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大三了 第二十五节 大三结束
“当初看着你对猫咪那么好,我真的好羡慕。”澎澎依旧在我身后,举着伞的手,依旧有一点发抖,“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能像对猫咪那样对我……可是,你不能,你始终在跟我犯二、争斗着,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但是,绝对不会是……后来,我想了好久,决定用这个方法,我以为,水瓶座的机警,会轻易发现的……然而,你还是没能注意到……”
“但是,”我迟疑了一下,转过了身来,面对着澎澎,“这个上面,写的是一个动宾短语啊,又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没有主语,所以只是‘爱你’,而不知道是谁‘爱你’。”
“你!你给我死到一边去吧。”
澎澎空闲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头打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闪躲,让那只拳头实实在在打中了我的胸口,然后趁着女孩来不及收回,我轻易地抓住了女孩的手。
“你……”女孩的眼里,还有一丝不确定的疑虑。
“我还是觉得,凶猛的样子比较熟悉啊。”淡淡的,我企图在脸上挂一个漂亮的笑容,“还有,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
“因为,你一直都很喜欢猫咪啊……”
“是吗?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改变主意吗?”
说完那句同样让我觉得够酷的对白,我把女孩早已经放弃了握拳姿势的手,紧紧地抓住,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胸口,冰凉的,颤抖的,毫无保留地透露了女孩的心事。
女孩的眼角,又一次出现了泪水的痕迹。
细雨里,那柄雨伞,摇曳地落在了地上。
被雨水淋湿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澎澎脸上;湿的衣服,勾画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女孩站得很直,却稍稍地低着头,看着脚下,不看我。
我想起了另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还有当时的对白:
“喂,傻猫,你不冷是不是?”
“没有啊……”
“那你喜欢淋着?这么磨蹭,快、配合、一下。”
然而这一次,我们谁也没有开口;所有的语言,已经变得多余。
雨中,澎澎扬起了脸来,淋得湿湿的眼睛。
她抱住我。
时间停在这一刻,我弄丢了所有的感觉。
“还记得,送獾子走的那次吗?”女孩小声地在我耳边问。
“嗯。”
“还记得,我们说过的那些话吗?”
“嗯。”
“全都记得?”
“嗯。”
女孩轻柔的气息。
“那么,鹰,吻我!”
一秒的停顿,然后我小声的、悄悄的、低着头,问:“真的可以吗?”
女孩扬起的头,还有微微闭上的双眼,就是给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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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站在宿舍门口,远远地看着雨中。
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
“阿维~”小维姐姐也来到了门口,“他们俩到哪去了?葭不会真的生气了跑掉吧?”
“哈哈,没事,没事,挺好的,挺好的。”阿维傻笑起来。
“什么嘛!”小维姐姐顺着阿维的目光看过去,“你发现他们在哪了吗?”
“这个,回去吧,哈哈。”阿维扶着小维姐姐的肩,转向宿舍里,“非礼勿视,非买勿动,未满十周岁,不许骑自行车上街,未满十八周岁,不许到处乱找葭的下落,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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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三那个象征性的期末考试之前,我把论文投向了专业期刊。
在大三那个象征性的期末考试之后,我又开始参加各种各样夏令营的工作。
因为接下来,就是我需要证明的,一个实实在在的,充满了磷虾的未来。
几个音乐网站相继登出了猫咪的介绍,有咴儿帮她制作的两首歌,还有我们一起拍摄的MTV,我想,这是他们两个人的证明;阿维关于昆虫生境的论文做得很辛苦,勉强投了出去,然后就带着小维姐姐去四川一带游山玩水及时行乐去了,我想,这是那个家伙的证明;獾子打了国际长途过来,询问着我和澎澎的事情,也说着他自己的状况,这是他所不得不走的路。
暑假刚刚开始的时候,有一次我和阿维去找老严,却意外地碰到了卢可。
那厮正在老严的办公室里,哭得玉容寂寞泪阑干、菜花一枝春带雨。
“我,我哪点做得不好了?要学习,我一直都好好学习的,成绩都那么高;要工作,我这么勤勤恳恳的,任劳任怨;要人际关系,我从来,不招谁,不惹谁。凭什么把我刷下来啊……”
我和阿维的身后,老严办公室对面的墙上,贴着十佳大学生的评选结果,里面没有卢可的名字。
大家,都不再是刚刚上大学的时候,那些肆无忌惮的孩子们了。
无聊的,现实主义的大四。
现实主义的大四 第一节 申请保送读研的战争
烦躁、骚动、恐慌和敏感的秋天里,申请保送读研的斗争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你们俩到底行不行啊?”老严看着我和阿维,“参加科研活动,确实可以在综合测评里加分,但是你们平时的学习成绩太差了,估计怎么加也加不上来。”
“那,您的意思不就是,我们俩怎么着都没戏了么?”
“我可没说,这是你说的。”老严怎么也学会了乾坤大挪移了啊!“你们的论文都投出去了吧?要是论文能在专业期刊上发表的话,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不然,我觉得你们俩就是——”
“什么?”
“按你们的话说,是就连接圆上两点的线段——悬(弦)。”
我看着阿维,阿维看着我,谁也不说话。
“这个吧,严老师,”最后还是阿维那厮反应机敏,“您的语文成绩,哈哈,哈哈!那个字发音是‘弦’啊,咸菜的‘咸’……”
“去,别废话了!”老严挥挥手,“赶紧自己想辙去!还有,好好准备面试。”
卢可刚刚走进了面试的小屋,我和阿维就趴在钥匙孔上偷看。
“你们俩真无聊!”赶来助威的澎澎踢了我们一人一脚。
“根本不用偷看吧,跟我学,听得可清楚了。”小维姐姐正把一只耳朵紧贴在墙壁上。
阿维命令小维姐姐“趴下”的时候,卢可的发言已经开始了。
“我出生在一个环境优美、风景秀丽、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的收获的金色秋天,所以我从小学习就专心刻苦、废寝忘食、兢兢业业、敏而好学,对于生物的热爱更是满腔热情、全心全意、拥抱自然、回归自然……”
“喂,不会吧,他面试也敢犯二?”
我笑得实在撑不住了,只好自己躲到墙角去,用拳头捶着墙壁,让自己安静下来。
“他好像十佳大学生评选的时候,自我介绍也是这么说的。”小维姐姐对阿维说着,“我听我们屋的同学说嘛,生物系的那个孩子,发言太有意思了。”
“怪不得他被刷下来了,哈哈,应该的,应该的。”阿维笑够了,把脸上的沟回抚平,然后问我,“从卢可的事例中,我们能总结出什么经验教训吗?”
“犯二者,过犹不及也。”我对阿维臭拽,“郭靖为什么能在武林立足?朴实点儿,朴实点儿,谢谢谢谢。”
鞠躬问好之后,我拼命地在裤子上蹭着手掌,努力保持镇静。
“各位老师都已经看过我的资料和简介了,我只想再说一说这一段我所做的科研工作,以及我申请保送的理由……”
好歹把准备好的发言讲完了,我像练了一套高深的内功一样,全身发紧,满头是汗。
“哦,那你能说一说,既然你这么热爱生物学,也做了不少工作,为什么你的学习成绩这么低呢?”
全场的老师都笑了起来。
彼兄长也!怎么回答提问的时候,第一个就是这么怪异的问题啊!
“嗯,我觉得,在高中时代,要求我们每一门课的成绩都要很好;而到了大学,已经有了专业的区分;到研究生阶段,所关注的范围就更小一些,也更深一些。在这个趋势下,我觉得,全才当然是受欢迎的,但是某一方面比较突出的、能取得成就、而其他方面相对弱一些的,这样的人同样能成为人才……”
再次鞠躬,致谢,然后退出来。
“下一个,阿维!”
我和阿维擦肩而过的时候,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而那厮的手,跟我紧紧握了握。
“你好棒哦!”澎澎守候在门口,用面巾纸擦掉了我满脸的汗水,“我觉得你刚才的那个回答,真的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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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着面试的出色发挥,我和阿维的综合测评积分才勉强挤进了大名单里。
“没有论文,咱们还是没戏啊!”
我们两个家伙坐在“古战场”的草地上,看着天空,发愁。
“这个,你明白了吧,”我低下头,跟阿维犯二,“这就叫,而今尽识愁滋味,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
“什么?”
“就是说,其实每一届的学生,到了保送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要不然,”小维姐姐低声提出了建议,“要不然,你们没事也去看看书,万一保送不成,就去参加考试嘛,没准能考得上呢。”
“我不,我有考试恐惧症。”我摇摇头,“不能保送就算了。”
“哈哈,这个,保送,送礼,礼物,物品,品位,位子,子弹,弹弓,弓箭,箭头,头顶,顶牛,牛蛙,蛙跳,跳高,高考,考试。所以——”
我早就熟悉了阿维的手段,因此开口和他一起说了出来:
“所以,保送和考试是存在联系的,咿呼呀呼儿嘿!”
小维姐姐无奈了。
“傻猫啊!”当我和阿维犯二不止的时候,澎澎骑着单车出现了,“我问你,要是我给你带来好消息了,你该怎么谢我啊?”
“嗯,那就,让他以身相许呗。”阿维抠着嘴角,废话。
“打你的以身相许!”我不再理阿维,转向澎澎,“什么好消息啊,你说说看先。”
“不干!我要你请我们大家吃晚饭,我要吃磷虾的。”
“你自己去南极捉吧。”我撇撇嘴,决定不跟澎澎废话了。
“好啦,动不动就不高兴的傻猫先生,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澎澎递过了一个信封。
专业期刊的来信,里面是一张论文被接收的证明,有盖章的。
“看着你们每天郁闷,我想,还不如想想办法呢,”澎澎得意洋洋地夸耀自己的丰功伟绩,“所以我没事就给人家编辑部打电话啊,那天正好打通了,我问人家,人家说论文基本上决定接收,但是要在年底才发表。我说,这件事关系到生死存亡,能不能给开个接收证明啊,人家善良,结果——”
“傻猫呀,你真的该请客哦。”小维姐姐也过来祝贺我。
“走吧,我们吃磷虾去。”阿维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拉住我,“有志青年,好好干,这个,细雨更兼梧桐,前途无限光明。
我被那张接收证明上的红色公章,刺得睁不开眼睛。
所以,我不敢正视澎澎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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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接收证明的事打电话通报老严。
“葭,你这不行啊,学校下了通知,说只凭一点科研成果就保送,这个制度还要修改的。”电话里,老严的声音也很无奈,“还有,你和阿维还比较麻烦,当初你们策划罢考、跟宿管中心打架,这些事学校还要严格地调查一下。”
“怎么了?”澎澎看着我的脸色渐渐变成了冬天,于是小心地问。
“COW!肯定又是卢可那泡猪屎干的!”我扔下电话听筒,骂着,一瞬间只觉得一年多的时间精心策划的方向,突然之间变成了无底的沼泽。
“没事的,没事的,会有办法的。”澎澎抱住失魂落魄的我,把头靠在我的胸前,小声唱着:“都会好的,总会有的,那些风雨,还有阴霾,关于未来,就请你坦然……”
校方自己公布的综合测评制度又被自己收回了,消息一夜之间传开,天下大乱。
“我们系也有传闻了,”小维姐姐给我打来电话,“听说,是生物系有人对系里的保送不满,所以找校长告状去了。”
两个小时后,传闻疯涨为找教委告状、找教育部长告状、找人大常委会告状、找国家总理告状,如此这般,琳琅满目。
“听说了吗?有人说,是生物系有人对保送不满,所以找联合国秘书长告状去了!”在通宵快餐店里,阿维一露面就汇报着最新实况。
“打你的联合国秘书长,我还找女神雅典娜告状去呢!”
“你们俩犯二能解决问题吗?”小维姐姐看着我和阿维,脸上全是担忧。
“别着急啊,我想,学校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阿维那厮稳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豆浆,开始阐述,“一个人不满,别管告到哪儿,也抵不过一群人不满吧?这个制度既然已经实施了,总不可能现在再废除,然后重新来一套政策的。”
“可是,我给老严打电话了。”
“没关系,要是听我的,就什么也别管,坐着看着,过不了两天,准有变化。”
除了忐忑,我只能听从阿维的建议,任由更多的不满人群,进出于学校的各个管理机构,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你真是未成熟的水稻种子啊!”两天后,我称赞阿维。
“怎么讲?”
“水稻最后不是‘米’吗?未成熟,颜色不是‘青’的吗?所以你真是‘精’啊!”
“谢谢谢谢,怎么了,又出什么传闻了?”
“不是传闻,学校发通知了,维持原来的办法,按综合测评成绩来决定保送人选。还说从来就没改过,不应该传谣言,专门出榜安民呢。”
“那你怎么还是一脸的愁苦啊?这样改回去,你是不肯定没问题的么?”
“有啊。”我确实一脸愁苦,不加掩饰,“老严说,虽然学校维持原来的办法,但是特别批示了,如果以前有破坏校规校纪的行为,则不在考虑之内。”
“喂,我们可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啊!”
“哪有良民策划罢考、和宿管中心呛火、又被怀疑唆使他人殴打同学的?反正学校在审查,看他们的意思,没有俩仨月审查不出结果了,那帮猪头,全是猪头!”
“是吗?”阿维的小贼眼睛眯缝了起来,盯着屋顶的灯光,“这样啊,哼哼,要不然,你看我的。这个,猪头,是吧?猪头肉,好吃!”
现实主义的大四 第二节 公司面试
“葭,你告诉我,阿维和你在一起吗?”小维姐姐打我的手机,声音听上去很急迫。
“没有,我和澎澎在一起。”
“啊,那就麻烦了。他好像说也要去找校长,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去了啊?”
“什么?”
阿维那厮难道是吃粪补脑的么?难为我前两天还夸他“精”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找校长的事,是铤而走险的干活,不成功则成仁的,他也不是不知道!何况那厮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自己去就呢?
“你别急,我马上就去看看!”
“不管怎么样,不要太冲动。别把自己也折进去。”澎澎拦不住我,只好给我个忠告。
我在校长办公楼的楼下看到了阿维。
“你,你,你到底?”我指着那厮,“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没怎么啊?就是和校长聊天去嘛。校长态度还是不错的,微笑服务,挺好,挺好。”
“你别废话了,能活着就不错。”我捶了那厮一通天马流星拳,“你!猪头三!你!找校长!你!闹事也不叫上我!”
“这个,是吧,你论文发了,如果可以的话,保送你是有戏的,怎么能拉上你去当出头鸟呢?至于我,估计怎么着都没辙了,所以就无所谓了嘛。”
那厮看似不经意说出的话,却沉沉地压在了我心里。
“校长说,咱们的问题学校会妥善处理的,绝对不会影响同学们的前程。”
“双子叶植物的种子——呸(胚)!”我恨恨地说,“大名单都交到学校去了,还说这些废话有个尿用啊!老严都说了,劝我还是好好看看书,争取自己考研究生了。”
“呵呵,谁让咱们原来作恶多端呢,果真还是有报应的!”阿维笑起来,扯着跑调的嗓子唱着诸如“不必烦恼、是恐龙想跑也跑不了、不必徒劳、是企鹅想骗也骗不到”之类。
桌面上,只有我和阿维碰着酒杯,说着废话,而小维姐姐和澎澎,却对于盘子中的磷虾视而不见,什么也不肯吃一口。
只是担心地看着我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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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头,失落地弹着琴,反复唱着郑智化大哥的一句歌词:
“也许是上天故意安排,也许是手气实在太坏,我想要给你赢得一个未来,却一不小心输了现在……”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澎澎在我身边,不停地安慰我,“就算不能保送,你也可以去考啊,我知道你可以考得上的,对吧?”
“我不考,我有考试恐惧症!”
“那就不考。”澎澎顺从地说着,“不考也没关系的……”
“呵,不考,拿着本科的文凭能干啥呀?一张文凭三块五,不如二斤烤白薯——”
“只要你别这么灰心丧气的就好。随便你去干什么,哪怕卖烤白薯都好。”
听了女孩的话,我把琴扔到了一边,然后,面对面的,注视着女孩的眼睛,我很坚定地告诉她:“我一定会捉一大堆磷虾、吃也吃不完的磷虾、来证明给你看的。”
“我又不是贪图你的磷虾……”
“贪图什么,那是你的事。而努力捉磷虾,则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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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上最喜欢的深蓝色外套,配蓝黑色的登山裤和黑色背包,仔细地洗掉了眼角的污垢,新刮了胡子,剪了指甲,嚼了一块绿箭口香糖在嘴里,然后骑上我的二八铁驴,摇摆而去。
一个师兄介绍的教育网站,号称要招学生物的人,推荐我去碰碰运气。在澎澎的监督和怂恿下递了一份很个性的简历,没想到对方竟然要我过去面试。
“又是面试啊,这回你应该有经验了吧?”临走之前,澎澎鼓励我,“好好干,管他能不能保送读研呢,多一条出路总没什么坏处。”
“希望他们那儿遍地是磷虾,哈哈。”我不自信地笑着,掩饰着心里飘飘荡荡无依无靠的空洞感觉,不想让澎澎猜出我的真实想法。
“社长和其他的主管都在,所以叫你来面试一下。”主管人事的吴经理在门口对我交代着,告诉我屋子里依次坐着的都是什么人物。
小小的一家公司,竟然和传说中的美杜沙一样,头头还不少!
我笑了笑,跟在吴经理后面,进了办公室。
“那,咱们今天面试呢,其实很简单,”在社长和其他主管的注视之下,吴经理开始出题目,“内容就是,假设,现在你就不是你了,你是我们公司的社长;我现在就开始叫你‘社长’,而你还是叫我‘吴经理’,咱们来模拟一些状况,好吧?”
原来这个面试是角色扮演的!幸好我有玩RPG游戏的嗜好!
我坐到了社长的皮椅上,游戏开始了。
“社长,有件事情需要您来看看,”吴经理玩得蛮投入的,“咱们技术部的老张,这个月已经连续出了两次错误了——他们的工作是要求百分之百正确的,一旦发生错误就会直接给公司带来资金上的损失,所以,您看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啊?”
“那就不要再给他出错的机会了呗。”我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
“您是指——”
“请他回去吧。”
“噢,我明白了。”吴经理点点头,“可是,老张也算技术部的骨干,公司成立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的,而且他犯错误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月,他的爱人生病了,所以他才——”
“那就正好让他回去照顾病人嘛。”
“可是,家里有人生病,他也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这样让他走——”
“吴经理,我们不是慈善基金会啊。作为一个商人,你,我,在坐的每一位,谁都是需要钱的,你说对吧?”
“啊……”吴经理显然没有想到我的这个回答,因此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好,既然你点头,那就表示你同意了,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去吧!”
“很好啊,年轻人,处理得很不错,嗯,果断,好!”这个时候,那个真正叫“社长”的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打量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出了一系列称赞的话。
社长赞许之后,又站起了一个日本人,中年男子,叽哩咕噜地讲起了日语。
因为听吴经理介绍了,合资的公司日方代表也要参与面试,所以我只好任由日本人讲着,一句也听不懂。
“啊,我来翻译一下。”日本人讲完,吴经理急忙开口,“龙先生刚才说,你的处理方法很果断,不拖泥带水,心理因素良好,具备一个经商人员应有的素质,这样的处事方式才能在残酷的竞争中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生存空间。从这一点来看,你做得很像我们日本人……”
“等等,你说什么?”我打断了吴经理的话。
“很像我们日本人……”吴经理的脸色有点变化了。
“我像日本人?哼哼,呸!我是堂堂中国人!他们小日本鬼子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呢?中国人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的!你翻译给他听:小——日——本——鬼——子——呸!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翻译给他听!就这么翻译!”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气氛在瞬间变得凝固。
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呢?大概是刚刚在网上跟几个论坛里的家伙吵过架有关吧!那些家伙是绝对的倾日派,大肆宣扬大和民族精神的,于是我跟他们对骂了半天,下网以后就开始对日本人深恶而痛绝之,当然漫画、动画片和电器是不在被痛恨对象之内的。
吴经理没有翻译,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而那个被称作龙先生的日本人,脸色由青变红、由红变紫,终于狠狠地一拍桌子,拂袖而去;跟着日本人,社长和其他的主管也纷纷起身离开了。
只留下我自己,在办公室里。
“年轻人啊,本来挺好的,你干嘛这么冲动啊!”等了好久,吴经理才回来找我,“这样吧,如果我们打算录用你,会再和你联系的。”
“大概没这个机会了吧。”我对吴经理笑了笑,拎起我的黑色背包,准备离开。
“年轻人,我还是想给你两个建议。”吴经理叫住我。
“请讲。”
“第一,以后来上班的话,你能不能穿得正式一点呢?”
正式?我穿得不够正式吗?或者一定要把自己装在套子里才算正式?
“有困难?”被我疑惑的目光看得难受了,吴经理怏怏地问。
“没。那第二点建议呢?”
“以后,不要在龙先生面前提小日本什么的,他是从小就在中国长大的,连北京胡同串子的话都能听得懂,明白了吗?”
“呵呵,这样啊。”虽说如此,我还是挺满意地笑着,“您一再的说‘以后’,是不是有什么暗示给我呢?”
吴经理也笑了,然后回答:“如果我们打算录用你,会再和你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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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猫啊,你骂得实在太酷了,我真的开始佩服你了!”
讲完面试的故事,澎澎拍手叫好。
“不过,估计把那个日本鬼子得罪了,没法在这儿挣磷虾了。”
“如果你自己干得难受,那还不如不干的好呀。”澎澎很善意地说着,“你不是说的,水瓶座很注重自己的感受吗?自己不喜欢的,谁也不能强迫你去做。”
“可是,有的时候我也要考虑磷虾的。”
“反正你的时间还长着呢,别着急啊。先别管什么磷虾对虾基围虾的,你再跟我说一遍,你到底怎么骂那个日本鬼子的?实在太精彩了啊!”
澎澎的兴奋明显音量过大了,惹得路上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们两个;尤其有几个待在路边树下的无聊老太太,还在冲着我们指指点点,似乎评论着什么。
“对不起啊。”澎澎吐吐舌头,小声对我说。
“看我来摆平。”我在底下冲澎澎做了个“V”的手势。
“你想听啊?那我就再给你讲一遍。”我故意扯开嗓子,好像在告诫所有无礼地看着我们的路人,“这个故事,其实是这样的——”
“哪样的啊?”澎澎不知道我又想犯什么二了,兴致勃勃地听着。
“这个,你知道东北吧?”
“知道啊。”
“你知道东北有个辽宁省么?”
“知道啊。”
“你知道辽宁省,有个军港叫葫芦岛么?”
“你一次说完吧!”
“葫芦岛那一带,有两个地方,隔山相对的,分别叫‘东山坡’和‘西山坡’——”我把尾音拉长,用余光四下看了看,那些路人,还有无聊的老太太,果真都如我所料,继续在看着我。
“东西山坡,跟日本人有关系吗?”
“我当时,给日本人讲啊,葫芦岛流传着一个顺口溜,”我继续提高音量,生怕看着我们的那些家伙们听不清楚,“顺口溜是这么说的:东山坡,西山坡,坡上有个耗子窝,我给耗子讲故事,耗子俩眼瞪着我——”
现实主义的大四 船到桥头自然直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等着保研的结果,和网络公司的通知。虽然两边几乎都是没有什么希望的,但是除了等待,我什么也做不了。
“你吧,其实还是能做点什么的,”阿维教导我,“比如,你可以找相关的老师,说点好话,送点东西;同理可证,你也可以在网络公司这么运做一下。这跟道德无关,是必要的公关手段。”
“照我们家傻猫的性格,你觉得可能吗?”澎澎替我回答了阿维,“就他,你让他低三下四地和别人说好话送礼,还不如把他杀了比较痛快呢。”
“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听了澎澎的话,我感慨着。
“‘喂’你何求?除了澎澎这样的,谁没事闲得会喂你啊,嘿嘿!”阿维笑笑,“我不是替你想辙吗?知道什么叫‘委曲求全’吗?就是‘尾’巴弯‘曲’起来,像一个‘球’在‘蜷’着,哈哈,谢谢谢谢。”
“打你的委曲求全!”我打了那厮一拳,“你自己的辙不是都没想好呢么?”
“我?我想好了啊,小维姐姐让我好好学习,准备考研。”
“你还说真的啊?”
“那就考呗。反正考的不是我的知识,而是考周围人的知识、还有我的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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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秋风吹到消散的时候,人们开始穿上了毛衣。
那个莫名其妙的吴经理,竟然突然打来了电话,说我有兴趣的话,可以再去公司一趟。
“真的呀?”澎澎听了这个消息,比我还要兴奋,“看来真的有效喽。”
“什么有效?”
“你们水瓶座的守护星不是天王星吗?所以我每天就向天王星祈祷,今天刚好是第七七四十九天啊,竟然就真的有作用了。”
“喂,美女同志,你都多大了啊,还玩幼儿园大班的游戏?”
“傻猫啊,是你自己跟我臭拽,说什么占星学的科学依据之类的,现在怎么又变成幼儿园了?还‘幼而学、壮而行’呢!”
“确实我跟你说过,占星学是综合遗传学、天文学、统计学、社会学、心理学等诸多学科而精炼出来的,确实有其科学性所在。但是,每天祈祷什么的,我可从来没说过,如果是我的话,宁可每天洗澡,倒是比较舒服。”
“洗你个死猪头啊!总之你的好运气来了,就是这么回事。”
好运气吗?
晚饭后,独自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去公司该说什么话,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和日本人妥协,要不要向吴经理致谢,是慷慨激昂目空无物,还是沉稳收敛小心谨慎。想着想着,我开始犯困,而电话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来。
“喂,您好?”我懒懒地接听。
“葭啊,我跟你说,”竟然是老严的声音,“你赶快来学校!学校给特批了几个保送的名额,专门给科研能力强的学生的,你赶快过来填表签字,快啊!”
不管是祈祷也好,洗澡也罢,我现在只要一个结果就够了。
这就是澎澎所谓的好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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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忽然间,所有的压力都消散了。
剩下来的事,就是看着太阳公公爬上来月亮婆婆落下去、看着污染的灰色天空偶尔飞过几只无奈的大雁、看着枯黄的落叶渐渐凋零、看着车来车往的马路上人们越穿越像熊猫、看着师弟师妹们的笔记慢慢堆积得像一部大百科全书、看着越来越多的学生们开始没日没夜地泡图书馆自习室、看着一阵一阵的寒流伴随着来势汹汹的感冒大潮,轻松的日子,如此而已。
在澎澎边实习边准备考试的时候,在阿维被小维姐姐监督着和考研拼命的时候,我却泡在实验室里,悠闲地,每天整整标本,翻翻资料,琢磨着下一篇论文的题目,然后——
等待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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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和阿维他们约好,要一起去腐败的。
于是我在生物楼的门口,骑着单车晃来晃去,等着去找老师请教问题未归的阿维,也等着从实习公司赶过来的澎澎。
“葭啊,你也等阿维吗?”小维姐姐来到生物楼的时候,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是啊,他告诉我顶多一个小时,结果现在都两个半小时了,还没看见他回来。”
“嗯,那就再等等吧。”小维姐姐向楼里看了两眼,又转身回到我的单车旁边。
看得出来,她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有事吗?”我是善解人意的水瓶座,不能让女孩子为难着开不了口,是吧?
“啊,是呀,不是,也没什么,你要是没事的话,就随便聊聊。”
于是我从单车上跳下来,陪着小维姐姐聊天。
谈话之间,小维姐姐满是对于未来的不确定,而我只能一再地告诉她,阿维是个善良的人,又很有能力的,虽然有的时候喜欢犯二,但是大事上他绝对会计划得很好。
“我是在想,如果他考研考不上呢?就这么去找工作吗?那等到毕业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就一直这样下去了么?”
“喂,你,不会吧?”我还是被小维姐姐的问话吓到。
“我是定了要留校的,可是阿维是留不住的吧?即使他考上研究生,也只能再留三年,最终还是要走的。按他的性格,一定会到处找来找去,直到找到合适他的工作为止。可是我觉得,如果真的生活在一起,我只要能够安定就好了,我怕到时候他一时间找不准自己的定位,结果——你明白吧?”
亏我还自诩为阿维的好友,竟然都不如小维姐姐了解阿维。
“可是,我觉得,”我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这些问题,就算确实是问题,也要等到以后的什么时候才面对的吧?也许到时候,有些事,有些心情,都会变了呢。”
“呵呵,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小维姐姐笑了起来,“我现在也在想,反正是以后的事情,不如以后再去解决,现在能到这个地步,也挺不错的,是吧?”
“是啊是啊,”我陪着小维姐姐一起笑,“你知道吧,船在接近岸壁时,由于水波的反射作用,会使船垂直于岸壁。”
“嗯?”
“这就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啊!痞子蔡就是这么教我的。”
现实主义的大四 第四节 阿维的企鹅
“你跟我总该实话实说吧?”植物实验室里,关上了门,我问阿维,“也难怪平安夜那天小维姐姐会生气,你不是去找老师问问题吗?为什么一直问到晚上那么晚啊!”
“这个,是吧,问完问题,不是就出问题了吗?”那厮有点尴尬,脸上沟回依旧。
“所以我才问你,你到底干嘛去了,为什么藏着盖着不说的,最后让小维姐姐又生气又难过,搞得挺好的一天不欢而散啊!”我死盯着阿维,逼问。
“你,唉!”那厮仰天长叹了一气,然后转而问我,“你知道明朝吗?”
“当然知道啦,怎么?”
“你知道明朝末年么?”
“不是崇祯皇帝么,怎么?”
“你知道明朝末年推翻崇祯的那个叫李自成的么?”
“你拿我当什么啊!不要学我犯二,有话快说!”
“李自成,其实还是挺人才的,但是为什么后来被满清入关了呢?就是因为李自成虽然能打江山,但是他却忽略了一条定理,叫做‘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这跟你有关系吗?”
“你现在和澎澎之间怎么样?”那厮一直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总是扯东扯西。
“挺好的啊。”
“所以,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革命尚未成功,企鹅不能放松。”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说,你既然总说自己聪明,难道真的听不懂吗?”
我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明白阿维究竟出现了什么具体状况。
“还记得刚入学的时候,我给你解释什么是‘企鹅’么?”
“记得啊,你说,把可爱又善良的女生叫做企鹅,是恐龙的对立面,是一种珍稀动物,是可望而不可及、可遇而不可求的。”
“是啊是啊,当时,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那厮点点头,“可以啊,小同志记性挺好的,为什么背英语单词的时候就老记不住呢?”
“别废话!企鹅又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吧,我当时还有一个故事没告诉你,现在给你讲。”那厮清了清嗓子,坐到了高高的实验台上开始讲那过去的事情,“当初,中学的时候,有个姑娘,哈哈,跟我挺不错的。我当时笑话她,说——”
“你再这么吃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变成恐龙的。”当初,阿维这么说的。
“恐龙?恐龙是好人还是坏人?”姑娘回答。
“你难道不明白么?恐龙,这个,大概应该不算好人吧。”
“那我就不当恐龙,我要当克赛!”
“这个,哈哈,是吧,恐龙是动物,克赛是傻缺,你还是挑个动物当比较好。”
“我为什么非要当动物啊?”
“嗯,你别着急,我帮你想想,这个,你当企鹅怎么样?”
“为什么是企鹅呢?”
“你看你啊,一到冬天,路滑,你走路就老是摔跤,但是又摔不坏,”阿维那厮犯二的功力看来早就炉火纯青了,“这个,企鹅,在南极,也老是摔跤,也摔不坏,摔了还不起来,就干脆用肚皮贴着冰面滑行——”
“我又没滑行!”
“总之,跟你挺像的,你要是不当恐龙,就当企鹅算了。”
“就是这样啦,所以我以后就管她叫‘企鹅’了。”阿维跟我继续讲,“后来,我跟她说,企鹅老用肚皮着地,又不疼,就是因为肚皮上有鳞片。她既然叫企鹅,那么肚皮上也应该有鳞片,我说要验证一下,摸摸她的鳞片,她不让我摸……”
“你就是猪头啊,二死了!”听着阿维讲,我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只好捂着肚子笑着,捶了他两拳。
“这样,后来,我们才演化到把可爱又善良的女生叫做企鹅的。”
阿维的故事终于讲完了。
“不过,”笑够了,我想了想,还是不明白,“这跟你平安夜那天晃点儿、跟李自成打江山什么的,还是没有关系啊!”
“还差一点,你就明白了。”那厮抠了抠眼睛,慢吞吞地说,“因为,平安夜那天,最早被我称为‘企鹅’的那个人,突然出现了……”
“哦,那我就明白了。”我点点头,“谁让你当初犯二的,说同时骗很多只企鹅,多骗一只就多一分危险,现在你危险了吧?”
“所以,要消除危险,就得想办法啊!”阿维很笼络的表情,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你和澎澎都得帮帮我,小维姐姐平常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不过,一生起气来,唉。”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什么时候,阿维晚上冒着大雨去买辣鸡翅,那也是和小维姐姐发生了矛盾以后。
惟企鹅与小人与热带鱼难养也!看来,古之人不余欺啊!
195
幸亏阿维的江山只是有一点点风吹草动,而没有碰上吴三桂那样开关投敌的大灾难。
小维姐姐看在阿维那厮那上就要考研的份上,终于决定既往不咎了。
“如果以前跟我好过的企鹅,突然跑来找我,你会有什么反应啊?”处理完了阿维的事情,为防万一,我决定试探性地问问澎澎。
“反应?那要看你有什么反应了。”澎澎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而后给了个含糊的回答。
看着女孩有点为难的样子,我责怪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来。
“放心吧,”我凑到女孩耳畔,轻声说着,“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然后,在寒冷的冬夜里,在狂欢的人群中间,在红色的天空底下,我们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好久,好久,直到新的一年钟声敲响,直到人群的欢呼淹没了灯火通明的都城。
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了一直想要寻找的东西。
我听着女孩的声音,感受着女孩的体温,当她的呼吸随着胸口的起落而传递给我,我感觉我正在被慢慢融化,轻飘飘的,随着响彻的钟声,飞上夜空;一起飞走的,还有长久以来始终挥之不去的疑虑、空虚、寂寞和忧伤。
女孩的唇温暖而柔软,轻触着我寒冷的皮肤。我终于知道了,水瓶座的本意并不是喜欢随风游荡,而是一直在找寻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小栈。
难以想象其他,所以我下定决心,绝对不会离开澎澎。
196
咴儿传来消息,当初拍的那部MTV终于获奖了。
虽说只是三等奖,但是在咴儿的运做下,宠物猫澎澎还有原来乐队的那一行人,竟然重新集结了起来,去录制了一个中央电视台的节目。
“人家的录音棚,设备那才叫好呢。”回来以后澎澎兴奋地说,“而且,那首歌分开录的嘛,先录吉他,然后鼓,然后键盘,然后是唱的。她们都是录了好几遍才录好,只有我,一遍就通过了,嘿嘿!”
“这么说你还多少说得过去啊。”看着女孩的自豪,我没有忍心用犯二来打击她,“那,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考虑继续跟猫咪一起搞音乐算了啊!”
“那是猫咪的追求,我只是玩玩自己高兴的。”看来澎澎还是挺明白的,“既然我当初自己挑的专业是广告,就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比较适合做广告的。”
“我觉得,你似乎更适合犯二哦。”
“你给我死到一边去啦!我在说正经的呢。”澎澎一拳打来,“我想,毕业以后先找个广告公司,熟悉一下业务什么的,然后,有机会的话,自己建一个广告工作室。”
“好主意啊。”我捂着被澎澎袭击的胸口,“就算在广告界你发展不利,也可以去练习散打什么的,一定百战不殆。”
然后,我体验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我觉得,确实应该祝贺你们一下。”晚上,我给宠物猫打去电话。
“嗯,谢谢你了。说实话,能走到这一步,真的挺不容易的。”
“这样,就是你一直追求的东西吗?”
“可能吧,”宠物猫叹口气,“至少会越来越近的。咴儿现在正在跟一家唱片公司谈,顺利的话我们可能会跟公司签两首歌。”
“听起来不错哦,越做越大了。以后混得好了,别忘了我们这群家伙啊。”
“你说什么呢!我们哪会……”
“后来,我一直在想,也许当时还是你对了。咴儿能做到的,恐怕我确实做不到,至少是很困难的。而现在,你的努力能有回报,真的,挺不错的。”
很好,我又对猫咪说了实话。
宠物猫又轻轻笑了起来,还是有掩饰的那种笑声。
而后我们还说了什么,已经记得不很清晰了,总之是,我们的路已经有了分歧,各自的领域,只能靠各自去游历,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些不经意间摩擦的火花,大概就像是夜空里的流星,瞬间的美丽,然而最终是要归于沉寂的吧!
这样也好。
现实主义的大四 第五节 同学
万恶的考研结束时,阿维请客吃饭,以示庆贺。
“其实,我真的觉得欠了你不少。”看着因为考研瘦掉三圈的阿维,我知道我确实心怀愧疚,“当时做课题,分明是你拉着我做的,可是最后等于你把成果给我了。闹得我保送,你要来考,还不知道究竟考得怎么样。”
“傻猫,闭上你的乌鸦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哼!”
“哈哈,这事儿啊,真的没什么。”阿维喜笑颜开,沟回泛滥,“反正都这样了,这次考得,感觉挺好的,多半咱们以后还得一块跑野外呢,哈哈!”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良心不安啊。不如这样吧,这顿饭算我请你的。”
说完之后,在阿维和小维姐姐都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我离开坐位,跑到前台结帐去了。
“早知道你要付帐,不如去吃鲍鱼的好。”那厮果真三句话不离犯二。
“阿维~”小维姐姐揪起阿维的领子,“跟你说了,没事不要那么二,你就是不听。”
“这个,犯二好啊,犯二可以让你把各种各样的知识融会贯通,温故知新。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二者而从之,其不二者而改之。”
这次小维姐姐揪的不仅是阿维的衣领了,还有那厮的耳朵。
“你看,阿维现在也尘埃落定了,你打算怎么办啊?”不忍心看阿维被蹂躏,我侧过身,和澎澎说话。
“他不是刚考完么?还不知道考得怎么样,怎么能叫尘埃落定啊!”
“现在,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他能做的都做了。”我抓着澎澎的双肩,让她正视着我,“你不要转换话题,告诉我,你打算要怎么办?”
“我想……”女孩犹豫了片刻,低下头,决定坦白从宽,“我实习的那家广告公司,我觉得还不错,他们也说毕业以后可以让我去。”
“那不是很好吗?”
“问题是,他们说,刚去的一两年,可能会被外派的。当然,运气好的话,也有机会被派到国外短期学习什么的,但是,我还是不想离开北京……”
原来这才是女孩犹豫的原因。
“你听我说,有机会的话,你还是应该尽量把握的。道理你都明白,是吧?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要离开一年半载的,你觉得值得的话,我是全力支持你出去看一看的。又不是抓你去明教波斯总坛当教主一去不回了,是吧?”
“嗯,谢谢你。”女孩笑了,抓紧我,不松开。
“先生您好。”就在我和阿维都忙于应付身边姑娘的时候,一个企鹅服务员出现了。
“你好,怎么?”我转过身回应,同时看见企鹅服务员手里拿着一张钞票。
“是这样的,刚才您结帐时所付的钞票是伪钞,所以很抱歉,我们不能接收。”
“啊?伪钞啊?”阿维听了立即来了精神,“在哪呢?我看看。”
企鹅服务员把伪钞递给了阿维。
那厮先是靠近到一个厘米,仔细看过三遍,然后又举起纸片对着灯光,反复琢磨,再然后,用手指弹着纸片,放在耳畔听声音,再然后,把鼻子凑过去,像做化学实验一样扇闻气味,再然后,就在那厮准备用舌头舔的时候,濒临暴走的小维姐姐把他喝止了。
“啊,这个吧——”阿维拿着伪钞,看着企鹅服务员,不置可否。
“先生,这个确实是伪钞,我们用验钞机验过的。”
“伪钞吗?那这样吧,你给我换一张,换一张不是伪钞的,我不就能用了吗?是吧?”
此话一出口,那厮立即被以小维姐姐为首的我等三人打翻在地了。
198
冬意未褪的早春,我接下了新的课题,跑到野外两个星期。
而澎澎则是一边应付着学校的毕业论文,一边开始在那家广告公司里干活了。
“傻猫,你这个死猪头!你是故意不开手机的吗?”刚刚下了山,还没回到北京城里,澎澎的电话就打过来。
“这个,不能怪我啊,美女同志,山上没信号,你该怪中国点心那帮家伙。”
“没信号你也不早说!我还以为你又牺牲在‘偷鸡沟’里了呢!”
“好啦,我又不是黄鼠狼,干嘛每次都偷鸡!告诉你哦,再有两个小时我就回去了,是不是有善良的人要磨刀霍霍向猪羊为我接风洗尘啊?”
“哼,你还好意思说?要是你再继续不打招呼造失踪,我就要摆‘全猫宴’了!”
然而车上的两个多小时,却显得格外漫长,直到我真切地走到我家门口,真切地见到了守候的澎澎,接触到女孩的身体,听到了女孩的声音,我才终于确定了难耐的短暂分离终于过去了。
199
收拾好东西,吃了晚餐,长途旅行的疲惫感觉就排山倒海地翻腾了上来。
“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澎澎从我的眼神中,猜出了我身体上的疲惫。
“还好吧,我——”
“你听我的哦,该休息就休息,反正已经从山上回来了,还担心什么呢?你不会是要身体力行地验证‘晚上不睡、早上不企’吧?乖孩子听话,睡觉啦!”
“那,好吧。”我还是听从了澎澎的劝告,准备早早休息,“不过,明天是星期六吧,你是不是不用去公司?没事的话我去找你,反正我这几天应该都很闲的。”
“好呀。”女孩淡淡地笑了,“但是有一点你要听话哦,如果困了就睡懒觉不要起床,不然强打着精神的话,样子看着很难看的,知道吗?”
我明白女孩的用意,因此也跟着一起淡淡地笑了。
我们互道了晚安,女孩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屋子里忽然响起了《土拨鼠》的音乐声。
我的手机。
“业务繁多的傻猫先生,你很忙哦,刚下山来就有人追着找你,是不是欠了谁的钱没还啊?不然谁会那么积极?”
“我怎么会欠钱呢?”
“那,莫非,你欠的是情债?”
“美女同志你就别损我了。”
冲着澎澎笑了笑,我接通手机。
200
“葭吗?你回来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回来?”
“哦,我是,听咴儿说的。”
“那家伙,果然消息灵通啊。”
“嗯,他还是挺好的。你也还好吧?”
“我很好啊,吃得饱睡得着的,精神得不得了。你呢?”
“我也……还好吧……”
“这么说来,好像都有半年没联系过了,可是,你怎么说话那么没底气啊?”
对话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半年前的事情。
在一个郁闷的中午,似乎有个人在生物楼的楼下打过我的手机,然而当我下楼去,却发现刚刚那个电话亭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我真的,还好吧……”
“对哦,我还想起一件事来呢。去年夏天,半年多了吧,有一天中午,是不是你打过我的手机,就在我们楼下?”
“……”
“喂?听不清吗?”
“……”
“喂?”
对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然后,听筒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我只能怀疑,那种声音是女孩的哭声,再无其他。
“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
“你别这样嘛,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咔哒。
对方把电话挂掉了。
剩下我,对着手机,迷惑着,还有一点失落。
然而我忽略了,同样迷惑和失落的,还有在我身后的,澎澎。
201
“怎么了?谁啊?”澎澎警觉地问。
“唉,以前的朋友,同学。”我把手机扔在一边,叹着气,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什么人,这么怪异的对话。”澎澎不肯罢休地问。
我这才意识到,应该跟澎澎解释清楚才对的。
“你还记得以前我钱包里的照片吗?”让澎澎在我身边坐好,我开始解释,“你还拿出来玩过,所以你应该记得的,有印象吗?”
“嗯,是三个人的那张。”
“是啊,在咴儿的卧室墙上也有同样的照片。”
“我见过的。”
“那是我们三个人,当时关系很好的三个人。我,咴儿,还有刚才打电话来的女孩。”
“你们?这个组合很怪异啊?”澎澎的直觉,还是很正确的,因为她马上就问到了关键所在,“难道你们三个人,只是简单的同学么?”
“呵呵,这个啊——”
“你的钱包里,还有咴儿的卧室里,都放着同一张照片,你不觉得只用简单的同学关系来解释,或者三剑客四人帮什么的,有点牵强么?”
看着澎澎猜疑的神情,我决定,还不是要隐瞒了。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东西。
“屿冰和我和咴儿是同学,咴儿坐在我后面,屿冰坐我旁边,我们就是一个犯二的小团体。”我给澎澎讲着过去,“后来,没有理由的,总之就是,我偷偷喜欢屿冰,而屿冰则偷偷喜欢咴儿,就是这么回事。”
“喂,有这种事你怎么从来都没说过?”
“你也没有问过啊!何况都四五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还是很单纯的那种喜欢哎。”
“现在不单纯了吗?那现在是什么?”澎澎抓住我的漏洞不放,“听你刚才电话里说得那么高兴的,你们不是一直都有联系的吗?”
“我说美女同志,你别这么敏感好不好?有联系是不假,我和看自行车的大妈还有联系呢,我和老严在电话里也说得高兴着呢,这很正常的吧?”
“你原来胃口这么大啊,连老严都不放过!”
“女孩子说这种话不好吧?”
“要你管我啊!你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哼!”
“好了啦,你别这个样子了,总生气对皮肤不好的,教过你很多次了,老是记不住。你用脑子想想啊,如果我和屿冰现在真的有什么,我干嘛还要跟你讲这么清楚?”
“好啊,你还想‘真的有什么’不成?”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
“算了,人家都说水瓶座是花心大萝卜,看来真是这么回事!”
“喂,我哪有啊!真是冤枉啊,冤死白毛女,错怪小白菜啊!”
“你以为犯二能管用吗?”
“那,什么能管用?不然你去问咴儿,反正我们之间的事他最清楚。要不然我说他每次都跟我抢企鹅呢,每次企鹅都是跟他好,不跟我玩。”
“什么?每次?难道还有好多次么?你跟他抢过几次?”
“唉,就算我说不过你,好吧?总之,你看看,我刚从山上回来,还没好好睡一觉呢,不要这么没有理由地猜来猜去了好不好?不是还约好了明天一起出去的吗?你想想去干什么比较好吧,我听你安排。”
我轻轻从背后,揽住了还在生气的澎澎。
现实主义的大四 第六节 天下大乱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我正在听从澎澎的指示充分睡眠中,吵闹的电话响了。
“不要这么早打电话嘛!有没有礼貌啊!影响别人休息多不好!”拿起听筒我劈头盖脸先嚷了两句,聊以泄恨。
“都七点了你还睡,别睡啦,起来!”听筒里,是老严的声音。
犯二没好报!昨天还在提老严这这老严那那,果然就在电话听筒里出现了!
“怎么啦,这么早您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没有重要的事找你干嘛?我要是想耕地,找个水牛不就行了?”老严一如既往的二。
“什么事啊?您说。”
“找你好几天了,都说你在野外,手机又没信号。”老严先抱怨了的两句,“我跟你说啊,当初你和阿维一起做的课题吧?考研他勉勉强强刚够咱们系的录取线,他的论文也被学术期刊退回来了,不过生态组有个老师还是对他挺感兴趣的。”
“那好呀,这么说这小子还有戏。”
“所以才找你嘛!人家老师说了,想从侧面了解一下阿维这孩子怎么样,你就辛苦辛苦,帮他写一份材料,签个名,我好给人家老师看,好吧。”
“毛主席教导我们,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乱说话可是要被扣帽子的啊!”老严继续跟我交代,“找你好几天了,你都不在,人家老师要的挺急的,你就赶紧写了吧,然后送过来——不行,你还是现在就过来,过来以后再写,写完了直接我就给人家老师送去了。”
“行!”我毫不迟疑,答应了下来,“那,我现在马上就去系里。”
注定睡不成懒觉了!
为阿维办事,就像不能蹲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央出芽一样,是天经地义的,所以我象征性的梳洗一番,刨出了一件干净衣服套上,也顾不上颜色配比样式协调,乌龟排队——大概其(大盖齐),差不离,好,走了!
骑车在路上,我才想起跟澎澎约定。
203
澎澎的手机还在关机,说明她还没睡醒。
于是我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告诉她老严找我去学校有急事,事关阿维的生死存亡,所以我只能马上过去,还有,就是说了一大堆抱歉的话。
抵达学校的时候,澎澎回复短信,说正好她们公司让她马上去取一份资料;于是我们约好,中午的时候,澎澎办完事情到学校来找我。
然后我开始在老严的指导下给阿维写材料。
完工之后才九点钟,想想澎澎应该正在公司吧,索性就先不打扰她,找个地方等她办完事情来找我就好了。
于是乎,我溜达到“古战场”。
咴儿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来。
204
“你不在北京,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能被咴儿说成“天下大乱”的事情,应该当真算是麻烦事了吧!
“屿冰找过你吗?她说要找你来着。”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清楚!”
“简单讲,呃,就是屿冰的男朋友找了群人,把屿冰打伤了,还说了一堆威胁的话。”
“COW!那现在屿冰怎么样了?”
“她还好,现在在我这里住着。只不过她一直害怕出门,也不和别的人说话,我看这件事情我最终解决的话,她这么紧张早晚要不行的。”
“那……”
“所以才找你啊。现在没人陪着她她就害怕,我想,你来替我陪她,我去找那个打人的混蛋!”
205
咴儿的小窝里,我见到了那个四年来未曾谋面的、然而却时常通电话的、总能轻易地察觉我的想法的、我曾经在乎过然而却最终错过的、那个女孩。
睡着的女孩,脸上带着不安的痛苦与无奈。
“那个混蛋第一次没理由就打人的时候,屿冰去你学校找过你的,她说,你有事,所以就没和你细说。”咴儿对我说,“后来越来越严重,屿冰忍不了了要分手,那个混蛋就找了一群人冲到宿舍里,把屿冰拉出来打伤了。”
“那,你想怎么办?”
“你陪着屿冰就好,我去找人,以暴制暴。”
我看看咴儿,又看看屿冰,然后看到了咴儿的房间里那张我们三人从前的合影,心里忽然涌出了莫名的担心。
206
就在咴儿出门去买午饭的时候,澎澎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不是说去学校吗?怎么实验室的老师说没见你来啊!”
“你不要这么大声嘛,我是去找老严的,已经完事了,现在我在咴儿这里,出了点事情,要不然你也过来?”
“你,你到底,为什么自从你回来以后,就变得这么怪异了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出什么事了?有什么不能说清楚的吗?”
“唉,”我叹气,“没什么不能说清楚的,你听好,屿冰这儿出了点状况,找我和咴儿帮忙,所以我在咴儿这里陪着屿冰,明白了吗?你现在过来吧,我……”
澎澎把手机关掉了。
我再拨过去,得到的回复就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207
“澎澎生气了。”我跟咴儿说了发生的状况。
“呃,你想办法安慰她一下?不然我和她解释?”
“不用吧,先把屿冰的事安顿好再说。我觉得澎澎不是这么心胸狭隘的人,况且我又没干什么缺德事儿,回头好好跟她说明白就行了。她不开机,所以我已经发了N多条短信,跟她大致解释相关情况了。”
“呃,我觉得,及时把矛盾化解掉比较好。”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其实,我比较担心的是屿冰,就算你能以暴制暴,可是屿冰现在的状态,好像是有点心理阴影,不愿意和别人接触,变得很敏感很脆弱的,是不是,回头还要做一些心理治疗才好啊?”
“那就看你了,你不是号称心理学研究得挺明白吗?况且你们学校的心理咨询啊什么的都办得挺好,这些我就帮不上忙了。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了,今天晚上就去收拾那个混蛋去。”
“小心一点。”
我能给咴儿的唯一忠告。
现实主义的大四 第七节 屿冰的麻烦
晚上,咴儿在电话那端,混乱和嘈杂。
“葭吗?”
“怎么了,行动得顺利么?”
“还成。反正软硬兼施的,把这小子给搞住了。”
“我就知道你有辙的,嘿嘿。”我夸了他一句,然后问,“那,现在怎么着?”
“没事了,我找人收拾了这小子一顿,然后,现在拉着他在我们酒吧喝酒呢,扇个大嘴巴给块糖吃。大概就这样了,不会再有别的情况。对了,屿冰还好吧?这小子可能有话要跟屿冰说。”
“他还能有什么屁话啊!”
“别管怎么说,屿冰好像还是挺在乎这小子的。没事,你让屿冰来接电话吧。”
我把屿冰叫醒,把电话递给她。
然后,我退出了咴儿的住所,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女孩。
咴儿解决问题就是干净利落,远比我手段高明。想着,听着屋子里若隐若现的声音,女孩的语气渐渐从冷漠转到气愤,再转到委屈,后来就越来越柔软了,大概这件事情在咴儿的策划下应该能圆满解决吧!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也响起来,短信来了。
该解决我自己的问题了!
“咴儿大概跟我说了说情况,也许是我太冲动了,也许我有误解你,但是我坚持认为这件事情我们双方都有责任。如果你要来解释什么的话,就晚上八点,到我们公司对面的快餐店,我临街坐,过时不候。”
从澎澎的语气里,可以看得出女孩显然还是不肯放过我。
209
我看看手表,PM八点四十分了。
该死的中国点心!是线路故障吗?还是咴儿的住所有屏蔽?或者我的手机终于不肯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了?
我拨澎澎的号码,关机的。
于是,我只好跑向路边,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相约的快餐店里,是属于别人的热闹。
我呆呆地离开,呆呆地站在快餐店门口;外面的风有一点凉,我打冷颤,手机掉在地上;我捡起来,里面还是千篇一律的声音,告诉我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迎着风走了两步,前所未有的失落突然排山倒海地涌上来,我知道我不能如此轻易地失去澎澎。
编织着短信,编织着最后的希望,也编织着我所有不曾说出口的依恋。
点击“发送”,显示的却是“短消息发送失败”。
这个时候,路边汽车的收音机里,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
卟——卟——卟——卟——嘟——
刚才最后一响,北京时间,晚上十点整!
210
空白。
没有任何声音颜色过去未来语言动作的空白。
211
“你不要成天都是这个样子的嘛!”阿维嚼着花生米,含糊地说着,“都两个多月了,你一直就是这张脸,好歹也该换换新的了吧?天塌下来有乔木顶着,乔木顶不住有灌木,灌木顶不住有草本,草本顶不住还有蚯蚓呢,你可以躲到鼹鼠家里去,不至于这样吧!”
“阿维~你再试也是一样的,犯二对葭已经没效果了。”
“是吗?那好,我给你分析,”阿维换成了正经的面孔,“两个多月以前,那是一个气温变暖草木变绿企鹅身上的衣服越变越少的春天——”
“喂,阿维!”小维姐姐气得狠狠踢了那厮屁股一脚。
“哎哟哎哟,可疼死我了。”阿维揉着屁股,继续废话,“就在那一天,你像往常一样睡着懒觉,突然被老严的电话吵醒了。老严让你来学校,替我写个材料,所以你才不顾和澎澎的约会,大义凛然地来到学校的——因此,这件事情,我是有责任的,对吧?”
我装死不理他。
“然后,后来你和那个叫什么冰的企鹅在一起,被澎澎误会了,那是咴儿叫你过去的,其实你一点便宜也没占到,都是在帮咴儿和冰企鹅办事——因此,这件事情,咴儿他们也是有责任的,对吧?”
小维姐姐开始四处寻找凶器了。
“最后,可怜的你和澎澎,都是因为手机短信凭白无故拖延了发送时间,所以你迟到了错过了向澎澎解释的机会。因此,这件事情,你的手机和中国点心也是有责任的,对吧?”
小维姐姐已经拎起了我的吉他,穷凶极恶地向阿维走了过来。
“所以,我们大家有义务,帮你解决和澎澎之间的误会啊!不然我们这么善良,一定会于心不忍的——啊——杀人啦——”
吉他和阿维的脑袋正碰,发出了一些纷乱的声音。
我知道咴儿和阿维一直在帮我。
我又何尝不是一直都在试图挽回呢?
然而澎澎换了手机号,天天在公司加班不回来,即使是咴儿和宠物猫一起去找她,她也只是借口要在毕业前把公司里一个项目处理完,而拒绝跟我再发生什么瓜葛。
“你要这么想:现在大家马上都要毕业了,也就是说,澎澎的项目要处理完了,你难道都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吗?”
“她想见我的话早就见了吧。”
“所以说,我怀疑,就跟当初你一样,澎澎她是不是也受刺激了缺了两根筋,决定要以好好工作为己任,挣钱买磷虾,好吃好喝,逍遥自在,而再也不愿意纠缠在世俗尘缘之中了啊?”
“什么叫跟我一样啊?我只是好好学习,我又没磷虾,我是‘卢二’。”
“跟你一样,就是说,她要向你学习啊,比如,她可以当‘葭二’的。嗯,不错,澎澎其实本来就挺二的,‘葭二’,对啊,她要是再‘加二’,那不就变成‘四’了吗?”
出于爱惜吉他的角度考虑,我制止了小维姐姐的新一轮进攻。
212
咴儿也一直心怀愧疚。
“既然答应替你向澎澎解释清楚,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帮忙到底的。”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咴儿向我保证了,“何况,澎澎无论如何也不会不听猫猫的解释吧?”
“现在不是解释的问题呀,那天的事情澎澎早已经清楚了。”
“倒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还要赌气。”
“我没赌气。既然她要忙,就忙她的;她不肯见我,我又不能强迫她。”
“你这个态度,分明就是在赌气啊!”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按阿维的观点,赌气,气体,体温,温暖,暖和,和平,平等,等死,死罪,罪犯,犯二,二傻,傻缺,缺德,德国,国企,企鹅,所以赌气和企鹅是有联系的。
那么,赌气的企鹅呢?
“但是,澎澎不应该这么斤斤计较吧?”咴儿问我,“或者你们之间,还有其他的事?”
“没有。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我觉得,”一直保持沉默的宠物猫开口说话了,“可能是因为——”
“嗯,因为什么?”咴儿向猫咪点了点头。
“因为,当初澎澎和那个男生,叫雷杰的,不就是因为不信任而分手的吗?所以,可能澎澎心里总有阴影,既要做到自己无愧于心,也要别人对她坦城相待。”
“所以,你是说,一旦她觉得葭在撒谎找借口,就无论如何不肯再信任葭了?”
“或者,你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她以后,她开始痛恨自己对葭的怀疑,就像痛恨雷杰当初对她的怀疑一样。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葭……”
听着宠物猫的分析,我陷入沉思。
只是小小的一点风雨罢了,澎澎真的那么在意吗?
“还有一点,我觉得没错的。”咴儿还在说着关于澎澎。
“什么,你说?”我从沉思里钻出来,听咴儿讲话。
“就是,无论什么原因,总之澎澎现在坚持不见你,也不愿意面对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一点是她一直坚持的。”咴儿的表情带着担忧,“这是比较麻烦的。她坚持的东西,别人就很难让她改变主意——就像当初,她就不听劝坚持到底,非要喜欢你不可,一样。”
那么现在呢?是喜欢我的力场比较强,还是逃避我的力场更强呢?
我开始后悔没有好好学习大学物理!因为我连万有引力的公式都忘掉了。
小学时代,老师讲科学家的故事,讲到牛顿,我一直以为这个名字是一种食品,类似于“炖牛”的。如此说来,我从小到大都在对不起古人啊!
现实主义的大四 第八节 毕业在即
录取通知发到我和阿维手里的时候,老严给了我另外一份红皮包裹的硬纸板。
我打开看,上面写着“葭同学的毕业论文被评为校优秀毕业论文”云云。
同时,由于之前在专业期刊上发表论文的缘故,在大学最后一次的奖学金瓜分时,我拿到了一个所谓“科研奖学金”的。
破天荒的,二百大元整。
像我们这种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家伙,成天除了犯二就是到处看企鹅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没有人觉得我们是好人,竟然在大四的末尾,和奖学金啊保送啊之类的产生了交集,奇Qīsuu.сom书虽说有阿维和老严等等等人的帮助,但还是让我唏嘘不已。
只是一段时间里的拼命,就能改变对于一个人的评价。
只是一件事情让我的思维转变,竟然改变了我关于未来的路。
看似如此轻易,感觉却是如此的虚幻不真实。
就像我们曾经一度张口闭口念叨的企鹅,只是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就最终走在了我身边;然而又是因为一个坦坦荡荡的误会,让她形同离我而去一样遥远。
也许所有的故事,都是在偶然中发生的,我们不能预见何时一定能邂逅企鹅,却可以计算邂逅企鹅的几率,然后在少得可怜的几率之外,期待着新一轮的偶然事件。
然而领到二百大元那天下午,我没能邂逅企鹅,碰到的是从前教我们无机化学的老头。
看着老头几乎全秃的明亮脑袋,我想起了大一的时候,有人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质问我们:薛定谔的猫,究竟死了吗?你们说,薛定谔猫死了吗?
那个曾经依偎在我怀里的企鹅,究竟原谅我了吗?你们说,她原谅我了吗?
214
最后告诉我关于卢可消息的人,是老严。
“他不是保送到中科院了吗?前两天,听你们一个在中科院的师兄说,保送过来的那个小孩,那个姓卢的,可真有意思。”
老严津津有味地吃着她梦寐以求的奶油炸糕,给我们讲卢可的故事。
那是卢可被中科院的老师任命去海滨做课题的时候发生的。
话说卢可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捕获了一只海胆,视之为奇珍异宝,于是乎小心翼翼地将海胆置于路之正中,笑眯眯乐颠颠,等待着海胆自然的风干。
然而不幸的是,就在海胆被安置于路中不久,即有一辆放着响屁狂妄不羁的拖拉机无情地从海胆柔弱的身躯上碾过,于是该海胆顷刻变成了柿饼状。卢可随即和开拖拉机的农民伯伯理论,然而拖拉机伯伯全然不顾卢可指天骂地哭爹喊娘指手画脚大呼小叫,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为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都欺负我啊!”
面对无辜海胆的尸体,卢可的哀号不绝于耳。
“他怎么这么有意思啊!”听了老严讲的故事,阿维笑得沟回泛滥,“也难怪中科院的师兄说他有意思,啊哈哈!”
“还有呢,”老严的奶油炸糕还没吃完,于是又讲了一段,“人家中科院的老师说了,你们推荐的这个学生,看着资料介绍应该挺好的,怎么过来一面试,就跟我们一通抒情散文啊!”
“抒情散文?是不是——”阿维学着卢可的模样,高举双手,“我出生在一个环境优美、风景秀丽、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的收获的金色秋天……”
老严也被那厮的表演逗笑了,奶油炸糕的颗粒喷了一地。
临走了,老严拉住我和阿维。
“对了,还有一件事,跟卢可有关的,现在你们该跟我老实说了吧?”
“您指的是?”
“那会儿卢可被体育系的学生打了,到底是不是你们干的?”
“学校保卫处说,跟我们没关系,您觉得呢?”阿维咧着大嘴笑着,绕了个弯子,还是没给老严最后的答案。
“嘿,你这孩子,还不跟我说实话啊?”老严似乎在念叨着。
阿维已经拉着我离开了老严的办公室,一路唱着:“我是个大盗贼,什么也不怕;生活多自在,整天乐哈哈……”
215
拿走毕业证书的那天天气很好,灿烂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洒下来,让我觉得全身发烫。
我和阿维一起,拿出了四年来复印的所有笔记,那是我们用舍不得吃排骨省下来的钱去复印的。我们把手中的东西奋力抛向天空,两秒钟后若干印满了字迹的纸张就四散飞扬。
它们飘向不同的方向,它们降落到不同的地方,它们曾经靠得那么近,而今却被一阵风吹得从此不再相见。这就是它们的命运吧,在事过境迁的电影剧情里,曾经的人物不会再重复上演同一幕场景。
我的莫名其妙辛酸伤感快乐甜蜜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骑着单车从一所中学门前经过,刚好里面涌出了大批的学生。他们像搬家的蚂蚁一样冲出了学校的铁门,勇往直前,义无返顾。于是我才想起,也许这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把自己映衬得格外鲜活和充满朝气;他们的脸上挂着对于未来的向往,以及一些不易察觉的坏坏的笑容;他们谈笑着,说着我已经听不大懂的新新语言;他们带着我们也曾经有过的梦想,向着未知的前途昂首阔步。
我想,他们当中的相当一部分,终于也会进入那种叫做“大学”的机构,开始把那些梦想打碎。他们也会因为考试而焦头烂额神经萎缩四肢麻痹眼圈深陷瞳孔放大,他们也会和周围的同学老师们为了一些小利小益斤斤计较争执不休,他们也会出口伤人满嘴污言秽语粗俗不堪聊以自慰,他们也会弹琴而歌妄想用音乐来留住轻易失落的纯真年代,他们也会摆弄文字记录下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而最终把这些记录尘封于角落不再提起,他们也会为了一瓶啤酒的赌注而津津有味地研究一道烦琐的习题,他们也会走在街上装作漫不经心地观察身边的企鹅恐龙,他们也会遇到倾心的姑娘和她走在一起或者终于分散,他们也会在熄灯后的宿舍里谈论谁和谁的小道消息,他们也会经历梦醒后撕心裂肺的寒冷和恐慌,他们也会追忆曾经可以仰面向着夜空数星星的天真童年,他们也会厌恶这个社会的嘈杂和肮脏然后飞身一跃容入其中,他们也会重新认识自己、认识大学生活、认识这个复杂多变的社会、认识这个难以预测的年代、认识到前面渺渺茫茫的漫长旅程。
我听见他们的爽朗笑声,觉得自己已经衰老了,然而我却还没有习惯于成长,还没能学会曾经想要学到的东西,还没有得到曾经想要得到的一切;我看着我的影子,自己的手中,所能把握住的,只有岁月流逝的痕迹。
然而他们如此轻易地和我擦肩,没人在乎我的想法。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也许他们是幸福的一群。但愿他们是幸福的一群!
我拿着四年时光换来的毕业证书,游弋于大街小巷。
我走过宽阔喧闹的马路,我走过人头攒动的广场,我走过拥挤热闹的商城,我走过声色犬马的影院,我走过安祥宁静的楼群,我走过落叶满阶的小迳,我走过每一个曾经和澎澎一起走过的角落,却找不回身边温暖的感觉。
停在护城河岸,我发现对面的岸边,有一群被我们称作“企鹅”的。
看着她们淡淡的清纯的微笑,却无论如何想不起那种笑容究竟像我熟悉的什么人。我的记忆在哪里呢?我那些快乐的伤心的记忆在哪里呢?曾经以为刻骨铭心可以牢记一辈子的记忆,你们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呢?难道,那些记忆也随着她们漂向对岸而随风消逝了么?
我找不到答案,即使我拿着大学的毕业证书,也找不到答案。
这是一幅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特别的风景:
遥远的对岸,那些被称为“企鹅”的漂亮姑娘的身影已经不再清晰;而河岸的这一端,那个叫做葭的孩子,低下头去看河里自己的倒影,却发现河水被一颗水珠扬起了微波,里面的影象,就这样轻易地被撕碎了,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就这么轻易地碎掉了,一如我们回首遥望才会发现曾是那么绚烂多彩然而却是一去不返的从前。
现实主义的大四 第九节 你坐在对岸
我在午夜十二点半惊醒。
电话铃在不停地叫嚣着,像是在嘲笑着我刚刚在梦里的潮湿感觉。
“喂,葭吗?”宠物猫的声音,“这么晚给你打电话,真是抱歉。”
“没事的,我还没睡呢。”撒了个善意的谎,“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是啊,你听好。”宠物猫停顿了片刻,让我来做充足的心理准备。
“我听好了。”
“嗯,那好,你知道澎澎现在在哪吗?”
“在哪?”
“她们公司的同事说,公司安排培训,她们现在去澳洲了。”
“澳洲?”
公司的领导难道从小和蜣螂一起玩大的么?研究广告的话,去香港台湾韩国日本,或者欧罗巴美利坚,为什么偏偏去地广人稀羊多车少的澳洲呢?
“澎澎的毕业证书还在我这儿,据说她已经正式和公司签了,然后就被派到澳洲的培训基地,主要是业务和英语的培训……”
“怎么会去那么古怪的地方培训啊?不是说,前一段时间她要处理项目吗?”
“那个项目也是她的毕业设计,做完以后她就和公司签了合同。”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么说来,她去培训也快半个月了,公司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可能根据公司的需要,会在各地派一些人联系业务的,就是说,培训结束以后也不留北京。”
宠物猫说的只是猜测吧!
然而仅仅猜测就已经够了,我的大脑已经被太多的想法搪塞,变得难于思考,难于视听,难于呼吸,难于保持水瓶座所应有的冷静。
本来,我们只需要打破一条心里的隔阂,只需要一个恰当的机会来扫除各自的疑惑,那时候,我们毕竟还在同一座城市中,晒着同样的阳光,淋着同样的雨;然而现在,只是一条深夜传来的消息,就把我一直挂念的女孩发配到了海的另一端,时间上,我们间隔了三个月又七天,空间上,我们则相差了地图上的两拳距离。
本来以为,等到毕业,等到我们手中的事情都做了结,也许就该轮到我们重新彼此面对;正是有这份期盼,我才愿意遵从澎澎的意愿,不去她的前后左右纠缠打扰,而是耐心地抵抗着一波波的寂寞,学着常胜将军赵子龙,在孤单失落中杀进杀出,不肯就义。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成了不确定。
我该用什么办法,来逾越那些时间空间呢?
217
“澳洲吗?没关系的,在澳洲有獾子可以罩着她。”阿维规劝我,“所以你一定要节哀顺便,保重龙体,化悲痛为力量,为共产主义事业发挥余热。”
“打你的余热。”说是打他,可是被我喊得无精打采,失魂落魄。
“无论如何,都大学毕业了,你也该懂事了,所以不要再糟践自己的身体了。万一澎澎哪天回来找你,一看你的模样,支离破碎、面黄肌瘦——”
“阿维~你有这么劝人的吗?”小维姐姐不满地瞪了那厮一眼。
“我?我怎么了?不就是说了个‘面黄肌瘦’么?”
“面黄肌瘦?还狗盗‘肌’鸣呢!还鼠肚‘肌’肠呢!还首都‘肌’场呢!”小维姐姐竟然用如此这般的语言来回击阿维。
“哇哇,不得了,你犯二的功力也练得如此高深了啊!”阿维那厮作惊诧状,“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武松洗澡没热水,冷水浇个透心凉,夜里起来六七趟,提着裤子上茅房……”
“不许犯二!”小维姐姐揪住了阿维的耳朵,“我是企鹅,企鹅犯二是可以容忍的;你不是企鹅,所以你不许犯二,知道吗?”
看着他们两个家伙的模样,我越发地想念澎澎。
“算了算了,”阿维捂着被揪红的耳朵,“我也不劝你了,所有的道理你都明白,比我明白。要不咱们这么的吧,要不咱们那么的吧,要不咱们哪们的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说吧。”不忍心违背阿维的好意,所以我还是纵容那厮继续废话了。
“故事的名字,叫《已经疯了》。”阿维摇头晃脑地臭拽起来,“这个啊,话说在澳大利亚辽阔的茫茫草原上,有两只牛一边吃草一边聊天,一只牛说‘咱们要小心点儿,据说最近流行疯牛病’,另一只牛说‘那你着什么急,咱们是袋鼠啊’!”
小维姐姐已经笑得没力气揪阿维可怜的耳朵了。
“袋鼠吗?”我低下头,看着手机绿色屏幕幽幽的光,“为什么偏偏又是澳洲呢?”
218
你是我的美丽蝴蝶,你是我的宁静深秋,你是我琴弦里弹唱的幸福,你是我忧郁时泛起的哀愁,你是我的辗转反侧,你是我的破碎舞步,你是我的温暖泪痕,你是我的冰冷胸口,你是我的无尽守望,你是我的片刻回眸,你是我的晶莹雪片,你是我的飘摇孤舟,你是我不停追逐的梦幻,你是我唯一等待的理由。
我不在乎究竟打翻了多少缸醋酸。
只要在我下一个惊醒的瞬间,你会回到我的身边。
219
我也开始向着天王星祈祷了。
因为澎澎说,祈祷是有效的,所以我会在洗澡的时候顺便对天王星祈祷一下。
所以,受到了天神乌剌诺斯的眷顾,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里,在我促不及防的状态之下,澎澎忽然打来了电话。
“喂,傻猫,你还好吗?”
女孩的声音,这回真的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了。
一瞬间,我无限同情“汉有游女、不可求思”的古代人,也发自内心地热爱起了曾经被我深恶痛绝的中国点心。
“我,还好呀,你怎么样?生活还适应吧?鸟语听得懂吗?有没有工作太辛苦?有没有按时吃午饭?会不会水土不服?要不要我们给你特快专递什么东西?”
我竟然也能一口气对女孩子说这么多话?而且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我开始佩服我自己了,明天我就去告诉阿维,我不要再当“恐龙猎手”,我已经有资格可以胜任更高的职位,比如“企鹅安抚使”之类。
“喂,你……”听着我的问话,女孩的声音变得哽咽,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对了,话费会不会很贵?你把电话挂掉我打给你吧。”
“你,你傻哦,手机打手机,反正都要收钱的。”
“是吗?还真是这么回事。”我拍拍后脑,“那好吧,有一件事情你还记得吗?去年在山上的时候,我好像答应过你,要专门给你写一首歌的。”
“是、是啊……”
“那,你现在想听吗?”
把手机挂在胸前的衣服上,我抱起了吉他,弹着简单的和弦,唱着简单的歌。
澎澎在电话的另一端,在遥远的未知的什么地方。
我确信她在认真地听着,虽然我无法从手机里感受到她的呼吸,但是,我确信。
因为,我的手机正挂在我胸前,我似乎能感受得到女孩喘息所吐出的温热空气;而此时此刻,我所能做的,只是专注地弹琴。
然后,伴着金属琴弦振动的声响,我轻轻地唱:
你坐在对岸 任雨雪飘散 夜风的思念 吹动你的发辫
拨一根琴弦 逃避着孤单 为一段流年 给一生期盼
我走过窗前 你和我擦肩 你沉默无言 我藏起了脸
是春的短暂 和秋的伤感 落叶飞满天 为白桦树的眼
街灯亮了 童年忘了 有人歌唱了 对岸的你去哪儿流浪了
现实主义的大四 第十节 大结局
告别那个飞扬跋扈混沌初开花飞若梦思心徘徊的大学时代之前,我在自习室里一张曾经趴着睡觉流过口水的桌子上,刻下了这首叫做《坐在对岸》歌词。
后来和阿维一起故地重游,我特意找到了那张桌子,发现最后两行字的底下被画了波浪线,然后有一支箭头引了出来,在一片空旷的地方,箭头所指的方向上写着:
“我只喜欢最后这两句,很傻,很美……”
221
把歌完整地唱完,我小心地放下吉他,重新拿起手机来。
“喂,澎澎?”
电波维系的另一端是夜的寂静,女孩的呼吸和着风声,轻轻柔柔掠过我耳畔,我能清晰地听得到,听到女孩在深深吸气,然后咽下了潮湿在口中的液体,然后像是在做什么准备一样、紧张地、装作平静地,对我说:
“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很好的歌,很好听。”
“喂,我说美女同志,有件事你要记住啊,当初可是说好了,我给你写歌你要付钱的,现在都讲究有偿服务,你没看我现在,每天夜里给人家抓老鼠,都不免费了。”
该死!我怎么又回到老路上去了呢?怎么又开始没来由地犯二了呢?
“哦,这样啊……”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和我们当初在上山的时候、完全相同的对白,“那,我能不能用其他的方法来抵债啊?”
“什么方法呢?”
“这样吧,我请你来星空,好吗?”
“星空?”
“你拿着手机,别挂断,千万别挂断,现在出门,下楼去。北京现在应该是个很晴朗的天吧,我请你和我一起去看同一片星空,这样可以抵债吗?”
轮到我开始哽咽了。
北京确实是一个晴朗的夜。
透过污染的大气,天空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星星,闪烁着,和我一样的沉默。
“你下楼了吗?”
“嗯。”
“那好…你看啊…夏季星空里…最明显的是那个等腰三角形…织女…牛郎…还有天鹅座天津四…偏西一点是大角…南边红色的是天蝎…心宿二……”
这是我在山上说过的话,当初,我对阿维说的,就在澎澎负气下山的那一夜。
“看见了吗?”
“嗯。”我像要证明什么,拼命点着头。
“可惜…可惜不是冬天…如果是圣诞夜…星空会好看许多的…”女孩的语气,就像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三颗星一排的…就是猎户座…是猎户的腰带…腰带所指的亮星是大犬座…是夜空里最亮的恒星…天狼…猎户旁边是金牛…有一等星毕宿五…还有昴星团…五边形…是御夫座…还有挨着的两颗亮星…就是双子座了………”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放任那些含盐的液体在我脸颊恣意流淌。
模糊的视线之外,我仿佛看见不远处,同一片星空下,有一个女孩同样抬着头、仰望蓝黑色的夜空,同样紧紧握着手机、轻轻地说着心底的话,也同样的、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
“澎澎,”我闭上眼睛,擦着多余的液体,柔柔地说,“你知道吗?我真的感觉,你就在我身边,就好像能看到你,在离我五十步远的地方……”
222
“傻猫!”澎澎的声音,比手机所能负荷的更响亮。
我惊醒,回过头,寻找着发出声音的来源。
模糊的视线渐渐凝结,聚集成一个真实的投影;就在离我五十米远的地方,女孩把手机扔在了一边,放大音量,尽情地喊着:
“以后不要吹嘘你的视力有多好啦——吃胡萝卜是有益健康的——”
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千呼万唤的、心冷如冰的、彻夜难眠的、柔幻似水的、百感交结的、触目惊心的、手掌冒汗的、声音颤抖的、惊讶无言的、全心相爱的、不愿失去的,那个女孩。
星空下。
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没有距离。
滚烫的泪,冰冷的唇,迷离的眼,纯真的脸,柔软的手,起伏的胸口,还有我们曾经想要躲避却又一直在心底期盼的,那句约定:
从今以后,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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ª © 全文完 § ¨
始于 2000年5月29日 夜11时54分
终于 2003年9月18日 凌晨5时06分
享年叁又叁佰陆拾伍分之壹佰壹拾贰岁 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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