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过往

“……不……不可能……”

昨日还温和轻抚她脑袋的村长，神采飞扬笑着说长大要娶她的邻家少年，叹着气宠溺地答应她一切无理要求的父母……转眼间都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再没有人对她微笑。

她的世界顷刻间全部崩塌。

为什么？……她只是想看看而已，那个精灵族的神话……

“不要……”铺天盖地的血红，视线所及处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水色自恶梦中惊醒，失神的双眼慢慢聚焦。

多久没梦到了呢，那一天的景象。

以为，已经忘记了的。

自己永远洗不清的罪孽。

“……”水色裹紧被子蜷缩起身子，却依旧无法抵御自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寒冷。

“我不想，再一个人……”水色低声说，声音在夜色里迅速消散。

寂寞是最可怕的毒药。

“伊尔谜……伊尔谜你在吗？”抱着被子，水色轻轻敲着伊尔谜的房门。

“伊尔谜……”

门突然开了。

依旧穿着正装的伊尔谜眼神清明：“怎么了？”声音是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柔和。

“今天……就今天，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水色带了点乞求的语气。

罕有的脆弱。

沉默。

“对不起……”水色把几欲下滑的被子紧了紧，转身。

“好。”

一瞬间的惊讶，随之而来的是释然：“谢谢。”

“……呐呐，伊尔谜你睡着没有？伊尔谜你相不相信有精灵存在？”依旧睡不着，大睁着眼睛，水色低声询问。

“……相信。”久到水色几乎以为他睡着了，伊尔谜才回答。

“……”水色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我刚刚作的梦。”

相信有精灵存在的人类，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好。”

“精灵”拥有对人类来说近乎完美的容貌和音色，强大的法力，漫长的生命。

后来一个女孩诞生，伴随着与生俱来的最高的法术天赋，及完全无从下手的病弱身体。

“精灵”族的每个族人都拥有一生一次的契约，主要作用是单方面的生命共享，而如果被精灵缔结契约，甚至可以强制命令该精灵完成几乎任何能力范围内的事。这个契约象征对对方的绝对忠诚，千百年来只被用于精灵族的伴侣之间——它的含义是，我的生命，爱情，力量，一切都属于你。

理所当然地，“生命共享”引起了一些人的邪念——如果精灵族对自己执行契约，既是说同时拥有了“长寿”和“力量”。

人类与精灵族交涉，却被毫不留情面地拒绝。恼羞成怒的人类意识到，既然无法为己所用，那么精灵的存在无疑是一种威胁。

于是人类决定，消灭所有精灵。

机会在那个女孩的成年礼之后来临。

一直对无法迈出家门一步的女孩心存愧疚的父母，询问她想要怎样的礼物，作为成年的庆祝。

女孩说，想要进入“水雾幻境”。

水雾幻境是村中至宝，平常都由村长小心保管。

据说，水雾幻境里，如同另一世界，至美的风景。

人类看不到水雾幻境，所以那是只属于精灵的净土。

但是从未有精灵进去过，因为它的钥匙——“水魄”早已遗失。

父母面对女儿唯一的愿望，倾尽全力。

说尽好话要来水雾幻境。

央求村中所有高手帮助尝试重新打造钥匙——所谓“水魄”，其实就是经过压缩的高纯度法力结晶。

起先无人愿意在人类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浪费法力，但后来族长发话：若是能造出“水魄”，那么以后就能随时用钥匙进出水雾幻境，也就多了一个保命的途径。若造不出，便是天意，小丫头也该死心了。

于是所有高手一起行动，在几乎力竭的时候，出现了奇迹。

明明透明，却有无比强烈存在感，可以在任何条件下夺走所有人注意力的“水魄”。

村长说，“水魄”交给那个女孩保管。

女孩太贪玩。无意地，她把钥匙带到水雾幻境之中。

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人类大举进攻。

刚刚元气大失的精灵无力抵抗。

女孩走出水雾幻境，便看到族人的尸体。

全部的人都死了，只剩下她。

她开始不要命地学习法术，无论低浅高深全部搜集来，即使是被禁的法术也无所谓。

族里流传以久的箴言——杀人者，夜晚无法安睡。她说，没关系，反正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

在她的能力达到巅峰的那一年，她故意先发动了几个法术让天象异常，冰雹风暴纷纷降临。

存心嚣张地告诉所有人，精灵族并未全灭。

存心让那些当初下手的人食不安寝。

果然，数天后就有很多人打着斩草除根的旗号找上门来。

她发动了禁术“樱华焰舞——诸神的黄昏”。

如最美的樱花雨，无数花瓣大小的绯红火苗纷纷扬扬自天而降。

绝美，同时有着极巨大的杀伤力。

一旦沾身便无法扑灭，只能在痛苦中逐渐死去。

烧尽万物前，不会熄灭。

顷刻间，百里之内只余焦土。

然后她发动古老的阵法，告诉自己，这一次，开心地活下去，连同所有族人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