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第七章
当布鲁菲德再次睁开双眼,窗外的天空已经放晴,干燥的喉咙让他撑起了身子寻找清水,四肢有点疼痛,明显是精神力过分虚耗的后遗症。
猫在房间一角的神殿侍应生,立即从瞌睡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先打开房门,对外面低声说了句:“他醒了!”
在门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中,那神殿侍应生无需布鲁菲德吩咐,马上去餐桌倒了杯清水,递给了布鲁菲德。
而在门开的刹那,布鲁菲德清晰的看到,门外站有好几个身形剽悍的陆警,他不禁自我嘲讽,我为了所有大的安危,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极为危陷的境地,我伟大的奉献不会被人记得,而我的异端法术和我本人,将铭到上神殿的异端榜,接受未来千年的诅咒……
布鲁菲德默默的喝着水,看着神殿侍应生用一种戒备敬畏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又想,哈,又体验了一回这种当异端的优越感,大概过不了多久,他这种眼神就会变成一种怜悯了,因为我将被绑上火刑架,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如果火不够旺不够纯的话,那么只能变成一具炭烧干尸……噢,炭烧干尸先生,你可曾为昔日的牺牲感到懊悔呢?
他为自己这句灵光—闪自皮话逗乐了,嘴角边自然而然梳露出一丝微笑在那神殿恃应生眼里,无疑将其视为一种诡异的暗示了,他更是提防,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仿佛布鲁菲德一声咆哮,就舍如同书中所说的那些异端般,化身魇鬼,将面前任何生物撕成碎片。
餐点进到了,竟是由神殿那位看门人郎台亲自送来,比起旁人的敬畏,他看起来仍是那
副到薄的模样,对布鲁菲德半丁点畏惧也没有,不过,他眼中似乎与生俱来的蔑视,此刻仿佛淡了许多。
面对布鲁菲德疑惑的目光,郎台也是用漠然的语气解释:“特洛克祭司吩咐我看着餐点制作,然后再亲自送到你这里,因为,他担心有人对你下毒!”
当时,门是打开的,听到如此直白的嘲讽,门外站得笔直的几位陆警先生,和另一位托着餐盘的侍应生,脸上不禁都有点尴尬。
在布鲁菲德用餐时,特洛克终于来了。
特洛克进门后,先是指了指门外:“他们守在这里,是对保守派的交代,同时,你也不妨看作这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布鲁菲德只能点头笑笑。
特洛克大咧咧坐到布鲁菲德对面,笑道:“感觉如何?”
“能在这样的大型船舰里住顶层感觉很好,”布鲁菲德望了望窗外的远方,海天一线的天际,太阳正徐徐而下,四周云彩光怪陆离,他放轻了声音:“大人,我是不是被确定为异端了?”
特洛克摆手道:“布鲁菲德,这是个异常严肃的问题,没有人可以轻易断定某个人是异端,神殿永远是公正开明的! ”
布鲁菲德苦笑道:“可是我记得有这样一条特例……”
特洛克冷冷打断道:“目前我是船队的最高指挥官,我觉得特例不适用,大家也认同,所以,你暂时还是安全的! ”
凝视着特洛克坚毅的面孔,布鲁菲德心中不禁一暖,危难之际,特洛克表现出了他真正的友情,相信他为了自己,已经做了不少事,其中包括说服同行的神殿官员,还派遣亲信郎台来监督食物……
特洛克似乎受不了布鲁菲德这种温情的目光,咳嗽了两下,说:“好了,布鲁菲德,该你向我解释一下,为何使用这种异端,喔,不,这种新型的法术,事前却没有跟我商量—下?”
布鲁菲德只能苦笑解释:“一开始,我是使用正规的庇护术,但我错误估计了自己的精神力,因为施放正统的庇护术,是无法将整支船队保护起来,所以,我不得不稍稍改变了精神力的运用方式,将我私下创造的一个法术使用了出来。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希望在白色女神的护佑下,所有人都能平安渡过难关……”
特洛克笑着打断了布鲁菲德:“好了,不必与我习惯性的打官腔!那个法术是你第一次使用?呵,我得说,很实用,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
连贱民口中的粗话也出来了,布鲁菲德赶紧在座位上微微躬了躬身,说:“大人,如果你打算学习,我乐意将这种精神运用方式恃授予你!”
特洛克眼睛顿时一亮,但他很快恢复了理智,淡淡道:“暂时,异端一个就够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离开座位,快走出房门时,又回头说了一句:“不过,日后有机会,你可以让大多数人都变成异端,那么剩下的老顽固,也就成了你们这些人眼中的异端了……”
“……”
事实上,这样的机会,没过多久,就来临了。
船队的淡水供应出现了问题,有多条船上的淡水储备仓,食用过半后,才发现水源曾被污染过。
当祭司们开始尝试将这些水源重新净化时,却发现人们开始病倒了,一个接一个。这种病症忽冷忽热、全身乏力的怪病,以极为迅猛的速度,在整支船队里蔓延开了。
但,这个倒霉仅仅是开始,不幸接踵而至。
不少祭司学徒,甚至高级祭司,在接触病患中,也患上了这种怪病,堪称被白色女神庇护的祭司们,竟然也被传染了,这对民众信心方面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而在人心惶惶间,第一个死亡病例出现了。
最撼动人心的是,有了第一例,很快就是第二例、第三例……
如果无人死亡,那仅仅是令人厌恶的传染病,但一旦出现死亡,那就极可能是可怕的瘟疫了。
无尽的海洋之中,一场小小的瘟疫足以毁掉一支大型船队更何况,这次的瘟疫非比寻常,连神殿的祭司们都束手无策,甚至不少神职人员也被感染……
这个危机时到,布鲁菲德为期十五天的软禁生涯终于结束了,被特许离开房间,去为病患治疗。在众人认为,他是否异端,迟一步再谈,甚至也先不计较了,重点是,他在祭司团队中,在整支船队里,绝对是白魔法等级最高的人,一个鹤立鸡群的存在。
“我怀疑这是尼姆、巴斯那些混蛋留下的毒招!原计划针对的目标,大概是毒害接收我们物资的海盗,降低海盗团的追击速度,结果我们逃过一劫,物资继续由我们使用,所以,现在这场瘟疫也由我们来承担了……”特洛克是如此告之布鲁菲德的。
这些话里面还包含着一些潜台词没说出来:这事虽然有部分人知道了,但绝不能对外说,除了捍卫神殿的声誉,还得避免人心更加恐慌,代理主教和代理祭司联合炮制的瘟疫元素,那该有多可怕啊?
布鲁菲德心中冷笑,真好!这就是神殿华丽的真面目啊!谁说尼姆、巴斯他们不能代表神殿呢?他们正正代表着神殿最精髓的精神,和平时期,向你索取金钱,与你团结友爱;危难时期,让你殿后,让你成为肉盾——当然,还担心你这块肉盾不够结实,于是又在你体内注进毒汁……
就算是船上剩余的神殿成员,不少人同样是这样的个性,我拯救了他们,他们却视我为异端,要将我处死,当危难再次降临时,他们又立即想起了我,需要我的帮助,期望我再一谈去拯救他们。如果成功了,我想我仍将成为异端,等待不久将来面对审判,他们会面带冷笑,以嘲讽和蔑视的眼神,看着我这位救命恩人……
心思复杂的年轻人,检查看那群遭殃的人们,里面有太多的老弱病残了,他的心不禁被揪动了一下……
出生不久的婴儿哇哇的啼哭,她母亲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求助的眼神在母亲的身边,还坐着婴儿的哥哥,无邪的大眼睛中,全是深深的迷惘。
一对老人在船舱一角轻轻相拥,老迈的身躯微微颤动着,以相互的体温,抵挡着冷热症状的发作。
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妻子,捂住脸在抽噎着,为了不惊扰到别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无声的痛哭令布鲁菲德的心更沉了。
他用力的抿了抿嘴,是的,神殿无疑令人憎恶,但善良的人们是无辜的,广阔的心胸应放下芥蒂,结予他们最大的帮助要不然,这里的人都得死于这次航程之中……
他们大多数人都以崇拜的目光看着我,向我求助,我保护他们躲过海盗时的模样,已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普通人的眼睛雪亮多了,从不分一个法术是否异端,只分这个法术是否有用……
跟在布鲁菲德身后的一名六级女祭司,轻声道:“布鲁菲德……大人,这是第三船的患者,接下来,我们到下一条船去吗?”
这位女祭司每次呼唤布鲁菲德作大人,都得犹豫一下,毕竟布鲁菲德一身学员服饰,而且听说还是传说中的异端,但她每次都将“大人”这个称谓唤出口,因为她佩服布鲁菲德的勇气,这个年轻的异端,竟然敢于接触病患,甚至敢于把对方的污秽气息吸取一点来研宄,这在人人自危,倒下了多名高级祭司之后,确实难能可贵的。
布鲁菲德踏出了船舱,迎面而来的海风让他精神稍振,回头问:“对了,艾玛祭司,特洛克大人说,部分高级白魔法可以暂时压制病情,具体是多少天?”
那位叫艾玛的女祭司答道:“以圣疗术为例,可延缓五到十天。特洛克大人的初步结论是,患者精神力级别越高,越能延缓病情…… ”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布鲁菲德……大人,我们已经有过半祭司病倒了,没病倒的,又有不少开始出现了早期病症,而这个怪病的患者,却越来越多了…… ”
布鲁菲德点点头,说:“不必去看下一个船舱了,直接带我去看被污染的淡水舱吧!”
“这里就是被污染得最严重的淡水舱,开始真的一点也没发现异样,但这几天,如你所见,颜色都变黄了,发出恶臭……”艾玛将布鲁菲德领到一个情况最严重的淡水舱前,戴上了口罩,又递了一个给布鲁菲德,布鲁菲德摆摆手拒绝了。
他捏了捏鼻子,施放了一个净化测试,纯白的净化精华在那一桶桶“淡水”之间萦绕而过。布鲁菲德对艾玛做了个止步的手势,自己却缓缓踏进了这可臭气冲天的房间之中。
净化精华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布鲁菲德的指尖,纯白已经转为了黄黑青三色交缠的混浊。他轻轻皱了皱眉,揭开了其中一个木桶,极为刺鼻的臭气顿时扑面涌来,他竟然还探手进去捞了一把水,凑近观察了一下这样的举动,连站在门外的艾玛也替他捏了一把汗。
布鲁菲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眉头渐渐舒展开了,大步走出房间,冲艾玛笑道:“有手巾吗?我要擦擦手!”
“大人,请拿去吧,不必还我了!”可怜的艾玛看见那沾满水珠的手就在自己近在咫尺的眼皮下,赶紧将她唯一的真丝手绢给抛了过去。
“真是奢侈,贵东西呀,怎么好意思呢!”布鲁菲德如此说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接过去擦手了。
“布鲁菲德大人,解决方案了?”观察看对方神色,艾玛觉得已看到曙光。
布鲁菲德笑着点点头,不过又叹了口气。
艾玛不禁问:“大人,莫非有什么难处?”
“我想到了一个治疗术,可以治疗这次瘟疫……不过,它既不属于白魔法,也不属于海术,而是各个精神派系一些法术的揉合,你敢学习吗?”布鲁菲德淡淡的问。
艾玛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的词语就是“异端之术”,她避开了布鲁菲德灼灼的目光,微微垂头,到底救人重要,还是神殿本身的信仰和规则重要?一时间,她也不知如何作答。
布鲁菲德也懒得等她的答案,冲另外远远跟随的陆警说:“请告诉特洛克大人,我有解决方案了,我可以立即作示范治疗!”
看着那陆警面露喜色,颇是振奋的快步跑去,布鲁菲德不禁又喃喃自语:“不过我想,恐怕得需要一次内部会议。”
在布鲁菲德用新型的治疗术,治疗好近百名的重病患者后,船队的内部紧急会议,终于召开了。
基础人员,还是上一谈那些大大小小的神殿高层人员,不过这次多了一个布鲁菲德,但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资格,起码当面不敢。
在他昏迷的时候,喊着该如何如何处置这个异端的人,现在规矩得就像神学院里的新生,因为面前这个异端已经清醒了,而且还拥有着可以主宰他们生死的可怕力量。
上次会议中喊着要严惩布鲁菲德的塞亚神甫,甚至还对布鲁菲德笑了笑,友善得就像看到了一位颇是欣赏的后辈。
布鲁菲德一脸平静,并没有将内心对这些人的想法摆放到脸庞上,以极为平淡的语调介绍道:“诸位大人诸位导师,因时间紧迫,我不能一一行礼,还请见谅接下来,我们马上进人正题吧!这次瘟疫的源泉,我已经找到了,瘟疫诅咒于二十天以前所下,是黑魔法诅咒上的一种变化,加上了各种黑暗炼金元素,另外还有几种庞然海兽成年兽的粪便……”
他逐一将瘟疫的元素念出,末了下判断:“超出了我们神殿所判定的瘟疫元素范围,因此,基本已可判定,下咒者属异端,所下的是异端之术 ……”
与会众人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一个顶级异端在指责另一个异端,侃侃而谈,理直气壮!而众人也心知肚明,那另一个异端很可能就是尼姆或者巴斯当中的一位大人……
布鲁菲德嘴角微微一牵,尽是嘲讽之意,不过他立即又把这份嘲讽隐藏了起来,接着道:“所以,我们神殿目前并没有对应的白魔法,来应对这一种瘟疫元素!”
他顿了顿,目不斜视,微微一躬身,沉声道:“不过,我可以用另一种新型法术来应对,可将这种异端瘟疫根治,我需要诸位大人的支援! ”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布鲁菲德的立场似乎是,大伙都来学习他新创的异端之术,以对付另一种异端瘟疫,要不然,死神将不离不弃的跟随着他们这支逃难的船队。
一时间,会议室完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阵阵浓重的鼻息。
布鲁菲德给予了他们一点思考的时间,才续道:“因为感染异端瘟疫的人们,已经将近两万,单凭我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在短时间内,逐一将病患治愈的。所以,我希望所有人都行动起来,—起去帮助他们,医治他们!这不单在颂扬神殿的奉献精神,也实现我们自身的价值!”
“奉献精神”这个词用在这里,实在可圈可点拯救世人,牺牲自我,这便是神殿的奉献精神,但让自己成为神殿深恶痛绝的异端,这种牺牲自我,算不算是一种奉献精神呢?
“如果诸位大人没有别的意见,那么,我们立即开始吧! ”
布鲁菲德探出了一根手指,纯白的净化精华盈盈而出,瞬间已在会议室的天花板下,构成一个环形,如流萤一般缓缓而动。
无需念诵咒语,净化精华已汹涌成型,这肯定又是一个经过变化的异端之术!众人抬头看了看那柔和的光点,心中都不由得紧了紧,仿佛那是一把把悬挂得并不牢靠的锋锐匕首。
眼看局势似乎正被布鲁菲德引导走向某个不利的方向,老迈的塞亚不禁颤颤栗栗的举起了手,以示有话要讲。
与会众人心中又是一阵异样,塞亚说到底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曾经还差点就成为了红土大主教,现在在布鲁菲德面前表现得反倒像是位战栗的下属了。
布鲁菲德却皱了皱眉,在场诸位大人心中为之一紧,看似温和的年轻异端似乎很不满意,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允许塞亚发言。
塞亚咽了一下口水,清了清嗓子,才以他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的一生都在从事神圣的事业,愿意为神殿牺牲一切,包括自我!可是,我大半只脚己经踏人了海神的怀抱,理解能力、学习能力已远不如从前,还能学习这个神圣的新型法术吗?”
塞亚的前半句,基本上是废话,而后半句,无疑在说,布鲁菲德大人,我都一把年纪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而且,我的学习能力这么差,还是个神甫,肯定怎么学也学不会你那高深的异端之术的啦……
其余的人眼睛一亮,只要塞亚的请求获准,那么他们也可以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来拒绝布鲁菲德了。
布鲁菲德温和一笑,平静道:“诸位只需放松心情,我将根据你们的精神力等级,让你学会这个对付异端瘟疫的治疗术这种精神力运行方式,根本不会计较你是祭司,还是海术师、魔法师,甚至神甫……”
天花板上的光环光芒大盛,接着,团团光点如瀑布般倾泄而人,不偏不倚,灌人会议桌边每一个头颅之中。
众人的精神海里顿兴波澜,继而如怒海翻腾,一种强势的力量导人他们的精神世界,引导着他们的精神力如何前进,一种从未见过,甚至在最荒诞的梦中也不会出现的精神运行方式,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高速运行了起来。
对于他们每一个人而言,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惊恐颤栗之余,仿佛又觉得这是一个在最初始的梦想之中,最梦寐以求的精神世界。
无疑,在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心里,一些根深蒂固的信念,在轻轻动摇了。
但,更多是守日的顽固者,他们皱紧了眉头,显然并不习惯精神世界任由他人操控,更不习惯这怪诞的精神运行方式。
蔚蓝轨迹 第五集 第八章
仿佛渡过了几个悠长的世纪,又仿佛仅仅是瞬息之间,那股完全操控着与会众人的巨大力量,终于自失了,但那怪诞的精神运行方式,却烙印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布鲁菲德重新将点点净化精华收回到指失,微笑道:“瘟疫治疗法,相信诸位大人已经学会了吧?”
这些大人们不由得再次面面相觑,除了尴尬,还有点难堪十多天前,他们还商讨如何处置异端,而今天,他们已经成为异端的一分子,一个崭新的法术完全烙印进他们脑子里,谁知道面前这个可怕的顶级异端是如何做到的,但他们却有预感,这个法术恐怕想忘都忘不掉了。
目睹如此反应,布鲁菲德的眼睛更亮了,他明白他的精神引导法已经成功了,但他可不能让这些新晋异端发现他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精神引导操作。
于是,布鲁菲德露出他最迷人的微笑,说:“时间紧迫,请诸位大人立即加入到医疗队伍之中,去为患者治疗吧!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大人们让所有神职人员列队前来,每次三十人进入会议室,我将授予他们这门新型的法术,不断壮大我们的治疗队伍!”
众人暗暗倒抽一口凉气,神殿包括神学院里的所有神职人员都得学习,那要制造出多少异端啊……
继而,他们又不禁心里一宽,暗自思量,那很好,很快他们将不再孤独!异端将无处不在,最起码在这个船队里——此时,伟大的神殿责任观已被他们远远抛到了一边。
特洛克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一直沉默不语的他,重重拍了拍布鲁菲德的肩膀,淡淡一笑,道:“小滑头,干得不错……连我也算计上! ”
布鲁菲德只能不无尴尬的回以一笑,说:“大人,如你所见,这是门不错的法术。”
特洛克耸耸肩,不置可否,走向门外。
而以塞亚神甫为首的这群新晋异端们,激发起了前所未有的工作激情,自动分配好工作,不再像平时,为哪个岗位比较轻松、哪个岗位油水比较多而争论不休了,他们终于发挥出神殿一直所提倡却一直很少人做到的高效率。
一部分人迅速安排神职人员前来会议室学习,让其成为异端的新成员,让异端的队伍不断壮大。
另外大部分人,立即如火如荼的加人到医疗队伍之中。
新型法术能拯救他人生命,最起码是正义之术,就算日后被追究起来,那也是个善良的异端之术,罪名或许会轻点,更重要的,是不能得罪正在会议室里待着的那位大异端。
充满危机感的他们,是如此安慰和告诉自己的。
布鲁菲德双手按在会议桌上,心情一阵澎湃,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得到如此大的尊重。
那些平常满口高贵的神殿理念、满嘴流利的古神殿语的大家伙们,在刚才,都得仰视着我,在我的强势面前,他们连半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布鲁菲德的心更热了,在他看来,这是一场人生路途中值得纪念的伟大胜利,是他生命里最光辉的一个时刻。
一个只要你拥有精神力就可学会的简单治疗术、一个颠覆了传统精神派系学说的法术,明明可以帮助无数人,但却被你们祢为异端之术!你们心里暗暗批判它、鄙视它,那好吧,现在这个异端之术完全烙印进你们脑海里,你们将如何自处?哈哈……你们除了恐惧,还不得不屈服。
或许在这个充满危机的时刻里,我已隐隐成为了这支船队的领袖……
如此猜想时,野心和欲望顿时跳动上布鲁菲德的胸怀,令他的身体,直至灵魂,也为之滚烫,双肩情不自禁的轻微颤动了起来,嘴角边更逸出丝丝得意的微笑。
如果前面那些大人们有哪位恰好在此,定难以相信,这位就是不久前在他们面前侃侃而谈、镇定自若的超级异端。
神殿的办事效率从未如此之快,一个下午下来,已经有两千多名神职人员加人到异端的行列之中,而瘟疫感染人群,也有超过八千人得到了有效治疗,不少人幸运的从死亡线上被拯救了回来。
而治疗队伍们,则形成了一股默契,将功劳全部归予了创造出这个神奇治疗术的布鲁菲德。当然,这样的默契,并非因为他们公正,而是日后神殿追究,在罪不责众的前提下,创始人布鲁菲德肯定将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他们的众口一词,将布鲁菲德的名声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不久前大规模法术保护民众躲过了海盗团,现在又根治了高级祭司也束手无策的新型瘟疫,“布鲁菲德”这个本来微不足道的名字,这段时间传遍了所有的难民船。
而布鲁菲德本人,此时正陷入了亢奋的状态之中。如此持续消耗精神力的情况下,他在中途只休息过两次,每次不会超过五分钟,又继续投入到栽培新异端的狂热之中。
在此期可,他目睹过各种各样的神色,在听到这是一门新型的治疗术后,神职人员或者神殿学员们的眼神是丰富多彩的,有戒备,有困惑,有茫然,有兴奋……但不管他们表情如何、内心的真实心情如何,布鲁菲德也是照样精神引导一次,为异端的高楼添砖加。
阿穆的眼神是比较精彩的,如果单从神色来看,他几乎是最平静的一个,从头到尾不发一言,仍如过往任何一刻般的服从,但看向布鲁菲德的眼神,时而闪烁过的怨怼,几乎可以把布鲁菲德溶化掉。
这令布鲁菲德清楚的知道,阿穆是个明白人,或许他是所有底层神职人员当中最清醒的,异常清楚目前的处境。他没有那些低学员的雀跃,也没有道德值特别高的神职人员的忧虑,他窥视到了布鲁菲德的企图,虽无能为力,却蠢蠢欲动。
于是,当阿穆这组离开时,布鲁菲德特地向他笑笑,低声道:“阿穆,或许这一次,我也正拯救了你的未来!”
阿穆先是怔了怔,接着,他的面色霎时变得无比苍白。当初他向布鲁菲德效忠时,就曾说过“你拯救了我的名誉,更拯救了我的未来,请容许我向你表达最至诚的敬意和崇拜,也容许我,成为你私底下最谦卑和忠诚的仆人……”,布鲁菲德现在正提醒着他,那段话,他一直没忘,希望阿穆自己,也能谨记那一段承诺。
阿穆落在众人之后,确定四周无人,才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布鲁菲德先生,阿穆将永远站在你身后……”
他眼神深处中的复杂,终于褪尽,恢复清澈。最起码,表面如此。
而那个下午,令布鲁菲德最意外的是,蕾尼竟然是异常坚定的接受了这个异端之术,那眼中的决然,仿佛是即将前往最危险的海域,单挑庞然海兽。
于是,布鲁菲德知道,蕾尼也是个明白人,不过她灵魂里那尚未被世情污染的正义感,促使她义无反顾。
当她离开房间时,故意落后他人,然后主动对布鲁菲德说:“不管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得承认,你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这一次,我也不管你内心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你拥有着令我仰视的勇气。”
就算如此说的时候,蕾尼的声音仍是很轻很柔。
布鲁菲德从对方眼中,似乎又读到了久违了的倾慕,他心中不禁荡了荡,正要说点什么得体的言辞,令双方的友谊更进一步,蕾尼已不敌布鲁菲德那灼热的眼神,垂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在之后的三天里,布鲁菲德完成了神职人员完全异端化的过程。
除了少部分的礼仪官和神甫,完全无精神等级,无法学习这个新型治疗术之外,其余一律成为了异端的新成员。
而在之后七天,异端瘟疫完全被消灭了,死神在叹息中失望的离开了这支大型逃难船队。
布鲁菲德也正式搬进了特洛克的隔壁,他曾经憧憬过的—些情景,在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他成了这支船队的精神领袖,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得到崇拜的目光和致礼,所有关于船队问题的决策会议,他都被邀出席,甚至,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在会议上几乎都要求他与特洛克一起并列坐在主席位上,他的每一句话,都能成为所有人的重要参考,可以影响会议里的决策。
诚然,布鲁菲德在这段时间里有点飘飘然了,他会在某个片刻闪过这样的幻想:假如这段航程将永不结束,那该多好?但每次升起这样的幻想,他都会狠狠的责备自己,一个有梦想的灵魂不应止步于此,如今实现的,微不足道得不值一提,在前方,还有更宏大的目标,等待他去实现更何况,这个大型异端团队,全是由神殿成员蜕变而来,有什么不可知的未来在等待他们,尚未可知道……
无论如何,这个闪过布鲁菲德脑海的小小幻想,没过多久就破灭了, 残酷的现实永远追随时可的脚步,在该到来时,准时与世人会面。
红土的逃难船队在经过多番磨难之后,终于来到了黑角海域的海防线上。
海神从不在大海划分界线,所谓界线,永远是人为划分。
每两海里就会有一个红色的浮标,这样的深红色,在此并非标志危险,而是标志属于法考尔金的黑角海域到了,擅自穿越过浮标的船只,一律视为入侵者,尤其在此非常时期。
在船队来到浮标的近处,就可以清晰看到在其浮标上,那属于法考尔金家族的金黄色印记。
全体民用大帆船纷纷降帆,他们尚未射出烟火,告知边防军他们到来,一条小型黑角侦察船已自东方高速而来,迅速打出旗语,要求他们退后半海里,原位等候。
这令特洛克不由得大皱眉头,喃喃道:“这一带不应该这么严啊,何况我们还挂着神殿的旗帜……”
难民船队们几乎没有第二个选择,只得重新升帆,往后移了半海里。那黑角侦察船不离不弃,远远跟随着,但任谁也能感觉到对方那森严的戒备之意。
确定难民船队没有任何不轨的企图后,_黑角侦察船才射出定位的烟火。
北面海域的风特别冰寒,这里已有了深秋的气息。
布鲁菲德伫立船头,看着阴狸天空下绽放开的烟火,不由得抿了抿唇。
根据在法考尔金家族里翻过的烟火学,这虽不是敌人进军的信号,但也绝对不是欢迎宾客前来的信号,似乎……似乎是危险度不高的低级庞然海兽游戈于这一带浅海的警惕信号。
他把这个猜测告诉旁边的特洛克,特洛克不怒反笑,说:“哈!超过五万人的超大型难民船队,信号官把我们当庞然海兽看待了! ”
他顿了顿,才沉下脸,冷冷道.“说不定法考尔金在战时更换烟火信号了,最起码对于各式各样的难民闯入,他们找不到合适的信号,就将海兽系统给暂时搬用了!”
身后的陆警队长埃尔尼打量着船底下的鱼群,躬身说道:“大人,那我们……”
特洛克打断他道:“什么也不要做!这里虽渔产丰富,但人事情况似乎太复杂了!你去叫那几个礼仪官准备好,等会如何与法考尔金军方交涉,提防法考尔金撕毁事先谈好的契约!”
“是,大人!”
“……”
海平线上,二十余艘黑角战列舰已列好阵形,看那架势,虽不算如临大敌,但也是严阵以待,似乎面对的是野蛮人小型先锋部队。
船队之中,难民们不禁纷纷议论了起来,按照那些大人们出发前的承诺,不是应该通行无阻的吗?为何现在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支仿佛要防止他们暴乱似的正规军呢?
一片嗡嗡的嘈杂议论声中,黑角海防军里派出了一条中型侦察船驶了过来,船上除了正规军,还承载着黑角的外务官,和一个来自黑角神殿的使者。
布鲁菲德看着难民船队的礼仪官登上了对方的船,足足有半个小时尚未出来,心中忽然茫然了一下,自己到底是否在期待船队得以通过呢?一旦通过,他们将重新进入神殿的主势力范围,他的异端行为,也将进人审判的倒数计时了……但,如果另寻出路,出路又将是在哪里呢……
不少人都站上了甲板,上百艘船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一片,蔚为壮观。他们的心思远不如布鲁菲德般复杂,但同样是茫然大海的中央,脚下蔚蓝的波祷有序前进,但他们却必须停下航程,如同一群来自格纳岛的牲畜,是生是死,都得等待黑角屠夫的指示。
风,仿佛更冰寒了。
红土神殿的礼仪官终于离开了对方的船只,回到己方难民船队的阵营当中,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位身穿黑角神殿高级官员服饰的神职人员随行。
布鲁菲德不由得牵了牵嘴角,从他们的神色里,几乎可以将对方的答案猜测出大概了。
果然,只见礼仪官来到特洛克和布鲁菲德身后,轻声道:“大人,经交涉争论,法考尔金不允许平民通过,已成定局,你看是否……”
特洛克不由得闷哼一声,冷冷打断道:“他们不是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同意,红土神殿及其红土镇民,可以暂时迁人黑角海域蓝湾岛中暂住吗?现在,法考尔金连协定都不遵守了吗?这,可不是黄金姓氏的风格!”
礼仪官目头看了一眼那位来自黑角的神殿官员,声音压得更低了:“法考尔金的官员首先陈述了他们现在所面临的难民压力,蓝湾岛,已经被临时迁人的贵族所占据……”
特洛克怒极反笑,顺着礼仪官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来自黑角神殿的官员却面无表情。
那位战战兢兢的礼仪官接着道:“他们还说,法考尔金从不会背叛与朋友签订下的条约,除非,是对方要求解除协定的……”说罢,不禁再谈回头,又一次匆匆望了一眼那位黑角神殿官员。
布鲁菲德心中一亮,忽然,他什么都明白了,临时收容条约,是神殿与法考尔金签订的,而后来,神殿发觉这个协定并不能为他们带来最大的利益,反而,那些逃亡的红土贵族,同样是神殿“虔诚的信徒”,却可以提供给神殿高层们实质上的经济利益……
于是,神殿,或者说神殿的高层,决定放弃红土镇民,放弃红土神殿的嫡系信徒,将神殿协定争取得来的蓝湾岛,交给了那些无家可归,却有大量财富的贵族们……
接下来,礼仪官所叙说的内容,与布鲁菲德的猜想大同小异,最大的区别就是,神殿绝不是因为私心而放弃红土信徒,而是因为某个极为伟大的理由,那个理由,当然是无比的荒谬,同时又无比的合理,正是符合神殿一向的风格——得到神的启示,这是神的旨意。
那位黑角的神殿官员看到礼仪将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上前,稍稍躬身,权当对特洛克这位临时指挥官行礼,又细看了布鲁菲德两眼。
在他看来,礼仪官在汇报的过程里,最令他诧异的一件事就是,似乎礼仪官更敬畏布鲁菲德多一点。
他不做过多的客套,直接进人主题:“众神庇佑我们已经知道,神殿做出了决定,而我们作为神殿最忠诚的信徒,就都该相信,这是正确的决定!特洛克祭司阁下,请你立即做出安排,让我们神殿的成员集中到指定的几条船上,然后由黑角海军护送,暂时回归黑角神殿!至于尼姆、巴斯等大人的事情,我们回黑角神殿后再作讨论!”
特洛克笑了,他尽力不让自己笑得太过讥讽,淡淡道:“这位大人,我们这帮神职人员是安全了!那么红土镇上的居民,他们是神殿最虔诚的信徒,他们的命运将走向何方?”
那官员脸上微微一红,说:“特洛克大人,他们会按照神的旨意,改居住地为银珊瑚群岛,继续安居乐业!”
银珊瑚群岛?一个何其熟悉的名字。
布鲁菲德心中不由得为之颤动了起来,曾经,他就是从那里开始,踏上了玛丽斯姨妈的帆船,度过了他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曾经,他就是在那里其中一片浅滩上,永别了父母;曾经,他在那海湾上洒下过无尽的热泪……
那片海域里,海葬了他的父母,也海葬了他的纯真,海葬了内心最真最纯的那一段温情……
多年以后,这个仿佛已相隔遥远时空的名字,竟再次传进耳里,一如曾经,他父亲曾无数次告诉过他的话语:
或许,我们仅仅是没有姓氏的贱民,生于大海,死于大海。
但,我们仅仅是贱民,并非奴隶。
我们永不为奴。
布鲁菲德,你拥有常人所无法企及的天赋。
但,你务必永远铭记,我们虽贫穷,但并不卑贱。
我们拥有的,是一个高贵的灵魂。
在未来,你永远也不要迷失自我。
一历十载,恍如昨日,震撼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