾已除下,心情也格外轻松,浑然不知道死神正一步步逼近。
一名体形魁梧的壮汉将钞票塞进口袋,带着遗憾骂了一声:“靠,要不是让点子逃走了,我们至少可以拿到这个数的两倍!”
“知足吧!”另一名矮胖的汉子踹了他一脚:“别忘了这里头还有从那两个老鬼身上搜出来的部分!”
“老大,以后有这种好事可要好好照拂一下兄弟们啊!只是杀两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穷小子,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有人理会才怪!”
身穿黑色西服,头戴鸭舌帽,满脸油光的老大,吐了一口唾沫,将胸膛拍得震天响:“老子什么时侯指点过黑路给你们走?……放心,就算有人追查也不怕,上头有人帮我们摆平!可惜没逮住那个小妞,从照片看她细皮嫩肉的还挺标致,要不然……嘿嘿!”
“老大吃肉,我们就喝汤!”一群汉子会意的淫笑起来:“上次那个电台明星,我们可是整整玩了三天才毙掉。值,太他妈值了!”
轰然一声巨响,陈旧的仓库门被一股大力踢开,碎片呼啸着飞往墙壁两侧。一条淡淡的身影飞快的飘进来,几名汉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多了一个血洞。
老大眼明手快,一面抓向身旁的“沙漠之鹰”,一面高呼:“弟兄们,抄家伙!”
樱枪再闪,三名匪徒的咽喉都被刺穿,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将昏暗的仓库又蒙上了一层血色。两名匪徒手掌刚摸上枪柄,立刻听到了自己手腕的骨折声,跟着鬼哭狼嚎的惨叫
起来,那柄追魂索命的长枪,仿佛有生命的毒蛇般,迅疾的咬中了他们的眉心。
“波!”
坚硬无比的头盖骨,竟在不知名的大力下碎为齑粉,几名倒霉的匪徒倒毙时,已经看不见完整的头颅。
匪徒老大的手枪刚刚扬起,冰冷的长枪已贴紧了他的面领,他不由自主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这才发现整间仓库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