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关键底牌
“带她下去吧！”浮蓝云下令侍卫搬走曼丝的尸体，神色有些黯然：“曼丝，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虽然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做，但若没有你十几年如一日的照料，我也绝不会过得这样幸福平静。”
事情一波三折，看似已落下帷幕，众人本来在掌心凝聚的魔法球也纷纷散去，但却并不包括东郡的副总督希尔。她忽然将自己凝聚完毕的魔法球掷向浮蓝云的背心，嘴角浮现出一丝狞笑，浮蓝云总督距离她不到三尺，且完全背对着她，根本无从闪避。
异变再生，连程石都所料不及。希尔施展的是十级的火系攻击魔法“禁断炎雷”，足以在片刻间令任何一个中者灰飞烟灭。程石和秋之霞都飞身而起，希望能在击中浮蓝云总督之前截下炎雷，但看来也将必然失败。
回旋耀眼的魔法光球，在浮蓝云总督的身前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结界，颓然落地爆开，将坚固无比的地面轰出一个深深的孔洞。
浮蓝云没有转身，却幽然叹道：“希尔，你终于也忍耐不住了么？”
“‘圣盾之魂’！”希尔本来狂热的目光中出现一丝恐惧：“你怎么可能练成它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我知道若不肯给你一个机会，你是绝对不甘心的。”浮蓝云总督淡淡的道：“你与天秤城邦的勾结，三年前我已得知。因你没做出任何危害自己家园的举动，我也并未惩治你，只希望你有天能悬崖勒马，但你却终於越陷越深。曼丝是被你胁迫的么？没想到我一念之仁，竟然害死了我最亲近的婢女。”
“少惺惺作态了！”希尔愤然道：“你占据总督的位子十几年，几时见你真正为城邦的未来打算过？你只是一个无能的废物而已！”
“你该知道，如果你的策略能让我们城邦的未来更好，我不介意将总督的位子让给你。”浮蓝云平静的道：“但你心中所想，却是希望在神魔战争中投靠魔族，里应外合残害圣界的同胞手足，我怎能放心将城邦交到你的手上？”
希尔冷哼道：“少找各种借口，你根本就是目光短浅之辈！命运之卜既然预言魔神王将统一圣、魔两界，对抗魔族根本是自取灭亡！你所谓的‘正义’，只会将处女城邦带入一条不归路，只有把握时机与魔族联合，才能让我们的城邦更壮大富强！”
旁边的夏洛丝特忍不出插口反驳：“你不要忘记，我们圣界都是光明王创造出的子民，我们应该对生命的赐予怀着感恩的心态，而非恩将仇报！”
“创造又怎么样？”希尔的脸色一片赤红，毫无退缩之意：“创造出来就不理我们的死活，反而安排我们进行无休无止的神魔战争，我宁可他没有创造这一切！废话少说，要杀就杀，但我不会束手待毙的！”
“你已迷失心窍了。”浮蓝云叹道：“如果人只是为了眼前的利益而存在，圣界也就变成了魔界。我不杀你，你走吧！”
“你真的放过我？”希尔眼中满是疑云：“如果你想感化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只会坚持自己认定的一切，绝不会改变！”
浮蓝云淡淡的道：“你已表达了你的立场，我不杀你不是期望你改悔，而是因为你对城邦的建设颇有功绩。你可以走了！”
希尔一言不发，匆匆脱身而去。
浮蓝云的目光移向程石：“程少将，方才的一幕让你见笑了。”
“没有。”程石挠了挠头：“我很佩服总督的胸襟。对了，总督既然知道希尔同天秤城邦相互勾结，那也应该知道敌军即将来袭吧？”
侧厅中的各位副总督闻言全都吃了一惊，浮蓝云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反而点了点头：“希尔的叛变价值，是让保罗蒙兹的军队不受任何抵挡的穿越东郡，直逼总督府这里。我已提前做了一些军队的布置，希望能阻拦敌军前进的脚步。”
“原来总督连敌军领兵将领的名字都一清二楚。”程石苦笑道：“那就是我太多事了。如果我不是自作聪明假扮刺客，总督阁下也不会面临方才的危险了。”
“不，我很感激你的援手。我虽然大致猜到一二，却没有断腕的决心，反而一直姑息到现在，才致酿成了今日的危机。而且，我也没想到曼丝她……”浮蓝云神色一黯，改口道：“处女城邦近千年来无战事，论及用兵打仗，实在非我所长。至于应付天秤城邦来犯的军队，还要拜托程少将。”
程石大惊：“我？给总督阁下做做参谋，我倒没什么所谓。但如果担任指挥……”
“主人，你就不要客气啦！”克莉斯蒂毒性褪尽，终于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姨妈的眼光是不会错的。她既然委任你，就对你有绝对的信心。我也是一样！”
“女儿，你醒了？”伊南多公爵冲过去握着克莉斯蒂的手，打量了半晌：“你瘦了一点，该吃了不少苦吧！”
“吞下毒药不久，我就服了解药。”克莉斯蒂眼圈通红，扑到父亲的怀中小声的啜泣，上演着一出父女重逢的感情戏，令旁人也唏嘘不已。
程石还要推辞，伊南多公爵已揪住了程石的衣领：“你小子有没有欺负我女儿？她眉心的魔法印记是怎么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程石擦了擦额头的汗，借坡下驴：“眼前还是迎敌要紧，详情等打完仗再向伯父禀告吧！”
“算你聪明。”伊南多公爵松开了手掌，笑道：“人都在这里，等着你发号施令呢！这场仗如果打输了，嘿嘿，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程石还要抗议，秋之霞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不得不将口中的话又咽了回去。
浮蓝云环视了一下众人，平静的道：“我本来打算通过这次方厅会议逐步公开战争来临的消息，以免民众惊惶失措。但方才的事件却让我对战争的估计时间大大提前，我现在正式委托程少将指挥我们的军队，大家请重新回到议事厅商谈迎敌的事宜！”
众人纷纷返回议事厅，浮蓝云总督和秋之霞则行动相对较慢，落在后面。
待其他人转过拐角，秋之霞低声询问：“总督，你的伤势没妨碍吧？”
浮蓝云总督身体一晃，终于再也掩饰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涩声道：“圣盾之魂虽然是最强的防御魔法，但也只能抵挡住禁断炎雷九成的攻击魔力。我虽然受了伤，但并无大碍，只需静心冥想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痊愈。”
秋之霞握住浮蓝云的手，一团深蓝色的柔和光芒自她身体中弥漫而出，将两人都包裹在其中。
浮蓝云为眼前的一切所惊讶：“这是……神系的治愈魔法‘神圣之光’？难道你是……”
秋之霞将光芒缓缓回收至体内，微笑道：“我就是明使秋之霞。总督的伤势感觉好点了么？”
浮蓝云恭敬的行了个“等身礼”，这是总督面见明使的标准礼节：“多谢明使出手相助。神圣之光是无上的神系魔法，我这点伤势自然霍然而愈。”
秋之霞躬身还礼：“我这次并非受光明神王的谕示而来，总督无需礼敬。还希望总督对我的身份保密！”
浮蓝云点了点头：“秋姑娘这次来处女城邦可是有什么要事？若能帮上些微忙，还请直接开口！”
“应付过眼前的战争后，我要带程石去见命运之卜卜滋拉老人。”秋之霞问道：“总督可知他居在何处？”
“卜滋拉老人隐居在北郡的‘初运湖’湖畔的一座木屋内，为了不打扰他的生活，多年前我已将那里列为禁地。秋姑娘当然不在此列，待此间事了，我可以派向导引秋姑娘过去。”
“那太谢谢了！”
浮蓝云叹了口气：“不过，卜滋拉老人已有几年多未踏出木屋外，我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健在。能否真的见到他，就要看秋姑娘和程少将的缘分了。”
议事厅内，由于总督一行人许久未返回，参与会议的人员们虽然腹饥如鼓，但面对着桌面上的点心、水果，也不得不出自礼数暂时克制。
等了许久，饥饿难耐的众人终于盼到了浮蓝云率各位副总督和程石一行返回。
浮蓝云总督环视了一下众人，歉然道：“因我们的缘故而推迟了各位的用餐时间，实在抱歉。现在又多了几位客人，大家一起用膳吧！”
开动的命令一下，无数双手摸向桌上的食物。
“等一等！”伊南多公爵忽然大喝一声，制止了所有人的举动，跟着将目光投向浮蓝云总督：“总督，食物是曼丝负责准备、摆放的！”
施奈德副总督点了点头：“查。”
所有人的食物都被撤下清查，很快证实其中大部分藏有剧毒。
负责食物检验的官员满头大汗：“用动物做试验，毒药从服用到发作不过片刻间，连施救都来不及。好厉害的毒药！”
夏洛丝特望向伊南多公爵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敬佩：“公爵，是你的猜测挽救了大家！”
危机解除，伊南多公爵心情轻松，又掏出纸牌开始在桌面上摆放起来，随口应道：“跟玩纸牌差不多，通常至关重要的都是最后一张底牌！”
“父亲！”克莉斯蒂撅起了嘴，嗔道：“我刚回来，你就不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少玩几次纸牌么？”
伊南多公爵一怔，终于收起纸牌放入了自己的口袋中：“聊什么话题呢？哦，对了，你知道么，克莉斯蒂，我又发明了几种很好玩的纸牌游戏，只要单人就可以玩！而且……”
连一旁的程石都大摇其头，终于理解了克莉斯蒂为何要离家出走：一台纸牌机器怎么能当父亲呢？
“不过话说回来，”程石转念又想：“当得知克莉斯蒂中毒并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伊南多公爵那副焦急万分的样子，或许才真正体现他心底对女儿的关切吧？”
可可耐林副总督站起身，向在座的众人详细解释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曼丝行刺未遂而自杀、希尔阴谋败露被驱逐、保罗蒙兹率大军入侵、程石被全权委托迎敌。
“战争就要来了！”阴影在得知内情的众人心头逐渐扩大，也彻底带走了体内残存的食欲。
《异界寻芳录》第三集 作者：巴陵 第十三章战争奇迹
科林伯爵掏出手帕擦了擦滴落的汗水：“处女城邦已有近千年没有经历战争了，他们……他们难道不怕魔光之碑了么？”
程石忍不住插口：“告诉我，如果敌军最终打赢了战争，处女城邦面临亡国的境地，你是希望民众在敌人的统治下生存下去，还是打算激发魔光之碑，大家一起上路？”
“这……这……”科林伯爵无法应答，只得继续挥舞着手帕擦拭汗水。
神色惶急的绝非只有科林伯爵，而几乎占了出席会议的大多数，甚至有些人拒绝接受眼前的一切：“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上次激发魔光之碑的时候，他们该见识过它的威力，为何有胆量来进攻我们？”
浮蓝云总督并没有对眼前的情形感到意外，她之所以没有在得知战争危机的第一刻就向城邦通报，就是清楚它超越了民众的承受能力。但战争的步调比预期的加快，令她没足够的时间去引导民众逐渐接受。
浮蓝云总督叹了口气：“这次无论何种情形，我都不准备启用魔光之碑。”
“为什么？为什么不用！”战争的危机，令某些人变得躁狂：“他们胆敢挑起战争，就让他们知道厉害！”
浮蓝云黯然道：“一千五百年前，也就是首次使用魔光之碑前，当时的总督摩丝科克也不清楚它的威力。因此经过方厅会议的集体表决，我们城邦决意与入侵的魔兵玉石俱焚，才激发了魔光之碑。结果不仅是摧毁了魔兵，也不仅是毁灭了我们的城邦，而是令圣、魔两界近九成的民众化为灰烬。这样的结果，完全超出了摩丝科克总督的期待，她虽然从浩劫中生还，但却因为赎罪而自尽身亡。遵循摩丝科克总督的遗愿，此后的各任总督都有一条严令代代相传，就是绝不再启用魔光之碑！”
可可耐林补充道：“上次是对抗魔兵，现在却是圣界的内战，我们更没有启用魔光之碑的理由。我赞成总督的决定！”
“支援！”施奈德表态。
夏洛丝特点了点头：“我也赞成。我们还是开始讨论如何迎敌吧！不知道赫赫有名的程石少将，这次有没有出奇制胜的妙计？”
夏洛丝特的语气中讥讽多过赞扬，显然对程石颇不信服。
程石恍若不觉，断然道：“请总督下令立即封锁消息，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禁止任何人员出入总督府！”
“很对！”伊南多公爵将手掌伸入口袋，抚摸着躺在其中的纸牌，虽然大为手痒，终于还是没敢当着克莉斯蒂的面拿出来：“消息如果传出去，民众先自己骚乱起来，这场仗不打也知结果。”
夏洛丝特大为不满：“参与方厅会议的都是城邦的官员或是贵族，保密的觉悟还是有的，没必要限定他们的人身自由！”
“既然决定由程少将全权负责应对敌军，自然应服从他的一切军令，我也不能例外。”浮蓝云总督平静的道：“而且，程少将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对么？”
“嗯。”程石由衷赞道：“难怪坎赛贝尔战役前，总督就能识破我的计划。当时我为了确认总督是否已将我的计划通报了坎赛贝尔的守军，不得不强迫克莉斯蒂小姐同我签订了魔法契约，这点还请总督阁下谅解。”
“魔法契约只有签约的双方完全自愿才能生效，何来强迫一说？”
浮蓝云总督睿智的目光投注到程石脸上，令他一阵耳热。
明白对方已识穿了自己预先辩解的小伎俩，程石略觉尴尬，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封锁总督府，还可给敌军造成一个错觉，引诱他们率军急进。包括希尔在内，敌人并不知道伊南多公爵已破掉了他们的底牌，一旦见到总督府全面封锁、如临大敌，反而会疑心毒药全面生效。”
“算你有几分道理。”夏洛丝特终于也被说服。
“刚才发生的一切应该都是出自诺克的安排。”程石挠挠头：“这个家伙的阴谋诡计真是令人防不胜防。我若处在他的位置，又会如何制定进军的战略呢？”
施奈德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简短：“你不是他！”
科林伯爵从旁解释：“施奈德副总督的意思是，程少将毕竟不是诺克，你想得出的战略根本不能代表敌军！”
“不错，我不是他，所以诺克想不到我们竟会不启用魔光之碑！”程石的眼前一亮：“他一定会兵分两路，一路长驱直入猛攻总督府，一路偷偷去抢夺魔光之碑。我们就利用他兵力分散的弱点，将所有的军队集中到一起，击溃第一路敌军主力！”
“我承认这个策略本身很有效，但我们就任凭魔光之碑落入敌人掌中么？”可可耐林置疑：“千余年来，我们一直靠它的威慑才能维持和平，它已成为民众心中至关重要的依赖！”
“婴儿迟早要剪断脐带独立生活。”浮蓝云总督毅然道：“魔光之碑带给我们城邦安宁的同时，也赋予了无为、保守和懦弱。我支援程石的决定！”
浮蓝云总督坚定、犀利的话语，逐渐在参与会议的成员中引起了共鸣，赞成的人也开始逐渐增多。最终表决的结果，支援放弃魔光之碑的人占了绝对多数，程石的这一动议顺利获得通过。
浮蓝云总督的脸上却毫无喜色，提醒程石道：“处女城邦战事久疏，军队已削减至最简，所有的军队集中在一起也不过万人。”
“什么？”程石闻言大为泄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总数还及不上敌军的一半，这场仗怎么打？”
“这正是全权委托给程少将的原因。”浮蓝云微笑道：“少将一直以少胜多，不停的在战场上创造奇迹，希望这次也不例外。”
程石喃喃的道：“希望我可以相信我自己。”
保罗蒙兹的天秤军队，于今天凌晨从边境的山谷中倾巢而出，势如破竹般在处女城邦的疆土上推进。行军能有这样令人啧舌的速度，一方面是天秤军队蓄谋已久，一旦解放自如猛虎出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程石下令将沿着战线的城邦民众疏散迁移，并令所有军队后撤待命。
东郡的希尔副总督与天秤城邦三年来一直相互勾结，保罗蒙兹的军队因而对东郡的兵力布置、地理环境一清二楚。虽然浮蓝云总督知机在暗中做了一些补救工作，但成效不大。民众习惯了永恒的和平，并不能像浮蓝云总督一样高瞻远瞩，遭遇危机几乎一击即溃。面对如此恶劣的形势，程石干脆放弃了大部分城堡的守御，而将兵力集中到一处。
“‘青鸟之谷’！”军队出发前，诺克特意赶去保罗蒙兹的帐篷内，警告正在拥美而卧的将军：“青鸟之谷是进攻总督府的必经之路，也是战线上对我军最不利的地势所在。敌人如果设陷阱或伏兵的话，这是首要的选择！”
保罗蒙兹一面继续和女人缠绵，一面含糊追问：“是那座鸟不拉屎的山谷么？我会小心的！”
保罗蒙兹的回答中，敷衍的成份多过重视。
诺克不得不加重了语气：“要是我，就一定会把全部的兵力埋伏在那里，等待敌军前来送死！处女城邦的兵力不足，我们纵然在其他地方中了埋伏，也不会一败涂地，但青鸟之谷是唯一可令我军全军覆没的地方！”
保罗蒙兹挣扎着从女人高耸的双峰中探出头来，喘息道：“我知道了，小心就是！”
诺克猜测的一点都没错，程石的确将所有的战略都围绕着青鸟之谷展开。不过令所有人不解的是，程石并没有将全部军队埋伏在山谷的两侧，反而分为两支，驻扎在距离山谷几十里之外的村落中。
“为什么把军队安排在这么远的地方？”首先提出抗议的是夏洛丝特，这位美少女副总督的脾气可不小。
程石轻描淡写的回应：“太近，鱼不会上钩的。”
“距离青鸟之谷这么远，根本无法在敌人穿越山谷的时候赶去拦截！”夏洛丝特因程石无所谓的态度而有些气急败坏：“什么常胜名将，简直是饭桶！不知道总督为什么那么相信你，委托你全权指挥！”
“说起来，倒真是有点饿了。”程石微笑道：“敌人看来一时半刻不会到达，我要去吃点午饭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
“放心吧！”程石在夏洛丝特骂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已躲得很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获胜！”
处女城邦出产丰富的魔法矿石，是因为城邦的境内山脉众多。青鸟之谷位于珠尔山和勃朗山之间，狭窄崎岖，地势十分利于设伏。青鸟之谷名称的由来，据说源自古时探矿的工人：当时勃朗山并未发现任何矿藏，工人们正要失望而去的时候，忽然瞥见山坡的某处停有一只青鸟，在悦耳地鸣叫。某位工人一时兴起，想要捕捉回去当作礼物送给幼子，但意外的是没追到青鸟，反而一脚踹出了几块稀有的魔法矿石。后来，就在青鸟先前伫立的地方，开采出了处女城邦的第二大富矿，而寻矿的工人也因之一夜暴富。他们饮水思源，把青鸟的出现当作神的指引来膜拜，并将运输矿石经过的山谷命名为青鸟之谷。
现在勃朗山的矿藏已经耗尽，只在山坡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无数矿井、深坑，一片死寂，青鸟之谷也风光不再，名气小了很多。但今日之后，它又将因成为天秤军队的埋骨之处而千古流芳。
圣历一百二十五年六月初十，这是一个天气阴霾的日子，保罗蒙兹率领的天秤军队，终于推进到了青鸟之谷。目前的天秤士兵中，没有人能预知他们各自接下来的命运。
保罗蒙兹是一员猛将，猛将做事通常雷厉风行，而不会在战场上思前顾后、畏手畏脚。但面对青鸟之谷的险恶地势，他还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诺克的再三告诫。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突进，原地待命！”保罗蒙兹在山谷的谷口前，做了较为谨慎的选择：“派一支几十人的侦察队，先进入谷中，探明周围的环境！”
保罗蒙兹的任务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占处女城邦的总督府，考虑到连日来的高奏凯歌，他能下达这样的命令已颇为难得。上万人的军队就停留在山谷的入口处，苦候了大半天，终于盼到了侦察队的归来。
“报告将军，属下已详细的查探过山谷、山坡以及出口，并没有发现任何伏兵，只有山谷出口前有百余名民众，似乎在采摘药材！”
“才几百名药农？”保罗蒙兹重重的吐了口痰：“妈的，诺克那个小子，他疑神疑鬼的猜测，竟然害老子白耗了半天！下令全军，穿越山谷继续突进，速度要快！”
上万人的军队涌入狭窄的山谷，再加上笨重的攻城装备和日常的给养，虽然保罗蒙兹拚命催促，长龙般的军队依然蠕动得十分缓慢。在这紧要的时刻，程石预先秘密做的布置逐一启动。
山谷出口处的百余名药农，忽然抛下采药的篮子，团团端坐在一起，各自施展出魔法，结出了一个牢固的结界，封堵住了山谷的出口。他们都是处女城邦挑选出的魔法师中的精英，最低的一个魔法师级数也达到了九级。
在空旷的地带，魔法结界并不奏效，因为所需的结界面积过于宽阔，因此单点而论，就显得十分稀薄，很容易被突破，但青鸟之谷地势独特，山谷出口十分狭小，百余名魔法师所凝成的结界厚度就十分可观，再加上保罗蒙兹的军队是长条形，很难合力对结界进行冲突，真正接触到结界的只有队伍最前面的少数士兵，完全无技可施。
队伍后方的士兵接触不到结界，只能用弓箭远远地攻击，希望令结界尽快失效，但反弹回来的箭却大多伤到自己人，令情形更为混乱。
“撤退！”审时度势的保罗蒙兹下达了最正确的命令，但已无法扭转颓败的局势。
命令的传达需要时间，还未接收到撤退命令的士兵依旧在茫然地突进，与匆忙撤退的士兵绞作一团，像烧开了的肉粥，将暴乱的局面推上了巅峰。
与此同时，几百名悄然赶至的处女城邦的魔法师又在入口处设下了结界，彻底封死了敌军的退路。上万人的天秤军队，就挤拥在狭窄的青鸟之谷中，如无头的苍蝇般，动弹不得。
几位魔法师联手施展的“照明术”跃到空中，令青鸟之谷阴霾弥漫的上空大放光明。驻扎在山谷两侧几十里外村落的两支处女大军，一支由程石率领，另一支则由施奈德副总督指挥，望见空中的魔法信号，开始全速朝青鸟之谷突进。等他们成功赶至时，保罗蒙兹的军队依旧在山谷中冲突拥挤、毫无章法。战争的结局到此刻已注定，彻底不可逆转。
处女城邦的军队以女兵居多，完全不擅格斗、技击，但魔法和弓箭则在圣界中首屈一指。
程石勒马山坡之上，俯瞰着谷中杂乱的敌军，挥手下令士兵将缠满布团的弓箭点燃：“给我狠狠的射死这帮孙子！”
程石本来让士兵准备了点燃布团所用的火把，但接到攻击命令的士兵却纷纷将火把直接投入敌阵，然后各自在弓箭上加固了火系魔法，准确的射入敌军人数较多的位置。箭矢在射中敌人或地面时，魔法产生效果，迅速爆出一团难以扑灭的火焰，在敌人的阵中蔓延开来。
程石不由自主的挠了挠头，苦笑道：“我倒忘了，这里是魔法之邦，竟还多此一举让士兵携带火把，这下糗大了！”
事实的情形却是程石歪打正着：火系魔法虽然难以扑灭，但毕竟需要耗损魔法元素，而且效果难以持久，几千枝备好的火把，反而不费吹灰之力连成一片，极大扩充了火攻的威力。火把可以燃烧得更持久，若单依赖魔法，收到的成效就会大为逊色。
山谷另一侧的施奈德总督率军赶到时略迟，但却及时弥补了程石攻击的不足。遭受火攻后的敌人或死或伤，残存下来的士兵被分割为大大小小的几十个集团，施奈德攻击的目标就集中在他们身上。加固火系魔法的羽箭纷纷落下，肆意屠杀着最后的幸存者，尸体的焦臭、肆虐的火焰，将青鸟之谷化作人间炼狱。
面对着触目惊心的景象，夏洛丝特不由自主的俯身呕吐：“程石，我承认你的计策很成功，但这一切……太残忍了！”
“不对敌人残忍，就只能等着他们对我们残忍了。”程石脸色如常：“战争就是这么一回事，已持续了上万年，还将继续持续下去。你以为这一切是我想要的么？”
“对不起。”夏洛丝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心情好转了不少：“我只是……只是……嗯，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们城邦的恩人，谢谢你！”
程石微笑道：“美女的感谢是最佳的奖励品，但愿之后我能常常收到！”
处女城邦的军队停止攻击时，山谷中已再无能站立的敌兵。保罗蒙兹身中六箭，僵死在山谷的角落，他的盔甲、坐骑太过惹眼，一望即知身为敌军将领，难免招来了处女士兵们的特殊优待。他将豪华奢侈的风气带到了装备上，却因此换来了最不光彩的死亡。
这一役，天秤城邦的这支军队除了几百名伤兵外，全军覆灭；处女城邦的士兵却没有任何伤亡，程石又创造了圣界战争史上的奇迹！
“失败的原因出在保罗蒙兹身上。”事后，程石向身边的将领做出了如下的解释：“他太忽视百余名手无寸铁的药农了。大半天的苦候，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因此在发现没有伏兵时，就毫不犹豫的率军突进。”
“换了是主人呢！你会怎么办？”克莉斯蒂一如既往的好奇。
“我会分兵穿越山谷，每次五百人。首拨士兵负责占据山谷的出口，这样中伏的机会就大为减少。退一步而言，就算事态紧急需要撤退，也不会堵塞在山谷中动弹不得。”
克莉斯蒂眨着眼睛：“看来主人还不算笨哦！”
“其实获胜的关键不在这里。”回忆起当日的情景，程石不由自主的感叹：“关键是诺克看来没跟随在保罗蒙兹身边。要是他在，我们就没那么容易获胜了！”
《异界寻芳录》第三集 作者：巴陵 第十四章为山九仞
青鸟之谷的战役落下帷幕，程石却没有如其他人一般狂喜，脸上反而隐约见到忧色。审问俘虏的结果，诺克果然并没有随军而来，而是率领另外一支军队，向魔光之碑进发。
“怎么了，少将？仗打赢了，你看起来反倒一脸愁容的样子！”问话的是夏洛丝特，一副对程石很感兴趣的样子。
秋之霞断然拒绝跟随军队参与战争，坚定的程度让程石讶然，不过后者也只有尊重她的选择；克莉斯蒂则刚刚见到父亲伊南多公爵和姨妈浮蓝云总督，在亲人的挽留下也只得留在总督府中，更何况程石也不希望她跟来，免得她一时性起又插手捣乱。
程石的身边，还是第一次这么孤寂，但这反而令他的思路更为清晰：“诺克不在，他没有理由不在的！”
夏洛丝特拂了拂头发：“什么意思，解释一下？”
“一个心机如此深的人，怎么会放任保罗蒙兹不管，独自去抢夺魔光之碑？”程石叹了口气：“攻占总督府才是天秤城邦首要的任务，魔光之碑我们本来就已放弃，他抢到手又有什么用？”
“也许他怕我们激发魔光之碑，跟他们同归于尽吧！”
“不会。诺克不是一个不分轻重的人，就算要抢夺魔光之碑，他也没理由亲自动身前往。不管从哪方面看，他的首要任务都应该是协助保罗蒙兹，攻占总督府！”程石摊了摊手：“一定有什么理由，让他认为魔光之碑比总督府更可以主宰战局。可惜，关于这一点，我还没有头绪！”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夏洛丝特咬了咬嘴唇，在程石身前转了个圈：“你觉得我身上的这身衣服怎么样？”
程石放弃脑海中的问题，将目光投注到眼前美女的身上。夏洛丝特已卸下了盔甲，换上了一袭清爽的套装：上半身是杏黄色的短衫，将本就丰满的胸部衬得更加突出，露出的平坦小腹更是增添了不少勾魂的魅力；下半身则是紧束的浅蓝色皮质短裙，修长的玉腿暴露在外，显得非常性感和豪放。火辣的装束，再搭配上北郡民众票选出的绝色容貌，足以令任何男人心跳加速。
“很漂亮！”程石由衷赞道：“你这么好的身材，穿什么都很好看！”
夏洛丝特笑靥如花：“是嘛？人家可是特意穿给你看的哦！”
“等一等！”程石闻言大为警惕：“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么？该不会突然对我芳心暗许吧？”
夏洛丝特笑到花枝乱颤：“我对你的感觉不可以改变么？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好像很怕别人爱上你哦！”
“我有妻子了，还不止一个。”程石一腔严肃：“所以不能接受你的爱意！”
“那更好，也不在乎多加一个。”夏洛丝特眨了眨眼，丝毫没有难为情的意思：“要不然，我做你的情人也行！”
程石显然吃不消面前的美女，断然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
“好了，好了，程少将！”夏洛丝特叹道：“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以为你真的帅到令天下的美女都投怀送抱啊！我要去跟男友约会，所以才参考一下你对这身服饰的反应！”
“我还以为……”程石脸色赤红，大为尴尬：“是我自作多情了！”
“万一我跟男友分手了，可以考虑让你做我的候补男友！”夏洛丝特飘然而去：“谢谢你，我决定就这样装扮了！”
“希望你别把自己的男友迷死！”程石对着夏洛丝特的背影，自我解嘲的嘟囔了一句，扭身向身边的士兵下令：“清点战果，准备收兵！”
程石虽然算无失策，但还是低估了诺克的卑鄙。刚率军返回总督府的程石，立刻在议事厅内得知了一个骇人的消息：“诺克命令处女城邦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投降，否则将激发魔光之碑，大家同归于尽！”
面对着诺克送来的最后通缉令，程石第一次感受到了彻底无力的感觉。
科林伯爵擦着汗发言：“这是不可能的。一旦激发魔光之碑，诺克自己和天秤城邦都难免会化为灰烬！”
可可耐林道：“或许，是因为程少将的大获全胜，才让诺克除了铤而走险外别无选择！”
可可耐林的话本意十分公允，但却因此引起了其他的声音：“当初就不该放弃魔光之碑的，真是愚蠢之极的主意！”
“要没有程石多事，也不致酿成今日的局面！”
“完了，全完了！”
“魔光之碑一旦激发，玉石俱焚，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我死了倒没什么……我还有妻儿老母啊……”
愤怒的浪潮越来越烈，最终汇集到程石的身上，甚至有人已开始指着他的鼻子痛骂。程石就呆坐在那里，默默无言，决定放弃魔光之碑的确是他的主意，酿成今日的局面，他也在心中痛骂着自己。而面对别人的指责谩骂，程石也只有默默的承受。
“够了！”沉默寡言的施奈德副总督一声暴喝，令所有的骚乱为之一震。
“施奈德副总督的意思是，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为城邦出过一分力，根本无权去指责临危受命的程少将！”科林伯爵百忙之中，仍然没忘记自己的翻译职责，将短短两个字背后的含意发挥殆尽。
“程少将只是提出了建议，做出决定的人是我。”浮蓝云总督平静的站起身来：“如果有什么责任，应该由我来背负。”
科林伯爵和浮蓝云总督的话，令骚动的人群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大部分人带着羞耻之意坐回原位。
伊南多公爵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中，依旧没有舍弃陪伴他多年的“好友”。他一面在桌面上摆放纸牌，一面沉稳的介面：“大家无需激动，我们不希望同归于尽，难道诺克就想么？退一步而言，就算诺克狗急跳墙、不顾一切，他背后的天秤总督曼纽威斯尔呢，就任他胡作非为么？”
伊南多公爵的话，让绝望的人心中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纷纷眼前一亮：“没错，诺克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我们根本无需害怕！”
立刻有人表示怀疑：“诺克究竟怎么想，谁能保证？也许他根本不打算理睬曼纽威斯尔的反对！”
浮蓝云总督淡淡的道：“我们还有不到十个时辰的时间，不要浪费在无谓的揣测上，必须尽快决定应对的策略！”
程石毅然站起：“祸是我闯出来的，就由我负责解决。无论怎样，我都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程石推开椅子，大踏步走向门外。
一个麻脸的贵族青年突然抢上去拦在路中：“程石，事情没解决之前，你休想独自逃跑！”
“让程少将离开！”浮蓝云总督下达了命令：“程少将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人，而且，我相信他的承诺！”
麻脸青年犹豫了半晌，终于悻悻的让开了去路。程石一言不发的走出门外，大为关切的克莉斯蒂和秋之霞抛下众人追了上去。
面对秋之霞的安慰，程石惨然苦笑：“这下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是什么魔神王化身了。魔光之碑一旦激发，是不是也没什么分别了！”
克莉斯蒂插口道：“主人，你肯定诺克会激发魔光之碑么？”
“他肯定会的。”程石断然道：“他没有跟随保罗蒙兹进攻总督府，就已向我表示了他的决心──为了确保夺取魔光之碑，他情愿牺牲掉上万人的军队！而且，他也已料定浮蓝云总督不会冒险，为了自己的城邦而葬送圣界的所有民众。所以无论青鸟之谷战役的结果如何，他都可以拿到最后的胜利！”
“主人，你说我姨妈会同意诺克的要求？”克莉斯蒂瞪大了眼睛。
“浮蓝云总督、诺克和我，都明白最后的结果。对抗的时间逐渐减少，处女城邦最终会屈服。”程石呼出一口气：“她让我自由离开，就是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让结果产生一些变数。”
“你打算怎么做？”
程石苦笑：“我正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魔光之碑彻底毁掉。”
“这怎么可能？”克莉斯蒂讶然道：“毁掉魔光之碑需要光明王和魔神王联手的力量，就算你现在魔化成了魔神王也于事无补！”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个办法。”秋之霞淡淡的道：“不过机会可能更加渺茫，需要先找到轩辕神枪。”
克莉斯蒂喃喃的道：“轩辕神枪？那是什么，一杆枪么？”
“轩辕神枪？”程石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手掌也不由自主的探入怀中，握住了师父轩辕不智离去前赠给他的那枚锈迹斑斑的青铜枪头，转念思索道：“会是它么？”
～下期预告～
一场惨烈又毫无希望的战役，终于因一个人的立场改变而出现转机。
男人的热血与责任，让他们彼此双手相握，笑看生死。
承载着所有希望的“水晶之箭”，终于从程石拉满的魔弓中射出──是救赎，还是毁灭？
新婚之夜，程石夫妇的心头却笼罩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如果一切无法更改，她将不得不亲手埋葬自己的恋人……预言真的会应在程石身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