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花落谁家
双鱼城邦守城的士兵们,正像平日的清晨一样,在吞咽着由后勤部派发的,难以下咽的早餐。军队中的餐饮从来都不会好,更要命的是千篇一律:马铃薯炖牛肉,或是牛肉炖马铃薯,又或者水煮牛肉、马铃薯。娜路丝元帅已于今早烦下了向巨蟹守军进攻的军令,因此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准时的早餐—旦开始战斗,就很难确定下次进餐的时间,甚至连有没有运气吃到下一顿都很难确定。
“听说尤弗路已带走了巨蟹军的主力,现在敌人只剩下了些老弱残兵。”一名士兵一面往嘴里送着熟到稀烂的马铃薯,一面满怀期待的道:“这场仗,我们应该很容易获胜吧?”
另一名士兵忙着在饭盒中挑拣为数不多的牛肉,对同伴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尤弗路又不是白痴,怎么会给我们这么大的便宜捡?……等着看吧,搞不好是个陷阱!”
“乌鸦嘴!这样的丧气话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么?我看你是他妈的——等等,那是什么?”那名士兵遥望着城堡的半空中逐渐变大的几个黑影,嘴巴张得越来越大,连舌根都开始颤抖:“是龙……地狱龙……吃人的地狱龙……足足三头会喷火的吃人地狱龙!”
“希望城内的驱龙草还有余裕,要不然……”
“没用的。”旁边一名见过风浪的老兵摇摇头,眸子里满是悲哀:“再多的驱龙草也护不住整个城池……对地狱龙而言,这里根本就是一座不设防的游乐场!”
地狱龙现任的酋长古拉没有出现,来的是火风暗恋的母龙蓝凤、体形最强壮的公龙沙暴和伤势仍没有完全痊愈的狂瓤。龙族坚硬的鳞甲先天具有极强的抗魔法、抗物理攻击的属性,因而很难受伤—事物都有两面,其坏处是一旦受伤则很难痊愈。
狂飙上次重创在程石手上,让它一直耿耿于怀,尤其每到阴雨连绵的日子,它尾巴上的创口就会短暂性的溃烂化脓,难耐的痛楚更提醒它这一段铭心刻骨的仇恨。狂飙没有独身去找程石复仇的勇气,但迁怒于人却不需要什么勇气,于是它很快捎带着恨攻击了整个双鱼城邦。今天的进攻,它无疑是最卖力的一个。
墙屋被摧毁、城墙被撕破、倒毙的士兵被一只只锐利的巨爪抓成肉泥……三只地狱龙得意洋洋的在城堡内俯冲,随意捣毁着一切瞧不顺眼的东西。士兵和百姓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闪遴着这几头恐怖的煞星。沙暴和蓝凤口喷烈焰,焚烧着桥梁、衣帽店、粮仓、牲畜,狂瓤则将房屋的整个房顶都掀起,从半空中直抛下来,粉扬的碎石块密如骤雨,将沿着街道奔逃的民众砸到头破血流。
娜路丝元帅接到报告后,很快调动起士兵,展开对恶龙的阻击。弓箭、投石机、攻击魔法,轮番施放向地狱龙的落脚点,但后者显然没打算要正面决斗,一旦发现周围变成士兵密集的区域,立刻展翅逃逸,跑到另一处兵力不足的地点继续肆虐。
“把所有库存的驱龙草都点上,先护住重要的军事据点!”娜路丝一面向手下的将官下达军令,一面飞快引导着人群向较安全的地点疏散。
罗严得克斯和依莲娜匆匆赶至,身心俱疲的娜路丝大喜过望:“你们来的正好,依莲娜,你帮我一起疏散人群,把他们领到附近有驱龙草燃烧的地方,罗严得克斯,你赶紧调集兵力,加快防守,争取挡住地狱龙的下一波攻击!”
罗严得克斯和依莲娜对望了一眼,沉声道:“元帅,地狱龙只是在拖延我们的时间。我认为应按原先的计划尽快出兵,先攻破留守的巨蟹军,然后配合克拉克副将的第三军团夹攻尤弗路的主力军!”
依莲娜点点头:“巨蟹军主力尽出,对我们而言是个好机会!……何况,第三军团要迎击尤弗路的巨蟹军主力,形势万分危急,迫切需要我们的援助!”
“那这里呢?”娜路丝怒道:“城内还有几万名百姓没有撤离,我们就这样不顾而去,把他们留给三头地狱龙?”
“战争难免会有牺牲……如果我们不尽快发兵,覆灭的将是城邦最精锐的第三军团!”
“这不是牺牲,这是背叛!”娜路丝的脸色阴沉,一字一顿的道:“士兵的天职是保护家园、保护民众,不是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我们就算留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罗严得克斯垂下脸,遴开娜路丝的眼神,但声音依然坚定:“一旦尤弗路剿灭了第三军团,然后汇合魔军大举进犯,死掉的人会更多!”
“那我们更应该迅速把民众撤离到安全的地方!是帮我,或是离开,你们自己挑吧!”娜路丝抛下一句话,不再理会身旁的两人,重新将全副精力投注到繁忙的运作中。
依莲娜叹了口气,望向罗严得克斯,艰难的道:“从战术上说,或许你是对的,但要我们袖手而去,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的民众死掉……我做不到。对不起,我想要留下来!”
依莲娜加入到娜路丝的旁边,不停的竭力呼喝着,催促民众尽快向安全地带转移。罗严得克斯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终于奔向士兵拥挤的地方,接管了所有军队的指挥权。他迅速理清楚混乱的兵力分布,开始调动士兵占据牢固的据点,层层设防,逐渐缩小地狱龙的活动范围。
罗严得克斯的加入,令缺少章法、穷于应付的双鱼士兵逐渐稳定下来,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罗严得克斯将双鱼士兵每千人一组进行划分,依照城堡的地势,每隔一定距离进行埋伏、固守。此后,地狱龙每次下落攻击的时侯,附近总有几个组从四面围拢过来,将其堵截在核心。虽然地狱龙依旧能凭借飞行的优势逃离,但也再不能随心所欲的进行破坏。
计策见效,但罗严得克斯的心头并无一丝喜悦之情:尤弗路的算计又准又狠,纵然一兵未出,只凭借三只地狱龙,就牢牢困住了双鱼军队的主力。从眼前的局势分析,尤弗路显然早已识破了他们的战略,而没有援军的第三军团,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何种命运呢?
“是时侯了。”柏奈特元帅将手下的三名将领召集起来,下达了出击的军令:“从时间推算,尤弗路和双鱼军应该拼到两败俱伤,这也是我们驰援的最佳时刻。菲丈蒙,就由你率领你的军队,立刻动身上路!”
菲丈蒙答应了一声,先行告辞出去,指挥早已整装待发的军队,浩浩荡荡的踏上征途。
他嚓亮的嗓音,连帐内的几名将帅都听得一清二楚:“决定这场战局的关键是时间……听到了么?时间!你们这帮孙子,给我连吃奶的劲都用上,有多快就跑多快!”
马蹄声响,如同雷鸣般剧烈,消逝的也同样快速。菲丈蒙的十万军队,果然早习惯了自己主将的作风,像离弦的箭一样迅驰而去。
允贯其易叹道:“他还是那副火爆脾气,一刻都闲不下来,生怕会错过任何一场战争!”
“这也是元帅大人派他去救援的原因吧!”北留仁微笑道:“只有这样的速度,才能赶上这场好戏。我们要什么时侯动身?”
柏奈特元帅手拈长髯,道:“一个时辰之后。”
允贯其易忍不住问道:“我们的目的,也是要去援助尤弗路的巨蟹军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柏奈特元帅的酒杯中,又斟满了芬芳的红酒,他的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究竟是哪一种,就要看尤弗路自己的选择了!”
离开元帅的营帐后,允贯其易和北留仁一路保持沉默。
分手的时侯,允贯其易似是不经意的问起:“你懂得元帅那句话的意思么?”
北留仁仿佛早已料到允贯其易有此一问,淡淡的应道:“我们赶到时,如果尤弗路真的在和双鱼军浴血厮杀,那我们当然是去援助他的。否则……”
“我懂了。”允贯其易恍然:“尤弗路能否替我们覆灭双鱼城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能经过这次的考验,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
北留仁笑了笑,悠然道:“凭我们的百万大军,要灭掉双鱼城邦又有何难?一一开占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难怪元帅大人宁可贻误战机,原来在他的心目中,有更重要的东西在!”允贯其易叹了口气,语调中略有些萧索之气:“三人之中,只有你才最明了他的心思!”
北留仁摇摇头:“重要的是明白适可而止。没有人喜欢被别人完全猜透心意的!”
北留仁告辞而去。允贯其易停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他最后一句话中的含义,终于默然点了点头。
“什么条件?”希姆莱达凝视着面前灰土满面的程石,忽然感到他有些草测高深。
“若我帮你赢得这张驱龙草的秘方,而你,要跟我单独交易三年。”程石挠了挠头,补充道:“三年内你不能接任何其他的顾客,只负责搜集我所指定的物资!”
希姆莱达瞳孔收紧,冷冷的道:“除了黑吃黑,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办法拿到秘方。况且,我的货要价很高,客人单点还要额外的手续费!”
“我出的起。”程石的回答很简洁,也很果断。
“好,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希姆莱达伸出手掌,和程石交握了一下,像征着盟约正式确立:“现在该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吧?”
“很简单。寇老头和梅西各带了两个箱子,以满额计算,约有一百八十条蓝金。你刚才说过,这笔巨资已接近他们的全副家当。”程石摊了摊手,微笑道:“我只是告诉他们,若不白给我十条蓝金,我就直接喊价一百七十条蓝金!”
希姆莱达一转念,跟着翘起了大拇指:“高明。以超过一百七十条蓝金的价格竞拍到这张秘方,利润的空间就不大了。双方又是死对头,绝不愿秘方落到对方手上……这对声誉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鹬蚌相争,得意的却是渔人,千古同理。”程石凑过身去,低声道:“你随身带了多少本钱?”
希姆莱达伸出四根手指:“只有这么多。按照正常的推测,最后的成交价应该在百条左右!”
“还差四十条,看来我们需要帮手。”程石站起身,向眯着小眼,正在顺嘴的洪老七招了招手:“合作的机会来了,要听听么?”
洪老七方落坐,程石就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要求:“借四十条蓝金,几分利息?”
洪老七眼睛立刻瞪圆:“这么多?你们要做什……我懂了,好小子,你们也想插一脚?”
洪老七朝正在你争我夺的寇老头和梅西两人努了努嘴,咧着嘴巴大笑,示意自己识破了程石的用意。
希姆莱达冷哼了一声,介面道:“少废话,到底几分利?……不想合作的话,现在就给我滚蛋!”
洪老七舔了舔嘴唇,虽有所意动却端起了架子:“别这么凶,现在可是你们有求于我!”
“我们也可以找其他人合作,而且他们的胃口都要比你小一点。”希姆莱达不耐烦的催促道:“别做姿态了,是男人就他妈爽快一点!”
“其他人?你该不会是说秃鹫和莫扎可那两个家伙吧?他们可是黑吃黑的高手,小心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洪老七自信满满的道:“要真有其他人选,你也不会找上我了!……四分利,一年内还清,或者,秘方的最终收益,我占五成!”
程石吹了声口哨,感慨洪老七的胃口之大,希姆莱达则无动于衷,冷冷的还价道:“两分利。跟我合作,你至少不用担心收不回钱!”
“三分半。你要借光我的棺材本,自然要有所回报。你也清楚,要不是瞧在你的面子上我一向是收五分利的!”
“三分,这是底线。”
洪老七冷笑:“三分四厘,否则你就去找别人合作吧!”
希姆莱达对洪老七的最后通碟丝毫不以为意,淡淡的道:“谈判中止,你可以滚了。三号,你给我约那位白衣披发的男子过来!”
希姆莱达一声盼咐,被点名的手下立刻走向那名男子。洪老七的脸色涨红,牙齿咬到“咯吱”作响,面色依然犹豫未决。
眼看三号去到披发男子跟前,洪老七终于溃败下来:“成交,三分就三分吧!”
“三号,回来!”希姆莱达招呼自己的手下返回,目光重新投到洪老七身上:“你这个孙子就是他妈的不爽快!一进一出净赚十二条蓝金,你一年到头能撞上几次这样的好买卖?”
“能多赚一条也是好的。”洪老七一边嘟嚷着,一边从自己的背囊中一条条的拿出蓝金,摆放在桌面上。瞧他恋恋不舍的表情,分明就是在割舍自己的亲骨肉。
希姆莱达不去理会洪老七,而拍了拍程石的肩膀:“本钱已经有了,现在就看你的表演了!”
寇老头和梅西的竞价幅度逐渐放缓,甚至开始各加两千圣币喊价,但还是慢慢攀升到了九十条蓝金。两人的额头都渗出汗水,出价也越来越小心,通常会先研究半天对方的表情,才会报出下一个价格。莫扎可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上,开始拿牙签剔起牙缝,秃鹫则和那名披发男子搅到一起,不知在窃窃私语什么资讯。
程石见时机到来,站起身形,朗声道:“各位,请听我一言!”
包括那名诡异的主人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程石身上,瞧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对于有人出马打破僵局,寇老头和梅西显然各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暂时丢下竞价的包袱,平缓一下自己的心情。
程石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才微笑着继续下去:“再争下去,东西就算到手,也赚不到几文了。我们不妨来个约定,以一百条蓝金为限,谁也别超过这个出价,如何?”
“好主意。我出一百条蓝金!”胖子梅西不失时机的抢先出价,跟着揉着自己的大肚脯狂笑:“价格已到顶,看来秘方是我的了!”
“废话,你说是就是?”寇老头立即反唇相讥,沉声道:“老夫也出一百条蓝金!”
梅西大怒:“先来后到,你懂不懂?”
寇老头眼睛一鼓,正要有所回应,希姆莱达已笑了笑,跟着举起手掌:“我们也出一百条蓝金!”
秃鹫和那名白衣披发男子迅速商议了几句,很快由那名披发男子喊出价格:“一百条蓝金,这里也出得起!”
除了莫扎可无动于衷之外,七伙人共分四派,各自报出了一百条蓝金的顶价。众人的眼神重新回到程石身上,看他用什么方式来挑选胜者。
“既然大家都能出到这个价格,那我们不妨举行一次公平的决斗。每方派出一人,大家手底下见真章,胜者出钱、拿货、走人,公平合理!”
不等有人出声反对,程石又特意提醒道:“大家应该清楚,如果不能在决斗中胜出,就算拍下了秘方,恐怕也带不回家吧?”
秃鹫和莫扎可的脸色都变了变,显然被程石说中了心事。其余几方也听懂程石话中的意思,开始认真思索起善后的事宜。沉默了半晌,几派为首的大佬终于逐一点头认可。
巴陵《异界寻芳录》第十一集 第六章迟来决斗
“我同意,但要等一等。我请来的高手不在厅内,我这就派人去请他过来!”
“我也还有几个兄弟侯在山脚下的某处,很快就会赶来!”
几方的人,声明居然大同小异,显然客厅内的侍卫们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实力。看来无论秘方落到谁的手上,原本都会有一场后续的你争我夺,而程石的提议,只是让原来暗中筹划的对策,提前摆到了台面上而已—既然可以光明正大的抢夺,自然没人会再选择偷偷摸摸。
希姆莱达点了点头:“身上带着这么多蓝金,若只凭这十几名侍卫保护,简直等于嫌自己命长。接到信号后赶来的,才是各方的真正精锐!”
洪老七大为张惶,不时望向希姆莱达:“你……不去叫自己的人过来么?”
希姆莱达拍了拍程石的肩膀,从容道:“我方出马的人选就是他了!”
洪老七泄了一口气,软软的靠回沙发上,神色有些阑珊:“算了,拿不拿的到秘方无所谓,反正你不会赖我的利息就行了!”
程石笑了笑,没有回答,重新把注意力投回客厅中央。
寇老头的人选是一名白袍的魔法师,瞧他半秃的脑门下皱纹累累,年纪至少已有五旬左右。据秋之霞的推钡,这名魔法师的魔法级别当在十级以上,加上他的魔杖上嵌满了珍稀的魔法晶石,应该是个厉害角色。但程石只是扫了他一眼,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派魔法师来对付程石,简直就是种浪费。
披发男子一方的代表与其说是一位剑客,倒不如说是一名杀手。他不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对深陷的眸子,而且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之中,就连手上都戴着薄薄的黑色手套。
他的腰间围着一个长长的皮囊,皮囊的空格中插放着一排由短到长的匕首。穿着如此厚实的衣服,又从山下赶到这里,黑衣人的额头上竟没有一丝汗水,令程石对他特意留上了心:通常在装束上特立独行的人,往往在格击套路上也别具一格。
胖子梅西望了望沙漏,声明道:“我聘请的高手,要在正午才会赶到……也就是说,还要诸位多等一刻钟。他是个很准时的人,绝不会来早一分,更不会来退一秒。”
“不就是维斯可拉么?”寇老头冷笑:“一个魔武双修的混混而已,摆什么臭架子!”
“维斯可拉?十个维斯可拉也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头!”
梅西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不去理会闻言色变的寇老头,反而悠闲品起了茶水。厅内的其他人听到梅西的言论,也颇有些惊讶。
希姆莱达低声向程石解释道:“维斯可拉已是圣界数一数二的魔武士,如果真有人能强过他十倍,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洪老七“哼”了一声:“除非是那个程石!”
“程石怎么会为几条蓝金而替这个死胖子卖命?”希姆莱达笑了笑:“我也想不出是谁……希望只是梅西夸口吧,否则……唉!”
抽签的结果很快揭晓:由于梅西的人选还没到,白袍魔法师轮空,第一轮由程石对阵黑衣杀手。
黑衣人站立在程石对面,腰杆笔挺,手掌握向腰间右侧那柄最长的匕首,却没有将其拨出,程石没有带兵器,只好向希姆莱达的手下借了一柄普通的长剑,从容摆出一个起手的招式。
黑衣人的双眼死死盯住程石的肩头,全身的气力都凝固在握匕首的右掌上,宛如准备要猎食的雄狮。程石见对方没有抢先进攻的意思,只得一横剑锋,准备主动出招。程石乍动,黑衣人也跟着动了,而且一动就是雷霆万钧。
程石的剑尖才刚刚抖了一下,黑衣人掌中所握的匕首立刻从皮囊中抽出,整个人也化作一团轻影,朝程石滚翻过来。黑衣人显然精确计算过两人间的距离,他的身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凌空旋转了三圈,掌中的匕首恰好刺向程石的咽喉。程石措不及防之下,只能凭自己的本能,挥舞长剑格向锋利的匕首。黑衣人的匕首上贯注了他全身的内劲,再加上巧妙利用的旋转力道,全部施加到了程石剑锋的一点上。“锵”的一声,长剑中分而折,匕首却去势未止,疾扎向程石的胸膛。
程石一路暴退,总算遴过了宛少已之祸,但整个人也惊出一身冷汗。黑衣人不动则已,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招式,完全不给敌人留下一点思索的余地。若非程石经过多年的苦训,早培养出高手的直觉,只怕一个照面就要吃上大亏。黑衣人追赶不上程石的轻功身法,却不肯白白舍弃挣得的先机,左手接连抽出皮囊中的匕首,如连珠箭一般,飞掷向程石的后背。
程石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在逃,速度已达到了体能的极限,直到撞上客厅的墙壁。他的足尖在墙上一点,身形弯曲如弓,高速回射向黑衣人。几柄匕首迎面袭至,程石挥舞手中的断剑一一磕飞,跟着剑柄一昂,削向黑衣人的右肩。黑衣人的左手抽出最后一柄最短的匕首,并没有像原先几柄一样掷出,反而和右手的长匕首交错横劈,分取程石的两肋:如果程石不变招,他纵然削下黑衣人的右臂,自己的左肋也要多一个窟窿。
程石的手腕一送,掷出了自己的断剑,自己却凌空翻了个筋斗,双脚各踏向黑衣人的一侧肩头。断剑的来势骤然加快,大出黑衣人意料——他想不到程石竟会舍弃仅有的兵器。眼见断剑袭至眉宇,黑衣人不得不撤回匕首,先顾全自己的性命。断剑被格飞,程石的两脚却结结实实的踢中黑衣人的肩头,后者的肩押骨发出一阵脆响,两柄匕首也再拿捏不住,失手坠向地面。
匕首尚未落地,黑衣人已俯身抢回掌心:这两下动作是在胳臂脱臼的情况下完成,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但黑衣人虽然满脸冷汗,却还是腰杆挺直,握紧了自己的兵器。
程石肃然,向面前的黑衣人拱了拱手,表达了由衷的尊敬:一个纵然失败也能保留尊严的人,才可以称得上真正的硬汉。
披发男子霍然起身,沉声道:“洛克,我们输了就输了,你不用勉强!”
黑衣人接到主人的指示,这才朝程石点了点头,躬身退了下去。远处的希姆莱达朝程石晃了晃大拇指,显然很满意他在这一战中的表现,就连洪老七原本不屑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预料不到的惊愕。
寇老头一直在留意屋内的沙漏,此刻忽然扭过头,朝梅西讥讽道:“正午马上就到了,我们还没见到你那位特意聘请来的高手?”
“你放心,他会来的!”话虽然说得肯定,但梅西的表情中也多了一丝担忧。
“我们可不能一直等他。”寇老头冷笑道:“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他正午不能准时来到,要么你派其他人下场,要么我方不战而胜!倒数计时:十,九,八,七……”
每一下倒数都像铁锤一样敲击着梅西的自信,很快他笃定的表情就演变为惶急。“五”字出口的时侯,梅西开始唤过身后的一名侍卫布置,“三”字出口的时侯,那名侍卫拿起兵器,开始走向静侯在场地中的白袍魔法师。伴随着寇老头最后出口的“一”字,一名身材魁梧的黄衣大汉,带着懒洋洋的神色,大踏步迈进了客厅。梅西一望见他,仿佛要溺死的人握住了仅有的一根稻草,狂喜的表情刹那间自肥胖的脸上绽放开来——这无疑就是他在苦等的目标人选。
黄衣大汉取下横挑在肩头的长刀,淡淡的问道:“我的对手是谁?”
“是我!”白袍魔法师傲然答应,跟着开始舞动魔杖,先为自己加固了厚厚的魔法结界,跟着吟唱起长长的咒语:“从远古一直燃烧的禁断暴炎啊,请听从我的召唤,把所有的愤怒都投向我的敌人吧!”
咒语吟唱完毕,一团泛着青色烈炎,夹杂着“劈啪”作响的闪电,自白袍魔法师的杖尖涌出,罩向不远处的黄衣大汉。魔法师并不擅长近身攻击,因此他抢在黄衣大汉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刻进攻,而且一出手就使用了十级的火系魔法“天雷暴炎”,务求一下解决掉对方—最保守的估计,也可以让其穷于应付,以便抢占先机施放下一个攻击魔法。
黄衣大汉瞧也不瞧,连刀带鞘一起砸向那团魔火。魔法师凝视着黄衣大汉自杀一样的举动,心中不由开始狞笑—他显然没见识过十级天雷暴炎的厉害。这团青色火焰一旦烧中什么物体,就会附骨吸髓一样粘住目标物,直到将其燃烧到连灰烬都不剩下一点,这也是火系攻击魔法中最毒辣的一种。
天雷暴炎撞上黄衣大汉的刀鞘,毫无声响的熄灭掉,犹如被烈风吹熄的油灯。刀鞘去势不尽,在白袍魔法师茫然的目光中,敲碎了厚实的魔法结界,把他整个人都砸飞出去。
可怜的魔法师,他甚至没有时间吟唱出下一个咒语,就像烂泥一样摔翻在地,昏死了过去。
黄衣大汉的刀并未出鞘,就在一个照面收拾掉一名十级以上的魔法师,如此战绩几乎令客厅内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除了梅西、程石和秋之霞。胖子梅西早见识过黄衣大汉的威力,此刻正志得意满的环视着众人,尤其对寇老头难以置信的神色大为受用。秋之霞握紧了纤手,尽管竭力克制,但望向黄衣大汉的目光中还是带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厌恶。程石则在暗暗叫苦:他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梅西请来的高手竟然是久违了的暗使狄拉克!
狄拉克收回刀鞘,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一样,继续问道:“下一个对手是谁?”
程石硬着头皮走出去:“是我!”
“是你?”狄拉克一惊,跟着仰天大笑:“好,好极了,真是哪里有热闹也少不了你!”
程石指了指梅西,有些好奇:“你怎么会替这个死胖子卖命的?”
感受到程石话语中的轻视味道,梅西勃然大怒:“穿黄衣的,你给我宰掉这个家伙,我再给你多加十条蓝金!”
“蠢货,给我闭嘴!”狄拉克毫不客气的喝断了梅西,重新凝望向程石:“我就算要杀他,也是为我自己而杀,就凭你还不配!”
梅西气结,但显然没有对狄拉克发火的勇气,只得悻悻坐了回去。
程石挠了挠头,微笑道:“我们能不打这场架么?这个胖子给你出价多少,我会赔双份给你!”
狄拉克断然摇头:“我的确需要钱,但更想打这场架。之前每次约好最终都错过,这次岂可再失之交臂?”
“我没带兵器,很可能不是你的对手。”程石苦笑道:“说实话,我还有很多要紧事等着处理,实在不愿此时与你一决生死!”
“我也可以不用兵器,彼此都赤手空拳。”狄拉克欣然道:“之前你总以各种理由推搪,这次除非你不要这张秘方,否则就必定要和我拼一场!”
程石无奈,只得收拾心情,摆出一个大张大阖的起手式:“看来你是铁了心肠了,那就动手吧!”
狄拉克抛下长刀,只一步就跨到了程石跟前,右手握拳击向后者的小腹。他这平凡的一步中巧妙的隐含了“加速魔法”的效果,几丈的距离一嗽而就,却宛若日常的闲庭信步般,令身处战局中的程石产生奇妙的感受:轩辕不智师父曾提到,中国武术中存在一门“缩地成寸”的轻功身法,但是久已失传,此刻见到狄拉克将魔法融入格击,毫不费力的达到同样的效果,也让程石的心中一动,仿佛悟到了些什么。
程石脚尖点地,身形飘出几丈,再次拉开了与狄拉克的距离。
狄拉克穷追不舍,拳脚纷飞,却始终没沾到程石的半点衣角,不禁苦笑:“好小子,你逃命的功夫倒是了得。我倒要瞧瞧你还能闪多久——魔法结界!”
厚厚的结界迅速在客厅中弥漫开来,将狄拉克和程石裹在其中,也隔断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在这个方圆仅一丈左右的狭小空间中,两个人几乎贴面而立,失去了任何后退闪避的可能。狄拉克迅猛的拳头再次擂至,程石深吸一口气,不遴不闪,也是同样的一拳印向对方。两只拳头毫无花巧的撞击在一起,程石和狄拉克各自一声闷哼,均被对方的内劲震飞,狠狠抛向一侧的魔法结界。
坚韧的结界被撞出了两团凸起,但到底是由货真价实的神系魔法凝结,竟然没有就此崩裂。程石迅速从结界壁上弹起,掌影绰绰,一口气向狄拉克拍出十八掌。这套连环掌法施展开来,或轻或重,或虚或实,或左或右,像一曲错落有致的乐章,又似塞外满天飞舞的雪花:它创自中国中古时代,还有个很动听的名字,叫做“胡茹十八拍”。
狄拉克分辨不出拳路的来势,干脆两拳并出,一上一下,击向程石的喉颈、胸口。拳影散去,原先的十八掌合为一掌,拍向狄拉克的拳头,程石全身的气劲凝于一处,狄拉克却一分为二,形势看似对程石更为有利。程石的手掌与狄拉克的一只拳头相交,两人各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也被对方再次震飞,摔跌向身后的魔法障壁。
程石抹去嘴角的鲜血,心中一片雪亮:狄拉克的两只拳头竟也是一实一虚,打的是和程石相同的主意。这次的全力相拼,双方各遭重创,远不像第一次那么轻松写意。狄拉克运起神系的治疗魔法,程石则是潜运内力,都争取以最短的时间内消愈内伤、恢复气力。两人一边疗伤,一边仍要时刻关注对方的动向,若对手提早一刻出击,自己可就大事不妙。
片刻后,双方几乎是同时跃起,向对方猛扑过去。两人半空中遭遇,各自展开近身格击、扭斗在一起,直至身躯失去平衡,摔跌在地。狄拉克的拳头砸中程石的小腹,程石的臂肘击中了狄拉克的肋下—距离太近,谁也闪避不开对方的招式,只有硬挨下来。
双方扑跌到地面时,还不忘抽空向对方的头顶擂出一拳。为闪避狄拉克的这致命一击,程石只能勉强将头略偏向一侧,让左肩承受了它的力道,狄拉克一击得手,还来不及高兴,自己的右肩也是一阵剧痛:双方的额头相距不到一尺,根本无从躲避。
程石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呈“大”字型斜靠在结界上,喘息道:“我不愿意和你交手,就是怕搞到彼此都灰头土脸……嘿嘿……咳……”
狄拉克以手臂支地,企图撑起身形,但终于宣告失败,只得喃喃骂道:“妈的……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这哪是决斗,简直就是他妈的自虐!”
“你怎么样?”程石刚运起内力,就觉心脏内腑一阵翻腾:“我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复原!”
“我现在体力耗尽,无法使用治疗魔法,很难准确估计伤愈时间。”狄拉克检视了一番伤势,颓然道:“估计也要两、三天吧!”
程石沉吟道:“我方才有个想法,此刻很想验证一下。你开始时踏出的那一步,很像我们世界中的一种轻功身法……我怀疑不仅暗黑系魔法和光明系魔法同源,就连魔法和内力也是来源于一处!”
狄拉克茫然:“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就是所有的世界都有一个本源!”
“很庞大的构想,但我看不出对我们现在有什么帮助。”狄拉克敲了敲结界,淡淡的道:“结界的厚度越来越薄,要不了一刻半刻,它就要消失了。有话你最好快点说!”
程石挠挠头:“简单说,就是我把内力输到你的体内,你则将魔法元素传递给我。老实说,我也只是胡乱猜测……到底会发生什么,实在很难预料!”
“最好的和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好的结果是我们的伤势迅速痊愈。因为你的伤势是由我的内力造成,你却用魔法去治疗,自然事倍功半,同理,你们异界的人一切力量都来自于体内的魔法元素,我用内力处理终究是隔了一层。”程石笑了笑,继续道:“至于最坏的结果,自然是魔法、内力水火不容,我们一起呜乎哀哉、完蛋大吉!”
“妈的,你干嘛不找别人试验去?”
程石摊了摊手:“在圣界找个暗黑属性的人很难。就算能找到,还必须互相打到半死,然后再冒着性命的危险去给别人治伤……满足这种条件的人能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