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谁是“鼹鼠”
刘瑞金花了很长的时间把与蒋丹的谈话记录下来,并跟李天养的笔记做了比较,结果两者之间别无二致。他仔细品味着他对蒋丹提出的问题,这些问题不可不答,也不得不答。但是,他总感觉到这里似乎还是存在着问题:为什么蒋丹在面对李天养时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坦率呢?或许他并没有意识到要对必要的细节进行阐述或者辩解吧。他还希望跟平常一样的不屑一顾,向人们证明他从来不曾犯过盗窃罪或是叛国罪。
侯殿军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过半个小时到你的办公室来。”侯殿军说。
“好呀。我也正想找你呢。”
还有半个小时。利用这段时间赶紧跟电话值班员万宝田联系一下,告诉他自己已经休假回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万宝田大吃一惊。“你接到那个电话了吗?”
“什么电话?”
“有一个外国人,说英语,已经给我打了三次电话了。第一次通话以后,我就向老板作了汇报。那个人急着要找到你,但始终不愿说出他的姓名。”
“你有录音吗?给我放一遍。”刘瑞金紧张地站了起来。
“稍等片刻,给你的口信就在这里。”
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沙哑的嗓音,流利的美式英语,“不,只要见到刘瑞金一个人……一个刘瑞金最想见到的人。”
“穆勒(或者是恰克)?你终于出现了。”刘瑞金自言自语地说。
“听清楚了吗?”万宝田问道。
“很清楚。你把录音带整理好,连同后两次的通话记录。我会派人去取的。再把这几天我不在的电话录音都整理给我。我一直在办公室,如果那个人按照跟你约定的时间跟你通话的话,就马上转接到我这里来。明白吗?”
“明白。”
这个家伙是怎么干的?从M国跑到欧洲,又从欧洲大陆跑到中国,并且还找到了我的电话值班员。这些都是他独自完成的吗?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似乎他需要我们的程度更甚于我们需要他;或者他认为我们正期待着他的到来,以除掉隐藏在我们内部的“鼹鼠”——也许是他在见到我们之前,想真正确立他的优势和支配地位。唉,M国人的思维和推理从来是那么直截了当,或者更明确地说是厚颜无耻型的“利益均沾方式”!
侯殿军悄然地走了进来,闪烁的目光中有着遮掩不住的兴奋。
“我们找到了那辆车。”
“凶手开过的?”
“当然,就是那辆,它被丢弃在北太平庄一个公共汽车停车场里。是一个交警发现的——老款100型奥迪,黑色。半年前就已经报失。”
北太平庄?挨着牡丹园,蒋丹就住在那里。
“那里距离蒋丹的家还不到公共汽车的两站路。”侯殿军严肃地望着刘瑞金。“作案人完全有可能丢弃汽车后步行回家。我听说他的脚力不错。”
“我倒是认为,他也可以先将自己的车停放在那里,然后……”
“没有。”侯殿军摇摇头。“他的切诺基一直停在他家门口,看上去他根本就没出过家门,但大约晚上十二点钟左右有人给他打电话,他妻子接的电话说他出去散步了。”
“散步?午夜十二点钟出去散步?”刘瑞金掩饰不住惊愕不已的表情。“还有你,你们在监视他?”
“天养下达的命令。他还建议申请一个搜查证,但我暂时给压下来了。另外,”他停顿了一下,“距离那辆奥迪车大约五十米开外的垃圾箱里,发现了一只女人的长筒袜,看着被撑开的尺寸,有点像是用来做面罩的。车上还有几个烟头。”
“蒋丹不吸烟。”刘瑞金神经质地反驳道,随即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愚蠢之举,谁知道人们背后的蒋丹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那也许是别人丢下的烟头。我们在车上发现了指纹,只有一个人的指纹,跟天养住所大门上留下的指纹一样,经过局里技术处的比对,断定不是蒋丹的。”侯殿军有些烦躁地说着。“这可能是两个人干的事——一个小心翼翼地戴着手套,而另一个只是在天养屋里翻看东西时才戴的手套。这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我们对他的查询。当然,他也绝对是个专业高手。”
“两个人?专业高手?你能确定吗?”
“至少两个。如果用枪,一个人就能对付得了天养。但屋里没有开过枪的痕迹,也没有打斗过的迹象。但我认为,天养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人制伏的。还有,屋里被彻底地搜查过,如果只是一个人干,楼上楼下的,在短时间内可不太容易。他们不可能是普通盗贼,屋内什么东西都没丢,现金、照相机、摄像机、电脑,等等,都在原来的位置上。书架和书桌显然被翻过,显得有些凌乱,但是找不到一个指纹。我猜想,他们肯定是在找天养的什么文件,或许跟这起录音带失窃案有关。可你这边有多少人知道此事呢?你、我、天养,还有就是那两个人了。”
“姜炳华昨晚有什么不对劲吗?”
“姜炳华昨晚好像也没出门。他的尼桑车一夜都停在路边,而且卧室里的灯夜里还间断地亮了几次。在后半夜,大约是三点钟左右,有一个电话,是他自己接的。”
“都说了些什么?”
侯殿军拿出了一个小本翻找着,“噢,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喂,炳华吗?’他回答:‘是,谁呀?’那个男人说:‘李新。’他问:‘什么事?’男人说:‘有单好生意。’他说:‘是吗?太晚了,明天再说吧。’男人回答:‘那好吧,明天再联系。’电话挂了。”
“那个叫李新的后来又给姜炳华打过电话没有?”
“暂时还没查到。”侯殿军似乎对刘瑞金的态度有些不满。“你是不是觉得刚才我说的没什么价值?”
刘瑞金赶紧澄清侯殿军的误会,“不是这样的,老侯。实话告诉你,你说的这些还真的提醒了我。就在刚才,我还跟蒋丹谈过,而且还花了不少时间研究了我跟他、他跟天养的谈话记录。我发现,”他将身子倾向了侯殿军。“这可能是一场骗局。如果那只‘鼹鼠’为了掩盖真实身份,那么,就会有人被当做替罪羊。也许,蒋丹就是那只替罪羊。”
“‘鼹鼠’?你说的是什么‘鼹鼠’?”这回轮到侯殿军大吃一惊了。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天养没告诉你吗?在我们身边隐藏着那么一只‘鼹鼠’,就是他偷走了录音带,而天养就是用录音带来做找出‘鼹鼠’的诱饵的。”
侯殿军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道:“所以,他想找到天养的谈话记录,并对天养下毒手,想掐断这条调查线索。这个混蛋!他还把车丢弃在……”他收住口,望着刘瑞金。
“是的。他精明地把车丢到了蒋丹家的附近,为的是不暴露自己的行踪,还可以将我们的视线吸引到蒋丹身上;至少,他还争取了时间。”
侯殿军点头赞同着。“姜炳华住在方庄芳星园小区。他早晨从北太平庄步行,好像距离不近。”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找一辆出租车或者是公共汽车的早班车还困难吗?因此,从那里回到方庄不成问题。”
“可他又怎么能躲过我的人钻进他的房间里呢?”侯殿军不无烦恼地说。
“这就要看你的手段了。”刘瑞金马上意识到有些不妥,连忙补充道,“他对他家的周边环境了如指掌,肯定有他自己的‘障眼法’。”
侯殿军并没有注意刘瑞金的表情,继续思索着,“不管怎么说,我们所能用的线索实在是太单一了。除非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不然还是竹篮子打水。光靠简单的推理和想象是立不了案的,更别说是想搞个水落石出了。”
“你说得有道理。”
到目前为止,也只能仅此而已了。刘瑞金心想,上午与姜炳华的谈话可能才是一场真正的较量。
“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话吗?”侯殿军站起身来,用手指着桌上的电话机说道,“这儿是干净的,我已经派人替你打扫过了。”他看着刘瑞金用惊异的目光注视他,又补充道,“天养走了,你在这儿负责。我想这是上边的意思,而且他们会很快找你谈话的。”
他开始拨号,但嘴里还继续说着,“你不要在这里待得时间太久了,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不然我只能派人来照料你了。”电话通了,他冲着话筒大声地说:“小曾吗?实验室有什么结果了没有?噢?两根头发?继续查。”他放下话筒,转身问刘瑞金:“你有什么想法?”
“非常棒。那两根头发或许能说明点问题,我知道蒋丹历来留的是短发,而姜炳华是少白头,所以经常去染发,好像是棕黑色的。”
“嘿嘿。”侯殿军听着刘瑞金的述说,仿佛是在夸他手下那帮能干的小伙子一样,他忽然又抓起了电话。“咱们索性再接再厉,看看姜炳华的电话到底灵不灵?”他边说边飞快地拨着号码。电话通了,拨音号连续响了几下。“他好像不在家里。”
接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对讲机向他的手下发出命令,要守在姜炳华家门口的两组人员迅速进入房间,彻底搜查,尤其是发现长筒紧身裤或连裤袜后,马上报告。重点检查一下在电话旁边有没有连接的录音机和带定时器的台灯。吩咐完以后,他关上对讲机,对刘瑞金说:“还有一件事,天养是由于头部的剧烈撞击而导致死亡,我已经看到了医疗报告。我现在回办公室了,我会随时跟你保持联系。”说罢,侯殿军神情冷峻地走了。
该休息一会儿了,刘瑞金起身向洗手间走去。在路过蒋丹的办公室时,他从门缝里看到蒋丹正呆坐在办公桌旁,桌上凌乱地摆放着一堆材料。他推门走了进去。
“该吃早饭了吧?”蒋丹有口无心地搭讪着。他曾试图做点什么,但却了无成效。
“我想,你干脆请假回家休息一天,怎么样?”这样还免得跟姜炳华碰面,刘瑞金心想。“你昨天半夜去哪儿了?”
蒋丹不解地看着他。
“你老婆说你出去散步了。是这样吗?”
“难道我就不能像一般人那样有点隐私吗?”蒋丹不满地抗议着。
“不能,尤其在这个时候。”刘瑞金不客气地答道。
“我实在是睡不着,又不愿意影响家里人,就出去走了走。”蒋丹恨恨地说。
“走走?走到哪儿了?”刘瑞金继续追问着。
“先是在我们楼后面新修的马路上转了一圈,然后到旁边居民楼地下室的网吧里玩了会儿游戏。怎么?不行吗?”他瞪着刘瑞金说。
“你在那儿待了多久?”
“不知道。大概两个多小时吧。我是按照三个小时交的上网费,十五块钱。”
“你好像心情很糟?”
“是呀。如果我只是一个人——没有老婆,没有孩子,也许就不用那么烦恼了。”
“就你现在而言——看起来烦躁不安,惊慌失措,甚至想一走了之。你的困境就是他们的福音。也许正是他们需要的。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
蒋丹苍白的脸上,愤怒逐渐取代了惊愕。“他们,他们想得美!”
“所以,你现在马上回家,直到我打电话找你。”
“在家里软禁吗?让门口那几个人看着我?”
“你注意到他们了?”
“难道我是白吃了这几年干饭的?他们已经跟踪我两天了。”
“就待在家里吧,权当是休假,多陪陪你老婆还有孩子。”刘瑞金淡淡地说道,“有人守着,你才应该高兴呢。多少还安全些。我们的对手可不是些心慈手软的主儿。”
“你是认真的?”
“当然。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蒋丹好像刚刚才认识刘瑞金一样,注视着他的脸。“那好吧,我走。”
刘瑞金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办公桌。“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他继续重复着,“记住,哪儿也别去。过不了几天,你就又可以做你的后街男孩的白日梦了。”
“谢谢你,瑞金。”蒋丹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即拿起了公文包。
刘瑞金看着蒋丹在跨进电梯时,正好与从里面走出来的姜炳华相遇。
“你好呀,蒋丹。你要去哪里?”姜炳华随口问道。
“我请半天假,家里有点事。”听着他那平静自然的语调,刘瑞金放心了。
电梯门关上了。姜炳华转过身,冲着刘瑞金说道:“他好像一夜没睡的样子。”突然又吃惊地问道,“头儿,你怎么站在这里?你不是出去休假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不是因为老板的事情。”
“噢,对了。我也是在楼下才听说的。他怎么样了?恢复过来了吗?”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过一会儿,我要去医院看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是这样呢?”姜炳华沮丧地挠挠头,一双大眼睛显得痛苦无比。“你说说,我们能为老板做点什么呢?”
“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但也不能着急。”刘瑞金一边安慰着他,一边心想,想必你也应该休息一下了——看上去,姜炳华的眼睛也是痛苦地红肿着。“你现在有事吗?要是没事,我正好要找你谈点事情。”
“当然可以了。要谈什么?”
“谈谈最近发生的事情。”刘瑞金边说边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可我已经把一切都跟老板说清楚了。”姜炳华跟在他的身后说。
“但他现在不在这里呀。走吧,到我的办公室坐坐。”
“他没把他的笔记和我们的谈话录音给你吗?”
“什么?笔记和谈话录音?”
“是呀。我和蒋丹在跟老板谈话时都录了音,他也同时记了笔记。你跟蒋丹谈过了吗?”
“蒋丹要先回趟家,然后我再找他谈。”
走进刘瑞金的办公室,姜炳华看到刘瑞金的办公桌上没有任何纸张、文件和磁带,电脑也安静地待在那里,便笑着说:“我真希望我的桌子也能像你的一样干净整洁。”
“主人放假,桌子也不例外呀。不过你放心,不出一天它就会恢复原来的老样子。”刘瑞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拿出了一个笔记本。“不管愿意不愿意,我还是要记点什么,谁让咱们是干这一行的呢。”
姜炳华并不感到意外。他掸掸身上穿的浅绿色夹克,然后小心地坐在刘瑞金前面的椅子上,以防衣服打上皱褶。“除了跟老板的谈话以外,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你觉得什么应该说就说什么吧。”
“那就再从头说起吧。”姜炳华重复着他给李天养讲过的故事,语调率真而诚恳。尤其当他讲到星期六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情的时候,话语间显出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层次分明。
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如果刘瑞金事先不知道面罩里找出了两根棕黑色头发的话,他也许真的会完全相信姜炳华的话。
“还有问题吗?”姜炳华眨着眼睛、笑眯眯地问道,就像他平时那样怡然自得、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他有些窘迫地看着刘瑞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提?”他将跷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钟平昨天告诉我……”他似乎很难继续说下去了。
“他告诉你什么?”刘瑞金自然来了兴趣,但他还是保持着平静的外表。
“哦,钟平只是把它当成怪事提了一下,说他也被问起了星期六的事。”
“我想大概每个在星期六晚上十点钟左右去过档案室的人都要被仔细盘问吧。这可以理解。值班员既不会自己给自己下药,录音带也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是不会。”姜炳华随口应和着。“我们当时都在场,真是倒霉。”
“你继续说,钟平发现了什么怪事?”
“是蒋丹。其实我不想讲——我是说,我不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姜炳华哑口了。
“那什么使你改变了对他的看法?钟平吗?”如果仅是钟平的原因,刘瑞金就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了。
“嗯,我跟值班员正集中精力对付那把锁的时候,蒋丹离开了几秒钟,他走到了值班员的桌子旁边,很快地翻看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值班日记。在我们一块走出电梯之后,他让钟平到楼下等他,钟平照办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可我看到钟平气得白煞着脸下了地下车库来找我,说蒋丹根本就没等他就自己走了。后来我跟钟平一块走出了大门,是我送他回的家。”
故事该结束了。现在已不是一个人的证言对另一个人不利了,而是两个、两个人对一个人。
“抱歉!”姜炳华盯着刘瑞金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和蒋丹的关系也不错。但是,你说我又能怎么样呢?!我的意思是,中国有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尽管这样说起来很不厚道,可谁不会为证明自己的清白而辩解呢?尤其这又是一个非同小可的事情。瑞金,如果你也被卷了进来,那你又会怎么做呢?”他的语调和表情充满了忧虑与无奈。
“炳华,也许你并不清楚,在这个案子里何止只是清白呢!”刘瑞金有些痛惜地说。
“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暗杀,或者是蓄谋暗杀。”
“你是说,老板他——但那不是一个意外事故吗?难道——”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刘瑞金抓起了话筒,心里想着,打住吧,干脆还是打住吧,姜炳华的表情已经出现了慌乱。“稍等,炳华。喂,是谁?”
那边的侯殿军兴奋不已:“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那边有人?那好吧,我简单点。”
“很好,谢谢你。你怎么样?”刘瑞金顺着他的话茬儿打着幌子。
“那个地方我们去过了。脚上穿的倒是没看到,可连在电话上的玩意儿却是一个新发现,那盘录音带上的声音也许就是坐在你身边那人的,需要进一步做分析。我们今晚打算在门口的箱子里再找找,也许脚上的玩意儿会混在废纸堆里。”
“好的。你能来电话跟我说这事,我真的很高兴。”他放下了话筒,转而盯住了姜炳华。
“难道有人要杀老板吗?一个窃贼……”
“不是一个,是两个窃贼。”
姜炳华愣住了。
让他继续发汗去吧!刘瑞金心想。“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那好吧。”姜炳华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过身来,“希望刚才的谈话对你有所帮助。”
“当然有帮助了。”刘瑞金也走到了门口,拍着姜炳华的肩膀。“帮助大得很!你这个鬼家伙。”
“我说的关于蒋丹的事也是迫不得已,所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想到的和看到的都应该说出来,这是你的职责。”
“肯定是蒋丹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比较艰难,所以……我想我还是继续过我的单身汉生活吧。”姜炳华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他拉着房门把手,“有必要告诉他我们今天的这场谈话吗?”
“我想没必要。你说呢?”
“那多谢了,瑞金。我真是不愿意……”
“再见。”
房门终于关上了。年轻人老练而刻毒的暗示:变节来自于敲诈或金钱的诱惑……刘瑞金操起了话筒。
“老侯吗?对蒋丹要多加关照,他现在的处境可能比较危险。周玉川和小刘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玉川刚刚报告说平安无事。你那里怎么样?”
“目前还算正常。正要再捋一遍报告的大致内容,准备挨刀了。”
“我无条件地支持你。”
“你真的那么有把握?”
“我这个人从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知道刚在姜炳华家里找到的那盘与电话连接的录音带上,不是有个自称是李新的人吗?他说话中的一个词听起来很像姜炳华的声形。”
刘瑞金锁上了房门,开始慢慢整理李天养报告的基本要点,并把自己的观点作为附录加了上去。但报告的后面没有最终结论——那是在楼上办公的人干的事。当然,如果他新增加的内容和判断出现问题,使得案件的侦查出现了方向性的错误,那挨刀的下场他是无法逃脱的——只不过挨刀的部位是在大腿上还是脖子上尚有待商榷。
他平时打字速度很快,也很流畅,但今天他心中的焦虑与矛盾影响了他水平的发挥。有时蒋丹和姜炳华的面孔就在他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晃动着,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痛苦无奈的神情。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让蒋丹和姜炳华免遭非议:谣言能毁掉他们的一生,包括他们的清白和生命。
他在报告的最后附上了一段话:调查并非完整且尚未结束。但我发现谈话中的姜炳华,曾多次试图将我的注意力引向蒋丹。而蒋丹却从未让我在某件事情上联想到姜炳华,但他又的确被钟平和姜炳华同时指证是具有最大嫌疑的一个。姜、钟二人的关系尚未调查清楚,就像钟平与路野模糊不清的关系一样。因此,建议对姜、蒋、钟三人进行严密监控并开展调查。对路野做另案处理,等时机成熟后,再做并案调查。另:钟平可能是其关键性人物,且他的职位具有高度敏感性,建议有关部门暂时将他调离其工作岗位。
他又认真地重读了一遍报告的内容,然后附上了自己的姓名、职位和工作号码。这份关于录音带失窃的报告并不是他的最佳之作,部分内容也稍显粗糙和笨拙,但他已基本梳理清楚了自己的头绪。要么沉入水底,要么奋力游到对岸,他别无选择。他一边将打印出来的报告放进文件袋封好,一边想着,怪老头不在了,需要有人顶上去,指明进一步的调查方向。他希望自己就是那个人,更希望能指出正确的方向。
刘瑞金锁好了办公室的房门,然后步行走到了上一层。这里是局领导和指挥中心的所在地。
“德新,这个还交给你保管。”他把文件袋递给了曾是李天养助理的王德新。“保存好,我明天来取。”
王德新点点头,眼睛里闪露出跟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的目光,年轻人已经知道了他的顶头上司的噩耗,还仍然沉浸在悲痛中。“刘处,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王德新哽咽着说道,“有一个自称是你们处的人几个小时前到我这里,说你需要老板留下的那份文件,因为你太忙他来替你取。我问他是什么样的文件,然后告诉他我这里什么也没有。他就匆忙地走了,连姓名也没留下。”
“他长得什么样?穿的是什么衣服?”
“高高的个子,棕黑色的头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上身穿浅绿色的夹克装……”
“我知道了。”刘瑞金转身走下楼来。太匆忙了!年轻人。他再一次想到了姜炳华。这实在是太糟了。也许他已经感到了自己对他的不信任,他要抓紧行动,在自己还没再次把他召进办公室之前,毁掉所有的证据。刘瑞金低头看了下手表。再过十分钟,也许那个最想见到自己、或是自己最想见到的人——穆勒就出现了。
回到办公室,刘瑞金打开了放在他面前的、李天养留给他的另一份材料——马克辛·波克斯档案。他准备在波克斯来电话之前集中精力快速浏览一遍有关他的材料。对付这个狡诈多谋的“恰克”一定要准备充足,冷静登场。
北京时间19:31,清脆的电话铃声让刘瑞金为之一振,他拿起了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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