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素昧平生
楼燕迅速走出电梯,然后左转朝着饭店大厅的侧门走去。
“请跟我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她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穿一件双排纽扣外套的男人快速从她身边走过,扬起的一阵风里掺杂着一股古龙香水的味道。楼燕只好变换了步调,紧随在这个男人的后面。
穿过大门,走到花园,踏上一条小径,那人摘下墨镜,脚步也变得悠闲起来。
“楼小姐,我叫穆勒,是乔布里的同事。认识您很高兴。”他转身看着楼燕说道。
“我也是。”楼燕暗自打量着面前这个似乎有意与她拉开一段距离的男人——中等身材,肩膀很宽,年龄在四十岁左右。
“听说您很快要去巴黎了,首先请允许我预祝您旅途愉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礼貌的温情。
“谢谢!”楼燕微笑着扫视了穆勒一眼。她清楚地知道一个漂亮东方女人自信的微笑对于这样的男人意味着什么。
“下面请您不要为我所说的任何话感到惊讶或震惊。您可以与我争论或很自然地打断我,但请别与我评论我所告诉您的事情。”他的声音突然压低,脚步也慢了下来。
楼燕停住脚步,惊讶地注视着穆勒。
“嘘!请别这样吃惊地看着我。我只能背对着饭店跟你说话。因为这里经常会有一些特殊人士出现,而他们中有的唇读技术相当高超。如果您现在面对着饭店的阳台讲话,那么,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能知道。”
她停下脚步,脸也扭转过来,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远处的阳台。的确,那里似乎是有一个人正拿着望远镜朝这边张望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一次采访至于这样吗?这个穆勒到底是什么人?楼燕一边低下头来,一边紧张地思考着。
“我向您保证,采访没有问题,这儿由我们说了算。”穆勒回过头,望了望饭店的阳台,好让那里的人能看清他的嘴。“请让我详细解释一下。”
“为什么不去花园中央的走廊,那里离阳台距离更远,也许那样我们会显得更轻松些?”
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使他一直显得拘谨而又毫无表情的脸闪现出了一点光泽。“那里的确很美,就像一幅美丽的油画。但是,那里装有窃听器,这些花园的长凳也一样。”
“什么?”
“请您不要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楼小姐。”
“我说的是千真万确的。”穆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请您相信我。我是受人之托跟您谈论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们走到草坪的中间停了下来,看起来很轻松很自然。楼燕面对着穆勒,而穆勒背对着饭店。
“说吧,您是受谁之托,我想不会是乔布里吧?我想听您的解释。”
穆勒不再装模作样了,紧抿的嘴唇也松弛了下来,但他的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在楼燕的目光中搜寻着。
“有一个人想通过您的联系,与中国政府合作。”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知道这样做或许会给您带来一些麻烦,但这对您、对您的国家都有好处。”
“为什么要找我?我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记者。”她摊开双手,表示困惑。
“对不起,我是受人之托,只想从您这里得到答复。”
“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比我能干这种事的人有的是。”她仍然疑窦丛生。
“很显然,他只需要您的帮助!”穆勒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知道,无论如何您也不会相信的。”
看着楼燕依然沉默地注视着他,穆勒的手悄悄滑入他那件双排纽扣外套的内侧口袋。
“也许它会说明些什么。”他将一张小卡片递给了楼燕。
一张烟盒大小、淡黄色的纸卡片,没有任何标记。上面写着几行中文,使用的是中国内地不常见到的繁体字:楼小姐,请帮我联系苏正平先生,并把我交给你的材料转交给他的朋友刘瑞金先生。重要!
“他认识苏正平?刘瑞金又是谁?”她低着头,嘴里用中文含糊地说着。
卡片重新消失在穆勒的口袋里了。他一边轻微地晃动着身子,一边继续用低沉、紧张的声音说道:“当您回到您的房间时,会在盥洗室里找到一个文件袋。记住:请您不要打开,直接把它带出去——夹在您的其他文件的中间——带到中国。把它交给卡片上提到的人,我的委托人会非常非常地感谢您的。”
“但我几乎不——”她脱口而出,但又马上收住了话头。“是的,也许我会帮这个忙,但我根本就不认识叫刘什么的。况且我还要转道去巴黎和罗马,我的工作至今还毫无进展。”
“您随时都可以通过苏先生找到刘,他们是朋友。”穆勒快速地说。
楼燕警觉地盯视着他说:“那您能告诉我您的委托人是谁吗?文件袋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不然,他们问起来,我也无法回答,也许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我。”
片刻的沉默。
“他是一个对贵国怀有深厚感情的人,一个在美国生活多年的中国人。对不起,对于我的委托人暂时只能说这么多了。至于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既不是毒品,也不是珠宝。”他有意停顿了一下,“文件袋里面装的是有关贵国的绝密文件,上面有贵国领导人的亲笔署名。如果公布于众,依我个人之见,将会引发一场动荡!更明确地讲,可能是强烈抗议、动乱、战争,甚至又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穆勒低着头,嗓音有些沙哑。
“那,那为什么他自己不直接找我呢?”她不敢将脸面对远处的饭店,同时也不敢直视穆勒的目光。
“也许,两个亚洲人模样的人在这里见面会有更多人感兴趣。”他低声急促地答道。
一阵凉风掠起楼燕脖颈的发梢,她感到自己面部的肌肉开始凝重起来。
“您在巴黎将待多久?希望您回国越快越好。时间很紧迫。”为了加重说话的力度,穆勒用力挥了下手。
“哦,我计划在巴黎待上两天,然后再赶往罗马。也许您知道,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如果快的话,我会在一周之内赶回北京。”楼燕一边说着,一边拼命想理清自己的思绪。
“看得出,工作对您很重要。但您为什么不能取消它呢?现在的每一天都很重要。”他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楼燕的眼睛。这个女人真的太美了,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没办法,对我来讲,没有什么比工作更重要的了,我已经为之奋斗了十几年,我不能失去它!”楼燕用手掠了掠自己的头发。
“也许您是对的。但请您记住:您的行动不能露出半点异常,切忌引起别人的注意。也许,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再次预祝您一切顺利。”
她木然地点点头,转身朝着饭店的方向走去。突然发生的这一切在她的内心掀起巨浪,而经常引以为自豪的、清晰而又活跃的思维逻辑此时似乎变得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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