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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铁血鹰扬 第210章 蛇蝎美人

《《复唐》》

芙玉被刘冕这一巴掌着实打得有点惨,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瞢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耍泼的大叫:“你这浑蛋,算什么男人,只知道打女人!”

“我呸!”刘冕也正在气头上,恨不得将她一刀挥作两断,此时怒骂道:“男人是不该打女人,但是像你这样心如蛇蝎祸国殃民的贼胚,就该活活抽死,人人得而诛之!”

芙玉吓得朝后爬去:“你、你不要过来!”

刘冕虽然怒火攻心,但毕竟不是冲动鲁莽之人,这时努力的镇定心神调整情绪,将怒气按捺了下来。

芙玉见他火气渐消,心惊胆战的爬起来。想逃,但她知道自己根本逃不出刘冕的手掌心。店外就有刘冕随身带着的十余名铁卫,她是插翅也难飞。她心里一阵叫苦,本来以为智珠在握的一场谈判,居然落得如此下场。刘冕这个混小子,当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软硬都不吃啊!

真是个活阎王!芙玉都想哭了。

刘冕稳住了心神坐下来自作盘算,心想事情已然发生,现在就算杀了芙玉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就是要如何避免事态的恶性发展。

便如芙玉所说,洛阳已经出现了黑齿常之要反的流言,这是肯定会传到武则天和朝臣们的耳朵里的。如果放任不管。以武则天地行事作风再加上程务挺的前车之鉴,黑齿常之恐怕是帅位难保。

而且本来,武则天就对黑齿常之这个人不是太放心。她之所以派御林军北上御敌。就有从旁镇劾监视之意!

芙玉这些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捅尽了篓子啊!!

刘冕想到这里瞪了一眼芙玉,将桌子一拍:“过来,坐下!”

芙玉杵在那里闷头不吭声,这时被吓得一弹,只好胆战心惊的走过来坐到了刘冕对面:“你、你别打我了。你问什么我都说,你想要我干什么都行……”

“打你我还怕脏了手!”刘冕没好气地怒骂了一句。道:“我问你,你是如何安排你的计划的?警告你,事到如今你最好全无保留的实话实说。否则,你将会死得极惨极惨。如果你老实交待,我还有可能帮你讨得一条小命!”

“好,我说、我全说!”芙玉也当真被吓怕了,此时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不可奈。看情形比刘冕还着急。

“等一下!”刘冕手一扬,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等一会。等黑齿常之来了,你再说。”

芙玉的脸皮惊得颤动了一下,只得点头:“一切都听你安排就是。”

刘冕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指着芙玉道:“我警告你。你要真想活命,从现在起就一切听我的。现在。武三思等人都已经救你不得了——你这个蠢女人,你触到了所有人的底线你知道吗?朝堂之上,不管如何党争如何尔虞我诈,都不能触碰到卖国这条底线!你干出这样的事情,武三思也会避之犹恐不及!”

“我、我……”芙玉地脸一片刷白只剩一个鲜明的巴掌印。全被吓得呆了都说不出话来。

刘冕冷哼了一声走出房外,唤来两名近卫让他们去一趟代州大营,务必请黑齿常之到此!

再回房间里,芙玉居然坐在那里嘤嘤的抽泣起来,脸上的脂粉全被泪水化了稀里糊涂的一团。

“哭!现在哭有个屁用!”刘冕没好气的骂道:“自作聪明以为能瞒天过海。你也就是一点小聪明而已,将事情弄到现在一团糟,乐意了?别说报仇复国。你除了一事无成现在就是自身都难保。你这十几年一直都活在偏执与仇恨之中。有什么意义?你唯一的亲人黎歌都被你蒙在鼓里,骗得好惨。你没有亲情没有爱情没有友情。这么多年全都活在欺骗与自我欺骗当中。这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我愿意吗?”芙玉低着头,声音枯涩地哽咽道,“你经历过亡国之痛吗?你试过和最爱的人天涯永隔不能相见吗?你试过那种流放在荒蛮之地与猪狗无异的生活吗?我是个女人,我也想找个归宿安宁的过日子。可是我不行,我做不到!我要光复我的国家,我要为我最爱的人报仇。为此,我不惜抛头露面舍弃贵族王妃的尊严混迹于风尘,以最低贱地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让他们放松对我的警惕。”

“这么多年来,我就像狗一样的四处乞讨。我身边的人,要么是只是垂涎我的身体只想图一时之欢,以么把我当鹰犬一样地支来唤去全不把我当人。刘冕,你永远不会了解我这样的一个女人,是活在什么当中。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心如蛇蝎的恶妇。可你知不知道我经常半夜哭醒?你不会明白,你永远不会明白的!”

刘冕默然无语,心中只觉得这个芙玉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倒不是遭遇可怜,而是她已经走进了自己给自己设计的一个死局钻进了牛角尖,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也许她的遭遇值得同情,可是受难之后的她反而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同样令人愤恨。

这样地人,心理已经变态灵魂已经扭曲。在她地眼里,除了仇恨与偏执,已经不剩下其他的东西。

芙玉越说越激动,已经由啜泣变成了号哭:“在中原,胡人地地位本就不高,更不用说是胡人的女子。我带着黎歌孤儿寡母从流放之地回到洛阳,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能活到今天就已经是奇迹了!我能靠什么?我只能凭借女人天赐地本钱来营生!刘冕,你能想像一个贵族的王妃逼着自己跳进风尘的火炕时地那种心情吗?如果死是一种解脱,我真想死一千次一万次!”

芙玉锤着桌子歇斯底里的大叫。满头的秀发也散乱开来:“可是我不能死。我还要照顾黎歌。虽然她不是我亲生的,可她是百济皇族唯一的血脉。这么多年来我把她视为亲生,而且我自己没有嫁人没有生子,就是怕我自己的儿女分走我对她的关爱。刘冕,我承认我让黎歌接近你有利用你并伺机报仇的意思。可是我心中同样非常地矛盾。因为黎歌她喜欢你……其实我要报仇真的很简单。随便在茶水中下个毒或是派个刺客把刘仁轨和你们给杀了,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我犹豫了,因为黎歌爱你。她很单纯,单纯得就像山涧的清泉没有一丝的杂质。这么多年来她养成了孤僻的性格。谁也不搭理。唯独把你放在心间摆在无可取代的位置。我怕我杀了你,会对她造成无可挽回地伤害……所以我一直在犹豫,一直在徘徊。”

刘冕不动声色静静的听,心里却暗自抽动了一下:看来,她还没有完全泯灭良知……至少在她灵魂的最深处,还有一个人是值得她惦记的——黎歌!

“我对不起扶余丰,我很惭愧……很多次我在梦里梦见他。问他要不要放过你。他都不说话……”芙玉哭得更凶了,眼睛已经红肿得像个桃子,“我的心,永远在挣扎,就像在火上烤一样,好难受好难受,没有一个人能替我分担。每次夜半惊醒时。我都担心我会崩溃。但是我都必须咬牙坚持下来,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

刘冕的眼角轻轻的抽动了一下……眼前地这个芙玉,更像是一个病人。一个患上了严重心理疾病的病人的。诚然她的罪行不可饶恕,可是她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也不全然是她一个人地责任。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是一个时代悲剧的牺牲品。当年的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之争,最后由大唐介入摆平了一切。整个朝鲜半岛归于一统只剩新罗一国。这对于大唐来说,是光辉的一笔……可是对于百济人来说,则是灭国之痛。

站在客观的角度,芙玉有罪,但没有错。她忠于她的国家与爱情,只不过采取了一种偏激的做法。

刘冕摇头。慨然叹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知道眼前地这个芙玉,才是真正地芙玉。这么多年来。她恐怕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宣泄过感情。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可怜地……精神抑郁症患者!

“你叹什么气?你应该笑啊!”芙玉伸手抹着脸上的泪痕,却把脸抹得一团花,同时边哭边笑道,“你很聪明,洞悉天机。如果这一次出征的人当中没有你,我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逼反黑齿常之,让他率兵杀奔辽西,匡复百济。二十多年了,百济的臣民们恐怕都忘记了自己的国度与荣耀。可是只要有人振臂一挥,他们就能惊醒过来——对大唐来说,我是罪无可赦的罪人。可是对百济来讲,我纵然是失败了也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就像当年我的男人扶余丰一样!他在白江口被你的祖父击败了,生死难料。可是在我心中,他就是盖世的英雄!”

刘冕对她实在没了言语。匡复百济……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是黑齿常之仰或是更厉害的角色,也从来想都不敢想。她一个女人却在做着这样天真的美梦。

可恨、可怜、可叹!

“成王败寇……我也无话可说。”芙玉渐渐止住了哭泣,神色反倒变得平静,“事到如今,我就听凭你们发落吧。其实我也早就料到了我会有今天。事到如今我没有别的愿望了——只希望黎歌将来能生活得好一点。刘冕,黎歌对这一切全不知情,她是无辜的!你可以将我碎尸万段,但我求你,一定要保全她!你可以不爱她,但你不可以伤害她!”

刘冕凝神看着芙玉:“我从来没有想过去主动伤害任何人。反倒是你,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对她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我不是说你连累她……而是,当她知道实情以后,会作何感想?这么多年来,她就把你当作是亲娘与你相依为命。她对你的信任无以复加。可是,你一直将她蒙在鼓里还一直都在利用她……芙玉啊芙玉,为了你那虚无飘渺的理想和假想的杀夫之仇,你做这一切,值得吗?”

一席话说得芙玉又痛哭起来,她掩着脸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再说了!”

“哎!——”刘冕叹了一声,也无语以对。

过了许久,芙玉仍在抽泣,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黑齿常之来了。

他进门看到眼前景象先是惊了一呆,失声道:“刘冕、芙玉,你们这是?”

刘冕上前关上门将黑齿常之请了进来:“大帅请坐。今天的事情……说来可就真的话长了。待末将跟你一一讲清楚。”

黑齿常之愕然的睁大眼睛点了一点头:“好吧,你说。”睛慨然长叹一声,摇头:“月娜王妃,你这是何苦呢?”

“月娜王妃?”刘冕倒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

“是啊!这是她当年的封号。”黑齿常之一脸的痛苦神色,悠然道,“当年她嫁给扶余丰王子的时候,还是我去迎亲护送……当时她是多么纯洁善良的女子啊,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三卷 铁血鹰扬 第211章 惊天动地!

芙玉表情呆滞漠然的摇头:“黑齿常之,请不要再提月娜这两个字。那个人已经死了,现在世间只剩行尸走肉的娼妓芙玉。”

“哎!”黑齿常之一巴掌拍到额头上,满是忧伤和愁怅的摇头:“命运啊!这就是命运!”

刘冕坐在一旁,分明的感受到了这两个百济故人满胸的沧桑和无奈。

时过境迁,当年的王妃如今已是人尽可夫的娼妓、阴谋造反命在旦夕的罪人;当年的百济第一猛将,如今身为大唐三军统帅,却也是陷入了无尽的麻烦之中。而这个麻烦,还正是昔日的王妃一手策划。

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人。

一时间,屋内异常的安静,三人都沉默无语。

过了许久,刘冕开口道:“大帅,事已至此,光是喟叹也是无用。无论如何,当迅速做出补救方为上策。”

黑齿常之昂着头眼睛却是闭着,缓缓的摇头:“刘冕,有些事情你比老夫更加的清楚。太后和朝廷本来就对老夫不太信任。如今加上芙玉这么一闹,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刘冕心想,黑齿常之这话不无道理。虽然武则天可以明智到打消那些流言不去听信,但是芙玉和黑齿常之这样特别的身份,也不得不令人生疑。芙玉开口说话了:“没什么大不了。你们把我绑了送往洛阳吧。当着太后的面将事情讲清楚,一切事情都能解决。”

刘冕微然一愣:芙玉已经抱定必死之心了?

黑齿常之却是依旧闭目摇头:“没有用的。以太后之多疑,老夫纵然可以免得一时之罪,终究难得善终。我并非太后旧臣,她虽然用我,可是心中一直对我颇有猜忌。本来老夫也想,等打完了河北一仗就卸甲归田步程务挺的后尘……可是,我实在有点放不下呆了一辈子的军营,和这些出身入死的兄弟啊!芙玉。你也许会怪我数典忘祖不顾恩情。可是这么多年来,我确确实实把自己当作了汉人。我在大唐生活得很好。虽然我也会时常在梦中梦到百济的人和事,梦回当年的地方,可是我也很珍惜如今的生活。可是……哎!这就是人生、就是命啊!老夫注定了不会有好结果。这也许,是对我当初背主忘国地惩罚吧!”

刘冕听得眉头直皱,急道:“大帅,大事当前切不可消沉!结局尚未揭晓一切未有定数,只要努力。就会有成功的机会。如若放弃,则必然失败。与此这样,何不放手一搏?”

黑齿常之浑身轻轻一颤,睁开了眼睛:“天官。你有何良策?你的故事,我都听说了。你有力挽狂澜的智慧和勇气。这一点让我非常的钦佩。”

刘冕坚定的一点头:“无论如何,我们首先不能失去了希望。大帅,如你所言,将芙玉绑送洛阳或许可以换得一时之平静,但芙玉必死,大帅也难得善终。因此,末将以为那只是扬汤止沸之计。若有釜底抽薪,我们首先就需要芙玉的全力配合!”说罢。刘冕转头看向芙玉,语气诚恳的道:“芙玉,以前地事情我们就不必计较了。现在的事实就是,我们三人已经坐到了同一条船上。如果我们同心协力,则三人都可得以保全;如果你依旧故我,那么大家全没有好下场!”

芙玉浑身一震,愕然的抬起头来:“我、我还有可能活命吗?”

“有。”刘冕眉头一扬。非常肯定的一点头,“幸亏事情发现得早,尚没有酿成最坏地结果。所以,你现在必须将你的策划全盘托出!我绝对不相信,你只寄望于大帅一人身上。你在朝上有人支持,这个暂且不必说。另外,要想逼反大帅,也不是仅凭扼住三军粮道如此简单。你必然另有准备。对不对?”

芙玉的脸皮轻轻一颤抖,眼睛都要直了:“你、你真是太可怕了!我怎么偏偏撞上了你!”

黑齿常之看她这副神情也相信了刘冕推测不错,这时急切道:“月娜王妃,事到如今你何不和盘托出?我们都应该充分的相信刘冕!”

芙玉木然的看向刘冕,眼神有些惊惧和怀疑。刘冕眉头一皱果断的一点头:“相信我!”

芙玉咬着嘴唇,终于是点了一下头:“好,我全部都告诉你们。但我有一个请求——请让我把我的女儿黎歌取到这里来。她在洛阳。我很不放心。这也是我当初的安排。”

刘冕释然的一笑:“放心。你随时可以见到黎歌——今天就可以。”

“什么?”芙玉明显不相信。惊讶地道。

“相信我。”刘冕再度一点头,“大帅在此。我绝对不会逛言。

“难道你真的有未卜先知之能,先把黎歌取到此地了?天哪,这不可能吧!”芙玉连声惊叫,打量刘冕时就像见鬼。

刘冕苦笑:“我如果有这种本事,哪里还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好了废话就不要说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就必然会做到。大帅作证,我绝不妄言!”

黑齿常之也肯定的点头:“月娜王妃,我相信刘冕!”

“好吧!”芙玉抛开了最后的顾忌,咬着嘴唇重重一点头:“事情,是这样的……”

“这几年来,我一直在四处编织人际关系网。上到皇族下到军队,全都有结交。我利用走商的机会,用财物结交了许多地胡人。其中不乏和异邦当权者有联系的人物。”

“后来,我终于和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录取得了联系。然后经过两年的安排和等待,我们终于盼到了如今这样的天赐良机——程务挺被废。于是,骨咄录率军拿下了朔、云、代三州。这个时候我利用在朝中的关系,怂恿武三思等人向太后谏言,让黑齿常之率兵北上御敌。就这样,一个逼反黑齿常之、全取大唐河北道与新罗半岛半壁江山的巨大计划,就此诞生了……”

听到这里,刘冕和黑齿常之的表情只能用惊愕来形容……眼前这个弱不禁风连一个普通男人都打不过的女人。居然干出了这等惊天动地地大事!

勾结突厥人分割大唐河北道半壁江山——这胃口可真的不是一般地大啊!!

“说下去!”刘冕和黑齿常之异口同声。

芙玉的表情呆滞就如同说着一件与她不相干的事情:“可是,有些事情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驻守代州的阿史那德元珍居然一夜之间完败,唐军很快克复了代州,这打乱了骨咄录地军事部署。于是前不久,他派人来催我早些动手。于是,我急忙将粮草北运,想借此来扼住燕然军地粮道以作要挟。与此同时安排了人在洛阳尽早散布流言,目的是断了黑齿常之地后路。可是这时候。意外又出现了。这个最大的意外,就是主管三军后勤的马敬臣负伤,由刘冕接管了他手中的差事。”

“这个变故让我一度非常地惊慌。因为我知道,刘冕一向对我很有戒心。为人又谨慎小心聪明过人……”芙玉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下刘冕:“我说的是真心话,没有奉诚的意思……后来,我只好马上派人急回洛阳,安排了柳氏与周兴一起构陷你父亲等人入狱这场戏,想借此来要挟你。”

“没有想到……”芙玉苦笑的摇头,“我实在太小看了你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完全的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这是废话,说正题!”刘冕出声打断。“你与骨咄录,还有什么约定?”

芙玉顿了一顿,说道:“由于代州失陷,骨咄录临时改变了计划。决定诱燕然军分道前往云、朔二州,他在那里布下了强大的兵力作为狙击,借以拖住你们的大军。然后,再派一队人马急袭代州。将燕然军的后退切断。与此同时,我地粮草也不再供给你们。这样,就可以将燕然军逼入绝境。”

“好歹毒!”黑齿常之心惊之余也有点怒意,“当初你赠我三万石粮草,我真的非常开心。不是因为得了便宜,而是……故人相助,让我颇感欣慰。没有想到你却!……”

刘冕抱了一下拳:“大帅,请稍安勿躁。听她把话说完。”

芙玉看了黑齿常之一眼,神色间也多少有点惭愧,只好低下头来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说道:“如果不出意料的话,现在骨咄录的大军已经分别开抵云、朔二州,将李多祚与赵怀节的军队死死困住了。而且他们会故意走露消息,让你们主力大军去营救。然后代州空虚。他们再奇袭而入。此计如果成功。黑齿常之与燕然军全然陷入绝境,逼反的概率就要高许多。”

刘冕心中飞快地盘算。此时插了一句:“仅仅是逼反黑齿常之和燕然军,也不见得就能拿下大唐河北道半壁江山——你们还有别的什么安排?”

“有……”芙玉应了一声,有点害怕的抬头看了二人一眼,硬着头皮说道:“只要骨咄录一拿下代州,不管能不能成功逼反黑齿常之。我都会以义商的身份,携带一大批粮草前往幽州慰军。与此同时,运粮的五千民夫全是突厥人派给我的军士乔装打扮。契丹的大军到时候会在幽州城外待机而动。我只须趁其不备赚开城门……幽州大都督府就会落入契丹人的手中。接下来,想必不必我再说什么了。”

刘冕和黑齿常之对视一眼,各自倒抽了一口凉气!

幽州大都督府!

大唐河北最重要地一个军镇,链连辽东、河北、新罗的军事枢纽!

这处地方要是失陷,再加上计划之中突厥人掌握的代、朔、云三州,燕然军就算不被策反也要被杀得殆尽……如此一来,大唐的整个河北还当真要被分割开去了!

刘冕和黑齿常之就这样对视着,眼神千变万化,但都不约而同的透出一股寒意。

如果这个计划真的成功……这将是大唐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

大约有五分之一地疆土会沦陷,整个九州中原将幡然震动!

“好狠!”黑齿常之干咽了一口唾沫,表情都有些呆了。

“天衣无缝,真地很完美。”刘冕也情不自禁的点头而赞,“大帅,到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跟着芙玉造反,你都没有活路。反,则是与大唐为敌;不反,燕然军陷入重围也将九死一生。就算你力战得脱,整个河北也将陷入一片战火甚至是完全失陷……如此重责,谁能吃罪得起啊!”

黑齿常之瞪大了眼睛看着芙玉:“月娜王妃……我从来不知道,你还能有这样地智慧和能耐!你若是将这种心思用在正途,何愁……哎!”

芙玉则是自嘲的淡然一笑:“黑齿常之,你太抬举我了。如此精妙绝伦的计划,哪里是我想得出的。骨咄录的崛起,全因为有一个人从旁出谋划策。要不然,你以为光凭他一人,能办到这一点吗?这一次的河北计划,就是那个人策划的。”

“谁?”二人一起出声问道。

“敦欲谷。”芙玉说道:“此人曾经留学大唐数年,并且在大唐当过官,是个不折不扣的汉胡通。他是我见过的最精明、最有智慧的人。刘冕,你比起他来可能还有些差距。但这一次你居然识破了他的计策,实在让我刮目相看。不过,也许是我的破绽太多而且其中多了一些偶然……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要与他对敌,最好小心。”

第三卷 铁血鹰扬 第212章 擎天补缺!

黑齿常之长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听说过此人。他是突厥最有名的谋主,官拜裴罗英贺达干,也就相当于我们的当朝首辅中书令之职,是骨咄录身边最亲信的智囊。芙玉说得没错,这些年来骨咄录的崛起和突厥汗国的强盛,此人当居首功。”

敦欲谷?刘冕记住了这个名字。

芙玉看了二人一眼,低头道:“我的话差不多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吧。”

黑齿常之和刘冕都一时陷入了沉默,各自思索起来。半晌后,黑齿常之说道:“当务之急,是救出李多祚与赵怀节所部。那可是两万将士!都怪我一时草率,居然就这样中了敦欲谷之计!”

“大帅就不必自责了。当时的战局之下,避实就虚奇袭朔、云二州,的确不失为一招妙手。”刘冕劝慰了黑齿常之几句,转言道:“末将以为,我们不能将此事在军中公开,不然军心必乱。还有,洛阳流言一事,大帅也就全当不知道好了。为今之际,争辩事小退敌事大!”

“说得好!”一句话挑起了黑齿常之了豪气,“争辩事小,退敌事大!老夫身为三军统帅,岂能只顾一己之荣辱而忘记了天职?刘冕,行军打仗我比你经验丰富,可是处理此类危机,老夫知你胜于常人。这一回,老夫全听你安排!”

“谢大帅信任!”刘冕狠一咬牙,将心中盘算好的计策一一说来:

“末将以为,这件事情要按部就班一件件办来。首先,我军的粮草必须得到保障。芙玉,你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粮草运来。告诉我,你能在几天之内办到?”

芙玉轻皱了一下眉头咬牙道:“最快也要七八天!三十万石粮草目前已运抵冀州!”

“好!”刘冕沉声道,“那你就想办法与骨咄录的人取得联系,相约他们在十天之后奇袭代州——大帅,末将认为。现在我们应该将计就计,将突厥人的计划全盘打乱!”

“此计正合我意!”黑齿常之一击掌,颇有点兴奋的道,“只要我军能有粮草,就全然不怕突厥人如何变花样!他要我们去救云、朔二州的兄弟,我们就去救。摆出一个空城的架式让他们来取代州。到时候,我们在代州设下一个大埋伏,将其击溃!代州一胜。突厥人地包围就形同虚设。到时候我军就可以与之正面交锋力战一场,一决雌雄!”

“不仅如此!”刘冕果断的一扬手,说道,“幽州那边。也可以采取同样的办法!到时候,我们仍旧需要芙玉来帮忙——我要亲自率领麾下的越骑先锋,扮成给你运粮的民夫,陪你到幽州。到时你送信给契丹人,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妙计!妙计啊!”黑齿常之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刘冕,你真是智慧过人,身负力挽狂澜之能啊!”

“大帅过奖了!”刘冕转头看向芙玉,“我们的整个计划之中。芙玉也是至关重要的所在。首先她要骗过骨咄录,告诉他已然取得了我们地信任,扼住了我的们的粮道;然后还是芙玉,要在幽州骗得契丹人进城。”

芙玉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黑齿常之低声道:“月娜王妃,这是你将功折罪的好机会……若能成功,老夫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保你周全!”

芙玉地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他们二人:“我这样的人……再活下来又能有什么意思呢?”

刘冕有点恼火的哼了一声:“人活着,就有他的意义。难道人只能活在仇恨和之中吗?想一想吧,这些年来你就真的过得很好吗?想一想黎歌,那么纯洁善良的人……或许就和你当年一样。你忍心让她步你的后尘变得和你一样吗?这世间除了仇恨和,还有更多让人活下去的理由。亲情,爱情,友情,这些都是。失去了扶余丰这让你悲痛莫名。可是如果他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又会安心吗?假如神佛显灵让他再度出现在你地眼前,你又有颜面去面对吗?”

“我、我……”芙玉听着刘冕这连珠炮一串话,整个人都痴了,眼圈再度发红,流下了泪来。

“月娜王妃……”黑齿常之皱着眉头,说道:“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我可以告诉你。”

“是什么?”芙玉惊声道。

“三王子……并没有死!”黑齿常之说道。

“真的?!”芙玉惊得浑身一弹。双手掩住嘴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嘴里用新罗语扔出一长串刘冕听不懂的重复的音符。

黑齿常之冷静的点头,用汉话说道:“是真的。当年白江口一战后。三王子侥幸逃得一条性命,但是他重伤昏迷被唐军在海上俘虏了。不过他当时穿着倭人地衣服,唐军没有人认出他来。后来我投诚刘仁轨之后,一个巧合的机会看到了他。我当时吓坏了,而且很矛盾。我想救他,可是又怕因此而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让我感到非常庆幸的是,战后刘仁轨出于大局考虑,释放了所有倭国和百济的俘虏,其中就有扶余丰。我不知道刘仁轨有没有认出他来,可是他的确是将他放了。扶余丰没敢留在百济,而是和倭国的俘虏们一起回了倭国。”“那他现在在哪里?在哪里?!”芙玉真是要疯了,冲上前来扯住黑齿常之的胳膊肘儿疯狂地摇晃,已然哭得一塌糊涂。

黑齿常之却是很平静:“后来我回到了大唐,得蒙先帝不弃收留我当了一名将军。几年以后事情平息下来,我也找倭国来唐的人暗中打听过消息。天不负人,我终于问到了他的消息……原来回到倭国之后,扶余丰就出家剔度为僧了。”

“出家……为僧?”芙玉恍然痴住了,木讷的扔着头喃喃的道:“不会,他怎么会出家呢?他的心里还有我、有我啊!他怎么能出家呢?”

刘冕见她情绪有点不对劲,急忙将她打断说道:“芙玉,你如此在乎扶余丰。究竟是想让他过得好,还是拥有他?”

“有区别吗?”芙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道。

“当然有。”刘冕说道,“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过得好。这么多年了,扶余丰归隐于佛门,想必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他地生活肯定过得宁静又祥和。试问,你现在就算到了倭国再度出现在他地面前。你们又能回到以前吗?”

“能,为什么不能?”芙玉一下又哭了起来,呜呜地道,“他是爱我地!他此生只爱我一人!就如同我此生也只爱他一人!”“说得好。可是环境不允许。你们就算再在一起,也只会将悲剧继续下去。”刘冕说道,“如果他也真的还爱着你,就会希望你能过得好。绝对不想知道你现在是过着这样的生活,会这样的偏激。你的所作所为,将给大唐、突厥、契丹乃至故老百济的臣民们,都带来巨大的灾难。我想,扶余丰之所以遁入空门,也是因为联想到昔日自己地所作所为。有所悔悟。如今,你却干出了比他当年更加恶劣的事情……这已经与他的意愿背道而驰了。物是人非,你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黑齿常之这时说道:“后来,我托请一个有点交情的倭人,转达了我地问候。扶余丰也让那人回了口信,说他现在在倭国的持庙中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操心。他反复叮嘱我。要我忘了百济,过应该属于我的生活。芙玉,我是军人,我比你更加看重社稷的荣辱。实际上这么多年了,现在的百济子民比当初还要过得好——这就够了!你要复国,无非是为了一己之私欲。但这会带来多大的灾难,你想过没有?”

芙玉整个人都已经痴了,全没有听到黑齿常之在说这些。只是喃喃的道:“遁入空门……忘了百济。难道,他真的忘了我吗?”

“我说过了,他也许没有忘记你,甚至还深爱着你。”刘冕说完自己心里也麻了一麻,这电视没白看哪……继续说道:“但是,真正爱一个人就会希望他过得好。朝夕相处白头偕老固然美妙;但如果不能,能够得知对方过得好。也是一种幸福。就好比。你现在得知扶余丰还活着,就非常的惊喜。难道不是吗?”

“是、是地!”芙玉被刘冕的话打动了。痴了一般的看向他,“可是,我想见他,我要下半辈子都和他在一起!”

“这些事情,可以事后再说。”刘冕使了一个缓兵之计,说道,“前提是,你帮我们,然后你能活下来。”

“我帮、我帮!我竭尽全力也会帮你们!”芙玉兴奋异常满面红光,连声道:“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黑齿常之摇头叹道:“贪念、痴念、嗔念!情爱这东西……真是巨间最伟大也最可怕的武器!”

芙玉已经激动得没边了,这时急道:“那我现在就派人去冀州,将粮草调转上来——粮草是武三思出钱在办,赚不赚钱与我无关。刘冕,钱你就看着给,随意!还有,我会给洛阳写信,说我已经稳住你们两个了,让周兴他们在狱中善待刘俊与韦团儿。现在,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刘冕点头应了一声,对黑齿常之道:“大帅,我想我们也很有必要主动给太后写封信,将这其中的一些事情说明一下。我们大可以隐瞒芙玉这一层,就说突厥人可能会在洛阳施用反间计,借用流言离间大唐君臣打击燕然军。”

“如此甚妙。”黑齿常之长吁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刘冕肩膀,“天官,这回多亏有你,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芙玉却比他们两人还要急:“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各自去办事吧?”

刘冕和黑齿常之苦笑一声:“也好。”

三人一起朝外走去。芙玉走在最前,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对着黑齿常之和刘冕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响头:“不管最终我能否保住性命,你们两位都是我的大恩人!不管我能否再与扶余丰厮守,我都要感激你们大恩大德!”

通通通……,芙玉连着磕了十几个响头。

黑齿常之和刘冕一起上前将她扶起。黑齿常之叹道:“迷途知返,善莫大蔫。月娜王妃,我是真心替你高兴。”

刘冕看着芙玉脸上地巴掌印,不禁讪然一笑:“我没指望你感谢我,不再记恨我就行了。瞧,脸上的巴掌印可是显眼得紧。”

芙玉摸了摸脸,低下头来惭愧的笑了起来:“打得好。若不是这一巴掌,我恐怕永世也不会醒来,只会一错再错。不管扶余丰有没有死,我都不会再记恨你了,刘冕。你是一个很神奇的男人,是你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智慧,让我理会到人生的意义。虽然你说的许多话我一时没有完全理解,但我知道,你是对的。你打得很好,真地。也算是将我打醒了。”

刘冕摊开自己的手瞅了几眼,啧啧的调笑道:“怪不得有人说,我这手长得有几分像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