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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仙缘》(《道缘儒仙》实体书)》

有人说金庸的文学成就高于古龙,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他比古龙长寿,因而有机会重新修订早年的作品。后人只记得经过修饰加工的精品,很容易将粗糙的东西抛之一边。

网络作品写得快,缺乏推敲,因而大多昙花一现,更新完的那一天往往就是被人遗忘的那一刻。要想获得持久的生命力,离不开反复的修改和润色。尤其是对于功底不足的文学爱好者来说,修改更是必不可少的过程。

鬼雨求学多年,琴棋书画、兵法韬略多有涉猎,写小说却是第一遭。

道缘儒仙是我写的第一本书,开始写的时侯别说细致的提纲,就连大致的构思都没有。再加上文笔功力不够,写作技巧一窍不通,全凭着一腔热情去构思情节。这样写出来的东西缺点太多,处处遭人诟病,一度被讥讽为流水白骨派仙师。

本书网络版完成于05年春,其中的优缺点都很明显。凭着独特的构思和自成一家的体系,被列入起点天地人榜的地榜之内,然而鬼雨知道,那只是毛坯,离成熟还远得很。

眼看又2年过去了,鬼雨闲暇之余将原稿看了又看,前后修改五遍,自觉大有进步,因而决定推出简体版,改名为《仙缘》。

改名的原因如下:

1、文章题目和内容更加贴切。

《道缘儒仙》是说修道成仙的儒生,道为手段,儒为结局。开始取名的时侯没想到后面会写到佛门和魔门,可是写到后来儒、道、魔、佛四家的篇幅差不多,这样一来,道缘儒仙四个字就不能涵盖所有的内容了。新书名《仙缘》是说成仙的缘分,描述的是一个立体的世界,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人生如游戏,叶昊天选了儒家的路,我们也可以选别的路。

2、新名字更容易理解。特别对于从未看过本书的读者来说,《仙缘》比《道缘儒仙》好理解多了。

3、改名是为了显示正版书的与众不同。

本书盗版很多,文字未经修订,错处比比皆是。正版书经历了反复修改,又经过出版社的三次校订,并请著名画家翁子扬先生作画,门乃婷工作室制定版式,由曾经培养出明晓溪、江南、九把刀、沧月、小椴的新世界出版社出版,从内到外,装帧一新,文字优雅,制作精美,与盗版大不相同。

现如今,鬼雨争得出版社同意,决定在网上发布简体版的内容。

还有一点需要指出,这里发布的版本只是鬼雨提交给出版社的稿子,尚未经过出版社的三次校订。因而如果大家发现有错别字,不等于实体书上也有。

最后,本书的结尾还没定稿。有可能比网络版多。

序言

儒学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历尽沧桑两千年,蕴含着璀璨的瑰宝。

近百年来,随着国力的下降,儒学日渐淡泊衰微。

随着改革开放,人民生活日渐提高,然而民族文化的衰退并没有明显的转机。

鬼雨对儒学的这种境遇有着深深的忧虑。

我写此书的目的不是为已经淘汰的三纲五常招魂,而是想跟年轻读者一起体会传统文化的闪光之处,重温华夏古国文明的辉煌,陶冶个人情操,振奋民族精神。

本文通过仙侠小说的方式解析儒学,可谓用心良苦。

有人或许会说:“你将儒家并入仙学体系,是不是太牵强了?”

我只想问:“什么是仙?世上有谁见过真仙?谁又能真个长生不老?”

所谓修仙,就是寻求个人境界的突破,追求个性解放,超越升华,不为俗累,宛若大鹏神鸟,遗世独立,背云气,负苍天,翱翔太虚。

作为一个修仙者是这样,作为一个国家和民族又何尝不如此?

仔细想来,儒家的崛起乃至于传统文化的复兴,不就像本书描述的叶昊天孜孜不倦追寻儒仙的历程吗?

第 一 章 大劫蚁虫徒有备,危情昼夜逃孤雏

岳麓山下,黄昏,冬日的夕阳真如一个衰弱的老翁,尽管西天仍是红云一片,但是却没有丝毫热意。几棵合抱的老松,在寒光朔气之中巍然挺立,好一派苍劲之气,松涛似海,北风如刀,那些许阳光更谈不上丝毫暖意了。

然而山麓边,清溪丛木之后。却露出一角茅屋来。一个少年正坐在屋旁大石上读书,约有十七八岁,生得剑眉星目,唇朱齿皓,端的是个俊美绝世的佳公子,只见他捧着一卷书,神色悠然地朗吟道:“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欧阳修端的是绝代惊才——”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屋中传出:“昊天,吃饭啦--”茅屋门呀然打开,竹门开处,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走了出来。这妇人面如满月,慈蔼可亲。

少年走进屋里,桌上菜蔬虽全是素菜,但是香气四溢,热气腾腾,上首坐着一个年约五十的老者,老者头发灰白,颔下银髯数缕,面色都红润得紧,而且目光奕奕,丝毫不见老弱之态。

老者横了他一眼,对看书的少年道:“天儿,你在看什么书?”少年答道:“爹,我在看北宋词选,这些词真好极啦!”老者笑叱道:“什么?又在看这些闲书,我们家什么时候能出个进士阿?”

妇人笑道:“你自己呢?整天钻在金石堆里,到现在还是个秀才”。虽是板着脸孔,但是掩不住她本来的慈祥面目。

老者掀着胡子对少年笑道:“你娘真是啰嗦。”

妇人道:“谁说我啰嗦?”

老者笑嘻嘻地咽了一把口水,低声道:“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你娘真是啰嗦得可爱。”

妇人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团团的脸有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老人自以为答得十分得体,得意地呵呵大笑。

妇人皱了下眉头,叹了口气:“唉,眼看又是腊八,老爷子那里还是要去的”

老者听了这话,转过头去:“天儿大了,今年你们娘俩去吧,就说我老头子腿伤了,走路不方便,不去了”。

妇人道:“不去,怎么说的过去啊?”老者道:“你家门槛有点高啊,三个兄弟两个姐妹,家里竟然有七个进士,‘苏门七进士,交友满天下’,只有我还是秀才白丁阿。”

妇人道:“我那兄弟姐妹又没有给你脸色看,是你自己心里有病吧?”老者脸色有点发灰:“他们是没说什么,但你看看啊,他们衣着光鲜,谈吐飞扬,看我们的眼神里就有着一些怜悯,真让人受不了。”老者转头瞄着儿子:“天儿,我不管你干什么,进士一定给我拿一个回来,这是对你的最低要求。”

少年抬头望着父亲,平和的道:“是,爹,家里的书我已经读完了,我想到岳麓书院去看看。”

老者有点吃惊:“我收藏的书不下一万册,经史子集都有,你都看过了?去年你才看了一小部分啊?怎么这一年看这么快?是囫囵吞枣吧?”少年郑重的说:“我认真看过了,去年中秋月圆之夜,我遥望月桂,苦思冥想,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记忆方法,我叫它‘重叠星列法’。比如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无法分辨,而分成二十八宿以后就容易记忆多了。经过几个月的训练,我可以记忆很快,现在已经能够盏茶功夫背诵孙子兵法十三篇,所以家里的藏书很快看完了”

老者半信半疑的随便抽出一本古篆字的书,还没开口,少年说:“这是一本神农纪实录,主要是神农氏游历百年的自传”。

老者翻开泛黄的纸张,随便问了他几个问题,少年从容不迫,一一答出。

妇人也惊得嘴都合不上了:“我们家的进士有望了”。

老者道:“明年吧,明年爹送你到岳麓书院,那是千年学府,藏书据说有一百万卷,有很多珍惜孤本,够你看两年的了。”

老者高兴的看了一眼妇人:“腊八全家一齐去看老爷子,有这样的儿子,哪里都敢去啊!”

※※※

长沙城,腊月初八。

早上淡淡的阳光洒在城头上,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城门大开,进出的人迎着朝阳,容光焕发,一天又开始。

太阳渐渐高升了,西城门边一个苍老的汉子,推了一辆小车停下,从车上拿下四只木脚架,手足颤抖地架起一个相命摊来。

这时正是乡下人进城卖物赶集的时候,人人都是匆匆忙忙,或是赶着驴拉的大车儿,或是挑着满担满篮的新鲜菜蔬鸡蛋,往闹市赶去交易,哪有人还会有暇来光顾这糟老头儿的测字摊了?

那老者半闭着眼,安详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欣赏芸芸众人,对于生意清淡,仿若并未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忽然城外一阵得得蹄声,缓缓走来八骑,伴着一辆马车,那老者蓦然一睁眼口中念道:“富贵本有相,生死一念间,祸福生旦夕,迷津两茫茫。”

那为首一个中年汉子收缰打量了一眼老者,没有说话,转头又要前行。那另外两个汉子应了声好,正待催骑进城,那相摊老者冷冷地道:“爷台慢走。”

那汉子一怔道:“算命的,你说是咱们么?”

那相摊老者哼声道:“早走早死,迟走迟死,死相已生,条条路皆是一死,老夫有心指点你等一条明路,却是无能为力。”

马上两个年青汉子闻言大怒,气汹汹地道:“糟老头,你胡说八道,爷们把你摊子给砸了。”

说着说着冲上前去,便欲掀翻老者摊子,那老者不住冷笑,脸上神色不动,那为首的汉子向两个伙伴施了一个眼色,缓缓走到老者摊前。

那老者双眼仔细打量那为首汉子,摇头晃脑,便似市场选购猪肉,拣肥挑瘦一般。

那为首的汉子被老者瞧得胸头火起,但他乃是颇有身份的人,当下沉声道:“请老先生替在下相相气色如何?”

老者沉吟良久,摇头道:“阁下气清不浊,相视充足,相君之面,事业家庭两旺,出人头地,或为总是领袖人物。”

他说话语气一改,竟变得客气起来,那为首的汉子反倒不好发作,伸手囊中拣着块碎银抛在摊桌上,淡淡地道:“多承指教。”

那老者叹息道:“可惜呀,可惜!”

那为首汉子正欲离开,闻言驻足道:“老先生尚有何指教?”

那老者又道:“可惜呀!可惜。”

那为首汉子不再理会,对另外两个汉子道:“快去啦,待会去晚了又要挨老爷子骂。”

他说罢引马欲去,另外两人已经骑马走了,那老者一拂袖道:“这位爷台请回,这银子老夫不能收。”

那为首汉子双目一睁,瞪着那老者,半晌不言不语。

那老者叹息道:“老夫岂能收死人银子,这笔债日后那里去算?罢!罢!罢!迷津该当有,不点无心人!”

为首汉子听那老者胡言乱语,心中极是气忿,仔细打量那老者,一脸老态龙钟,分明是个糟老头子,何曾有一丝异样?一提缰绳,一夥人得得而去。

那夥人走了不久,又过了数批骑士,还有一些轿子,那摆相摊的老者愈看愈是心惊,心中寻思道:“这些人怎的个个都是凶煞之气直透华盖?分明是赶去送死,再也活不了啦!”

他默运神机,闭目推算了一会,却是茫然。虽然有些蛛丝马迹,但并不能连结起来,他暗暗叹口气道:“天道难窥,天道难窥!”

那老者对于自己相命之术极是自信,但此刻竟是动摇信心,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天儿,咱们已经到长沙城了”另一个少年人的声音道:“很热闹阿,爸。”老者睁眼一看三个衣着朴素的人正要从相摊前走过,那少年面如冠玉,鼻直口方,同行的夫妇天庭暗淡,急忙开口叫道:“慢!”

少年转身过来,连忙一揖:“老人家,是叫我们吗?”老者定睛看那少年,过了良久,一把摊开少年左手,饱蘸浓墨,在少年手心急速写了个大大的‘隐’字,:“今夜有事,伸开左手,迅往东方逃命,老夫泄漏天机,罪遭天谴,信不信也由得爷台。”

少年呆住了,那对夫妇也走过来,欲待仔细寻问始末,老者却如石雕木刻,再无言语。只好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一家人忐忑不安的走了。

※※※

少年紧握左手,一步一回头的跟着父母走着。周围人越来越多,街道越来越繁华,大约行了两三里路,周围忽然宁静下来,忽见街边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一个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写着书“苏府”两个大字。

还没到门前,就有人叫起来:“快告诉老爷太太们,三姑奶奶和叶姑爷回来了”

少年一家人跟着其中的一个人,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走了数十丈,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爷太太们还在念着,没想这么快就来了。”于是有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三姑奶奶和表少爷都到了。”

进得庭来,但见两列茶几摆开,几个锦袍华服的老爷太太纷纷站起来,争着过来问侯,七嘴八舌,一时简直无法回话。稍微静下来片刻,昊天被父母领着一一跟诸位长辈见礼。五年前来的时候少年还小,分不清楚谁是谁,这次他终于明白了,哪个是大舅舅,大表哥,也知道了天下闻名的苏家七进士。

“怎么没见老爷子啊?”昊天的母亲问。苏家老太太十年前就去世了,只有老爷子在,今年已经九十九岁了,是六十年前的进士,听说最近依然精神矍铄。

“老爷子闭关了,最近不知道在修炼什么。两个月前老爷茶饭不思,后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让任何人打扰。到今天有七七四十九天了,也该出来了。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今天早上还听见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大舅爷回答。

由于老爷子以前同样的闭关也有过几次,所以大家也不在意。屋子里逐渐热闹起来。

天色渐渐黑了。冬天的白昼实在太短。粗如儿臂的红蜡烛点起来了。

人们也聊的有点累了,夜幕下,屋里屋外都很平静。

忽然有人走过来,叫着说:“张管家,不好了,马厩里的马忽然全死了”

“什么?”不但是管家大吃一惊,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这次来的人不下一百,马匹也有六七十匹,怎么可能都死了啊?管家急忙冲出去看。

等了一刻钟还没有回来,屋子里变得静悄悄的。

“小马,小陆,你们去看看怎么回事。”大舅爷吩咐两个下人。

两个年青人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又过了良久,还是没人回来。

大家都盯着门口,一动也不敢动,这时一个老人走进来,头发胡子全白了,面色晦暗。

“老爷,老爷出来了!”

老爷子走进来,两手微微发抖,一双眸子,先注视着三堂儿子,儿媳,然后是三个女儿女婿,遂即又移向下一代几个孙子外孙。他喘息着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急欲要观察出一些什么似的,看着,看着,他不禁淌出了眼泪!

大舅爷似乎由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不妙,他惊异地道:“爹,你有什么话要嘱咐吗?”

老爷子说道:“不……不……是我的眼花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各人俱吃了一惊,感觉到一派阴森!

昊天妈妈汗毛耸然地道:“爹,你看见什么了?”

老爷子全身颤抖着,那双迷离的眸子不停地在每个人脸上观察着,形态越加的惊吓,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见了鬼!

“不……不……我看错了……”他不停他说道:“是我的眼花了……”

忽然,他眼睛接触到了身后的叶昊天。

这个人,居然使他紧张的神态忽然定了下来:“噢!”他长长地吁了一口长气,说道:“昊天,你过来……让我好好地……看看!”

叶昊天平顿了一下,心知老爷子这么做必有原因,当下应了一声,把身子转向老人正面。两张脸至为接近,老爷子的那双眸子,在一阵震惊之后,忽然展示无比的喜悦!面对着他的这个少年,有着沉毅的一张脸,发黑而浓,目深而邃,在举座皆惊的现场,只有他还能够保持着原有的一份镇定。然而这些似乎并不是老爷子所要观察的,他流离的目光,只是注视着他开朗挺出的印堂,继而观看他遗飞的双眉……看到这里,老爷子脸上的喜悦,益加显著表露出来,他抖颤着伸出了一只手,扳在了这个并不十分熟悉的外孙肩上,这时他喘得更厉害了。

叶昊天道:“姥爷,你有什么话,要嘱咐我吗?”

老爷子目光迟滞着扫向室内各人,却是期期难以出口。

叶昊天顿时心内雪然,只是他虽然窥知了老爷子的内心涵意,却因秉性忠厚,一时也难以代为出口。当然,明白老爷子这番内心涵意的并不止叶昊天一人,大舅爷顿时有所领悟。他立刻道:“爹,你老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关照叶昊天可是?”

老爷子凄惨地看着他,缓缓点了一下头。各人顿时明白了这位老人何以迟迟不曾出口的原因,彼此不禁对看了一眼。

大舅爷后退一步,深深一礼道:“既然这样,我们先行退出,容爹交待完毕之后,再行参见,可好?”

老爷子微微点了一下头,他双目微合,两行眼泪,汩汩淌出!这番举止,使得在场各人心中都暗吃一惊,只是老爷子既有命令,不敢不遵,相继行了一礼,纷纷鱼贯步出大厅。

各人俱都默默无言地退守在大厅门外。

老爷子容各人俱已退出之后,才又缓缓睁开了眼睛,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又有一个金色的小盒,又打开,里面有一层蜡纸,分开蜡纸,一个精英透亮的丹丸呈现出来,屋子里顿时有一种纷蕴的香气。

老爷子伸手递给昊天,急速的说:“吃下去。”

叶昊天迟疑了片刻,看着老人迫切的目光,只好吞了下去。刚刚吞下,就觉得腹内一股暖流,非常舒畅。

“这样我虽身死,也就无憾了!”老爷子的声音,几乎已经沙哑。他喃喃地道:“昊天,你可知我单独要你留下来的道理吗?”

“外孙愚昧!”叶昊天道,“姥爷必然有要事嘱咐外孙。”

我当然有……事要嘱咐你,最主要的是因为……你是苏家唯一能够活着的人……”

叶昊天登时大吃一惊,惶恐地道:“姥爷,这句话请恕外孙听不明白。”

老爷子涕泪交流,沙哑着声音,说道:“那是因为……你的舅父,表哥,父母难逃大劫了,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或许能逢凶化吉……”

叶昊天呆了一下,内心的沉痛,猝然升起,只是直直地看向老爷子,一时却无以置答。

老爷子微弱及复沙哑地道:“那是方才……我由你们面相上复以先天易数推算出来的,我生平阅人多矣……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孩子……”

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己紧紧地抓住了叶昊天。

“你的活着……对我们家族该是何等的重要……”老爷子沙哑着道,“只有逃过了眼前之难,才能再得徐图匡复大计!”

叶昊天至为痛心,一想到全家各人俱将丧命,内心真有说不出的悲忿、沉痛!

“姥爷!”他伤心地道:“难道眼前这步劫难,就不能化解了?”

老爷子缓缓地摇着头,声嘶力竭地道:“记住我的话……目前再也没有一件事,比活着更有价值……须知敌人武功高深不测……你必须要设法深入了解,知彼知己……才是制胜对方唯一的途……径!”

叶昊天道:“外孙记住了。”

老人轻叹一声道:“你知道刚才吞下的是什么,这是我珍藏半生的‘龙虎续命丹’,可以增长功力二十年,还可以避百毒。五十年前我作吏部员外郎的时候,因缘凑巧救了丹道大师抱朴生的孙子一命,他给我这颗丹丸,说是五十年后我家有大难,有这颗丹丸才可能延续香火。”

叶昊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老人眼泪流了下来,叹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对相人之术有点自信。你的舅父,表哥,即使服了此丹也没用,我们家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逃出去,看到机会千万莫要回头,十年之内不要回来,十年之后或许会有转机。”

叶昊天忍不住热泪滂沱坠下,早上相士的话似乎得到了证实。

老人悲叹道:“我们苏家一门七进士,交友满天下,寻常人物不会跟我们作对,这次恐怕权臣奸佞暗下的毒手”。老人哆哆嗦嗦,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袱来,交给叶昊天,再次叮嘱“等机会速走,千万莫回头”,然后对门外的人道“你们进来吧”。

门外诸人鱼贯而入,盯着叶昊天泪光森森惨淡的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老人将手放在桌上的铜碗上。那个铜碗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没有人敢动过。老人将铜碗左拧三圈右拧两圈,但闻院子里一声巨响,估计整个长沙城都能听见。一个巨大的礼花喷上天空,五颜六色久久在天空盘旋。

老人道:“我们苏家大劫已至,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说话时候外面进来数十个彪形大汉,为首的道:“老爷,不知道有什么事?“老人看着这些家丁,还没回答,又进来五六个高矮不一形态各异的人,其中一个身着一身麻衣,面色严肃,在那里一站,就像一尊佛像。看到他,老人不禁稍微舒了一口气,道“孙师傅,没想到能见到你,你云游四海,能够赶过来,是我们全家之幸啊。”

百十人都看着麻衣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麻衣人淡淡的道:“孙仙屏愿为老爷效劳”。

众人哄然一声,“孙仙屏,二十年前的武状元,十年前中州论剑的十大高手之一”,“这下苏家有救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孙仙屏郑重的道:“我是禁闭呼吸从外面来的,大门以内二十丈已经满布九幽白骨散,没有人能够出去了。”

“九幽白骨散”,江湖三大绝毒之一,众人脸上一片绝望。忽然起了一阵风!

大家看见两个绿衣小厮抬着一个大红的棺材,正向这边缓缓走了过来。两个小厮十八九岁的年纪,青白脸,吊客眉,高高瘦瘦的个头儿,乍看上去真像吊死鬼似的。棺材里不断冒出淡黄色的烟雾。一个家丁冲了出去,还没到棺材十丈之内,砰然倒下了。

孙仙屏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跟着他的是那五六个形态各异的人。

两名稍微年青的人身子原是奇快无比,只是当他们方一距离棺木五丈开始,蓦地,他们的身子就像是忽然被冰镇住了一般,一刹时面色惨变,汗如雨下。紧接着,这两个人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下,全身萎缩着倒了下来。

孙仙屏猝然吆喝道:“且慢。”剩下的三人停下脚步。

在场虽有这么多人,却是没有一个人开口出声,有之,却是来自圈内倒地的老少三人。

那个家丁倒下最早,自然是受创最重,只见他脸色黝黑,青筋暴现,盘躯雪地,蛇也似地伸缩着,显然处在无比的痛苦之下!他扭动着躯体,咽喉里发出了痛苦的一种呻吟。可能因为声音受阻不出,而变成了一种闷哑的吼叫。忽然他翻过身来,膝行了几步,终因力不从心再次跌倒,大股的紫色浓血,由他眼耳口鼻怒溢而出。

又是一条人命的结束!

圈子里另外两人,显然正在他的后尘,也正向死亡步进!

孙仙屏探手入囊,摸出几颗丹丸放在口中。背上解下自己的“斩龙”剑,微微一顿,遂即向棺木踏近。

孙仙屏踏的极慢,每一步都运足功力,地上的青砖都成了粉末,他的脸上放出金光。不单是脸上,逐渐的他周围一丈之内都弥漫着金色的光芒。“太阳神功,他的太阳神功终于达到第九重了”旁边的一个老者惊叹道。

孙仙屏逐渐靠近棺木,只有五丈了,他感到了一股冰冷的压力。逐渐只有三丈了,压力越来越大,太阳神功的光芒被压成扁圆形。每前进一步都变的极其困难。他深吸一口气,功力提足十成,终于接近到棺木两丈以内,太阳神功被压的竟然向里凹陷,形成一个致命的缺口。他已经不能再前进了。手里的斩龙剑被祭起来,飞速的向棺木射去,看那力度,应该能把棺木拦腰斩断。然而飞剑越来越慢,到达棺木一尺的地方竟然停住了,孙仙屏催动功力,那飞剑在空中抖动着,依旧欲进不能。忽然一只干枯如柴的手伸出来,一把握住飞剑收了进去。

飞剑被收,孙仙屏募然喷出一口鲜血。神色忽然萎顿下来。

正在这时,一道银光从棺木中飞出,直奔孙仙屏而去,孙仙屏见势不妙,急退五丈,身型飞在半空,那道银光竟然跟踪而至。孙仙屏快如鬼魅,化成一阵清风疾飞向院外,那银光骤然加速,但闻一声惨叫,孙仙屏人头落地。漫天血雨中,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钻入地下,瞬息不见。

满屋啼哭声响起,一百多人已经吓倒一半,叶昊天父母依然站立,挡在儿子前面。老爷子从后面一拉叶昊天,踢开脚下的一个蒲团,下面是一个黑沉沉的地洞,叶昊天身子一沉落入洞底。蒲团一下又盖上。耳闻外面哭声一片,尖叫声,哀号声此起彼伏,由高到低,盏茶功夫渐渐平息。

一个阴冷的声音道:“看看是不是还有活的?”片刻另外一个声音道:“主人,没有了。”“清点人数!”那个阴冷的声音道。

“报告主人,有一百五十二人人”。

那阴冷的声音说:“还差一人,仔细找找,不能让一人漏网”。

叶昊天在洞里定睛观看,发现一条巷道,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里。这时蒲团被发现,一道光线透进来。有人跳了下来。叶昊天急忙躲在一个角落,伸出左掌,亮出那个大大的隐字,那人飞速的从他面前略过,只差三尺,竟然没有发现他。他轻轻提步向前走,大约五十丈以后,他发现了地道口,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主人,地道里没人,我已经洒下了九幽白骨散和无影之毒,就是老鼠也该绝迹了”。那阴冷的声音道:“怎么会差一个人呢?难道统计错了?算了,我们撤。”叶昊天伏在洞里一动也不敢动,耳闻脚步声远去。过了良久,那阴冷的声音又响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没有活的了,这是大人交代的人员画像,再核对一下尸首,看看缺什么人,然后把苏府全部烧了,你们两个就给我守着,有可疑人物格杀勿论”。

“是!”,有人答道。

一片火光升起来,黑沉沉的夜晚格外耀眼,火势越来越大,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整个长沙城都惊动了,却没人敢出门去看个究竟。

叶昊天首先将左手伸出洞外,展示出那个黑黑的“隐”字,然后悄悄探出头来,但见一个人注视着火光熊熊的大厅,那个棺木已经不见了。他轻轻的爬出洞来,蹑手蹑脚地向大门走去,一路之上但见几个丫环倒在路边,早已气绝身亡。大门口还有个人守在那里,正是两个抬棺木的人员之一。看他在那里肆无忌惮的站着,根本没有离去的意思,也不怕有人看见他。叶昊天猛然醒悟,大门内外二十丈已经布满九幽白骨散,所以那人根本不怕有人会来。

眼看东方已泛鱼肚白,叶昊天决定不再犹豫,他将左手伸在前方,轻轻的从那人身前五尺外走过。他走的极其缓慢,没有一点点声音。那人睁着大眼竟然没有觉察。渐渐走出大门二十丈,叶昊天逐渐加快步伐,直奔东门而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已经放亮了,当他到达东门的时候城门已开,城门口的兵丁明显比来的时候增加了很多倍。正在仔细盘查过往的人众,一边盘查还一边看着一张图画,似乎是某个人的影像。

叶昊天略显迟疑,看看左手的“隐”字,竟然比昨天淡了一半,他不敢再停,依旧伸出左手,笔直向城门走去,三十余兵丁竟然没有一个人拦住他,就像没有看见一样。他走过那拿着图画的人跟前,放眼过去,那图画上竟然是自己的模样!吓得急急离城而去。

叶昊天一路向东,狂奔了一个时辰,大约离城已有三十余里。低头看时,手上的字迹已经淡的看不见了。环顾四周,但见满目荒凉,了无人烟。他坐在一个小山坡上,远望已上三竿的太阳,心里一阵迷惘。一个欢快的家就这样没了,无比疼爱自己的父母没了,一门七进士的大家庭就这样烟消云散,自己还在被追杀之中,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何去何从?报仇吗?目前看来是没有希望的了。还是外祖父说的对,生存,生存是当前第一要务,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

想到这里,他记起老爷子交给自己的一个包袱。急忙探手入怀,将包袱取出来,小心的打开,首先看到的是一张信笺。摊开一看,上面写着:“老修苏洵安,行年九十九岁,近夜观天象,大势不妙,苏家恐有灭门之祸,唯其时机不定,其因不明,化解之道难觅,急切难以周详。略思百年之身,可传后世者有三,一为书三卷,乃三十年前编纂书的内阁大学士王阳明所赠,据其所言藉此可知仙路可凭,然余得时已过花甲之年,难以修炼,更兼言简意涩,未及基础,无从炼起,故蹉跎岁月,难有小成。二为图画一张,系吾二十年前审阅书提及书目时所见,该书为先秦古旧之游仙记事,内有此图。余推想十余年未尽其解,然料定乃藏宝图也,有通灵宝玉和乾坤锦囊,然究在何处尚不得而知。三为五十年前好友千面鬼医所赠面具两张,若干年间未曾一试,然观其制作精良,危机时或可一用。此外尚有银票若干,小心使用。呜乎哀哉,苏门七进士,交游满天下,一朝浮云散,万事皆成空。盼后人低调处世,顺其自然,此仇能报则报,难成则罢,莫要强求,千万小心。”笔迹潦草尚新,想来是老人家昨晚仓促写就。

叶昊天先找到那两个面具,一个是四十左右,面色灰黄,极其普通,另一个大约二十五六,面色苍白,似乎营养不良一样。面具很大很薄,摸上还有弹性。他先把面色灰黄的面具带了上去,仔细摸索,面具上至发际,下至肩胛包连颈项,可以说是巧夺天工。尤其是穿着长衫,又有头发掩饰,根本看不出来。

略微查看银票,发现有十两,百两,千两,甚至十万两的,每种都有十张左右,没有细点,又重新包好。

余下就是三卷经书,藏宝图却不知道在哪里。叶昊天打开经书查看,发现全是歌诀,之乎者也,不知所云,看来要花时间推敲了。在经书的后封皮有一个羊皮小袋,里面有一张帛书,看来就是老爷子说的藏宝图了。那是一座山,孤零零的,左面有一条小溪,阳光将山影投入小河水面,一只仙鹤扬着头,不知道看向哪里。图下面有几句谒语:“北海之南,东山之西,大泽之东,长河以北,宝玉通灵,锦囊乾坤”。

这样的小山实在太多了,看来要从谒语里找。叶昊天静坐良久,难解其意,眼看日已偏西,枯树昏鸦,无尽凄凉。想起昨日此时,父亲还对自己说“明年送你到岳麓书院…”今天语犹在耳,人已作古,无限悲哀涌上心头。募然一个念头冲上来“岳麓书院,对,就是岳麓书院,天下五大书院之一,藏书百万册,当年书三千卷修订完工之后,誊写六部,天下五大书院和内阁学馆各一部,到那里应该能找到书的基础功法,还能查一下藏宝图所描写的那些地名到底在哪里。对,就到岳麓书院去。”

打定主意,叶昊天离开荒野,来到一个小镇,找了个小店住下来。他知道每年正月初九,岳麓书院开门招收新人,他要在那个时候扮作外地的学子进入书院。现在正好还有一个月。他要消磨掉这一个月的时间。

吃晚饭的时候听见人们议论纷纷“哎呀,你知道吗?苏府一百多口人全死了阿,造孽阿。据说是失火了,还有瘟疫,连前去查看的人也死了十多个,现在没有人敢从苏府门前走啊。”“哎,听说官府也在追查苏家啊,说是叛逆啊,可能是畏罪自焚吧,可怜啊。“真可怜,苏家名声不错啊,怎么会?老天不开眼啊”。议论声音很低,还是清清楚楚的钻进叶昊天的耳朵里,他心如刀割,胡乱吃了几口饭就回房间了。

叶昊天打开书,先从头到尾翻阅一遍,发现没有一副图画,全是筑基,炉鼎,铅汞,婴儿,元婴,出窍,寂灭,大劫,虚空之类的词汇,语言艰涩,其意难明。全文约五万字。叶昊天花了一个时辰才将其勉强背诵下来。又花了一个时辰仔细琢磨,心里模糊有个印象,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此后的十天,叶昊天一直沉迷在书里。

腊月二十,叶昊天回到长沙城。城门依旧,兵丁跟往常差不多了。他的图像被挂在城头,只不过没几个人去看,因为那里挂着的少说也有二十余张,都是江洋大盗,采花淫贼之类。他带了面具,从容进入城门。

进了城,先找了一家普通的客店安顿下来。他按捺下想回苏府查看的念头,因为可能还有人在那里监视着。他唯一想作的是找到那个算命的老人,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算命先生。因为那灵符竟然能瞒过棺木中的超级高手,可见他在符咒方面的研究非比寻常,说不定是符界元老。

叶昊天满城寻找,过了五六天也没有找到。只得放弃。

年关已近。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外出的人逐渐减少。往日喧闹的街道清静下来,清脆的鞭炮声却传入耳中,其间夹杂着儿童的欢笑声。叶昊天遥望城南如黛的远山,心头涌出几句话“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长沙夜半秋,风前几人老”。“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雪花飘飘,银装素裹,室内火炉难敌门缝里涌入的寒气。在别人的欢声笑语中,叶昊天一个人在客店中度过了他有生以来最冷的年关。

第 二 章 岳麓攻书解迷津,华山求宝攀绝壁

正月初九。大雪还未化尽,岳麓书院门口聚集了上千的学子。这些学子都是全国各地赶过来的。大多是湘赣人士,也有川陕豫皖的书生,甚至有人不远万里从岭南赶来。因为岳麓书院为天下五大书院之一,每届的进士大比都有十余人入围,在百人的进士中比例极大。所以天下闻名。书院收费极贵,三年学习要交五百两纹银,单是报名费就要十两银子。然而每年想入岳麓书院的人还是有几千人,毕竟一旦高中进士,飞越龙门,就可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想进书院却不是那么容易,因为每年岳麓书院只收两百人。

今年已经报名的有两千八百人。外面的千余人是还在等待报名的,估计总数将有四千人。叶昊天也在等待报名的人里面,今天他戴上另外一个面色苍白的面具,身着一袭蓝布长衫,长衫半新不旧,洗的略微有点泛白,肘部还有个大大的补丁。他排在队伍的中间,报名的时候用的是李昊。交了十两银子,领到一个号码,写着三千四百二十一号。有人通知他明日上午巳时来初试。今年的考试分初试,复试和面试三关。

第二天早上,叶昊天缓缓用完早餐,慢步来到岳麓书院考场,这是一个可坐千人的大殿,摆满了一排排的桌椅,可以随便入座,里面早早地坐了很多人,只有寥寥几个空位。叶昊天在后排找个座位坐了下来。

等了片刻,有个老先生走到前台宣布巳时已到,考试开始,限时一个时辰,然后朗诵了几条考试纪律,大体是交头接耳者,试图抄袭者一经发现取消资格。试卷发下来,叶昊天略一浏览已知大概。共有三十个题目,每题一句话,有个空格需要填写。分别取自诗、书、礼、乐、易、春秋、论语、中庸、大学等。比如第一题极其简单,取自书,“关关(),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很多人一看第一题就乐了,每个人都露出笑意,考场略显轻松,不过渐渐的大家就笑不出来,因为有的题目实在难答。比如有一题出自书,“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

叶昊天从容不迫,一一答出,至最后一题出自书“君子贫穷而志广,富贵而体恭,安燕而血气不惰,劳倦而()”。他知道应该填容貌不枯,故意写成容貌不俗。他不想过于引人注目。盏茶功夫他已完成。抬头看时,有人抓耳挠腮,有人揪发垂首,有人抬头望天,有人闭目苦思。他略待片刻,按规定将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缓缓起身,离开了考场。

一夜无话,第三天是正月十一,晨时,叶昊天来到书院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看榜。几张大大的红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号码。从一号到三千九百八十号的成绩都罗列出来。二十五分以上者入选,共有八百三十二人,凡是入选的人员名字全部列出,未入选人员则只有号码没有名字。叶昊天得分二十九分。满分的竟然有两个,一个叫罗开山,一个叫殷东平。

然后是复试。复试要求写一篇文章。题目是“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这是考中庸之道了。限时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其实很短暂,因为进士大比是六个时辰。眼看时间匆匆,众人都在奋笔疾书,他却迟迟难以落笔,家族大劫,满腔忧怨,何为中庸?眨眼一个时辰过去了,叶昊天不再犹豫,手腕轻抖,蝇头小楷源源不绝。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竟然只用了半个时辰。待墨迹略干,他转身离开考场,丝毫不愿回头。

两天以后,正月十三日,岳麓书院入选的两百人名单已经出来了。

叶昊天排在第五位,前两位竟然还是罗开山和殷东平。

考试并未结束,最后是面试。虽然这两百人已经可以全部入选,但还要经过面试挑出最优秀者。最好的四十人进入准进士班,剩下的一百六十人进入准举人班。准进士班人员将配备最好的教授,可以自由查看一切图书资料,学费减半,但要求考中进士十年后捐献学院银子两千两。

到叶昊天面试的时候,题目很简单。三位教师在座,一个笔录人员。首先主考教授问:“你是哪里人士?“叶昊天不慌不忙回答“岭南人”。教授说:“我看了你的文章,文采飞扬,才华横溢,比第一第二的文章还好,唯一缺点是略有滞塞之感,似乎意气微有不平”。叶昊天答道:“学生久居岭南,地薄民苦,眼见污吏横行,心内颇为不平,更兼长途跋涉,中途染病,故失平和中庸之道,望老师见谅”。主考老师看了看他苍白的面色,未再询问别的,只是勉励了他几句,发给他一个金色的牌子,告诉他已经进入准进士班了。

准进士班的学子休息的地方每人一个房间。准举人班却是两人一个房间。学习很简单。每天上午巳时开始,上课一个时辰,专门有教授讲解进士大比需要知道的学问,其余时间自由安排。平时有问题可以去问教授。

叶昊天到书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藏书馆在哪里。有人告诉他,离宿舍很近的一栋竹林掩映中的小楼就是。他挂上证明身份的牌子就向那小楼走去,没有携带任何笔墨纸砚。

藏书小楼有两个管理人员,一个是留着长髯的老夫子,还有一个年轻的伙计。叶昊天向他们展示了金色的牌子,他们就打开藏书室大门让他进去自己翻阅。藏书室有二十余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很多高高的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房间里还有一些桌椅,那是供人翻看图书用的。

藏书分为经史子集四大类。叶昊天直奔集类藏书室,很容易就找到了书三千卷,三千卷几乎占了一个房间的大半部。叶昊天一头扎进书堆里,从头翻阅起来。他翻阅的并不快,一个时辰才看了五卷。但这五卷他已经全部记在心里。这是过去一年练出的能力。书三千卷第一卷就是老子的书。叶昊天早已把这本书倒背如流,然而这里却有新的解释。比如第一章“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说的是修道的方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要用似有似无的意念观察丹田微妙的变化,丹田的修炼是修道的根基。

十天以后,叶昊天找到一本书,那是一本仙佛合宗的书,是一个高僧和一个道长合著的,基础功法阐述得非常清晰明白。初级功法有那样几步,第一步是筑基,然后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再以后就比较模糊。叶昊天仔细记熟了全文,立即开始修炼。

筑基是说意沉丹田,先把丹田巩固拓宽,做好炼精化气的准备,筑基完成的标志是丹田微稳。叶昊天收敛精神,意沉丹田,发现小腹温暖,就像有一团火汹涌澎湃,筑基竟然早已完成。他略思片刻,想起曾服用过龙虎续命丹,当时老爷子告诉他服了丹可以增长二十年功力。看来果然不虚。叶昊天决定直接进行第二步功法。

炼精化气的要求是以丹田为炉,意念为火,呼吸为风,先天之水为原料,炼出先天真气来,最后先天真气能贯通奇经八脉,十二正经,是谓贯通大小周天。这部功法最快需要十年,大多数人穷其一生均未成功。叶昊天意守丹田,感觉丹田丰盈,真气鼓荡,就像曾经修炼了很久一样。他意念轻转,真气竟然能贯尾闾,过腰背,上颈项,然后在颈项处停下来,差一点不能到达泥丸宫。看来还是缺了点火候。

叶昊天继续阅读有关书籍。在吕洞宾的著述中他找到这样一句话,要想功力快速增长,必须“蟾光终日照西川”。是说每时每刻都要留一分意念在丹田,一分意念足已,关键是丹田微温,火过强则丹毁,过弱则丹冷。由于没有间断,此法比常见的每天子午两时练功方法快捷五倍。所以他可以一边翻看书籍一边练功。书三千卷花了他差不多两个月才看完。这时他对整个道家炼丹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不过他在藏书中没有发现书三卷,估计那三卷是黄赏编纂完道藏以后的自己总结的。仔细回想,他果然发现了新的不同的东西。

每天一次的授课叶昊天都按时到场,授课的先生据说是国子监告老回乡的教授,有着几十年进士阅卷的经历。讲的内容也与众不同。他讲的不多,每次只有半个时辰。比如讲书,他只讲了几个要点,然后就是让大家作文。每五天一篇文章。叶昊天每次都草草完成,给的分数也只是中等。准进士班确实人才济济。最杰出的还是罗开山和殷东平。罗开山一张国字脸,年约二十七八,看上去为人很豪爽。殷东平则略显沉稳,似乎城府很深。学生的日子比较单纯,大家没有利害关系,所以彼此相处还比较融洽。

一日教授讲解对联。对联是殿试常见方式。教授出的对联上联是:“日月为明,明人不做暗事”。这是一个拆字联,且后句是个反义俗语,有一点难度。罗开山抢先站起来说,朗声道“一人乃大大才岂能小用”。教授点头认可,目光瞄向殷东平,殷东平也站起来低声说“人言难信,信口必起疑心”。教授也点点头,然后叫“李昊,你说呢?”叶昊天过了半晌,看没人起来,大家的目光都瞄向自己,才想起来自己是李昊。他因为上课时经常一言不发,所以忽然被叫到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赶紧站了起来。教授说:“是不是白日做梦,想着家里的娘子啊?”众人哄堂大笑。叶昊天略作道歉,然后平静地说:“我的下联是:古木虽枯,枯枝可发新芽”。教授鼓掌赞许“此联意境高雅,好!“。众人也很佩服。

授课结束,罗开山走过来,拍了一下叶昊天的肩膀,说“兄弟,你才华很高,不知为何平日很少发言?”叶昊天说“小弟久居岭南,来此倍感新鲜,诸位仁兄才高八斗,小弟不敢开口啊。”罗开山瞪了他一眼,然后笑道:“谁是八斗啊?我看你才华十六斗也有阿!”。

此后叶昊天跟学生们加强了来往,跟罗开山更成了好兄弟。通过了解,他发现殷东平为人也不错,只是可能以前受过挫折,所以比较谨慎一些。

时光如梭,转眼半年了。叶昊天白天泡在藏书室,夜里则跌坐练功,他已经很容易就可以调控意念上泥丸下重楼,不但任督二脉已通,奇经八脉也只差阴跷和阳跷二脉了。他感觉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以前跳起来只有三尺,现在轻轻一纵可达一丈。所以图书架最上层的经书他已经不用梯子就可以轻轻取下再稳稳放回去。力气也大有长进,有一次动作稍大竟然用手指把砚台捏的凹陷下去。所以他平时都小心翼翼,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稍微舒展一下筋骨,但也不敢放纵自己。

书三千卷他已经读完了。他现在每天要做的就是思考藏宝图所描述的到底在哪里。“北海之南,东山之西,大泽之东,长河以北,宝玉通灵,锦囊乾坤”。老爷子说藏宝图来自先秦的古书。所以他要把秦代以前的资料全部阅读一遍。每天要作的事就是在众多的古籍里寻找“北海,东山,大泽,长河”,日子单纯,叶昊天却不感到枯燥。因为他的修炼每天都有不同,元气积聚日渐增长,每隔十天半月都会打通一条新的经脉,而每次打通一条经脉他都感觉力量增加两成以上,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进步。

先秦的古籍大约有二十万册,由于不需要全部背诵,他翻阅的明显加快。即使如此也花了他近一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他找到了三十个北海,十九个东山,五十四个大泽,七个长河。他把这些名词排列组合,排除了大多数,最后找到了十四个区域。其中有八个区域明显太大了,不可能作为定位。还有三个不是非常合理。最有价值的区域有三个,一在巫山,一在华山,一在峨嵋。进一步分析他认为最有可能的是华山。先秦文化的中心在长安附近,那是几千年中华文明的发源地。早期的仙人也可能在那里。所以他决定到华山去。目前他还不想参加进士大考,岳麓书院对于他来说意义已经完成,他必须离开了。然而夜晚听着熟悉的风吹竹叶的声音,他有了些许留恋的感觉。

第二天,他向教授朋友告别,“接到家书,父亲病逝,需要回家奔丧,守孝三年,别了!有缘再见吧。”朋友们无比惋惜,叶昊天也不胜唏嘘,忍痛作别。

仲夏时节,草长莺飞。

垂杨绿柳,乳燕投梭。

叶昊天离开岳麓书院,买了一匹普普通通的黄膘马,准备了些干粮,向陕西方向进发。

由于是初次出远门,他决定走官道。

官道上人很多,骑马的,赶车的,步行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官道的一个好处是不用担心找不到宿处。每隔十八里都会有一个乡村,可以找到旅店。另外就是比较安全,拦路抢劫的人非常少见。

叶昊天不急不徐的骑着马,身上已经不是学子的长衫,而是生意人的短装打扮。六月的中午比较炎热,很多人走一会就会到树荫下休息。只有他一直向前走,午饭只是吃点自己带的干粮。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找个旅店歇息。他的奇经八脉已经全部打通,十二条正经也通了八条。这样的热天对他来说正是练气的良机。看来不用两个月就可以打通全身经脉了。那时候炼精化气的功法就算大成了。

赶到华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正是炎热的七月,七月如火,然而华山脚下却有一丝阴凉的感觉。他把马寄托在山下一个农家,独自一人带足干粮上山了。

华山十八峰,宝物到底在哪一峰呢?他取出藏宝图再研究一下。首先要找到一条小溪。他在华山周围转了五天也没有见到一条小溪。难道不是这里?

正在犹豫的时候听见“梆,梆梆”的声音,走过去一看,一个老樵夫正在伐木,一棵一尺粗的松树才砍开了口就热得满头大汗,斧头一放,准备停下来休息片刻。叶昊天走上前招呼:“老人家,辛苦啊!”老人看了他一眼“唉,死老天,真热啊!”。叶昊天捡起斧头说道:“我帮你砍两下吧”,老人看着他还没说话,他就轻轻抡起斧头砍了下去。他不想吓着老人,所以砍了十余下才把树砍倒。回来看时,老人已经张着嘴看呆了。

叶昊天说:“老人家,想跟您打听个事”。

“好好,你说,谢谢你了,小伙子。”

“我有一个亲戚说是在华山附近一个小河边住,您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小河吗?”

老人想了半天说:“没有,方圆三十里之内没有河,你亲戚说错了吧?”

叶昊天抬头看着山巅,过了一会问道:“那山上有没有泉水?”

“泉水倒是有的,在莲花峰的后面有一个小山,半山有一个‘郦泉’,泉水长年不绝,呼呼的向外流,我们喝的水都是那里来的。”叶昊天问明了方位,连声称谢,又帮老人把树木扛到山下,才向泉水的方向走去。

“郦泉”,在莲花峰的北面,那是一个不足百丈的小山,半山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合抱粗细的泉眼,水流不绝涌出,先流到一个约有十余丈大小的潭里,然后向山下流去,但未到山脚就流进一个岩石的罅缝里,所以在山下看不到水流。

潭里的水清澈见底,潭中央突出来一个清石,宛如一只仙鹤高高地扬着头。

叶昊天一阵欣喜。“就是这里!”他心里狂叫着。

他围着水潭走了一圈又一圈,看不出一丝异样,想不出宝物在哪里。如果在潭周围,估计早就被人发现了。看来不在“郦泉”边上。

他在潭边坐下来,沉思许久,不得要领,一抬头就看见那只仙鹤,抬着高傲的头,好像在讥笑他一样。顺着仙鹤抬头的方向望去,是华山主峰莲花峰的阴面,那是如刀削出的悬崖峭壁,直上直下,高数百丈。他心里忽然一动,仔细核对了仙鹤所指的方向,那里约莫离山脚百丈,离顶峰三百丈,光滑如镜的石面上只有那里有几棵小树。“那里,最有可能的就是那里!”他不由得叫出声来。

然而如何才能到那里呢,从上面用绳垂下吗?哪里有长三百丈的绳索呢?看来要从下面攀爬上去了。然而他能行吗?

十二正经已经打通了十一条,还差足少阳胆经。而那条经脉对于攀岩来说无比重要。看来他要等一下了,作足准备才能上去。

叶昊天回到山下借宿的农家,告诉他们准备在这里多住几天,好好欣赏华山的美景。然后他宁心定神,专心打通足少阳胆经,大约用了十天,终于成功了。他还准备了一把锤子,一根绳子,和若干铁钉。

一个热得如火的午后,华山主峰莲花峰的百丈悬崖下,叶昊天开始了他惊心动魄的攀岩。开始二十丈他敏捷得像一只猿猴,到五十丈的时候他感觉很吃力。虽然全身经脉已通,内力生生不息,但像这样的攀爬消耗的内力远远超过了生成的速度。到七十丈的时候,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内力运于右手,将几个钉子按进岩石里,将腰间拴好的绳子挂在钉子上休息片刻。低头看去,山脚的小树简直成了小草,令人。心惊肉跳,手脚一阵发软。过了盏茶功夫才回过点力气。然后又运足内力向上攀爬,大约又爬了二十丈,还有十丈的时候他实在不行了,赶紧用锤子将几根钉子钉进岩石里,又挂在那里休息一会。最后他终于爬到了有两三棵小树的地方。那里有个小小的平台,似乎有一个洞穴,但被一块大石封住了洞口。

叶昊天休息良久,小心将大石移开,果然有一个很深的山洞。石洞入口不大,仅能躬身而入,他小心戒备着走进去。洞里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头顶上石钟乳垂吊着千奇百怪!灿烂夺目!倒也有些可爱,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那声音是有个活动之物的擦地声!“蟒蛇!”

在寂静中,叶昊天的心“哈膨!”跳个不停!

“沙沙……”的继续着传来!

叶昊天全身劲力绷紧着,只要不是一大群,他并不惧怕!不一会儿,他看到了,在一座大青石后方,蜿蜒着游出一条比手臂还粗的大蛇,红头白身!脊上有一溜小许黑色花纹,绿色眼睛。红舌能仰长两尺,前端开叉吞吐着。头部高抬,前后上下晃动着,身子有三分之一是高抬起来的!

蛇头在五尺外闪电般的急袭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叶昊天心志一顿,闭住气,扬手一掌劈出,带出一股冷风,窜上来的蛇头,立即后缩再探身而入!那蛇扭着身子侧攻上来扑向他的右手臂,哪知叶昊天左手张开虎口在等着呢!

于是,蛇头斜身疾探!攻向他的腰肋!

叶昊天吐气开声,大喝一声:“杀!”如响起一声焦雷,回声“隆隆!”双掌合力攻出,击在蛇头之上!“吱!”的一声怪叫,那蛇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环顾四周,发现有一个人工开出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石桌。

叶昊天缓步走了过去,发现石桌上平放着一块绿色的玉片,大约有两寸见方,三分厚度,有一条金丝穿过,就像一个精致的项链。叶昊天将其拿起来挂在脖子上。他知道这大概就是“通灵宝玉”了。宝玉不像一般的玉器那么凉,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桌上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小袋子,不是布,不是帛,不是绢,也不是金丝,摸上去极其柔软,拉一下又极其坚韧。

叶昊天拿在手里不知道有什么用。他想,这大概就是乾坤锦囊了,只有三寸大小,能装什么呀?要是能大点就好了。这样想的时候,忽然看见锦囊就大了一些。他一下明白锦囊的价值。锦囊里面有一个玉简,记载了锦囊的使用方法。这锦囊可大可小,可装万物,大至山峦,小到芥子。是天下最佳的储藏和携带物品的器具。

他想找到关于通灵宝玉的玉简,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倒是发现了一棵清香扑鼻的小草,小草有十三片叶子,长在石头缝隙里。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棵灵芝。百年以下的灵芝只有三片叶子,每过两百年会增加一片叶子,所以七叶的灵芝属于千年灵芝,像这棵有十三片叶子,最少生长了两千年。据书记载,服下千年灵芝一片叶子就可以增长三十年功力。

他谨慎地将一片灵芝往嘴中送去,方入嘴,已化成玉液琼浆。清香入腹,有若美酒温醇,腹内渐渐热起来,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四肢百骸为之舒畅。静坐良久,方将骤增的元气收在丹田之中。然后他又吞下两片叶子,感到千年灵芝的异能以比上次更凶猛倍增的来势不断汹涌澎湃,有若脱疆野马般注进他丹田里去,再贯入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四肢百骸,全身上下每一道大小经脉都充满了内力。他跌坐不断催动真气运行于全身经脉,气流的每一个循环,身上的经脉都似乎膨胀了些许。气流愈转愈快之后,忽又转趋缓慢,如此由快变慢,由慢变快,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和多少时间。最后终于平静下来。

他感觉很奇怪的是全身的骨骼有了些变化,身材竟然增高了几分。

睁目一看,整个天地都不同了。

站在洞口,对面山头的树林像变成另一个世界似的,不但色彩的层次和丰富度倍增,最动人处是一眼瞥去,便似能把握到每一片叶子在晨光中柔风下拂动的千姿百态。

叶昊天闭上眼睛,内外的天地立时水乳交融的浑成一体。

和煦的阳光从东方射来,投到他身上,从没有一刻,他像目下般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和生命的意义。

叶昊天将灵芝剩下的叶子小心地摘下八片,放在乾坤锦囊里。留下一片叶子他没有动。千年灵芝得天独厚,生存不易,或许留下的一片叶子千年以后又能长成七叶灵芝巴,他不想这罕见的生物因自己而绝迹。

这时,他忽然感到胸前挂着的通灵宝玉凉了下来。难道是因为自己服食了灵芝功力增加了,所以感觉发生了变化?他摸了一下周围的岩石,凉凉的跟以前一样。摸摸额头,温温的也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变化是眼前的灵芝只剩一片叶子,其余的已经被收进锦囊。难道这是宝玉变凉的原因?叶昊天取出宝玉仔细观察,发现宝玉的颜色也从浓绿色变成了淡淡的绿色,简直像白色差不多。“通灵宝玉,竟然能感知周围的宝物!”这个念头让他非常兴奋。他把通灵宝玉小心的挂回胸前。然后仔细寻找山洞,没有发现别的好东西。

拥有了超过百年的功力,下山变得非常轻松,他足尖点在岩石上,一落就是十丈,然后换口气,找到一个微微突起的地方再点一下又落下十丈,将到地面的时候他一提真气,像羽毛一样飘落地面。幸喜周围没有一个人,不然说不定被认为是神仙下凡了。

返回寄宿农家的路上,他在思考进一步功法的修炼。

现在他炼精化气的功夫已经大成,第三步需要炼气化神。炼气化神炼的是中丹田,要求将意念集中到膻中大穴,锻炼呼吸,要将呼吸练的极细极微,由外呼吸转化为内呼吸,成功的标志是不用呼吸就可以长时间的活动。

练功是一个持之以恒的过程,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成的。作为一个书生他不弱于任何人,作为一个武士,他还是初学者,除了一身内力,他连最基础的拳脚都不会。所以他想去修炼一点武功。道家的武功最好的是武当派,其次是青城派,然后是衡山派和泰山派。武当派是名门大派,招徒极其严格,必须要有名家推荐才行。青城派三十年前跟武当并驾齐驱,因为跟魔教一场火拼,十大长老死了六个,所以实力大减,但青城剑法并没有失传,所缺的只是时间以及资质优秀的弟子。所以他们每年都有两次开关选秀。最近的一次将会在八月中秋。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叶昊天决定到青城派去。以他现在的功力从华山到青城山只要半个月足矣。但去之前他要作一件事,需要跟人学习一套剑法和一路拳脚。不然凭空跑过去人家凭什么要啊?总不能告诉人家“我有百年功力,舍我其谁?”,自己毕竟是去学习的,不是显示实力的,而且目前不知道谁是仇家,暴露实力只怕惹来麻烦。所以他决定彻底隐藏自己的功力。

第 三 章 青城山中云茫茫,天地截作神仙乡

叶昊天回到寄宿的农家,由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他心里很舒畅,晚饭的时候不由跟主人聊了起来。通过交谈他了解到这家人姓王,王老汉六十多岁,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三十多岁,小儿子刚刚二十,三个儿子分别叫王万石,王千石和王小石。大概这里石头太多,老汉连自己的儿子都起名石头。三个儿子中只有老大已经成家,有一个七岁的妞妞和三岁的小子。老大和老三经常在家,老二在城里跟人学徒刻石碑,很少回来。

一家人都很好客,一看就是老实人。王家有十来亩旱地,由于雨水不足,每年收到的粮食有限,家里的主要收入是上山伐木和开采石头。他们找到好的石材开采回来,粗刻成石桌,石凳,石磨,或者开成石碑的形状,然后卖给工匠去刻碑。由于活较粗糙,离城里又远,所以卖不出几个钱,一家人勉强糊口。

“我能看看你家的石器吗?”叶昊天问老汉。

“怎么不行啊?就在后屋,去看吧。”老汉客气的说。

“我要带叔叔去看石马!”妞妞也争着说,带着稚嫩的声音。

叶昊天起身跟老汉和妞妞来到后屋,屋子里堆满了石桌,石凳,石磨,还有一些石材,几匹石马。叶昊天转了一圈,一个小小的石盒引起他的注意。石盒大约三寸大小,刻工粗糙,引起他注意的是石盒的质地,那是一种浓绿的颜色,夹杂了白色。叶昊天自幼经常看到父亲把玩金石玉器,所以一看就知道绿色的部分是蓝田玉。

老汉看他拿着石盒看个不住,说“这是小儿在后山找到的石头雕出来的,只有这么一块,也不知道什么石头。”

叶昊天没有马上回答,问道:“蓝田县离这里有多远?”

“大约八十多里路吧”

叶昊天心里明白,这里的山大概跟蓝田的山同时形成的,质地类似,玉矿可能从蓝田延伸到这里了。

他取出一两银子递向老汉,要买下玉盒。老汉急忙摆手“不,不,哪里能要一两银子阿,那么大的石磨也才卖五钱银子!”叶昊天将银子放在老汉手里,告诉他:“这是蓝田玉,不是一般的石头,如果找到多点就发财了”。

老汉急忙把小儿子叫进来,问他哪里找到的那块石头,年青人想了半天只能想起大体位置,说道:“就在后山上,明天我带你去看。”

第二天一大早,王小石就来叫他。叶昊天笑着道:“早上不行, 要到午后才行。”

看着王小石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接着道:“这是古书上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古书记载“蓝田日暖玉生烟”,说的是在烈日照耀下,蓝田玉会生出特殊的玉烟。当然这种玉烟只有在特别留意的时候才会发现。这些道理他没有说出来。

午饭以后,王小石又来催他。叶昊天跟着他向外走。走了几步,他让王小石回去拿一把凿子和一个锤子。王小石跑着回去拿来,然后在前面领路。小山不高,并不陡峭,走到东坡的半山腰,王小石停了下来,告诉叶昊天就是这里。

叶昊天低头查看,那是一片青绿夹杂的山石,有的地方露出些许玉丝。他吩咐王小石沿着玉丝的方向用凿子凿下去。露出来的是普通的石头,连着好几次都一样。王小石非常失望。

叶昊天站起身来,向四周查看。他走动的范围越来越大。当走到一块硕大岩石的时候,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热了起来。他停下脚步仔细查看。那是一块方圆二十余丈的大石,石呈白色,寸草不生,看不出一丝玉的痕迹。他沿着大石走了一圈,通灵宝玉一直热热的,而离开大石宝玉就凉了下来。他走到离开大石三丈的地方,迎着阳光仔细观察,在阳光下大石上似乎有一种蒸腾的雾气,雾气纹理很细,若有若无。他心里明白那就是玉气了。

回头一看,王小石正在他身后发呆。他让王小石递过来凿子和铁锤,在大石的中央凿了下去,只凿了两三下,就看到碧绿的玉来。玉埋藏的很浅,距离大石表面不足半尺。他一直向下凿着,大约凿了三尺以后忽然转换成普通的岩石。他起身换了个地方继续开凿,连换了三个地方都是如此。看来这块玉石极大,只怕价值连城了。

他把凿出的玉石屑重新推回去,然后用石块掩盖,招呼王小石回去。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发。这么多的财富如果不能妥善安排只怕会给王小石一家带来灾难。他要仔细考虑周详。

王小石走在后面,看着叶昊天低头走路严肃的样子,嘴张了几下又闭上了。

回到屋里,叶昊天让王老汉和小石坐好,他说:“我们找到了宝藏,这些宝藏可以让我们大富大贵,也可以带来灾祸,弄不好王家可能就在这世上消失了”。

王老汉吓坏了。哆嗦着嘴说不出话来。

叶昊天赶紧安慰他“没事,我有办法!”

然后说出了他的方法,那就是招集人手赶紧把玉石采回来。为了保密,不能大量招集外来的人手,他让王老汉把二儿子也叫回来,就说老人生病了。老汉赶紧让人去叫。

第二天老二王千石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来。说是本家兄弟,父母都见背了,绝对信的过。一问名字叫王林。王林长得很结实,大约二十五六岁,似乎有些武功。叶昊天问了他几句,

原来王林以前曾经在城里的华清武馆学过两年功夫,那时候父母还在,后来父母忽然去世了,他也就没再去。

五个人一起上山,别人每个人手里都拿了凿子,叶昊天却找了把杀猪的长刀。到了玉石的地方,那四个人都有点发呆,这么大的玉石怎么开采呢?

叶昊天让他们在一旁歇着,他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功力。他在大石上用长刀首先横着刻了很多线,每根线之间大约距离三尺。然后又纵着刻了很多线,把大石划成一个一个的方框。接着运起全身内力向下切割,功力到处,刀尖泛出黄光,笔直地切进大石里,深达尺许,他来回走了三遍才把大石切到底。旁边的四个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三尺见方的石头搬回去。

王老汉也来了,赶着一辆牛车。四个人把玉石搬到山下,王老汉用牛车将玉石运回家。足足搬了三天才搬完,家里已经放不开了。

叶昊天让他们在屋子后面的空地上挖了个大坑,将玉石放进去,他们又忙了三天。屋子里只留下七八块玉石。忙完这些,大家都快累趴下了。

只有王林还满是精神。练过功夫的人就是不一样。叶昊天心里一动,问王林:“兄弟,你都练过什么功夫啊?”

王林看过他切割玉石的功力,恭恭敬敬的说:“只有几套拳法和剑法。”叶昊天说:”你教教我吧!“看着王林怀疑的目光,他又说:”我没练过招式,需要学习一下“

解释了半天,王林才明白,然后教了他一套劈空掌和一套青松剑法。

叶昊天学的很快,两个时辰就完全掌握了。王林在旁边看着他练习,眼见他一遍比一遍进步,第三遍的时候就像练了十几年一样,劈出的掌力带着逼人的罡风,他羡慕得说不出话来。

眼看离八月中秋不足一月,叶昊天准备休息两天就要上路了。

这天午后,他来到开采玉石的地方,大石已经不见了,留下一个三尺深的凹陷。他踩在凹陷的中央,胸前的通灵宝玉竟然又热了起来。而且似乎比以前还热。在四周踱了几步,宝玉忽冷忽热,热的范围很局限,不超过三尺方圆。他在周围找了找,

找到一个坏了的凿子,就用这个凿子他向下继续挖掘。大约又挖了两尺,他找到了一块两尺见方的玉石,这块玉石跟已经开采出的又有不同,通体翠绿透明,色彩极浓,没有一丝杂色,那分翠绿仿佛要滴出玉汁来,阳光下发出夺目的光彩!

这是玉精!是玉心!极其罕见。价值难以衡量。根据书记载,玉精可以宁心安神,驱除心魔,令人心态平和。有玉精的帮助,修道者可以事半功倍,节省一半时间。所以对于修道者来说玉精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小心地把玉精收进乾坤锦囊。怕把灵芝压坏,他把灵芝叶片取出来放在几天前得到的小盒里,重新放进乾坤锦囊。

回去的时候,王家几个人还在忙着分割玉石,那么多的玉石让他们非常兴奋,又有点担心,不知道怎么才能卖掉。叶昊天告诉他们宁可少卖也要确保平安无事。让他们将玉石切割成一尺见方,然后到城里去卖给名声好的玉器店,最好是到三百里以外的地方交易,一块玉石价值不下二十万两银子。每次不要卖太多,最好只携带一两块玉石,多了恐怕惹来麻烦。大批的玉石可以等他回来处理。要想获得最大的收益,归根结底需要建立自己的玉器雕刻和销售网络。他希望他们能用卖玉石的银子去聘请明师学习玉器雕刻技术。过不了几年他会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他将建立天下最完善的玉器销售网。他们齐齐点头称是。

又过了两天,叶昊天给他们留下五千两银票,让他们作为启动资金。他要离开了。

青城山在召唤他,他要作道士了吗?

离开王家,叶昊天取下戴了差不多两年的面具,取出铜镜查看,现在的他面色白嫩,就像出生一月的婴儿。由于服下了三片千年灵芝,他现在的体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全身的骨骼重新整合,本来柔弱的身躯高大结实了很多,就连圆圆的脸也变成了方形,即使自己的父母活着只怕也难辨认出来。何况他只是苏家的旁支,父母为人低调,知道他们的人本来就不多,他现在的形象可以说没人能认得出。

他仍然骑着那匹黄马,那匹马只有两岁,体形比较瘦弱,毛色也不是太好,他离开长沙的时候为了不引起人家注意,故意找了一匹比较差的马。荒山野岭修真者很多,还有一些妖魔鬼怪,他现在的功力还不够强,

不能随意施展功力疾驰而去,那样只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仍需借重马力。

一人一马在烈日下行行止止。为了让自己的面色变黑一些,他专门在烈日当头的时候上路。可怜那匹马走不过两百里就口吐白沫,气喘吁吁。叶昊天在一个无人的山岗上停下马来,从乾坤锦囊中取出玉盒,撕下一小片如小指端大小的灵芝叶子,放进马口里。过了一会儿,但见马儿站直了身子,呼吸平静下来,肌肉停止了抖动,如雨的大汗逐渐收敛,忽然“唏律律”一声长嘶,声音高昂,响彻原野,大大的眼睛也充满了神采,感激地望着主人。休息片刻,叶昊天看到连马的毛色都发生了变化,原来的萎黄不见了,代之以鲜明的黄色,油油的泛着光泽。

吃了点干粮,又给马儿饮了些清水,叶昊天又催马上路了。

马行很快,原来预计二十天的行程结果只花了十五天。

青城山位于都江堰东南,距成都百余里。山上林木葱茏,峰峦叠翠,状若城廓,故称青城。青城山以幽洁取胜,与剑门之险,峨眉之秀,夔门之雄齐名。山上树木茂盛,山路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覆地,四季常青。在崎岖的山路上,每隔里许,就可以遇到一座小亭。这些小亭,有的建在路旁,有的建在跨涧越壑的石桥上,与周围景色颇为协调。叶昊天沿着浓荫密布的石阶山路,缓缓攀登,一路上欣赏山上的多种美景,有时俯临深涧,有时又攀登危崖,不久来到一处道观,门上的横匾上写着“建福宫”三个大字。门两边有一副对联”溪壑奔腾,百川东去通千派;云霞缥缈,万里西来第一山“。大门敞开着,一个中年道人正在收拾香炉里的烟灰。

叶昊天走上前去,朗声道:“大师,我是来参加中秋开山选秀的。”

道人笑着说:“好,好,跟我来,今年来的年青人不少啊”。

叶昊天一边寒暄,一边牵着马跟道人往前走。建福宫的后面有一排民房,那是给进香游览的人准备的,还有一个马厩。这里就像一个旅店一样,连管理的伙计也未着道装。

道人说:“他们不是这里的修道者,你就在这里住下吧,八月十五再来建福宫,晨时来,别晚了,”

叶昊天答应说“好”。然后道人就离去了。

叶昊天住了下来,还有三天时间,他可以好好游览一下青城山。

青城山背靠岷山雪岭,面向川西平原,群峰环绕,状若城廓;林深树密,四季常绿;丹梯千级,曲径通幽。东汉年间,“天师”张陵来到青城山,选中青城山的深幽涵碧,结茅传道,开创青城派,青城山为道教“第五洞天”。张陵在此修行两百年羽化成仙。第二代掌门张鲁,修练四百年成仙而去,然后是赵县及赵冕,连及门下弟子共有三十五人得道,第十代掌门杜光庭是最后一个成仙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自此以后青城山无人可登仙籍。如今全山道观七十多座,修持道士千余人,掌门青阳真人以下四大长老,一众弟子分居于各道观中。青城山方圆百里,分前山、后山两部分。前山以天师洞、上清宫为中心,有三十六峰、八大洞、七十二小洞、一百零八处胜景,山势雄伟,四季常绿,群峰环绕,景色清幽,集雄、奇、幽、险、神为一体,以“青城天下幽”著称。

后山则以沙坪为中心,是道士练剑的所在。

叶昊天沿着石阶欣赏美景,发现有不少地方被列为禁地,大概有道人在里面修炼,不想被人打搅。他选择人迹罕至的地方行走,感觉胸前的宝玉时不时的发热,知道这里是修真圣地,所以有不少宝物。由于初到此地,且将是师门所在,他不敢放肆发掘。即便如此,在四顾无人的时候他还是找到了三把宝剑,一些山参首乌之类的东西。他把宝剑和药材都放进乾坤锦囊里。

※※※

三天以后,八月中秋,晨时,温暖的太阳刚刚升起,红红地挂在天边,幽静的青城山忽然热闹起来,来了很多行动敏捷的年轻人。大家都聚集在建福宫门外,等待七大剑派之一的青城派开山选秀。这些人有的是周围的农家子弟,穿着粗布蓝衣,老老实实的垂手站着;也有人可能来自外地,身背宝剑,气势不凡地走来走去。数百人聚在门前,有些人话语不绝,但更多人一语不发。他们的眼睛里都放出憧憬的光芒。叶昊天也来了。

没等多久,建福宫大门敞开,一个小道士请大家进山。人们跟着小道士来到在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上站了一个五十余岁的道人。

大家站定以后,那道人开口说话:“欢迎大家来到青城,你们可以叫我清风,青城派开山选秀是为了选出资质最好的弟子,修道很艰苦,每个人的潜力是一定的,资质不足者最好转从别业,希望大家都能入选,万一不行请大家好好游览青城山,也算不虚此行”。

略停片刻,道人接着说道:“这次选秀有三关,第一关是明心,第二关是摸骨,第三关是测智。请大家跟我来,我会详细解说”。

说完,清风道人一转身在前面领路,数百人跟在他身后。大约走了里许路程,来到一个洞口,洞上方刻着“明心洞”三个字。洞口旁边站了五十多个道士。

大家看着黑乎乎的洞口疑惑不解。

清风说”这洞长数百丈,没有光,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如果大家觉得受不了就站着别动,会有人把你带回来。如果有能力就一直向前走,真正能走到底的人极少,大家尽力而为吧,但也不要勉强。“说完清风道人先走了进去,大伙儿跟在他身后,最后面跟着的是五十多个道士。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某处发出磷光,一闪即灭。大家就凭着磷光中看到的影子摸索着向前走。磷光中有时会冲出一些青面獠牙的怪兽,有时是一些鲜血淋漓的尸体。渐渐地耳边传来冷冷的风声,夹杂着凄惨的哀号,脚下似乎也踩到软软的东西,好像还有蟒蛇爬动的声音。只走了十余丈,有些人就浑身发抖,站着不动了,也有的人哭叫着要出去,这时候就有道士拉他们向回走。

又走了十余丈,来到一个明亮的石室,里面摆满了黄金白银,珍珠宝石,翡翠玛瑙,很多人停了下来,还有人伸手去摸。叶昊天知道那些只不过是道士做出的假象。他跟着清风继续往前走。不过一会儿功夫石室的光亮就消失了,连一点荧光也看不到,凡是停下来的人都陷入一片黑暗中,找不到要走的方向,最后只好由道士领他们出去。

又是十余丈,来到另一间石室,色彩朦胧,如真如幻,一些绝色女子,或站或坐,仪态万方,一颦一笑,摄人魂魄。别说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是行将就木的老翁也会不自主地呆看半晌。叶昊天看了也有点恍惚不定,赶忙收摄心神,继续向前走。

三关已过,数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五十余人。又走了一会儿,叶昊天发现领头的清风道人不知道哪里去了,四周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自己孤独地走在荒野上,残阳如血,一只乌鸦蹲在光秃秃的老树上,呆呆的地叫着,空荡的原野上回应着冷清的“呱呱”声,叶昊天觉得心里充满了凄凉,“断肠人在天涯”,“日暮乡关何处是?”

无尽的伤感涌上心头,正在迷惘的时候忽然胸前的通灵宝玉传来冰冷的感觉,他募然醒悟,这是又一关了。定睛一看,眼前还是黑沉沉的石洞。

沿着石壁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远,忽然觉得回到了自己的家,岳麓山下,绿树掩映,自己正拿了本古诗朗诵着,远处有人跑过来,一边高叫着:“恭喜,恭喜,您中状元了!”父母都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喜糖分发着,周围聚集了一些小孩子,争着去抢分发的糖块。叶昊天清楚地知道,那只是一个虚幻的假象,亲爱的父母永远见不到了。

叶昊天继续前行,经过一个又一个梦境,喜、怒、忧、思、悲、恐、惊,所有的情感都尝试了若干次,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他已经走出了山洞,日照中天,晴空万里,清风吹拂,苍松微摇。

洞口站着几个道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惊喜。一个须发灰白的老道走上前来,眼里竟然蕴涵着激动的泪花,他用颤抖的手将叶昊天拉了过去“孩子,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通过明心洞的新秀,过来让我看看!”

叶昊天也吃了一惊,不知道自己这样突出是好还是坏。

老道从头到脚把叶昊天摸了个遍,他眼里的泪花竟然凝成了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苍天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看着叶昊天疑惑的目光,老道拉着他向前走了几步”过来,孩子你来看这里“。叶昊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明心洞出口的石壁上刻着这样几行字“金丹大道,蓬莱仙踪,明心见性,青城再兴”。老道解释道:”这是第十代掌门杜光庭成仙之前刻的,当时他还留下一句话,一次穿越明心洞并拥有金骨水肉的人将是青城山复兴的希望,三百年了,一次就能穿越明心洞的人只有你一个,你的骨骼像金石一样坚韧,肌肉像绿水一样柔和,青城山的未来全靠你了。”

“走,跟我去见掌门人!”老道拉着叶昊天的手再不肯放松。

一行人曲曲折折走了顿饭光景,来到一个大殿前,大殿上写着“上清宫”。

未需通报,

叶昊天跟着老道走了进去,穿过大殿,是依山而建的一个凉亭,亭内坐着两个老者正在对弈。一个须白齐胸,另一个面白无须,都是精神矍铄,鹤发童颜。叶昊天跟着老道停了下来,低头看时,长须老者手持黑子,脸上神态悠闲,再看看那局棋,黑棋已占尽优势,无须老者双眉紧皱,正在苦思破解之法,叶昊天凝神瞧了一会,白棋虽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无须老者犹自不肯服输,手持棋子,久久不能下着,叶昊天忽然指着棋盘道:“仙长,这还有一个空格儿。”

无须老者输得心焦,心中正怪这小子多嘴多舌,但仔细一瞧,那空格果是唯一死中求生妙着,当下心中狂喜,表面上仍装着沉吟不已,好半天才将棋子四平八稳的放在叶昊天所指的空格子内。

长须老者微微吃了一惊,沉吟片刻,也着了一子,但那无须老者适才下的一子,确是上上棋法,承先启后,数子之后,竟从重重包围中杀出生路,作活了一大块地盘,杀到分际,两人计算棋子,那无须老者原本一败涂地的棋局,竟反赢了数目。

那无须老者喜得合不拢嘴来,哈哈笑道:“师兄,我说我近来棋力大进,你偏偏不相信,今日却又如何?您让我三子是无论如何让不了的了。”

长须老者微微一笑,他深深瞧了叶昊天一眼,然后才看到几个人站在旁边,开口道:“长空,有事吗?”

领着叶昊天进来的老道恭手道:“师傅,大喜,有人过了明心洞!!”然后一指叶昊天“他的骨骼肌肉也完全应验了!”

长须老者吃了一惊,运起眼底神光上下不住观瞧。许久才开口道“好!好!青城的厄运终于到头了!”

然后问了问叶昊天籍贯和家庭状况,叶昊天回答“陕西人李昊,父母双亡,再无家人”。

长须道长无比欣慰,对叶昊天说:“我是青阳真人,你已经通过了明心、摸骨和测智三关,以后你就作我的弟子吧。过几天选个良辰吉日正式收你入门”又指着无须老者说:“这是你师叔赤阳真人”

叶昊天赶紧上前见礼。

青阳真人转头吩咐长空道长:“你带师弟去安排一下,关于明心洞一事不可宣扬”。

长空道长将叶昊天安排在自己的隔壁,那是连着的二十余间平房之一。

长空道:“这里住着的都是第二、三代的弟子,最大的一百四十岁,你多少岁了?”。

“二十岁,师兄你呢?”

“我八十多岁了,唉,道境进展缓慢啊。”长空叹息道“师弟是年龄最小的第二代弟子了,别人最少也比你大三十岁。”

“你看起来顶多六十岁,那师傅多少高寿啊?”叶昊天问。

“据说有两百七十岁”。长空低声答道,然后说道: “你还有什么事吗?有事尽管说”。

“我想去看看今年的选秀情况”。叶昊天想起今天在外面等待的数百人, 不知道他们命运如何。

“好, 跟我来,我正好也要去看看。”

叶昊天跟着长空向回走,来到建福宫的时候见到清风道长正在主持摸骨考试,还剩两三个人。过了一会儿,摸骨结束了。清风走过来,对长空恭恭敬敬地说:“师叔,参加测试的总共五百三十人,明心一关淘汰四百五十人,摸骨合格的还剩七十人,下面是测智了。师叔,请你主持吧。”

长空将一卷考题打开封条,给七十人发了下去。

叶昊天看了看题目,觉得很有趣。

比如:“一个自讨苦吃的地方在哪里?”“有什么办法能使眉毛长在眼的下面?”“有一个人被从几千丈的高空掉下来的东西砸在头上,却没有受伤,为什么?”“你有什么特长和爱好?”等等共十题。

七十人中竟然有三十人不识字。只好挨个儿招到房间里头问答。

结果答对七题以上的只有十五人,这些人全部入选,又挑了五个相对好点的,总算凑了二十人。其余人员落选。这二十人将是明字辈道士。比叶昊天低两辈,叶昊天应该是长字辈,下面是清字辈,再下才是明字辈。

八月二十日,黄道吉日,掌门人青阳真人召集四大长老赤阳真人、少阳真人、三阳真人、明阳真人以及二十余长字辈弟子来到天师洞。天师洞是青城派祖师开山传道的地方,如今成了青城派长老议事中心。

“诸位道长,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大家见证贫道招收关门弟子的仪式,我这个新徒弟俗名李昊,我赐他道号长乐,以后还请诸位道兄多多提携”。青阳真人朗声说,然后吩咐叶昊天跪叩三清圣像,祖师张天师像,最后是青阳真人和诸位长老。

“从今以后你道名长乐,希望你勤修道法,积累公德,使青城发扬广大”。青阳真人郑重地对叶昊天说道。叶昊天点头称是。

众人纷纷上前祝贺。

众人走后,青阳真人把叶昊天叫到自己修炼的丹房,问他的修道基础如何。叶昊天没有隐瞒,告诉师傅自己曾经服过千年灵芝,目前炼精化气的功夫已经大成,希望师傅指点进一步的修炼以及如何练习青城剑法。

青阳真人仔细询问了叶昊天的练功感觉,然后道:“从你的形体就可以看出你曾经服用过灵药仙草,难得啊,你中气充足,炼丹根基非常雄厚,为以后的修炼节省了不少时间。为师是在六十岁的时候才修炼到这一步的。”

叶昊天却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步。

青阳真人道:“道家三十六重天,分为六界,第一界有六重天,太皇黄曾天、太明玉完天、清明何童天、玄胎平育天、元明文举天、七曜摩夷天。第二界有十八重天,依次是无越衡天、太极蒙翳天、赤明和阳天、玄明恭华天、耀明宗飘天、竺落皇笳天、虚明堂曜天、观明端靖天、玄明恭庆天、太焕极瑶天、元载孔升天、太安皇崖天、显定极风天、始黄孝芒天、太黄翁重天、无思江由天、上揲阮乐天、无极昙誓天。第三界有四重天,皓庭霄度天、渊通元洞天、翰宠妙成天、秀乐禁上天,第四界是四梵天,无上常融天、玉隆腾胜天、龙变梵度天、平育贾奕天;第五界是三清天,即玉清天、上清天、太清天;最高境界是第六界大罗天。你已经修炼到第二重天太明玉完天,需要继续炼气化神的修炼。”

“师傅,何谓成仙得道?”叶昊天已经在书中见过那些名称,所以并不奇怪。

青阳真人接着道:“第一界只能算作灵人,寿命可达三百岁,第二界称作真人,寿命可达八百岁,到了第三界才可以称为仙人,仙人可活数千岁,所谓得道飞升最少要到达第三界。仙人犹未免于三灾九难,千年大劫,逃得过多活千年,逃不过还可能形神俱灭。第四界可称为神人,神人可以活数十万年,虽无劫难,寿仍可期。只有五界以上方可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为师也不过刚刚达到第二界第七重,虚明堂曜天,离第三界还有十一重天,真是步步惊心,路途遥遥啊。”

“师傅,我听说青城山以前成仙的人很多。”叶昊天说。

“第十代掌门杜光庭飞升前说自己达到了第三界渊通元洞天,他是青城山最后一个仙人,其后没有一个人达到第三界。”说到这里,青阳真人语气低沉,面现无奈。

想了一下,叶昊天道:“为什么呢?我想不会是资质问题,三百年来,肯定有不少资质上佳的弟子,要么是道法失传,要么是宝器难觅。”

青阳真人看着叶昊天,露出嘉许的目光道:“你说的很对,道法并没有失传,丢失的是一方北海玄玉,那是开山祖师在北海千辛万苦找到的,到第十一代掌门丢失了。那块玄玉方两尺,厚一寸,跌坐练功可以节省一倍时间,平常人修炼到第三界要一千年,有了玄玉只需要四百年,资质极佳的弟子不用两百年。”说到这里,青阳真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求,接着话语一转“唉,自从丢失以后,修道变得无比艰辛,为师达到这一步吃的苦太多了。”

叶昊天迟疑地道:“也许我可以找到一方好玉”。

青阳真人没有在意,说道:“好啊,不过很不容易,青城上下,道士千人,寻找了好几代也没能找到满意的宝玉。宝玉要求极高,不能有一丝瑕疵,有一丝杂色就会有一重劫难。这样的玉还要有一尺见方,一寸厚度,难阿!通常的好玉有三寸见方就极其罕见,世上多的是斑驳不整的玉石,如此好玉需要缘分。”

叶昊天不再接言,转问道:“师傅,什么是天仙,地仙,尸解仙?”

青阳真人答道:“顺其自然,功到白日飞升是谓天仙;隐于幽谷山林,潜移默化而成是谓地仙;经过兵解,身毁神存,元婴修炼得成尸解仙,又称散仙。三者之中,天仙为上,地仙居中,尸解仙最下。”

随后青阳真人指点了几句练功的法门,吩咐叶昊天回去修炼。

回到住所,叶昊天从乾坤锦囊中取出那块两尺见方的玉精,用宝剑运功按照师傅描述的玄玉尺寸切下两块,厚一寸,方两尺。将剩余的大块仍然放回锦囊。

夜里,叶昊天取了一块玉精试练,果然容易收敛心神,功力增长很快。

清晨用完早餐,叶昊天和众多弟子来到天师洞听经。今天主讲的是长老赤阳真人。讲的是外丹的修炼。掌门人和一众弟子都在,千余人鸦雀无声。叶昊天也用心记忆。大概一个时辰讲经就结束了。

叶昊天看到师傅向外走,赶紧走了过去,说要请教问题。青阳真人领他来到自己练功的丹房。叶昊天取出那两块玉精呈献给师傅。青阳真人一看就呆住了,捧着玉精的手哆嗦了一下,赶紧又稳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仔细看着宝玉,他的脸激动得通红。

“这是玉精啊!”青阳真人惊叫着。

“有用吗?”叶昊天不知道玉精跟玄玉相比功效如何。

“太有用了,无价之宝!,快,去请四大长老来!”青阳真人到门外吩咐丹童明月,明月急忙跑着去了。

“这玉精比北海玄玉又高一等,你看这色彩,通体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色,这是梦寐以求的宝玉,而且有两块之多。有了这两块玉精,丹道可成啊!普通人修炼可以缩短到两百年。为师还有十一重达到第三界,有了玉精大概不用三十年!”

正说话间,四大长老到了。大家都看着玉精激动得说不出话。良久,赤阳真人说“师兄,有了这玉精,甲子之内我就可以进入第三界,难以想象啊!”

少阳真人最是高兴,泪光盈盈地说:“近三年来,我辛勤苦修没有丝毫进展,这下仙道可期了。长乐为青城派立一大功,希望掌门人能奖赏他!”

掌门青阳真人说:“奖赏一事等下再说。”然后吩咐四位长老道:“玉精一事,不可声张,我留下一块,你们四位长老交替使用另一块,务必小心保护,千万不可遗失。不过十年,我飞升时这块玉精传给长乐,由他支配。现在他还不是十分急需。”

四位长老看了又看,将其中一块用道袍包裹了一圈又一圈,就待回去。出门前他们告诉叶昊天,有什么问题只管开口,有什么摆不平的尽管说出来。

叶昊天对赤阳真人说道:“师叔今天讲的修炼外丹弟子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有空的时候我想请教。”

赤阳真人道:“好。每日酉时是我练功间歇,你有事尽管来,勿需通报。”

叶昊天又对其余三位长老道:“以后还请各位师叔多指教。’ 各位长老皆还礼道“好说,好说。长乐师侄为青城山立此大功,我们当倾囊相授”。

当叶昊天离开的时候,发现师傅青阳真人还抱着那块玉精痴痴地看着,那表情就像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恋人。

第二天酉时,叶昊天来到赤阳真人修炼的朝阳洞。赤阳真人刚好练功结束,看到叶昊天非常高兴。“来来,进来坐!”

叶昊天进去坐下,道:“师叔,昨天你讲了外丹的修炼,我听了感觉很好,只是不知道这些外丹的修炼对修道具体的帮助在哪里。”

赤阳真人道:“修炼到不同的阶段服用适当的丹药可以使修炼事半功倍,如果找到奇珍异草有时候或许能一步登天。”

“不知道练功的每个阶段都需要什么丹?”

赤阳真人从箱子底下找出一本泛黄的老书,说道:“这是我师傅传下来的,我师傅乃丹道大家抱朴生…”

“抱朴生?”叶昊天想起老爷子给自己服用的丹药,那颗龙虎续命丹就是抱朴生给的,多亏了那颗丹救了自己一命,

没想到竟然是青城派的上代长老,自己跟青城真是有缘阿。

赤阳真人看了叶昊天一眼道:“你知道我师傅?”

“不,不,我听这名字非常熟悉,数百年前有位丹道大家抱朴子。”叶昊天急忙说。

“是的,我师自觉丹药修行超过了抱朴子,所以道号抱朴生”赤阳真人接着说道:“这本书是师傅修行两百年留下的著作,里面有我加的注解。你拿去吧。炼丹容易,好药难求,师兄说你已经修炼到第一界第二重,我这里还有点东西你可能有用。”说完从一个紫红葫芦里倒出了十粒金丹,又摇了摇葫芦,发现不多了,干脆一股脑连葫芦都递给叶昊天“这是我五十年前找遍大江南北,搜集药材,炼出的一炉‘还神丹’,现在还有十五粒,都给你了。一颗可以修炼十五年内气,如果你内气充足,很快就可以完成炼气化神的功夫。如果内气不足,还要修炼内气,切忌一次服用过量,那样全身内气转化成神髓,内气枯竭,四肢瘫痪,形同走火入魔。此丹只有转化之功,无补神之效,千万紧记。”

叶昊天接过丹书,百般感谢。走的时候赤阳真人还在叮嘱服丹炼丹千万要小心从事。

回到住所,夜已深沉。叶昊天取出大块的玉精,盘膝坐定,从葫芦里倾出一颗还神丹,纳入口中,静坐练功。但觉中丹田雾气蒸腾,直上泥丸宫,抵达泥丸宫后盘旋良久,渐渐凝结,变成一滴滴的神髓,储入髓海。许久之后丹田才平静下来,感觉丹田中原来鼓荡的真气空虚了一点,而脑髓充盈,感觉敏锐了很多。

叶昊天知道自身有超过百年的内气,所以不怕内气枯竭,又服了一颗还神丹。运功之后,感觉脑髓充盈了很多,犹如溪流变成湖泊,波浪起伏不定。

一连服用五颗还神丹,叶昊天但觉泥丸宫中的神髓渐渐化成了人形,像拳头一样大小,元神初成,眉目还不够清晰,丹田的内气却减少了大半。

这时雄鸡初啼,东方渐白。他停了下来,知道一夜之间自己的功力从第一界第二重进到了第一界第四重“玄胎平育天”。

九月初一,晨时光景,叶昊天跟随大家来到天师洞,今天的讲经由少阳真人主持,他讲的是符箓。叶昊天知道这些都是道家各门派的不传之秘,所以听得非常认真。

少阳真人对符箓进行了大致的论述:“符箓是符和箓的合称。符指书写于黄色纸、帛上的笔画屈曲、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符号、图形;箓指记录于诸符间的天神名讳秘文,一般也书写于黄色纸、帛上。道教声称,符箓是天神的文字,是传达天神意旨的符信,用它可以召神吓鬼,降妖镇魔,治病除灾。符箓样式千奇百怪。归纳起来主要有如下四类:

(一)复文。多数由二个以上小字组合而成,少数由多道横竖曲扭的笔划组合成形。(二)云篆。据说是天神显现的天书,实即模仿天空云气变幻形状或古篆籀体而造作的符箓。(三)灵符、宝符。由更为繁复的圈点线条构成的图形。这是数量最多、使用最广的一种符箓。其中除屈曲笔画外,又常夹有一些汉字,如日、月、星、敕令等字样。(四)符图。由天神形象与符文结为一体的符箓。”

“我们青城道家十分重视符箓的书写方法,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必须要做到心诚。诚则灵,不诚则不灵。符者,阴阳符合也,唯天下至诚者能用之,诚苟不至,自然不灵矣。故曰,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精精相附,神神相依,所以假尺寸之纸号召鬼神,鬼神不得不对。”

叶昊天听得津津有味,但感觉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讲经结束,众人散去。叶昊天走向少阳真人,欲询问书写灵符的细节。少阳真人招了一下手“跟我来”。

叶昊天跟着少阳真人来到他修真的“上清宫”。少阳真人吩咐叶昊天坐下,然后说:“符箓有一个关键所在,那就是运气书符。即要求书符者平时有内炼工夫,书符时发放精气于笔端,使符箓上附着精气。‘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符朱墨耳,岂能自灵;其所以灵者,我之真气也。故曰,符无正形,以气而灵。’符箓只是形式,起作用的是附着其上的精气。”

叶昊天但觉眼前豁然开朗,接着问“符箓图形众多,但不知如何选择最有效的符箓?”

少阳真人从静坐的蒲团下摸出一本不太厚的小册子,递给叶昊天,说道:“因为你为青城立了大功,我把这本书授给你,这里有祖师传下的法门,也有我自己多年经验的总结,你拿去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回来问我。”

叶昊天没想到所得如此之丰,不禁对少阳真人谢了又谢,高兴地转身离开。

午饭以后,叶昊天取出符箓册,用心研读,只花了半个时辰就熟记心中。由于功力增进,他发现自己的记忆能力也增强了一倍。

又取出赤阳真人传下的外丹书卷,从头阅读。

丹书上针对每步功法的修炼都有相应的丹药。炼精化气有“补中益气丹”;炼气化神有“还神丹”;炼神还虚有“入虚丹”,元神出窍有“导神丹”;分神有“分神丹”,合体期有“并神丹”;渡劫有“寂灭丹”,飞升还有“仙籍丹”,应有尽有,不胜枚举。每种丹药的配方炼法都有记载,所需药材千奇百怪,十分罕见。怪不得赤阳真人感叹“丹好炼,药难求”。连最简单的补中益气丹寻常人可能一生也难以配齐。

叶昊天花了一个时辰才将药品、处方、炼丹一一记在心头。他决定有空一定要把这些药材全部找到,然后炼成丹药。前景多么美妙,他想想就笑了。然后把两本书收在乾坤锦囊里。

入夜,他取出玉精,继续练功。首先服下三片灵芝,不一会儿就觉得丹田重新充满了内气,然后又服下五颗还神丹,静坐炼气化神,但觉元神逐渐长大,从拳头长大到一尺大小,眉目清晰,跟自己一模一样。他感到自己的功力又长进了很多,很可能已达到第一界的最高层七曜摩夷天。

九月初二日,没有讲经安排。晨时,叶昊天来到天师洞拜见师傅。

青阳真人一见他就吃了一惊,道:“你现在面色晶莹如玉,神清气明,双目放出异彩,看来快要进入第二界了!”

叶昊天如实禀告自己的练功感觉。

青阳真人听了,感慨地说,“天才!当年我修炼到你这一步足足花了一百八十年!”

然后又指点道:“你可以锻炼元神出窍了,刚开始要小心谨慎,不可让元神离开太远,有危险立即收回。等到元神大到同身大小,可以开始修炼炼神还虚的功法。”

叶昊天对师傅说想出去走走,找点灵药,可能有助于以后的练功。

青阳真人道;“修炼道法,不拘形式,不拘地方,随遇而安,一切你自己做主。”停了一下,他接着道:“你等两天再走,让我好好点拨你一下。我先画一道灵符给你。”

说话功夫,青阳真人脚踏天罡北斗,以手代剑在叶昊天身上画了道符箓。叶昊天全身似乎笼罩了一层金光,胸前似乎还有几个字,仔细一看好像是“青城长乐真人”。

青阳真人说“你只要意存印堂这道灵符就会显现出来,青城山修至真人境界的只有为师和四大长老,下一个就是你了。只要是青城的道人看了灵符就可以认出你来。此外这道灵符还可以在危急关头保护你三次,只要对方功力不超过为师,你将毫发无损,如果对方功力太强,也必须先破了灵符。”

接着青阳真人说:“你上青城时日很短,我没有传你什么,这两天我传你青城剑法吧”。说话间走到院中,自己先展示了一遍七十二式青城剑法。刚刚完成,回头一看叶昊天取了把木剑正在模仿,架式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青阳真人又演示一遍,回头看时叶昊天的动作已经十分准确了。

青阳真人给他矫正了一两个小动作,然后满意地说“你已经基本掌握了,所差的只是功力和火候。你多演练两遍,明天再来我这里,我传你青城十三剑,那是真人才会的上乘剑法,可以修炼飞剑。”

叶昊天在天师洞外将七十二式青城剑法仔细练习了五遍,每一遍练完都有全新的感受,似乎某些招式可以连续起来使用。五遍以后,他将剑法拆开来随意组合,发现可以组成无数个不同的变化。他练得忘记了时间,青阳真人看着他进步飞速,心底惊叹连连,庆幸自己招了个好弟子。

等叶昊天停下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他决定这两天有空就到青城山多转转,看看有什么值得收取的宝物。

他在青城山走来走去,胸前的通灵宝玉时不时地发热。发热的时候叶昊天就停下来仔细观察,慢慢地他发现运气于胸前宝玉所在位置,宝玉可以察觉周围数十丈附近的宝物,收回功力,宝玉只能察知足下三尺左右,适当加点功力,宝玉察知的范围也会扩大。发现这点,叶昊天非常高兴,他运足功力将青城山踏了一遍,发现有两个地方宝玉热得烫人,还有数十个地方只是微微发热。一个热得烫人的地方在建福宫外的一个小山上,那里是一片观音竹,竹林不是很大,竹子有粗有细,大者粗过碗口,小者细如手指,看似杂乱无章,却又似乎井然有序。叶昊天向着宝玉指引的方向走,脚下折来折去却怎么也走不过去,好像竹林的排列是一个阵法。叶昊天通读过成千上万的古籍,普通的阵法难以困得住他,然而眼前这个小小的竹林却把他难住了。

他看着竹林想了很久。观音竹生长缓慢,长到碗口粗细只怕要两千年以上。叶昊天数了一下,那样的竹子大约有一百零八根,其余的只怕是后来衍生的了。叶昊天将那一百零八棵竹子看在眼中,觉得是一个先秦的古阵法八门九星阵,又仿佛是一个三奇六仪阵,只有一棵竹子特别碍眼,除掉那棵竹子,后面似乎都可以迎刃而解。

叶昊天又想了半天,确定无疑以后走上前去,挥剑去砍那竹子,观音竹极其坚韧,他运起功力,砍了五次才砍断,那分功力切割玉石都没有问题,实在想不到砍竹却那么费劲。

去掉那竹子以后,果然是八门九星阵和三奇六仪阵的混合阵法。叶昊天计算方位,小心地一步一步走进去,十丈的距离,他竟然走了顿饭光景。终于来到通灵宝玉指引的地方。那是一个古冢,前面有个石碑,石碑上刻着:“鬼谷衣冠冢”,碑文记载,鬼谷先生飞升之时只余衣冠,葬于墓内。

叶昊天围着古墓走了几圈,发现通灵宝玉指引的地方并不是古墓内,而是古墓后方一尺的地方。看过去平平的什么也没有。叶昊天用宝剑挖掘了两尺以后碰到一方厚厚的青石,挪开青石赫然是一个古洞口,暗暗的不知道里面有多么大。

他取出火石,点了火把探身下去,里面并不憋闷,大约有两间房大小,洞顶镶嵌着三颗夜明珠,将火把的光亮反射到各个角落,一室通明。

叶昊天在洞内走了一圈,发现令通灵宝玉发热的是一个石盒。小心地打开石盒,上面是一张羊皮纸,写着“余道号鬼谷子,修行八百年,早年曾有弟子数十人,苏秦、张仪、孙滨、庞涓等各得我传法三年,小有成就,出山即闻名天下。六百岁后,余隐居青城,两百年间,得悟天道,飞升在即,别无牵挂,唯余奇门阵法七十幅刻于玉简之上,另附阴阳宝镜一方,可观天地鬼神。外有小阵八门九星阵和三奇六仪阵守护,破此二阵者,必才思不凡之士,且是有缘人,可得此二宝。”

羊皮纸后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简,密密麻麻只怕刻了上万字。再下面是一个手心大的铜境,取在手里竟然很沉重。叶昊天将整个石盒都收在乾坤锦囊里,连洞顶镶嵌的三颗夜明珠也取了下来,走出古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入夜,叶昊天继续修炼炼神还虚的功夫,他又服下三叶灵芝和最后五颗还神丹,修炼速度加快了很多,夜半时刻就觉得元神从一尺长大到三尺左右。他放出元神,让元神在院子里走走,走了几步以后,元神开始飞来飞去,后来扩大到整个青城山的范围。他意念一动,元神就可以飞过去,快捷无比。他记着师傅交代的话,不敢让元神走得太远。这时候,他已经进入了修道的第二界,真人的境界了。

没多久,天又亮了,叶昊天来到天师洞前。青阳真人已经在门口站着。两人进到院中,青阳真人交给他一把宝剑,然后开始传青城十三剑。叶昊天感觉今天的剑法复杂无比,所以直待师傅演练了三遍他才勉强记住。青阳真人指点了他几句,让他继续练习。

叶昊天练了三遍,渐觉逐渐熟悉,他运起内力注入剑中,那把剑竟然脱手而出,自行在空中飞舞,随着意念展示着一式又一式的剑法。但见满院剑光,在阳光照射下,道童明月的眼睛也睁不开了。

忽然,叶昊天感觉飞剑到第十三招的时候有点滞涩,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收起宝剑,走向青阳真人道:“师傅,是不是十三剑以后还有剑法,目前这些似乎有缺陷。”

青阳真人叹道:“是的,你觉察到了,难得。这套剑法原来叫青城十八剑,从第十三界掌门以来就逐渐失传,到现在只有十三剑了。补全剑法的重任看来要交给你了。”

看到叶昊天进步飞快,他回到丹房拿出一本书来,交给弟子“这是青城道家的修行手册,你拿着,有空看看,这些都很简单,一看就明白。明天你可以下山去了,有问题就回来。另外,在我飞升前会传音给你,希望你能回来一下。”

“师傅,我会经常回来的,您放心。”叶昊天肯定地回答。

离开天师洞的时候才是午时,叶昊天来到昨天发现的通灵宝玉热得烫人的另外一个地方,在青城三十六峰很偏僻的一个峰头,有一个不知道什么人修真过的山洞,大概很多年没人进去了,里面布满了蛛网灰尘,叶昊天在山洞的石壁上发现了一片红色的玉简,上面大概刻了只有两三百字,玉简不完整,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能够让通灵宝玉察觉,应该是一件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叶昊天毫不犹豫将它放进乾坤锦囊里。

然后他寻找通灵宝玉微微发热的地方逐一发掘,结果找到了十余把宝剑,七八块玉简,还有炼丹用的磁石,朱砂等。那七八块玉简都记载了一些练功方法,有一个还记载了三招剑法,叶昊天演练了一下,竟然能跟青城十三剑融合在一起,看来这是失传五招剑法中的三招了。

第二天下山前,他去跟师傅告别,将刻着剑法的玉简交给师傅,青阳真人拉着他的手久久不肯放下,最后才道了珍重,让叶昊天离开。

第 四 章 坚心苦志慕黄庭,朝夕殷勤寻仙迹

叶昊天在建福宫外取回自己的黄马。二十天不到,那马儿出落得如一条黄龙,肌肉柔和强劲,毛色油光发亮,双目炯炯有神,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但也绝不是以前羸瘦的模样。看到叶昊天,那马儿将头凑过来亲热个不停。叶昊天道:“从今以后你就叫黄龙吧”。那马好似听懂了一样仰天一声长嘶。

叶昊天翻身上马。黄龙跑起来平稳飞速,纵跃之间可达十丈,一日之间竟走了一千五百里,仍然没有一丝疲态。千年灵芝的功力真是不凡。

五日之后的傍晚,叶昊天回到了华山。他取出面具戴上。王老汉的家跟走的时候一样,只是添了两间草房,几个人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看到叶昊天,一家人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玉怎么样了?”叶昊天问道。

“卖了两块,一块在长安,一块在洛阳,总共卖了七十万两银子。”王林抢着道,忙着给叶昊天看银票。

“别的玉还在屋后埋着呢。”王小石补充着。

“这么些银子怎么花啊?”王老汉的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们想不想搬到长安去?”叶昊天看着他们。

几个年轻人都说好,王老汉却犹豫不定。最后王小石说:“爹,到城里以后,你就可以天天享清福了。”

叶昊天说:“这件事我去安排,我准备找一个大宅子,把玉器生意作起来。”

第二天,叶昊天到了长安。虽然没有了盛唐的繁华,长安依旧是大都市。人口数百万,行商几万人。长安最繁华的是朱雀大街,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两旁商店林立,卖玉器的竟然有十余家,不乏做工精良的作品。

快走到街尾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一张店面出让的告示,走上前去询问,一个五十余岁的生意人回话:“先生,我这里店面宽敞,位置不差,您是否有意要买阿?”叶昊天点点头道:“我想先看一下。”那人领着他里外查看,一边走一边介绍。店面五六间,只算中等大小,后面的院落却很大,前后竟然有五进房子,总起来不下百间,而且还有一些空地。房子大概建了二十年,尚不算旧。

“这里原来是张工部的府地,张岭昌,曾经作过工部员外郎,张家三年前没落了,我花了十万两银子买了下来,如果你想要我可以便宜点给你,九万五千两。”那生意人说。

叶昊天感觉不错,讨价说:“你这房子已经旧了,门面还要装修,我只能给八万两。”

那生意人咧了咧嘴,“不行啊,八万不行,最少要九万。”

“八万五,不能再多了。”

“八万八吧,凑个吉利数。”

“好,成交。”

就在当天,找了邻居、里正作保,叶昊天买下了店面和宅子。

他画出图形让王万石找人按照图形翻修店面,又吩咐王老汉和另外两个儿子在院子东南角的空地挖了个大坑,和一个小坑,用地道连接起来,地道的出口在一间房子的卧室里。然后让他们用青石板将大坑封顶,上面用泥土掩盖。

叶昊天一个人回到王老汉原来的家,试着将所有玉石全部装进乾坤锦囊里。乾坤锦囊真的是仙家宝器,装了那么多竟然没有涨大几分。回到新宅,叶昊天吩咐别人让开,他从乾坤锦囊里取出玉石,堆放在大坑里,小坑只留了十来块。然后招来王家数人,让他们掩饰好大坑和小坑之间的门户,嘱咐他们每次从大坑中取出十余块,放在小坑备用,不要直接从大坑中取出,千万不要被人发现大坑中的玉石。

王家眼看玉石忽然之间就搬来了,只道叶昊天是仙人。仙人的话自然要记在心头。王小石更羡慕地想跟叶昊天学习仙法。

晚间,叶昊天将剩下的两片千年灵芝取出一片,泡入酒中,让众人喝下。盏茶功夫众人都觉得神清气爽,飘飘欲仙,王老汉灰白的头发竟然变得黑了一些。收获最大的是王林,他因为曾经在华清武馆学过两年功夫,所以服下仙酒后就盘膝运功,竟然觉得丹田如火,似乎凭空增长了十余年功力。

众人对叶昊天千恩万谢。叶昊天连忙摆手,说道:“我们的财富是上天赐给的,所以要广结善缘,积累财富不全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更好地帮助别人。然而人心险恶,大家以后千万小心,要帮助的只能是好人,对恶人却不能仁慈。”

接着叶昊天传了王老汉一套延年益寿的功法,并教了大家一套静坐练气的功夫,吩咐大家子午两时勤加锻炼。最后把王林叫到一边,传了他青城剑法七十二式的前五式。并嘱咐他有空时要教一下王小石一些基本的武功。

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去了。

叶昊天取出鬼谷子的奇门阵法研究了一阵,感觉颇有收获。

子时,他继续修炼炼气化神和元神出窍的功夫,感觉元神又长大了一些。他试着让元神抽出自己的宝剑,宝剑虽然抽出来了,元神却似乎非常吃力。他吩咐元神到乾坤锦囊里去找合适的宝剑,过了一会儿,元神找到了一个不足两尺的短剑,并且慢慢地练起剑来,动作很慢,一套青城剑法竟然花了一个时辰。不过这已经令叶昊天非常高兴了。

不久天又亮了。当叶昊天静坐醒来,走到院子的时候,发现众人已经等在外面,一个个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兴奋。他知道昨夜恐怕大家都太高兴了。

他在院子东南角藏玉室附近数十丈方圆摆了一个断虎禁狼万灾消融天清大阵。摆完以后但见那里房屋都看不见了。几个人走了几次也走不过去。叶昊天将他们叫过来,传他们穿行此阵的方法,他们试着走过去,果然找到了原来的房子以及地道的出口。

来到地道出口,叶昊天又运起全身功力画了道灵符,灵符直印在门上。叶昊天道:“有了这道灵符,一般的妖魔鬼怪都不用怕了。”

早餐过后,叶昊天吩咐王林带足银票,去师门华清武馆找几个高手,将来好给玉器店护法。他自己带了两块一尺见方的玉石出门,到了一些玉店,他仔细询问玉器的出处,发现好的做工大多出自一个号称“蓝玉王”的人之手。他百般打听,终于找到那人的住处。

他径直闯了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聚精会神地雕刻,周围有十几个年轻人全神贯注地看着。不久一个惟妙惟肖的玉凤凰展示出来,那技术真是没得说,可惜的是用的玉材不够好,不能算无瑕的上品。连那老头也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叶昊天取出一方一尺见方的玉石,放在刻玉的桌上。

老头和十几个夥计都看直了眼。老头把玉石翻来覆去地察看,道:“我雕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玉石,只有这样的玉石才不辜负我的技术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叶昊天。

叶昊天笑了笑,说道:“这块玉石送给老先生,我家里还有几块这样的玉石,不知道老先生能不能移驾前去一观?”

老头考虑一下答应道:“好,见了这样的玉石,死了也值了”!

带着几个徒弟,老头跟着叶昊天来到王家新宅。

叶昊天搬出十块同样的玉请老先生观看。然后说:“想请老先生来这里雕刻玉石,愿每年供奉白银三万两,不知先生意下如何?你的徒弟愿意来的,每年也有白银八千两。”

老头跟徒弟们对望了几眼答应下来,毕竟这样的年俸实在是太高了。叶昊天却知道对于老头来说更有吸引力的可能还是那绝佳的玉材。

当天“蓝玉王”就跟徒弟回去收拾工具,准备明天就搬来开工。

过了一阵子,王林回来了,带着四五个彪形大汉,太阳穴鼓鼓的,一看就是外家横练的高手。叶昊天随便问了几句,觉得还可以。这些人对付高手不行,吓唬普通强盗还是绰绰有余的。

晚上叶昊天叫来王林,又传了他五招青城剑法,让他回去练习。

夜里叶昊天继续修炼元神出窍,发现元神行动敏捷多了,一套剑法虎虎生风,就像真的童子在练剑一样。

三天以后,玉店正式开张了,叶昊天给玉店取名字“蓝天玉王”。跟雕玉师傅的名字很相似。想到这里,他要去看看老头现在在干什么。走到雕玉的房间,只见老人和几个徒弟正在兴高采烈地探讨。

“师傅,我看这玉雕刻成龙凤呈祥比较好!”一个年轻人叫着说。

“我看不如雕个花瓶。”一个人插口说。

“我看不如雕个玉观音,”叶昊天说。众人一看是店主到了,都收敛了一些,一个年青人问道:“何出此言?”

叶昊天道:“当今圣上崇拜佛法,万民敬佛,如果刻成观音,极可能被高价买去献给权臣甚至大内。”

众人一致点头。

叶昊天接着道:“我有几个构思,不知道是否可行,我画出来请师傅们考虑。”然后回想看过的数万卷古书,信手画出一幅幅图画,每一张都精美绝伦,匠心独具。一个时辰不到一连画了近百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先生说:“您才是先生啊,这么多构思,我们想都想不到,没想到雕玉还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叶昊天又住了几天,前后传了王林四十招青城剑法。眼看玉店生意兴隆,日进白银数万两,一切走上正轨。他决定离开这里,要去遍访名山大川,寻找宝物了。

九月十九日,晨时,叶昊天告别众人,催马离开长安。

向南五十里,抬头望见终南山。终南山又名太一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简称南山,

西起武功,东至蓝田,千峰叠翠,景色幽美,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的美称。主峰位于周至县境内,高七千八百尺。据传,周康王时,天文星象学家尹喜为函谷关关令,于终南山中结草为楼,每日登草楼观星望气。一日忽见紫气东来,吉星西行,他预感必有圣人经过此关,于是守候关中。不久一位老者身披五彩云衣,骑青牛而至,原来是老子西游入秦。尹喜忙把老子请到楼观,执弟子礼,请其讲经著书。老子在楼南的高岗上为尹喜讲授《道德经》五千言,然后飘然而去。

离终南山五里有个太一镇,叶昊天来到小镇,看着街上和平安祥的人群觉得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家就在岳麓山脚下,同样都是抬头望山,高耸入云,环顾四周,小镇温馨。在大街上走着,忽然看到一个茶楼。他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夥计。自己走了进去,有一个说书场,里面大概坐了四五十人,一个先生在前台大鼓一敲,正待开讲。叶昊天在后排找了个位子坐下,茶博士送上香茗。说书人已经开始了:“却说大唐盛世,有一蒲州人姓吕名岩,字洞宾,三次进士科考未中,沮丧之极来到长安酒肆,遇到了正阳真人钟离权。真人见他有慧根,招洞宾入终南山,顷刻到一峰。真人请他喝绍先元和之酒,然后坐石谈玄,传授他《灵宝毕法》十二科。数年后吕洞宾得道成仙,飞升而去。”然后说书人进入正题“吕洞宾飞剑斩黄龙”。

故事讲得活灵活现,叶昊天也听得入了迷。良久鼓声一顿,故事结束了,众人方如梦初醒。

说书人却取出告示一张,请大家帮忙,说镇上张员外的女儿近日病倒,水米难进,夜梦连连,如见鬼物,延医无效,奄奄一息,如谁有偏方救治,愿送纹银一千两。

然后说书人托着盘子走过来请大家施舍银钱。

众人大多给了一些铜板然后离去。

来到叶昊天跟前,叶昊天递过去五两银子。说书人躬身谢个不停。

叶昊天说:“不知那张员外家在哪里?”说书人看了他一眼,急忙收拾道具,要领叶昊天前去。

叶昊天跟着说书人走了不久,来到一所大宅子,早有人进去通禀,不一会,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员外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叫着“先生在哪?”

说书人走近前介绍。老院外看见叶昊天如此年轻,不觉有点失望,转念一想,人不可貌相,赶紧请至大厅,吩咐下人奉茶。

落座以后,叶昊天说自己是青城道人,询问小姐病情。老员外答道:“小女重阳日登高望秋,回来染病不起,每夜三更如见鬼魅,屋内隐隐似有人声,推门却又不见。”

“不知小姐重阳日都到了何处?”

员外急忙招来丫环兰香,兰香说,也没到什么地方,只是在白云观附近转了转,也没进去烧香。

叶昊天暗思:“既然已有名医诊治,药石无效,想来不是寻常疾患,看情形极似妖物缠身”。于是说,“待我三更时出来查看”。员外问他要不要设置道场,他说先不用,看看再说。

当天晚上,叶昊天没有练功,坐在小姐秀房隔壁的房间里,身后是员外和一个家人。三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外。

远处传来“梆,梆,梆”打更的声音。三更刚过,但见明亮的月光忽然暗淡下来,一阵冷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落下。叶昊天知道来了,他早已取出阴阳宝镜,这时运起功力向院子和小姐的房间照去。看见一道黑影正站在小姐的窗前,在宝镜的照耀下定在那里,高高抬起的一只脚已经无法放下。叶昊天走近前去,加强功力,阴阳宝镜照得院子一片光明,如同白昼。那黑影原来是一个三十许男子,书生打扮,面色惨白,大概知道不妙,急急想要逃走,摆动着手臂却无法动弹。

叶昊天厉喝一声:“何方妖孽,报上来历!”

那书生尖声说道:“法师饶命!法师饶命!我也是被逼的。”

“为何书生模样?”

书生急忙说:“我本是华阴县的学子,上了一个道人的当,服食金丹致死,魂魄被妖道收进招魂幡,五十年不见天日,夜里被妖道驱使,出来盗取元阴,供妖道修炼。”

“妖道何在?”

“在山后白云观,号称玄阴真人的就是。”

“妖道知道你在这里?”

“不知,他从不问我何去何从,只是五更时分念动咒语,我必须速速回去,交给他这个装了元阴的玉瓶。若玉瓶空空,他就让我头痛欲裂,痛苦万分。”说着,书生取出玉瓶给叶昊天看。

叶昊天凝神看去,但见玉瓶上刻了几个小字“九阴宫玄阴真人”。略顿了一下,他喝斥道“读圣贤书,当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如此行止,愧对先人!”

那书生低下了头,略显羞愧状。

说毕,叶昊天一道神符打出,但见那书生如云雾一样渐渐消散。

叶昊天说:“助纣为虐,天理难容!形神俱灭,彻底解脱;潜修百年,复入轮回;但修正道,好自为之!”

那云雾似乎点点头,随一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空中还传来声音“谢谢法师,百年后我一定重新做人”。

好久员外和家人才回过神来,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小姐低低的声音“爹…”声音无力,却清晰明白。员外心下狂喜,叫着“女儿醒了,女儿醒了啊!”家人听见声音,都纷纷进去看望。

张员外好久才出来,感激地说着“谢谢师傅,请前庭奉茶,纹银千两,望师傅笑纳!”

喝茶的时候叶昊天说:“银子就免了,我有一事相求,请员外帮忙。”

张员外不知道有什么事,张着嘴不敢答应。

叶昊天说:“我本来也是读书人,只是父母亡故以后,长年漂泊在外,荒废了学业,作道士只是暂时的。如今想再度攻书,求取功名,不过学籍身分丢失了,请员外帮忙,为我作保。就说我是您的外甥,过来投奔于您。明年是大比之年,您帮我报个名,我想参加从秀才到举人以及进士的科考。”

张员外鼓掌道:“好,好,助人向上,我辈当为。正好明年小犬也要参加本县科考,你们可以认作兄弟,一起前去。”说完急忙去唤儿子,也不管是不是已经夜深人静。

一会儿一个年轻人进来,双方介绍,年轻人叫张成,今年十八岁,人长得蛮秀气,看起来书生味很足。叶昊天说自己叫李昊,今年二十岁。两个年轻人一见投缘,谈论不休。一家人欢欢乐乐,喜气洋洋。叶昊天就像回到了自己家里,找到了久违的欢乐。

说的正高兴的时候,天亮了。一夜未睡,大家都有些萎顿。叶昊天让大家休息,自己要到白云观走一趟。出门的时候他告诉张家,自己的马暂放在这里。

叶昊天徒步上山,一个时辰以后来到白云观。放眼望去,白云观不大,似乎建的时间也不长,房屋都是新的。观内静悄悄的。他右手提宝剑,左手握着阴阳宝镜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似乎道人已经离开了。仔细查看,在卧室的床下发现了一个暗门,走进去是一个地下暗室。灰暗的烛光下勉强可以看见室内的东西。他取出夜明珠,室内一下明亮起来。暗室的角落里赫然摆放着一个淡红的棺木!棺木的形状跟苏家灭门时所见的棺木一样,只是颜色淡的很多,尺寸也小了一些。

他心里猛地一缩,提足全身功力走过去,用宝剑挑开棺盖,里面空无一物。他仔细查看,打开的棺盖上似乎有几个字“宫主宝训,时刻在心,五岳三山,僧道仙魔,九阴功成,天下一统”。

把棺木移开,下面竟然还有一个地洞。里面堆满了黄金珠宝,价值不下几千万两银子。这大概是九阴宫徒搜集的银子,储藏在这里。叶昊天张开乾坤锦囊,一抖手全部收了进去。

环顾了许久再也没有新的发现。他点了一把火,将白云观化为灰烬,然后在远处守望了一天,也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他心里明白,九阴宫极可能就是苏家灭门的罪魁祸首。然而九阴宫在哪里,目前没有一点线索。即使有了线索,凭他现在的能力恐怕还不够。他清楚地记得,那天苏家灭门的时候,棺木中的那人只怕有散仙以上的功力。不然孙仙屏不会身首异处,仅仅逃出元神。他还要努力修炼,必须达到修道第三界也就是仙人以上才有报仇的希望。他目前只是第二界第二重天,单是第二界就有十八重天,不知道要修炼多少岁月。

当他回到张家的时候,一家人都等得心焦。叶昊天只是说“道人已经逃走了。”众人有点不安。叶昊天安慰大家不要紧张,请大家不要再提。然后让张员外请来说书先生,反复叮嘱说小姐只是偶恙,现在已经药到病除了。说书先生久经人世,晓得厉害,自然唯唯称是。

晚上叶昊天潜心钻研鬼谷子的奇门阵法,越研究越觉得变化无穷,巧夺天工。夜半他放下阵法继续修炼元神,这次元神已经可以放出剑气了,只是还不能飞剑。

天明叶昊天摆了一个比长安王家更复杂的阵法,将张员外府的一半房间都包括了进去。他把穿行大阵的方法教给张成,告诉他这个大阵不惧刀兵水火,只怕仙人也能困住,更不惧鬼物。平常可以把主要人员安排在阵中住宿,情况紧急所有人员都要躲在阵里。阵中储藏足够食品,再凿一口井,呆上一年半载也没有问题。

众人开始时没有信心,后来试了几次就相信了,心里都安稳了下来。

叶昊天在张府大阵中跟张员外要了一间储物间,把弄来的金银珠宝放在里面,又摆了一个小阵将整个房间罩住。他不想把这些财富交给张家,因为这里离白云观很近,这些财富有可能给他们带来灾难。再说偏僻的小镇上,几千万两银子想花都找不到地方。他只是取了百两黄金交给张员外,让张家打点一切。

秋高气爽,白云悠悠。叶昊天游览终南山,进山门就是楼观台。楼观台已不是一个简单的楼台。自尹喜草創楼观后,历朝於終南山皆有所修建。秦始皇曾在楼观之南筑庙祀老子,汉武帝則於楼观之北建老子祠。魏晋南北朝時期,北方名道云集楼观,增修殿宇。进入唐代,因唐宗室认道教始祖老子为圣祖,大力尊崇道教,在終南山修建了規模宏大的宗圣宮。宗圣宮的墙壁上刻着王维的一首诗“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叶昊天一边体味着那诗所描绘的悠闲清雅,一边在楼观台附近穿来走去,大概来的人太多了,胸前的通灵宝玉始终是凉凉的,没有一点发现。

沿着山道上行,不久看到一片楼观,有重阳成道宮、遇仙观、通仙万寿宫、集仙观、太一观、玉华观、白鹿观等,大都敞开大门,任人进香,有的还有道人引导,随意游览。

叶昊天看上去像个出游的仕子,每个道观都进香观礼,留下不菲的香火银子,所以受到的待遇也是不俗。

随后他离开大路,向人迹罕至,山势优美的地方行走。山上药材很多,上佳的黄杞、白术、地黄、当归应有尽有,他随手摘取了一些。在峰顶北面不见阳光的悬崖峭壁上,他竟然找到了几株生长千年的黄精,这是大补元气的圣品,跟以前用的灵芝功能相近,只是灵芝阴阳平衡,黄精略偏于补阴,如果能跟人参相配,就能阴阳并补,对于修炼元神有莫大好处。他锲而不舍,希望能找到好的山参,走了许多地方也没有找到,只是又找到了一些黄柏,贝母,川芎,红花,这些都是炼丹所需的药材,所以叶昊天每样摘取了一些,放在乾坤锦囊里。此外还发现了十余把古剑,还有一些记载了终南道士修炼功法的玉简,略微查看了一下,每样都有些价值,但也不是稀世之宝。在一个古墓里,他竟然发现了一卷诗词,是李白的手迹,首页是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叶昊天熟读万卷,觉得这么美的诗文尚未传于世间,真是太可惜了,这东西落在收藏家手里肯定如获至宝。

走到离重阳万寿宫两三里的一个树林里,忽然通灵宝玉热了起来。那是几排松柏,排列成行,跟周围的杂乱无章截然不同。他在树林间四处走动,胸前的宝玉冷热变化个不停,走到一个合抱的柏树下,叶昊天停了下来。那棵树树龄很长,比周围别的树都要老很多,恐怕秦汉时期就已经有了。树高数十丈,树干部分地方已经开裂了,树冠依旧苍翠如盖,生机不绝。树下全是泥土,落满了针叶松果。他找到离树五尺的地方,用宝剑小心挖掘,三尺深处遇到阻挡,清理四周,现出一个石棺,石棺上刻着几个字“祖师遗物,备份于此,后世有缘,兴我全真。长春真人题”。原来是丹道大家丘处机为防止全真教道统失传留下的东西。打开棺盖发现一个一尺见方的玉盒,盒内有一卷羊皮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蚂蚁一样的小字,首页写着字。叶昊天先大致浏览一下,上面记载了北宗道家内丹学的练功方法,记载很详细,比他在书中看到的粗略描述不可同日而语。北宗五祖是指东华少阳、钟离正阳、吕岩纯阳、刘海蟾和王重阳等五位真人,该派追求“全真而仙”,其修炼以清净为主,即以“识心见性”为首要,以炼心炼已为基础,同时不废精气的修炼,故王重阳以后称为“全真教”。

叶昊天一边走一边研读丹诀“有形皆坏,天地亦属幻躯,元会尽而终,只有一点阳光,超乎劫数之外,在人身中为性海,即元神也…金丹之秘,在于一性一命而已。性者,天也,常潜于顶。命者,地也,常潜于脐。顶者,性根也。脐者,命根也。一根一蒂,天地之元也,祖也……顶中之性者,铅也,虎也,水也,金也,……脐中之命者,汞也,龙也,火也,根也。”一边研究,一边心里叹服,这篇玉简的价值无法衡量,对于他正在修炼的元神出窍有详细的指导作用。有了这篇经文,他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来到重阳万寿宫,他烧了几炷香,在公德箱里放了十两银子,一个小道见了请他到内间喝茶。叶昊天摸出一片山上寻到的玉简递给他,一边说道:“小师傅,我拣到这块玉,上面有些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道士接了过去,刚看了一眼就惊呼起来,跳着跑了出去,不一会,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走进来,吩咐小道士:“换香茗,将我珍藏多年的极品临海蟠毫拿来。”然后对叶昊天深深一礼,叶昊天急忙还礼。

老道说道:“这是我派第六代掌门尹志平师祖的玉简,不知施主如何发现的。”

叶昊天道:“游览终南,偶然所见,觉得有趣,就留了下来。既然师傅觉得有用,就献给师傅了。”

老道将玉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不肯放下。

叶昊天看看周围,开口道:“我见附近道观大多年久失修,不知为什么?”老道叹息一声道:“唉,当年重阳真人创教以后,经马钰、谭处端、刘处玄、邱处机达到鼎盛,那时金王朝行将灭亡,南宋十分孱弱,唯有蒙古力量方兴未艾,丘祖师却金使,谢宋聘,以七十三岁高龄,甘冒风沙大雪之苦,率十八随行弟子,万里跋涉,抵达西域大雪山成吉思汗军营。成吉思汗亲自三召并作长谈。邱祖师对其所问为治之方及长生久视之道,皆作了仔细的回答。深得成吉思汗的礼敬,尊称其为‘神仙’,令他‘掌管天下出家人’,并赦免全真门下道士的差役赋税。此后我派建宫观,收门徒,玄风大振,四方翕然,道俗景仰,学徒云集。然而此后,因影响过大,引起元庭猜忌。佛、道相争,朝廷袒佛贬道,因此第七代掌教张志敬以后日渐衰落。如今大不如昔,道经失散,道统失传,唉,修真越来越难啊。”说完不住叹息。

叶昊天看他好可怜,就说道:“师傅,我以前广览群书,似乎曾经见过一段经文,好像与全真教有关,我背诵出来,您看看是否有用。”接着背诵了一段刚刚看过的书。片刻背了数千字,再回头看,老道已经跪在地上,叶昊天赶紧上前搀扶,老道却不肯起来,口中哀求:“求仙师慢点,待弟子书写下来”。叶昊天吩咐他准备笔墨,老道手忙脚乱地找来了纸笔。叶昊天文不加点,一挥而就,将丹诀描述的基础和中级部分默写出来。

离开的时候,万寿宫数十道士跪倒一片。

几天以后,叶昊天走遍了终南山的绝峰隙谷,还到王重阳练功的活死人墓去看了看。一路行来,收获颇丰,又找到一些药材,只差一味千年人参和一味鹿茸就可以炼成“补神丹”。补神丹与还神丹不同,还神丹只能将元气转化为元神,补神丹却可以直接促进元神生长。

千年人参只有长白山才有,目前他还不想到那里。所以又回到长安,看了很多家药店,找到两株三百年人参。虽然功效差了点,但也勉强可用。鹿茸也找到了,而且相当不错。

然后他回到了玉店。正在打理玉店的王万石首先看见他,高兴地迎他来到内宅,家人一见就围了上来。叶昊天问了下玉店的情况。王万石告诉他十天不到,已经有五十万两银子入账,雕刻的玉器供不应求。

他问大家修炼方面有没有问题。大家问个不停,叶昊天详细地一一解答,前后花了不下两个时辰。最后他还把王林叫来,命他演练了一遍剑法,发现已经相当不错了,只怕有了练武人二三十年的功力,等闲三五十个大汉难是敌手。

大家下去以后,叶昊天找了个青铜炉鼎,从乾坤锦囊里取出人参、、黄精、首乌、龟板、鹿茸、枸杞、磁石等,先以五雷天火化去杂质,再用三味真火慢慢锻炼,日夜不休,七天以后,丹成百粒,大若龙眼,圆润晶莹,颜色微黄。他心下有点可惜,如果能色呈纯白就是极品了。这炉丹只能算上品,暂时先用着,以后找到良药再炼。

接着他又取人参、黄杞、白术、甘草、芍药、灵芝等炼了一炉补中益气丹,这炉丹炼得很快,只用了一天时间。丹形较小,色呈黑色,约有千粒。这是为炼气准备的,可以大补元气,对练武人极为有益,他自己已经用不太着。

入夜,他服下一颗补神丹,继续修炼元神,元神又长大了一点,已经接近四尺高,看来百粒补神丹服完,几个月之内,元神就可以跟他等身大小。那时候就可以开始炼神还虚了。

十月的长安天气逐渐转凉。明年科考的时间已经确定,秀才定在三月清明后的第二天,举人定在端午节后的五月初八,进士在七夕节的前一天,七月初六。还有至少五个月的空闲时间。

长安不是练功的最好地方,锻炼飞剑难以全力施展。所以叶昊天决定远行,到南方去过冬。

他骑马悠然自得地向东南而下,三天后到洛阳,问了方位,又行了两个时辰来到王屋山下。王屋山号称“天下第一洞天”,他无论如何都要前往拜访一下。

快到王屋山的时候,他取出一个面具带上。把马匹寄托给山下旅店,一个人徒步上山。但见峰峦叠嶂,气壮势雄,宫观林立,泉瀑争流、树古石奇。主峰天坛高五千尺,相传乃轩辕黄帝设坛祭天之所,世称“擎天地柱”。轩辕黄帝于元年正月甲子在王屋山设坛祭天,统一华夏,三年后的八月十五日又在王屋山重会西王母,欣赏了天女宋妙英的仙歌仙舞,品尝了西王母赐给的琼浆玉液,这时的轩辕黄帝已经功成名就,十分羡慕和向往天上的神仙生活,于是就在王屋山建立上访院,拜广成子为师,最后得道成仙。以后每年的八月十五日,各路神仙、四方善士皆云集王屋山,这里的总仙宫便成为“五岳四渎、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神仙朝会之所”。今年的朝会已经结束了,但山上还是时不时见到道士的影子。

登临绝顶,山风吹来,衣袖飘飘,远望白云悠悠,黄河如带,绿树葱葱,风景如画,叶昊天顿觉心旷神怡,心胸豁然开朗。

天坛之顶有“老子炼丹池”。相传太上老君曾在此炼丹。叶昊天围着炼丹池环顾一圈,没有什么发现。他本想看看老子炼的丹有没有漏下一颗两颗,看来是没指望了。

离开丹池没走五十丈,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热了起来。仔细辨认,来自于悬崖边的一个石缝中。叶昊天抽出宝剑运劲砍掉一些周围的石块,暴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很大,他继续砍开石头,挖出一个乌龟壳来,约有五尺大小。

山顶上有不少人,这时都过来围观,好多人见是一个龟壳,没什么奇怪,看了一会儿就散开了。

叶昊天见四周人走光了,干脆将龟壳扛在肩膀上就走。

离开热闹的山顶,叶昊天行向荒僻的山岭。走了很久,来到一个空空荡荡的山谷里,一个山泉形成的小溪哗哗地流着。他停了下来,先在周围摆了个简单的阵法,然后从乾坤锦囊中取出那个大龟壳,在小溪中冲洗了一下,用宝剑刮掉上面的浮土和灰尘,摊在草地上查看。但见那龟壳通体黝黑,中间却有一块黑中泛绿,光洁如镜。叶昊天在周围敲打了几下,中间的那块镜子大小的龟甲竟然脱落下来,他拣了些树枝在地上生了一堆火,把那块镜子大小的龟甲在火上烧烤,片刻光景,那龟甲竟然放出蓝光,就像真的铜镜一样,叶昊天凑近观看,但见铜镜中雾气蒸腾,云雾缭绕,不知道有些什么,看了良久也看不明白。

他在先秦古书中不止一次地见到“百年灵龟,可以占卜”的说法。古人将龟甲在火上烧,会出现一些卦象,通过卦象可以知道过去未来。他熟读万卷,对于卦象也有一些研究。然而这龟壳出现的却不是卦象。如此巨大的乌龟只怕已经活了几千年,而且恰在老子炼丹池边,极可能喝了圣水已经飞升,眼前看到的可能是它变化后留下的东西,肯定比百年灵龟还要神验。

大概自己对占卜的研究不够吧,

要是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老者说不定能明白。这样想着的时候,眼看的铜镜忽然一变,现出那个老者的身形。那老者正在一见屋子里推运罗盘,一边推运一边摇头,嘴里不知道嘟囔些什么。叶昊天想看看那是间什么房子,(奇*书*网^.^整*理*提*供)忽然景象一换,来到房间外面,好像是一个庙,又像一个道观,没有名字。再站远一些,镜头一换,周围全是树林,好像是在一座山上,那树很是新绿,不是北方的松柏,有点像江南的感觉。叶昊天还想追查一下,忽然景象模糊,看不见了。

低头一看,原来是火不足了。他又拣了些松枝加进去。然后努力去想苏家灭门的那天。景象出现了,两个人抬着一个棺木,大红的棺木,走进苏家,在门里门外撒了些东西,一个人冲过去,没走到跟前就倒下了,然后是马厩,一匹匹马也倒下了,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的家人,最后是孙仙屏。叶昊天拼命想看棺木内的情况,镜子来到棺木的上方,却看不见棺木里面,一团黄色的烟雾笼罩着棺木。一回头来到大厅里,自己的父母和苏府全家人都倒在地上。叶昊天心里一痛,眼前一片模糊,所有景象都不见了。只留下风吹树梢,夕阳无语。火堆已经熄灭了,他忽然觉得一阵寒冷。

他把龟镜小心地放进乾坤锦囊。低头看见剩下的大块龟甲,抽出宝剑,将龟甲砍成碎块。龟甲可以入药,功能震肝熄风,补虚清火,在配丹药的时候用得着。正砍着,忽然一个个淡黄的珠子掉在地上,拣起来发现是指甲大小的东西,晶莹如玉,捏上去还软软的。“龟髓丹!”他差点儿惊叫起来,这可是修炼元神最难得的东西,一颗就能抵得上一个甲子的修行。他仔细搜索竟然找到了五颗。

这时,忽然听见人说话的声音,不远处有两个人走过来。

“师兄,那人哪去了?”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人一边走一边说着。

“不知道啊,刚才还看见向这个方向来了。”另外一个着紫色道袍的人说道。

“依我说,刚才就应该把那东西抢下来。你却不让!”黄袍人埋怨着。

“刚才四周人那么多,一抢全过来了,你有把握打得过所有人?”

“那龟甲到底有什么价值啊?”

紫袍道人摇摇头“我也不很清楚,但师祖交代过,‘千年神龟,无价之宝’”

叶昊天看他们就在眼前,却睁着眼看不见自己,知道自己摆的阵法起作用了,所以只是静观其变。

过了一阵,紫袍人道:“真是奇怪,山下的兄弟传来消息,说没看见那人下山啊,怎么就找不到了呢,莫非附近有什么山洞?”

两个人搜了半天还是没看见什么。

黄袍人搜累了,嘴里嘟囔个不停“师兄,回去吧,用得着那东西吗?我们九阴…”正说着忽然被打断,紫衣人瞪他一眼,阴声说“嗯?师傅交代,漏我教名者,死!”

叶昊天心中一动,这又是九阴教的爪牙,对方势力不小,羽翼竟然到了王屋山。

黄袍人扑通跪在地上求饶道:“师兄饶命,师兄饶命,这儿没有人听见啊!”

紫衣人阴冷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句“哼,以后凡事听我号令,这次就算了。我们从这里下山找找看,走吧,那人面色发黄,扛着乌龟壳,极易辨认”。

叶昊天不清楚对方功力如何,以及周围有没有高手,决定不打草惊蛇,放他们回去。势大必败,会有收拾他们的一天,现在当务之急是提高自己的功力。

修炼元神不能受到干扰,王屋山修真人太多,不是一个好地方。他要找一个没有修真人的地方去修炼。要到哪里去呢?

他换了另外一个面色发白的面具戴上。从另外一条路下山。走在路上,每到一个关口,就看见三两个人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每个下山的人,隐约听见“千年神龟”的话。那些人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眼睛又转过去瞄着下山的路。

回到山下,取回“黄龙”,叶昊天按捺心情,缓缓南下。他不敢走得太快。

东南五百里,有一片荒原,长八百里,宽两百余里,乃黄河泛滥,积淤而成。有些是沼泽地带,弄不好就会陷进去。所以杂草丛生,荒芜人烟。也见不到修真人。修真人一向喜欢名山大川,洞天福地,所以也不会到那里去。叶昊天决定到那里去修炼元神和仙剑。

第 五 章 苏堤春晓微雨后,梦里兰舟遇知音

第二天傍晚叶昊天就来到黄泛大泽的北面,他先在集市上寄托马匹,并买了点心、饮水和衣服之类,然后到附近的小山上用乾坤锦囊装了数万块山石,徒步走向大泽深处。他展开功力,在草尖上掠过,不久来到大泽中心地带,找了个地势略高的地方,抛下数万块巨石,搭起一个长宽十丈的平台。

他又用石头和杂草极其仔细地摆了个四正四隅奇门九宫大阵,将平台全部隐去。然后取出龟镜查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一切准备妥当,他取出玉精,跌坐在上面,然后服下一粒龟髓丹,潜心修炼元神,一夜功夫,元神长高了一尺有余,已经有五尺高了。

他饮了点清水,又服下一颗龟髓丹,这次练功的时间足有三天三夜。元神逐渐生长,已经能够开口说话,声音怯怯的有如童子。当他行功结束的时候元神已经有六尺余,快跟他一样高了。

服下第三颗龟髓丹的时候,他足足静坐了九天九夜,这次元神终于长成,跟他自己一模一样,面色白嫩,俊秀风雅。

接着他没再服丹,只是催动元神,演练青城剑法。又过了半月光景,元神终于可以放出飞剑,剑光如银,像一条银蛇,在低空盘旋。又是十天,元神对飞剑的控制已经收发自如。这时他已经从真人界第二重天跃升到真人界第九重天,玄明恭庆天,恐怕比他师傅青阳真人的功力还高。由于药物的补助,加上他以无上的智慧刻苦修炼,只是短短两年的功夫,他修行的功力已经达到平常人修行的三百年,只差八九步就可以达到仙人了。

下一步要练的是元神的身剑合一,这是炼神还虚,也就是实现白日飞升的第一步。

但是他试了好几天都无法做到,即使勉强将元神附在飞剑上,也飞不了两丈就掉下来。看来还要出去想想办法。不然只能像平常人一样缓慢修行了,那样即使在玉精的帮助下,只怕最少还要三十年。龟髓丹对于身剑合一价值不大,所以他没有再浪费至宝。

这时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今年的春节到哪里过呢?

※※※

他取回自己的黄龙马,一路南下,五天后抵达苏州。

宋代以后,经济文化中心逐渐南移,苏杭成为天下人向往的繁华富庶的地方。“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是水乡,到处溪涧纵横,绿草如茵,景色十分清幽。水是流动的,象征着江南人的活泼、富有生命力。可是江南的水,少有汹涌奔放的气势,只是长年潺潺汩汩地流淌着,培育出了江南人特有地温和柔美地性情。所谓江南,原本地域包括甚广,且时有变化。近年来专指苏南和浙江一带。俗话所说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以说是江南的总代表。

叶昊天一边品尝松鹤楼的乳腐肉、百鱼宴、诸老大粽子和苏州醇香,一边欣赏苏州的评弹,感到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温馨、轻柔和灵巧。

用过饭,叶昊天去观看苏州园林。苏州的园林,以典雅淡朴、小巧玲珑著称。“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冠江南”。这些园林大多是私家园林,所以叶昊天大多只能在外面看看而已。园林面积一般在方圆二三十丈,在建园手法上,运用建筑、假山、水池、花木,巧妙地把全园划分为主次分明、疏朗相间的大小空间,组合成各具特色的景区,并善于运用借景。因此,面积虽小,却不会有一览无遗的感觉,并处处入画,移步换景,引人入胜,给人以“不出城廓而获山水之趣,身居闹市而有林泉之美”的享受。

晚上的苏州也不寂寞,很多人打着灯笼去逛街。叶昊天任意穿行,不知不觉走到一个灯火通明的楼前,门口站了好多人,大门两边高高挂了八盏大红灯笼,每个灯笼有一个大字,依次是‘冬夜游园,灯谜有奖’,门牌上有三个大字“拙政园”。

门口的老头看见叶昊天玉树临风,赶紧请他进去。

园内挂了无数盏灯笼,将满园照得像白天一样。叶昊天顺着人流走去,放眼欣赏园内风光。整个园林布局以水池为中心,各式亭轩楼阁临水而筑,形成朴素开朗、平淡天真的自然风格。园分东、中、西三部分。中园是全园精华所在,远香堂为园中的主建筑,是一座结构精巧的四面厅,四周是落地玻璃窗,可观览周围景色,堂内陈设精雅。堂南小池假山,竹木扶疏,重峦叠翠。堂北,宽阔的平台连接荷花池,夏日荷花盛开,微风吹拂,清香满堂。匾额“远香堂”为当代文征明所写。堂北为主景所在,池中累土石作二山,西山上建“雪香云蔚”亭,文征明手书“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对联和元代倪云林所书的“山花野鸟之间”的题额悬于亭中。东山上有“待霜亭”。两山之间,连以溪桥,山间遍植花木,岸边散种藤萝灌木,野趣横生。

逛了一圈以后,叶昊天也像大多人一样,将目光集中在灯笼上。每个灯笼有一个谜语。有些灯谜已经被破解了,留下的越来越难。不远处就有十余人围着一个灯笼打转。叶昊天走近前一看,上面写着“天际孤帆愁别离,打一字”,略思片刻,叶昊天告诉守灯的童子“这是个

‘穗’字。”

守灯童子急奔而去,又有急奔而回,高叫着“又破了一个”,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将灯笼上的字谜取下,询问叶昊天何以作解。

叶昊天答道:“孤作‘一’解,帆象形‘虫’,愁”字别掉火部(‘离’于八卦为火)所剩下的‘禾心’,合起来刚好成为‘穗’字。谜作者用饱醮离愁的彩笔,渲染强烈的氛围,用远在天边的孤帆来表达离别之情。如此拆形造意,运法娴熟,字字落实,文词优美,平仄协调,诚属难得,其中犹可称道者,能于底字中挖出‘虫’来,则具脱旧翻新之心思,就此雕“虫”神技,即足以令人击节。

那人连声叫好,递给叶昊天一把折扇,叶昊天笑了笑接下来。众人也纷纷叹服。

又走几步见一灯谜,围观者更多,谜面是“忧愁幽思作离骚”,打一七言唐诗。很多书生打扮的人围着灯谜苦苦思考。叶昊天看了一眼就说这句诗是“

似诉平生不得志”。

众人不解。叶昊天解释道:“

谜底出自唐代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说的是琵琶女透过‘弦弦掩抑声声思’的乐声,来诉说自己不得志的生平遭遇。这个谜语的关键在于‘平’字,这是屈原的字,底意为‘似乎是诉说着屈原生世之不得意’。当时楚国屡败于秦,楚国内部亲秦派势力抬头,屈原的抗秦立场不受采纳,‘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是屈原政治上失意以后的作品。班固《赞骚序》曰:‘离,遭也。骚忧也。明已遭忧作辞也’。“遭忧作辞”就是确切不移的‘诉生不得志’。而其间‘平’字作人入典,正是别解之功。

”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一路下去,叶昊天盏茶功夫破解了十余个极难的灯谜,忽然那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对他一躬到地,说道:“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叶昊天跟着那人来到一个阁楼上。阁楼地势很高,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四面的灯笼和人群。一个五十余岁的儒生看见叶昊天进来,连忙离座迎接。

宾主落座,下人送上香茗。老者道:“贤侄才高八斗,不知道是哪里人士。”

叶昊天急忙拱手谦让:“哪里哪里,偶然猜中而已,小生长安人。”

老者询问道:“不知贤侄是否经过科举?”

“尚未,正待明年参加乡试。”

老人轻叹一声道:“以你的才华进士亦有望也。然如今朝廷昏暗,恐不是入仕良机阿。”

叶昊天道:“却待先生开解。”

老人饮了口茶,吩咐下人把门关上,接着道:“我见贤侄神清气朗,必非小人之辈,就实话实说了。如今圣上昏溃,宦官权盛,奸佞当道,残害贤良。老夫王献臣,两年前本为朝廷御史,因名门苏家被灭门一事说了几句良心话,却遭奸人当堂辱骂,圣上不加劝阻,满堂文武噤若寒蝉。当时我决意退出仕途,告老还乡。所以就建了这个园子。”

叶昊天心下感动,面上不动声色地问:“不知当时辱骂先生的有什么人?”

老人走到门口四周望了一下,回来低声说道:“大宦官王希及其死党权臣刘衡”接着又叹息一声道:“奸佞横行,无人可制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颇觉投缘。叶昊天环顾四周见有不少书籍,他一向爱书如痴,不禁提出要瞻仰一番的要求。

老人也是个书迷,能有人欣赏自己的藏书高兴还来不急,尤其是这样的青年俊彦。他对叶昊天招招手,道:“来,这里的书没什么,我还有一个藏书室,收藏的书都是举世罕见的,你跟我来。”

叶昊天跟着老人穿堂过户,来到一个小院,打开三道房门,进入一个房间,房间里充斥着檀香的气味。这是为了保护藏书燃的,可以防生书虫。书房里书并不太多,大约只有几千卷。他看了看,大都是失传的古籍。在后来的书目中一般只有书名没有原文。老人却收藏了一些珍贵的原文。

叶昊天赞不绝口,看看老人,那老人已经有点扬扬得意起来。

叶昊天从乾坤锦囊里取出在终南山得到的李白的诗词,递给老人看。老人接过去,开始没当回事,翻开一看是李白的真迹,收录的诗词自己竟然没见过,立即连声感叹,爱不释手。叶昊天:“这卷诗就送给先生了”。老人嘴上想客气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手里还握得紧紧的。

叶昊天又说道:“我想年关这几天到先生这里来读读书。”

老人终于找到机会急忙道:“好啊!你住在哪里,不如就搬过来住吧!我这里房子多,你就不用住在外面了。”说着催下人跟叶昊天去搬行李。

叶昊天看老人这么热情,也就搬了进来。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端来热水,帮他梳洗,然后请他去客厅用餐,老人已经等在那里。两人匆匆忙忙吃了点心就来到书房。叶昊天首先浏览了一下书目,发现有五百余本很有价值,其余他大都看过类似的内容,不用再读。

经过元神的不断修炼,他现在看书的能力已经加强了数倍,一本书几下就可以翻完,同时也就记在心里,虽然他已经放慢了速度,无奈书太吸引人,结果越看越快,一上午竟然看了九十余本。

老人在旁边看着不太高兴,中午的时候实在熬不住了,道:“贤侄,你不用看那么快吧?”

叶昊天微微笑道:“我已经记住了。”然后随便拿出一本书来道:“这是我一个时辰前看的,第十五页第三行是“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老人接过书来一翻果然一字不错。

“你,你,神仙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惊呼起来,一脸惊愕地看着叶昊天。

叶昊天从乾坤锦囊里取出书,递了过去道:“先生,我还有一本书,您看看,或许对延年益寿有好处。”

老人翻开看了看,颌首道:“黄老之学啊,我也喜欢过,在国子监的图书室我曾经看过书,当时热衷功名,没有用心。这本书看来讲述的更加全面,高屋建瓴,好!”说着从一个书橱的暗格里摸出一卷书来,道:“我这也有本书,肯定是好书,但我看来看去不明白,你来看看。”

叶昊天打开来看,封面是书,里面有一章,赫然是书。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这篇心法他就能元神和飞剑身剑合一了!文章不长,那一章只有短短数百字。他一眼看过去就记住了,然而对他来说真的是字字珠玑,直扣心弦。

回头看时,老人也已经沉浸在书里,良久,老人自言自语道:“到底什么是气?怎么才能丹田发热?”

叶昊天知道,老年人精气衰竭,炼气极其困难,普通人百日筑基,老年人恐怕一年也难以成功。他取出一粒自己炼制的补中益气丸,递给老人道:“这是一位仙长炼的丹,你服下就可以免了筑基,也就知道什么是丹田温热了。”

老人拿在手里,闻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看了叶昊天两眼,从叶昊天的眼神里看到的是真诚和宁静。他把丹丸放进了嘴里。

半个时辰后,老人忽然起身对叶昊天深深鞠躬,无限感慨地道:“真要谢谢贤侄了,我觉得身体轻盈,力气充沛,就像年青了二十岁,而且丹田温热,终于可以开始修炼丹道了。”

三天以后,叶昊天将老人的藏书都看完了,闲暇之时只是在拙政园四处浏览,中园西面还有西园,西园以池水为中心,主厅是一座鸳鸯厅,北厅为二十六鸳鸯馆,临池养有鸳鸯,南厅因前面小院内植有山茶花称十八曼陀罗花馆。池东沿墙筑有一条呈波浪形的临水游廊,俗称水廊。北半部池水环抱中有留听阁、浮翠阁、笠亭、扇亭等建筑。西园明静幽雅,回廊起伏,水波倒影,别具意境。一边游览一边感叹,苏州园林真是构思精妙,独具匠心。

快到年关的一个下午,他走出“拙政园”,来到虎丘。

虎丘位于苏州城西北郊,相传春秋时吴王夫差葬其父于此,葬后三日,有白虎踞于其上,故名虎丘山,简称虎丘。虎丘高不盖云,深藏无形,“塔从林外出,山向寺中藏,冈岭起伏,古木荫翳,名胜遍布,池壑生风。”更兼得历代名人雅士品题诗咏,加之神话传说之渲染,以致也有“吴中第一名胜”之誉。苏东坡称“到苏州而不游虎丘,乃是憾事”。

宋王禹凭吊先祖,“一回来此便忘返”。

虎丘山水相连、亭台错落、殿宇参差、飞阁凌崖,古有赏景“九宜”、“三绝”之说,即山绝、景绝、池绝,春夏秋冬,阴晴雨雪,四时皆宜。

虎丘正门是断梁殿,入内经试剑石、真娘墓就可到达“千人石”。千人石后“别有洞天”内有剑池,其四周还有白莲池、点头石、云岩寺、冷香阁、第三泉、孙武子亭及虎丘塔等古迹。虎丘自古就为游览胜地,山上一石一木都有美丽的传说。

虎丘最吸引叶昊天兴趣的莫过于“剑池”了;古籍记载,阖闾墓即在剑池底下。进入该池“别有洞天”仿佛置身于绝崖纵壑之间,使人顿觉“池暗生寒气”、“空山剑气深”。剑池形狭长,状如宝剑,水深约两米。两壁陡峭,拔地而起,石崖上有众多古人题书。因吴王阖闾墓葬于池下,更给剑池披上了神秘的面纱。

剑池既为阖闾墓地,又埋有大量金银财宝和名剑,古往今来,一直引人觊觎探求。相传秦始皇东巡至虎丘,急欲得到阖闾吴王剑,但其时有虎当坟而踞,以剑击之不及,误中旁石,其虎西走二十里。剑亦无获。那石即裂陷成池,因号剑池。又传越王勾践和三国东吴孙权,为求珍奇,都曾派人掘过此墓,结果均一无所获,而剑池遂成深涧。

剑池石壁上镌刻有苍劲雄浑的四个大字“虎丘剑池”。据传这四个字是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手迹,字径二尺有余。进人“别有洞天”字样的圆石洞门后,眼前又呈现出“风壑云泉”四个大字,笔法圆润,为北宋大书法家米芾所书。

石壁下两崖分开,一池碧水,窄如长剑,深二丈许,清澈透明,味亦甘美,莫测幽深。池旁两壁陡峭如削,藤罗挂垂,上有陈乡桥飞跨两壁。仁立池畔,虽觉寒气阵阵扑面,然则景象极为幽深;池旁两壁陡峭如削,高达数丈,藤萝垂挂;上有陈公桥飞跨两崖,桥面上凿有两个孔洞;从桥上孔中下视剑池,令人惊心动魄,如有深渊之险。

剑池的崖壁上,有石刻:“剑池水涸,见吴王墓门”等字样,这似乎孕含“天方夜潭”的禅机!

叶昊天一直以为三千宝剑只是传说而已,未曾想走在剑池,胸前的通灵宝玉竟然渐渐热了起来。“难道真的有宝剑?”他心里一热。沿着剑池慢慢行走,通灵宝玉越来越热。在剑池后二十丈的一个平地上,他停了下来,宝藏不是埋在剑池里面,而在剑池之外!抬头看日已西斜,他记下方位,决定晚上再来。

冬日白昼很短,用过晚餐没多久天就暗了下来。叶昊天跟老人聊了一会早早回去休息。大约两更时分,夜静无声,没有月亮,他飘身来到虎丘。由于功力深厚,已经不用灯火就能看清道路,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剑池。他先在四周摆了个小阵,防备有人进来,不想再像发现千年神龟时惹来麻烦。摆好阵法,他放手发掘。这次他准备了一只铁锹,所以比宝剑挖掘快多了。大约五尺深处,遇到阻力,向四周拓展,原来是是一排硕大的石棺。他没有动别的棺木,只是按照宝玉的指引打开了其中的两个,里面竟然摆满了宝剑,数量之多,恐怕真的有三千把。历尽千年,宝剑竟然没有一丝锈斑。

叶昊天将宝剑悉数装进乾坤锦囊,装完以后他想了想,又取出几把放回棺木。历史遗产不能一人独占,还要给后世留点东西。不然数百年后,世人全都以为吴王是虚妄之辈,就有点冤枉古人了。放回去的宝剑中有一把比较别致,剑柄上刻着几个字,依稀是“越王勾践剑”。

然后他把石棺原样放回,埋进土里,地面还装饰了一下,看起来跟周围差不多。最后他撤除了阵法。

加上在山上找到的,乾坤锦囊里大概已经有三千余把宝剑。这么多宝剑他也用不着,决定开个剑店卖掉一部分。苏州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剑店就开在这里了。

天明他在苏州城走来走去。考察了数家铁匠铺,最后选了一个比较小的,名字叫铁家铁器。叶昊天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伙计,大约十四五岁,脸上却透出超过年龄的老练。透过敞开的门看见一个二十四五的剑师正在敲打铁器,脸色黑红,身材结实,看上去比较纯朴。

叶昊天让伙计领着自己看遍了所有的宝剑和铁器,发现那些剑相当不错,在苏州已经算上乘的了。大概是因为年轻,还没有创出招牌来。

停下来的时候,他问伙计:“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主人怎么称呼?”

那伙计说道:“客官,小人宝生,我家店主叫铁中堂,虽然刚出师不久,功夫却是不错。不知客官看中了什么没有?”

叶昊天取出两把宝剑递给伙计,道:“你拿这两把剑给师傅瞧瞧。”

宝生跑进去对剑师说了句话,剑师停下来,把那两把剑拿在手里细看,不一会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地说道:“先生,您这宝剑是古剑,铸剑的工艺已经失传了,小店作不出来。”

叶昊天道:“我以前曾经见过一本古书,上面记载了欧治子的铸剑心诀,我写出来,你拿去看看,或许有用。”

剑师半信半疑地找来笔墨。叶昊天一挥而就,只有两百余字,讲的是炉火的控制,铁精的提炼,还有一些配方。写完递给剑师。

剑师看了一会儿,手足忽然颤抖起来,口中道:“是的,原来是这样!这下宝剑的柔韧性强多了!恩,还有这锋利程度…”

感叹良久,剑师忽然跪下,对叶昊天大礼参拜!嘴里说着:“先生赐我这等古方,等若师傅阿!”

叶昊天赶紧将他扶起,问道:“铸剑师傅,你为何不开个大的店面?”

剑师道:“先生,您叫我名字好了,叫我中堂就行。我出师不久,没有名声,没有本钱,只好先弄个小店慢慢发展”。

叶昊天道:“我有一批宝剑,跟刚才你看到的差不多,我想找你帮我卖掉,卖的银子你可以得两成,相信卖掉几把宝剑你就可以开个大的店面了。”

铁中堂急忙道:“那宝剑一把就可以卖到十万两银子,两成我可不敢,给我半成足够了。”

“就一成吧”叶昊天最后道。

叶昊天看小店过于寒酸,取出一万两银票交给他,道:“你拿这些银子去找个大的店面,好好装修一下。过了年我把宝剑运过去,就可以开业了。”

铁中堂答应下来。

苏州的春节很热闹。从初一到初三每天都有舞狮的队伍从拙政园门前穿过。拙政园里也张灯结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叶昊天注意到这时候“禁忌”也特别多。语言方面,凡是“破”、“坏”、“没”、“死”、“光”、“鬼”、“杀”、“病”、“痛”、“输”“穷”等不吉利的字眼,都禁忌说出口来。也忌婴儿啼哭,因为啼哭是“没头彩”,兆示疾病、凶祸。故这一天即使小孩惹了祸,也不能打他或呵斥他,以免他啼哭不休。行为方面,端杯、盘、碗、碟要格外小心,不能打坏。不慎打坏时,在场的人就得马上说上两句吉祥的顺口溜(如“缶(瓷器)开嘴,大富贵”等)来弥补。这一天米缸不能空着,以免一年之中有断炊之虞。忌洒水、扫地、倒垃圾,这叫做“聚财”。最有趣的是,除夕苏州人将大小水缸装满之后,就举行封井仪式,用一个大的簸箕将井面盖住,然后祭拜井神。初一日不能揭开簸箕,因为井水如财水,一揭开簸箕用水,财气也就溜走了。

王“前御史”跟他越来越熟,似乎已经把他作为自己的子侄,除夕这天更是请叶昊天跟自己的家眷同宴。叶昊天难得跟王献臣一家分享了春节的喜气,毕竟欢乐是很难拒绝的。

正月初八,叶昊天出门去找铁中堂。他先找到老的铁铺,看到门口留了张字条,上面写了新店的位置。叶昊天顺着字条的指示找去,在苏州人气最旺的大街拐角,找到了铁中堂和夥计宝生。店面明显宽敞了很多,难得的是后院也不算小,住三五十人没问题。有几间房子已经改成了铁器的作坊。店铺还没有名字。叶昊天找张大纸运笔写了几个字“苏州神剑坊”,让宝生去找人做成金字招牌。

然后他在后院一个角落找了间房子,摆了个芥子困仙阵,阵不大,守护却十分严密。他挑出百来把极品宝剑留下,将其余两千九百多把放在屋子里。随后教铁中堂进出的方法,领他看了屋内的宝剑。铁中堂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多稀世珍品摆在眼前,就像做梦一样。他摸着一把宝剑道:“这把剑只怕能卖三十万两银子”,然后又提起另外一把道:“这只最少也能卖十万两”粗略一算,他惊呆了“这些宝剑总价值不下几亿两银子,这,这,全国的财富怕是都集中到这里来了,这可怎么卖阿?”他有点发愁了。

叶昊天吩咐他道:“你每次取出五把去卖,跟你自己铸造的宝剑放在一起,就说是自己新法炼制的。每只剑只卖五、六万,最多不超过十万两,每个月不要卖出超过十把。这样一年将可以卖出百多把,收入七、八百万两,也就可以了。千万不要一次取出太多,恐怕引来麻烦。那麻烦只怕你难以控制。”

铁中堂连连称是。

叶昊天又教他适当花点银子跟当地的武术名家,帮派团伙甚至官府搞好关系,这样才能更多地赚到银子,减少风险。

三天以后,苏州神剑坊正式开业了。由于位置很好,名字取得响亮,所以很多人进去观看。叶昊天也像个顾客一样转来转去。

三个大汉走了进来,进门的时候旁若无人地叫着:“什么神剑啊?进来看看,竟然敢叫神剑?看看神在哪里!”

未等小夥计上前招呼,其中的一个已经冲上去取了一把剑握在手里,抖了一下道:“剑是不错,神剑还说不上吧!”

宝生赶紧招呼道:“大爷,那是次品,真正的宝剑在这里”。

来到另外一个柜台,里面摆了五把宝剑,样式古朴,剑鞘刻了细致的花纹。宝生取了一只宝剑递过去。

宝剑出鞘,寒光闪闪,屋子里似乎冷了几分。大汉取出自己的配刀就向宝剑砍去,也不管是否会损害别人的东西。但听“叮”的一声,宝剑完好无损,厚厚的宽背大刀却断作两截。“啊呀,还真是宝剑啊!”大汉叫起来。

另外一个大汉有点不信,取出自己的宝剑道:“我来看看,我这剑花了五千两银子,相当锋利。”说着轻轻砍下去,这次没什么声音,他提起自己的剑一看,上面有一个深深的缺口,另外一只剑还是没一点损伤。

周围的人一下纷纷聚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卖,多少银子?”

“本店刚刚开业,图个吉利,这五把宝剑只卖五万两银子一把。”宝生用清脆的声音回答。

“五万两?”很多人只是热切地看着,没有一个人说贵,一时之间也没人上前去买。

“我要那个红色剑鞘的。”忽然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说。说着取出五万两银子递了过去,连还价的意思都没有。

“剩下四把我全要了”一个衣着普通的老者走上前说,也是一下就递过去二十万两银票。

“还有吗?我替我叔叔问一下,他经常搜集宝剑,知道了肯定来买。”后面有人走上来询问。

宝生一边点着银票一边道:“下一批出炉要等半个月以后了,到时候请早点来吧。”众人兀自不肯散去,连铁中堂自己铸造的剑也卖出去好几把。

晚上关门以后,铁中堂将二十五万两银票捧过来。叶昊天只取了十万两,然后告诉他:“明天赶紧去请几个保镖。大家知道你是铸剑的师傅,真正的高人不会跟你过不去,他们还等着你铸剑呢。怕的是一些小痞子,见你钱多过来图点便宜。以后银票可以放在有阵法的屋子里,也可以放在银庄,有机会可以适当投资。”铁中堂点头答应。

又过了几天,叶昊天决定离开了,他需要找个无人的旷野修炼元神和飞剑的身剑合一。

正月十六,他告别拙政园。王献臣将一把折扇交给他,道:“这是我常用的东西,我的几个好友还在京里做官,你将来如果有需要就拿折扇前去,他们有能力会帮忙的。”然后说了几个人的名字。叶昊天重复了几遍,记在心里。

又跟铁中堂和宝生告别,嘱咐他们一切小心。然后拍马向东南而去。

不久来到海边,有一片长江泥沙冲击而成的地带,由于刚刚形成,泥沙还很软。他首先温习了一遍列子御风行空的心诀,然后在软软的泥沙上飞掠而过。他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渐渐地竟然在空中漂浮起来,随风飘动。略一运功,速度变得很快,片刻之间,飞出了十余里,然后在空中一转身向大海飞去,大约飞了五十里,他感觉真气消耗很快,赶紧转身回来。回到实地的时候几乎消耗了一半真元,休息好久才恢复过来,不觉有点后怕。看来功力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接着还要演练一下元神的御剑飞行。元神的修炼一向很惊险,一般需要有人护法。他现在是孤家寡人,阵法又不能无限扩大,所以把龟镜取了出来,以三味真火透入镜中,他发现东方和南方比较平静,西方和北方却相当凶险。

收起龟镜后他祭起飞剑,将元神附在飞剑上,运起列子心法,向东南方向飞去。元神为纯阳之体,不象本体那样重浊,所以飞行一点都不吃力,一会儿功夫飞了两百里,低头一看,脚下是浩瀚的大海,烟波浩淼,无穷无尽。头顶是暖暖的太阳,身边是悠悠的白云。他尽情地享受眼前的美妙光景,忽然明白“怨不得人人想做神仙”。又飞了良久,他感到列子心法应用自如,元神和飞剑的配合也很完美,所以将元神和飞剑收了回来。现在的他已经从真人界第九重跃升到第十三重显定极风天。

进一步的修炼是炼神还虚,是要将本身、元神和飞剑融为一体,进入虚无的境界,那样他就有了飞升的能力。可以自由地在五湖四海间翱翔。

虽然尘世他还没厌倦,但仙界能看一看未尝不是美事。

早春二月,红杏初发,烟雨霏霏,芳草新绿。叶昊天撑着一把伞漫步在西湖苏堤。苏堤南起南屏,北接曲院风荷,横贯南北,全长五里。苏轼任杭州知州时,开浚西湖,取湖泥葑草筑成苏堤。堤上有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六桥,古朴美观。堤旁遍种花木,桃红柳绿,景色迷人。

他缓步而行,薄雾中西湖如同刚刚苏醒,新柳如烟,飞鸟和鸣,水波潋滟,船帆点点,山色空蒙,青黛含翠。“苏堤春晓”真不愧“西湖十景”之首 。

西湖永远是一首诗,一幅天然图画,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不论是多年居住在这里的人还是像叶昊天这样匆匆而过的游人。

叶昊天收回雨伞,一任霏霏细雨洒在脸上,他已经迷失在这无边的春意里。

忽然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琴声,如怨如诉,如泣如慕,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细雨霏霏,琴声呜咽中,叶昊天但觉薄雾清寒,春愁无尽。

他运功于耳,凝神细听,原来琴声来自远处的一个画舫。声音不断传来,原来是苏小小的名曲“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泥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斜插玉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琴声婉转,无尽忧伤,无尽温柔。

叶昊天情难自抑,抬手折下一段柳枝,捻出一只柳笛,放在唇间,合了李贺的一首词“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珮。油壁车,西厢待。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笛声袅袅,千番惋惜,万般哀怜。

吹奏未完,但见那画舫渐渐移近,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萍水相逢,琴笛和鸣,竟是有缘。不知公子能否移驾舟上,但品香茗,略息片刻。”说话间,画舫已经靠岸。

叶昊天心有所牵,迈步上了兰舟。

门边是一个如梦如幻的绝色佳人,双十年华,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锁,齿如含贝。叶昊天看呆了。女子嫣然一笑,轻启朱唇道:“公子请入内坐”。

叶昊天收摄心神,随其入内。

舟内不大,却一尘不染,极其雅致,不时透过来一丝似麝如兰的清香。

那女子道:“耳闻公子笛音,清雅不俗,感人至深,却不见笛在何处?”

叶昊天手缝中漏出柳笛,那女子眼前一亮,惊讶道:“难以想象,公子竟然能以柳笛吹奏如此仙曲。”

叶昊天拱手道:“小姐琴声出神入化,至今余音袅袅,萦绕耳边,只怕要三日不绝了。”

说话间,一个面貌清秀的小丫环送上香茗,叶昊天轻啜一口,但觉满口芬芳,竟然是绝品碧罗春。

女子递过来一只玉笛,那只手如羊脂白玉一般。“贱妾欲与公子再合一曲,不只公子应允否?”。

叶昊天接笛在手,那笛竟是平生仅见,真的是极品秀玉做成,色呈纯白,入手温润不凉。

女子端坐抚琴,轻拢慢捻,奏出一曲“妆台秋思”。

叶昊天将笛凑进唇边,随意吹奏,曲调莫名,然而笛音美妙,琴笛相合,流畅自然,如同两人曾经合作了很久一般。

琴笛之音渐高,忽然女子随琴而歌:“今夕何夕兮,蹇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于公子同舟…”声音曼妙婉转,如闻天籁。

良久良久,琴笛歌声归于平息。

叶昊天静坐不动,耳边还回荡着美妙的歌声。那歌声透出无尽的幽怨,女子的眼神里也有着太多的哀思。他开口道:“不知小姐有何不平之事,但请开口,小生或可相助一臂之力。”

女子努力展颜一笑道:“今日与君相逢,琴笛和鸣,平生之愿足已。愿公子保重,鹏程万里,万事如意。”

说完面上隐隐有送客之意,双目迷蒙又似乎希望叶昊天多留一刻。

叶昊天见对方不肯开口,只好一揖作别。

出门之际,身后传来声音:“公子且慢”,回头看时,佳人递过来那只玉笛。

“此笛送于公子,只有公子才配拥有”。

叶昊天接在手中,探手入怀,满囊宝剑,却找不到适合相赠之物。

“就把你的柳笛送给贱妾吧。”那女子柔声道:“我会好好保存着它。”

走了很久,叶昊天心里还充满了迷惘,满头迷雾,无法释怀。回头看时,兰舟尤在,依稀看见女子美妙的身影,似乎还在目送他离去。

此后的几天他每天在西湖徘徊,断桥残雪、双峰插云、吴山天风、三潭印月、南屏晚钟、曲院风荷都留下了他的身影,然而再也没见到那个女子。

二月十五日,他离开杭州,缓缓向长安进发。他要回到终南山下的太一镇。

因为清明节就要到了,清明过后就是秀才的科考了。

他要从童生到秀才直到进士,步入仕途。这是父亲的遗愿,也是探查苏家灭门原由的途经。

纵然成了仙人,他也要按部就班地解决好这件事。

叶昊天途经长沙,决定进城看看。古城依然如旧,城墙高耸,旌旗猎猎。有几个少年正在空地上放着纸鸢,五颜六色,高高地飞在天上。

沿着大街前行,叶昊天发现原来繁华的路段冷清了很多。街道的尽头只有几个老人摆弄着小摊,过往的行人非常少。再远处就是苏府。苏府原来的高宅大院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断垣残瓦,满地狼藉,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几只乌鸦在“呱呱”地叫着,似乎在告诉人们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叶昊天在一个卖糕点的小摊前停下来。看摊老人招呼着:“小哥,坐下歇会儿啊!”

叶昊天翻身下马,找了个小凳子坐下,要了几块糕点。

“老人家,前面什么地方,怎么那么荒凉?”,他开口问道。

老人瞄了一眼,摇了摇头“唉,那是顶顶有名的苏家啊,长沙城谁不知道?谁想到两年前一场大火,没一个人逃出来。大火过了半个月,有人进去看了一眼,结果回家就倒下,第二天就死了。只到半年以后,才由官府出面进去收拾。满地白骨呀,分不出人来,最后只好葬在一起了啊。”

叶昊天强忍悲痛,接着问道:“葬在哪里了?”

老人用手一指道:“那儿,就在原来苏府的中间。”

叶昊天满脑子都是森森白骨的样子。他随手给了老人几两银子,让老人将糕点每样用纸包了些。然后转身离开。走到远处,又买了些香烛火纸。

夜半时分,天边挂着半轮残月,天不算很黑。叶昊天来到苏府遗址,在杂草丛中走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大大的坟冢。土坟三尺,蒿棘满布。他将杂草蒿棘拔掉,在坟前摆上糕点,洒了一圈水酒,点燃了香火纸张,禁不住双膝跪地,泪流满面。

过了良久,他取出阴阳宝镜,运功察看,想找一下有没有孤魂野鬼尚留在此。然而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鬼影。想是一家满门早已超生了吧。

他又取出龟镜,运足三味真火察看。镜子里出现的都是些一两岁的幼童,正在父母的怀抱里安祥地睡着。

他没有仔细分辨哪个是自己的父母。再世为人,他们的亲缘已经隔断,喝了孟婆茶,对面相遇也不会相识。他不想再打扰他们宁静的生活,只想帮他们加点阴功,让他们一生平安多福。

正看之间,忽然远处传来有人走过来的声音。一个得意的笑声传来:“嘿嘿,等了这么多天,终于上钩了!哈哈”

眨眼功夫五六个黑衣人来到面前。

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我们等了两年了,终于来了一个活人!”说完不问青红皂白一剑当胸刺来。

叶昊天伸手将剑夺过,低声厉喝:“来的什么人?”

为首的一个壮汉抬手放出一朵烟花,答道:“苏门余孽,今天送你回老家!”说完一招手,众人刀剑齐上,向叶昊天砍去。

叶昊天一道灵符劈出,将他们全部钉在当地,看着他们张牙舞爪的样子心中愤恨“我也懒得再问,谅来你们这种小喽罗也不知道什么内情。”说完每人印堂上点了一指,几个人全部仰天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他托起龟镜察看,三十里之内正有八九人向这里急驰而来,其中有两三人脚一点地就掠起十丈有余,都是真人界初期或者接近真人界的高手。仔细察看,还没有达到真人界中期以上的高手。所以他夷然不惧,就站在那里等着。

片刻之间已经有两人赶到,看到地上倒下的数人,两个人立即上前将叶昊天前后夹住。不一会儿,其余数人也已赶到,将叶昊天团团围了起来。

叶昊天在身周布起一道罡气,双目电闪,“报上名来”,连问了几句,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只是一步步靠拢过来。几个人为罡气阻挡,还有几个人继续靠拢来。叶昊天加强罡气,所有人都被挡在一丈开外。

忽然两把剑飞了过来,叶昊天随手祭起自己的飞剑,三柄剑在空中飞舞,片刻之间,那两剑断为四截,像死鱼一样从空中掉下来。叶昊天的飞剑接着直奔众人而去,那些人见势不好,四散奔逃。飞剑急如电闪,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但见数颗人头落地,只剩两个人闪过飞剑继续逃走。

叶昊天催动飞剑追击一人,自己飞向另外一人,他运起列子心法在空中飞过,赶至那人身边,宝剑探出,轻轻的从那人颈项切下去,锋利的宝剑就像在切豆腐一样。那人头已落地,身躯还向前冲了丈远才砰然倒下。一个拳头大小元神飞了出来,叶昊天飞剑斩去,元神也一刀两段,形神俱灭。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飞剑终于将另一人也斩杀在百步开外。叶昊天飞过去用阴阳宝镜观瞧,那人的元神正躲在一棵大树后准备悄悄溜走。叶昊天伸手将元神捏住脖子,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元神哆嗦着“九阴…”刚说了两个字,忽然看着天边一朵黑云又闭上了嘴。

叶昊天一指点碎元神,抬头观看,那黑云远在天边,形态可怖,妖气极重,而且来势很快。

他知道不好,化形黑云肯定有散仙以上的修为。所以急运起十成的列子心法,沿着断墙的阴影贴地飞出百丈,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飞速在周围挪动杂草石块,布了个小阵,将身形隐去。

刚刚布完,一道黑影携着阴风从身前掠过,一会儿又折了回来,在周围一里之内的空中飞旋。良久黑影停下来,冷哼了一声:“逃得挺快!不知道哪一路的。”又看看周围十余具尸体恨恨地说道:“死得真干净,元神也没逃出一个,连个回话的也没有。哼,出手狠辣,是个人物,不要让我碰到。”说完一跺脚,腾云而去。

第 六 章 丹墀对策三千字,金榜题名五色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叶昊天在蒙蒙细雨中回到终南山下的太一镇。张家也刚刚扫墓回来。看见叶昊天,张成先跑了上来,拉住叶昊天的手说:“大哥,你可回来了,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明天我们一块去县里考试。”

“好阿。”叶昊天答应着。

当晚吃了点便饭。张员外说:“早点休息,中了秀才回来再大摆宴席!”全家上下都早早休息。整个张府静悄悄的,生怕有什么声音惊扰了两人。毕竟这样的小镇中个秀才也是大喜事了。

夜深人静,叶昊天端坐用功。跟那黑衣人相比,自己的功力还差得太远,幸亏是有了阵法的帮助才逃过一劫。再遇上时就不好说了。当务之急是继续炼神还虚的修炼,只有早日达到飞升的境界才能进退有据,到那时是飞升还是留在尘世都可以从容选择。

他将心神宁静下来,一点灵光集中在上丹田,设法将天顶打开,将身体跟整个宇宙溶为一体。

几个时辰过去了,忽然一声鸡啼传入耳中,睁眼一看,东方已经泛白。不久张府的人出来了,里里外外的忙碌着。天刚蒙蒙亮,张成就跑了过来“大哥,要走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阿?”叶昊天笑道。

“也没什么阿,呵呵。”张成也笑了“要用的笔墨爹早就准备好了,张升会给我们背着,我们三个人走着去。”

说完让张升头前领路,三个人出发了。张升大约十五六岁,腿脚麻利,背上背一个小包袱,大概包袱很轻,走的时候还一跳一跳的。

“张升,走稳点,别摔坏了砚台!”张员外站在大门外呵斥。

“是,老爷!”张升赶紧落下脚来,慢慢走。刚出小镇,他的脚步立即又快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大约走了十多里,来到本县考场。考秀才又叫童试。童试正规讲来不算科举考试,但考中者可以获得职称。童试每年一次,在府、州或县举行,应试者为童生,由知县、知府、学政主考,考中者授予生员或庠生称号,俗称秀才。

考场里大约七八十人,大多二三十岁,也有四五十岁之人。像叶昊天、张成这样算比较年轻的,不过还有十六七岁就来的。年龄大的一般坐在后面,大概有点不好意思。

今年的童试由知县李若庵亲自主考。李知县据说是多年以前的进士,为官比较清廉,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做了十年知县仍未得到升迁。今天他暗中祷告,希望这些人中能有个别出类拔萃的青年,本县已经连着五届没出过一个进士了。若是自己选中的秀才将来有大成就,自己也有升迁的本钱啊。

考试开始,李知县首先郑重宣布:“尽力而为,不得抄袭,违者逐出考场,十年内不得应试。”

考卷发了下来,叶昊天看了看,主要是“帖经”和“墨义”。

“帖经”就是将书本上的某行贴上几字,要求应试者将贴住的字填写出来,类似填空题。

“墨义”相当于简答题,是一种简单的对经义的回答。考生只要熟读经文和各类注释文字就能回答。

大概由于是秀才考试,所以考的是基础知识,没有策问和赋诗。

叶昊天对这些东西实在是不能再熟了。所以三两下不到半个时辰就答完了。交上考卷走了出去。

李知县有点惊讶,十年主考,第一次见到交卷这么早的人,莫非是老天开眼了?打开试卷看去,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个错误!

又过了两个时辰,考试才结束。所有人员出场等待。李知县和学政当堂批阅。又两个时辰以后,考试结果出来了。李昊排在第一位,张成在第三位。前五名全部录入,授生员称号。

接着李知县在县城最著名的灞陵酒家安排宴席,宴请五位秀才。灞陵酒家位于灞河边,阁楼之上,四面纱窗,抬头是夕阳无语下终南,低头是灞水浩浩不复反,景色极美。

李知县开场致词“难得诸位今番中了秀才,今年是大比之年,希望多加努力,连中举人、进士,那本县也有微功阿。”

然后是众人一一自我介绍。当听说叶昊天和张成是表兄弟的时候,李知县连声说“好阿!一家出两个秀才,难得阿!”

然后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李知县道:“如此良辰美景怎可无诗?来,诸位请题诗一首,也给此届童试留一佳话。”

众人你推我托,谁也不肯开口。

过了一会儿,李知县对叶昊天说“你是今年童试第一,还是你来吧!”众人跟着随声附和。

李知县想知道这早早交卷的人是不是真的天才,回头吩咐酒家“笔墨侍候!”。

夥计急忙取来笔墨,在旁边的桌子上铺上宣纸。

叶昊天推托不过,只得起身接过笔来。抬头看灞水之上几点远帆,近处岸边却有数叶青荷,一只仙鹤从空中飞过,提笔在纸上写道“白鸟朱荷引画桡”。众人看了击节赞叹,“好阿,诗景相合,妙阿!”叶昊天抬头再看了看,接着一气和成“垂杨影里见红桥,欲寻往事已魂消。遥指终南山外路,断鸿无数水迢迢,新愁分付灞陵潮。”

李知县长叹一声“兄台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虽子建屈原复出亦不多让。此词写红桥流水,抒发怀古之幽思。上片写美景诱人。白鸟朱荷,碧波荡漾,画舫悠游,光艳照人。面对绿柳红桥,不禁思绪万千。回顾往事,怎不令人黯然消魂!下片借眼前景物,抒发感怀。放眼远望,终南山外路漫漫,江潮汹涌水迢迢。无数失群孤雁,空中徘徊。这凄凉景色,勾起了无数新愁。无法排遣,只好付于灞陵潮水。通篇含蓄又有神韵。千古绝唱阿!”略停一下,他接着说“本县已有多年来无人中过进士,今次要破天荒了!”

叶昊天赶紧谦虚地道:“哪里阿,偶得灵感,不敢当!大人怀才不遇,久困于此,可见才华不是最重要的!”

一番话听进耳内,李知县连连叹息。

回到家中,已是戌时,天色早已黑了。大概是张升回去禀告过,张家大院张灯结彩。两人一进院门,鞭炮也点了起来,足有千响,好久才静下来。进入大厅,三张大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就等他们入席了。

此情此景,叶昊天心里也十分温暖。忧伤和欢乐就像白昼与黑夜一样。黑夜衬托了白天的光明,白天也带来了黑夜的宁静。忧伤是一种说不出的美,因为忧伤才更加感到快乐的珍贵。纵然有着无尽的离愁和忧伤,但当看见灿烂晴空,嫩草鲜花,还有人世间最宝贵的爱时,也就更加刻骨铭心!

乡试在两个月之后,张成已经天天在温习功课。好多天来,他一直很用功,搞得茶饭不思,人似乎也消瘦了一圈。家里人都很是担心。

叶昊天却似乎神采一日好过一日,大家都很钦佩。这不,张员外已经来请教秘法了。

叶昊天取出一粒自己炼制的补中益气丹交给他道:“这个给张成服下”,并没有说明丹药的功效。张员外对他非常信服,立即拿给儿子去了。

一个时辰以后,张成跑了过来,叫着:“大哥,这是什么丹啊,我服了以后浑身是劲,到处热呼呼的,多少天的疲劳一下消失了,连脑子也清楚了很多!”

叶昊天笑着道:“这就对了,温书要劳逸结合,身体是根本,脾胃好才能中气足,中气足才能神气旺,神气旺才能智力增,学习起来方可以事半功倍。”

又对跟进来的张员外道:“这两天我要出门一趟,乡试的时候我会回来。”张员外问他行止,他说还没确定。

第二天一早,叶昊天就出了门。离开长安五个月了,他要回去看看。走在长安大街上,老远就看到玉店的门口聚了很多人,里面人更多,简直挤得风雨不透,估计大多是前来欣赏的。原来的五六间店面显得太小了。

叶昊天看了看周围,旁边是一家布店,店面不小,约有七八间,生意倒是一般。看到玉店的管家王万石实在太忙,他就没有过去招呼,悄悄从侧门进了大院。

进门看见王千石在搬运东西,叶昊天叫了一声,他回头看见,赶忙停了下来,高兴地道:“先生,您可回来了,全家都在惦记你呢!真是太好了,我去把大哥叫来。”

“不了,让他忙吧”叶昊天赶紧制止他,又道:“玉店店面不足,你去看看旁边的布店,问问老板能不能转让,要多少银子。”

王千石领着叶昊天向里走,看见爹正在院子里锄草,跟爹说了句话就出去了。院子里有块空地,王老汉人闲不住,开了个菜园,种上蔬菜了。妞妞也在旁边帮他拔草。

“老人家,身体怎么样啊?”叶昊天问道。

“好啊!自从上次喝了您给的仙酒,简直浑身舒畅,这些天没生过一点毛病。”老汉赶紧请叶昊天入内喝茶。

叶昊天将妞妞抱起来走进屋子,一边走一边问:“妞妞,你今年几岁了?”

妞妞眉开眼笑地道:“叔叔,我已经长大了,今年八岁!”

叶昊天呵呵笑了:“是啊,很大了啊。你三叔在干什么啊?”

老汉回答:“在跟蓝玉王学雕玉呢。”

“好”。叶昊天随口聊着。过了一会儿,王千石回来了,还没坐下就开口道:“布店老板开价五万两银子,死活不肯降价。”

叶昊天道:“买下了,我画个图形,你找人去按图装修一下。”说着取出五万两银票递过去。王千石接过后又急匆匆地出去了。

中午,王家一家人都回来吃饭。王万石取出账目给叶昊天看,一边介绍道:“这几个月一共进账一千八百五十万两,去掉支出和工资部分,实赚一千七百万两,请过目。”叶昊天将账目合上,问道:“银子在哪里?”“已经换成官家银票,超过五百万两就存入长安最大的银庄,其余部分存在放玉石的地方。”王万石说着领他去看。在存放玉石的阵法中间有一个玉瓶。王万石从玉瓶中倒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数百万两银票,还有一些存银票的单据。每张单据都有姓名和五个问题,答对了问题才能取走银子。单子上的名字却是叶昊天。

王万石将盒子整个儿交给叶昊天,又告诉他回答问题的切口。叶昊天把盒子又放了回去,只是取了一百万两银票放在身上,道:“目前我还用不着,等将来需要的时候再说,这些银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家有事尽管取用。剩下的留着,等将来或许有大用”。王万石却道:“家里的散碎银子就已经花不尽了。”

回到饭桌上,叶昊天指点他将部分银票拿出去投资,买下一些酒楼旺店,那样才能以钱生钱。又询问大家能不能在附近城市开家分店。王千石自告奋勇:“我去洛阳,将这里制成的玉器拿去卖,相信很好卖!”

叶昊天点头同意,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吩咐王万石再雇几个雕玉师傅,雕玉由蓝玉王负责,不单雕刻复杂的大件作品,还要包括手镯,耳坠,发饰等物。

晚上大家用过晚饭,就是指点练功的时间。一个接着一个,全部弄完已经到了亥时。叶昊天却为大家的进步高兴。王林的功夫也长进了一些,卫护玉店应该足够了,只要来的不是修真人。

大家走了以后,叶昊天继续修炼。一点灵光集中在上丹田,将自身的虚空与天地的虚空相接,从浩瀚的苍穹吸收所需要的养分。他感觉自己的元神逐渐膨大,形象渐渐虚幻起来。相信只要不断修行,不用多久就可以达到仙人界了。

他决定以后的两个月就在长安呆下来。时间很快过去了半个月,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家里闭门修炼。

这天,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叶昊天想到城里走一走。他一个人来到长安城东南,那里有一个很著名的碑林。唐开成年间,为了避免文人学士们传抄经书时出现错误,皇家将十二部经书刻在石碑上,作为范本,立于长安城国子监内,供人们校对,被称为《开成石经》。内容包括《周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论语》、《孝经》、《尔雅》等十二部经书,计六十五万字,用石一百一十四方,两面刻文,加上此前唐玄宗李隆基亲自书写的《石台孝经》合称十三经。除了十三经以外,这里还陈列有汉代以来的各种碑石、墓志共一千多块。碑石如林,故名碑林。

叶昊天对经书的内容非常熟悉,令他感兴趣的是石碑上的书法。碑林荟萃各代名家手笔,篆、隶、草、真、行等多种书体,琳琅满目,皆具风采。特别是唐代书法家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李阳冰、颜真卿、柳公权、张旭、怀素、智永、李隆基、史维则等人的手笔刻石,尤为可贵。后世的名家墨迹,如米芾、蔡京、苏轼、等人的作品也堪称绝佳。此外碑头、碑侧、碑座上浮雕、线雕、减地雕的各种花纹也做得美轮美奂。

他一边欣赏美妙的书法雕刻,一边再读一遍经书的内容。

继续读下去,孟子也说培养浩然正气,使自己义正刚直,从而神气盛旺,气贯天地。“这就是道地的修炼了!”叶昊天心里惊叹不已,怪不得被尊为圣人,他们不但是儒家的先知,还是修真的先行者,由儒而仙,可以称作儒仙了。

叶昊天闭上双目,回想自己十余年来所读过的儒家经典,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文人在从事读书,写字,作画和演奏音乐的过程中可以进入一种练功的状态,意念全部集中在书、字、画、音乐上,达到忘我的境界,那就跟道家静坐进入虚无状态一样。这种修炼不单增加艺术创造的能力,还可以摄生养气,最终达到天人合一。

叶昊天进一步思考,他发现儒家修炼以“炼心”为主旨,着重于道德的净化与陶冶,把“修身”当作“用世”、“治世”的基础,强调在“用世”、“治世”的实践当中“修身”,把“用世”堪称“修身”的积蓄,或者说是修身的一个飞跃。以“修身”为本,“修身”、“治学”和“用世”三者相统一,就能达到修炼的最高境界。比较而言,佛道修真者将自己禁闭起来,每日冥思苦想,容易出现偏差,儒家的修真却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他知道明白这一点很有价值,将可以使自己的修炼跟未来的入仕结合起来,不会相互干扰,处理得当还可以使修道的过程缩短很多。

这样想着,他走出了碑林,沐浴在温柔的阳光里,浑身非常舒畅,感到今天确实不虚此行。

此后的一个多月,叶昊天一直闭门修炼炼神还虚的功夫。他从外空间接收了很多能量,现在已经能御风行空上百里,达到了真人界第十五层太黄翁重天的功力,只差三重就达能到仙人的境界。然而他明白,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后来越是艰辛,一点也不能掉以轻心。

五月六日,他回到太一镇的张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张成。张成还在书房里用功,只是脸上再没有一丝倦色,代之以一层淡淡的色泽,那是中气充足的表现。

张成一见他就跳了过来“大哥,你给我服的丹药太灵了,我这两个月看的书比过去两年都多,实在太谢谢你了!”

叶昊天劝勉他道:“兄弟,你年轻好学,勤奋用功,将来前程远大阿!”

张成摆摆手道:“我的学识不及大哥的十分之一,若是我前程远大,大哥就是如日中天了。”

叶昊天只是笑了笑,道:“兄弟,我跟你还有不同,我不会一辈子入仕。不过让我们一起努力,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五月初七,张员外亲自跟两人一起来到长安,找了几间上房住下来。此前李知县早已将两人的名字报了上去。两个人只是去看了看考场位置。一切安排妥当,只等考试开始。

一般科举考试分为高低两级,低一级叫“乡试”,高一级叫“会试”和“殿试”,会试和殿试可以算作一个级别。科考每三年举行一次,称为“大比”;乡试在前,每逢子、午、卯、酉年举行;会试在后,每逢辰、戌、丑、末年举行。

乡试在各省省城举行,由专命的主考官主持。凡国子监生及府州县学生员学成者、儒士未仕者、官未入流者,都可以应试。乡试因为考期一般在秋季八月,所以又称“秋闱”。凡乡试考中者称为举人,俗称孝廉,或称登贤书。而考得第一名者,称解元。乡试中举,称为乙榜,也叫乙科。乡试次年,全国举人都去京师参加“会试”。

这一届的科举考试明显打破了常规,乡试时间不在八月,而且跟大比在同一年,据说是因为皇上说贤才不足,特命各省破例举行的。

五月八日,陕甘两地的秀才聚集长安。叶昊天注意到其中有不少久困场屋的人,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还不死心,但考取的可能性却是越来越小,因为考官大多偏爱年轻的考生。尤其是今次主考是府台吴小江大人。相传他当年督学湖北时力主提拔少年,于是成年人应试时都纷纷去掉头巾,改梳儿童的垂髻发型,但额上戴头巾的网痕却一时去不掉。吴小江巡视考场时见此情景感到十分好笑,便口占一绝云:昔日峨冠已伟然,今朝卯角且从权。时人不识予心苦,将谓偷闲学少年。”

乡试分三场,第一场仍然是“墨义”,就是一种简单的对经义的回答。相当于简答题。这点对于叶昊天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墨义”时间只有一个时辰。

然后第二场是”策问”。这是比帖经、墨义高一层次的考试方法,相当于论述题。简单说来,策问的方法就是主考设题指事,由考生作文章,题目的范围一般有方略策和时务策等。叶昊天看看题目有三个,第一个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以如此?”第二个是“沿海各省倭寇有何良策可除之?”第三个是“若你为一县之主当如何治理?”假如是只读四书五经,这些题目并不好回答。叶昊天熟读兵法韬略,自然应对自如。策问两个时辰,结束后不得离开,只能吃吃点心,稍作休息就进入下一场。

最后一场是文章,就是作八股文。是以四书、五经中的文句作题目,叫应考者作文阐述其中的义理。应考者作文只能根据指定的注疏发挥,不能有自己的见解,并且必须文体不能违背八股的格式。所谓股,即对偶之意。简括说来,文章的主要部分要分为八段,要用八个排比对偶组成,这便叫八股文。叶昊天对四书五经的注疏发挥极为熟悉,所以只花了半个时辰一篇文章就作得四平八稳。

他出来等了好久才看见张成和很多人一起出来。张成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神色,看来发挥得不错。

过了两天,外面人有人叫“放榜了,快去看!”张成跑过来拉叶昊天同去。

叶昊天说“你去吧,帮我看看就行了,我担心考的不好,就不去了。”

张成和父亲急匆匆地过去,老远就看见放榜的地方被围得人山人海。两个人拼命往前挤。还有十丈张成就叫了起来“大哥中了,在最上面,大哥中解元了!”张员外看了看果然是的,在榜文最高处,大大地写着叶昊天的名字。

两个人又花了半天功夫才挤到榜前,着急地在榜上寻找,还是张成首先叫了起来“中了,第九!”张员外喜极而泣,老泪也流了下来。不容易阿,多年辛苦终于有了结果,以后儿子就等于走上官路了。

很多人看了榜以后还围着不散,中了的高谈阔论,不中的垂头丧气,有的黯然失色,有的就痛哭流涕。张成感慨地说“多亏了大哥的灵丹阿,不然只怕我也顶不住!”张员外说“走,我们回去,快去告诉他好消息。”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客店,发现叶昊天正坐在桌旁喝茶,面带微笑,神态自若,好像早已知道了一样。张成跑过去摇着他的肩膀道::“大哥,你第一,中了解元。我也中了,第九!”

叶昊天连声道:“好,好,你中了就好阿!不知道这次取了多少人?”

“没注意,只顾高兴了!”张员外笑得嘴也合不上。

还是张成说道:“一共取了四十人。不容易阿,两千人中只取四十,真是多亏了大哥的灵丹。”

叶昊天听了,又取了一颗自己炼制的补神丹递过去,道:“服下这个,能填精补髓,对记忆大有好处”。

张成二话不说就吞了下去。

晚上府台吴大人宴请各位举子,告诉大家名字已经上报礼部,可以参加今年的会试了。他看到本届举子大多是年轻人,尤其解元叶昊天只有二十一二岁,心里非常高兴,吩咐下去“每人赏银一百两,作为进京赶考的盘缠!”然后嘱咐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晚宴结束的时候,张成果然有点喝醉了,走了几步就迈不动步。叶昊天将一只手扶在他的背上,暗运内力将他的酒气化去。不一会儿张成清醒过来,看了看周围,道:“大哥,不好意思,太高兴了,所以喝多了。”叶昊天安慰他说“难得一醉,也是人生一大趣事。”

张成已经把他认作神仙,真心的为有这个大哥高兴。

十天以后,叶昊天和张成出发赴京赶考。出门的时候,张员外千叮咛万嘱咐。叶昊天安慰老人道:“一切有我,敬请放心。”

从长安到金陵路途遥远,如果是步行最少要两个月。所以两个人都骑马赶路。由于服了补中益气丹,张成的身体也轻盈了许多,乘马也不是一见难事。大概是初次出远门,他的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两人走走停停,沿途欣赏路边的美景。正是初夏时节,万物生发,生机盎然。鸟儿在耳边轻啼,野兔在马前飞跑,一路行来,丝毫不觉寂寞。

一个月以后的下午,终于来到了江边,对面已经可以看见京城了。等待渡船的时候,叶昊天发现了一个熟人,竟然是岳麓书院的好友罗开山。一年多不见,他本已魁梧的身材更加结实,眼睛里多了坚定的神采。在书院的时候,叶昊天戴了面具,所以如今遇见了也不便上前贸然相认。

渡船终于来了。百来人一齐上船,船夫慢慢将船撑离岸边,向对岸划去。江水奔腾,夕阳斜照,浪花飞溅,飞沫远逝。忽闻有人高声吟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声音高亢有力,回头一看原来是罗开山,吟唱到此顿了一顿。叶昊天接着唱道:“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歌声未停,罗开山已经走了过来,道:“兄弟,认识一下。我是罗开山,进京赶考的举子。”叶昊天赶紧伸手过去道:“我是李昊,请多包涵。”“李昊,这名字跟我一个同窗一样阿。”罗开山有点惊讶地道。

叶昊天心里道:“不单名字一样,人也是同一个阿。”嘴上却道:“天下同名之人实在太多。你就把我当作以前的同窗好了。”

或许因为本来就是朋友,两个人立即就聊得投缘。叶昊天把张成拉过来介绍道:“这是我表弟”。罗开山看到又是一个风采照人的少年,不禁惺惺相惜,三个人很快结为好友。

下船后,三人不一会儿就进入城。不亏是六朝古都,到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三个人在国子监附近找了个旅店住下。

六月底,天气逐渐转热,不过晚间风吹来还有些凉意。几个人闲来无事,罗开山提议:“秦淮河天下闻名,不如去看看。”张成首先说道:“不好吧,考前去那里怕有麻烦”。叶昊天却道:“走吧,

去看看,谅也无妨。”

秦淮河位于金陵城南, 河上画舫凌波,彩灯悬挂,两岸富贾云集,青楼林立,金粉楼台,鳞次栉比,加上浆声灯影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图画。

三个人没有登临画舫,只是租了一只小船,随水飘流。耳边经常传来媚俗的歌声“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河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来自画船上姑娘们的胭脂。

叶昊天不禁想起了西湖邂逅的那位佳人。摸摸怀里的白玉笛温温的仍在,眼前似乎还现出那天离开画船时佳人眼中的凄迷。他将白玉笛凑到唇边,不觉之间吹出一曲浪淘沙:“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渐渐地心中惨淡,笛声也由悠扬转为呜咽。四周静悄悄的,似乎整个秦淮河都沉浸在悲凉的笛音里。

忽然静静的河面上传来一阵婉转的琴声,张成仔细辨认隐隐然是一曲玉楼春,“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他还是头一遭听到这等婉约动人的琴声,婉转中带着悲凉,不禁完全迷失了。醒过来时,身边的罗开山抬头望天,脸上肃穆,似乎正竭力抗拒这等琴声。叶昊天却已经不见了影子。

琴声初响,叶昊天就醒悟是那天的女子。他悄然下舟,踏波而去。对岸深长的水草丛中停泊着一条小舟,船舱的窗子打开,里面坐着一个全身白衣白裙的女子,那女子手扶琴弦,香肩起伏。影子在河中上下荡漾,河水是墨绿色的,衬着那船上的姑娘一袭白衫仿佛是仙境中人物一般。

叶昊天凌波微步,踏上船头。那女子抬头看见,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太多的惊讶,目光示意他进去坐下,双手依旧不停。叶昊天悄悄坐在她的对面,静静看着她扶琴的倩影。那女子目光迷离,停在叶昊天脸上的时候却是那么的欢快,双目相交,传出无尽的温柔和爱意。不久琴声渐歇,那女子仍然静静地坐着,似乎在等他开口。

叶昊天不由道:“西湖一别,匆匆三月,数度寻觅,今日得见,好生高兴。”

女子听了,展颜一笑道:“贱妾亦未曾想到千里之外得见故人,天不负我!”顿了顿又道:“上次是贱妾扶琴而公子和之,这次公子奏的是欧阳修的浪淘沙,我和的是他的玉楼春,曲意相近阿。”说着如玉般的脸上掠过一丝娇羞,目光温柔,正如秦淮河水绵绵不绝。

两人渐说渐远,娓娓叙来,一室如春。

天色渐晚,叶昊天感觉应该离去了,开口道:“上次匆匆而别,一直遗憾未知小姐仙乡何处,异日有闲,也可登堂拜望。”

女子的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住了,然后慢慢转为忧怨,没有立即回话。

叶昊天正色道:“不知小姐有何难言之处,但有所命,我当竭力相助。”

那女子看他面有焦急之色,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了过来,中途忽又停住,看着叶昊天的眼睛道:“贱妾有个请求,公子务必答应。”

叶昊天郑重地点点头道:“好,力所能及处我一定做到。”

那女子将锦囊递在叶昊天手里,然后轻声道:“七月十五日,公子将锦囊打开,就能见到我了。”又叮嘱道:“不到时间万勿打开,若是看了你我再无相见之日。”声音越来越凄凉。

叶昊天收起锦囊, 起身告别,女子送至舟头,依依难舍。

叶昊天回到旅店,张成和罗开山还没睡,都在灯前翻开经书温习,同时也在等他。看见他回来,张成倒没有奇怪,因为心里早认定他是神仙。罗开山却打量了他几眼道:“兄弟。你能登萍渡水,端的是功夫不凡啊|Qī|shu|ωang|。”叶昊天只是笑了笑,反问道:“罗兄,我看你气宇轩昂,大概也练过功夫吧?”

罗开山没有否认,沉默一会儿说道:“我是大宋名将罗延庆的后人,当年先祖跟随杨再兴战死在小商河,后来我辈就弃武从文,但家传的功夫不敢或忘,男子必须习武数年,到一套罗家枪法掌握后才准出门。”

叶昊天道:“近年来沿海各省倭寇横行,等兄台金榜题名之后最好能外放到东南一带,那样你就有用武之地了。文武全才,国家栋梁啊!”

“是啊,我也这样想。”说到这里,罗开山的眼睛里放出一缕神光。

离会试大考还有十多天,叶昊天跟两人说要出去转转,届时会前去考试。毋需担心。

他骑马出了城,向东南方向而去。

离城八十里有一座道家名山……茅山。茅山的得名离不开三茅真君,那是是道教尊奉的三位仙人——茅盈、茅固、茅衷。茅盈之名,始见于汉代纬书,说他十八岁入恒山学道,积二十年,道成而归,回来时父母尚存,见了他大怒:“为子不孝,不亲供养,而寻逐妖妄,流走四方!”举棍痛打。茅盈跪谢……其父大怒不已,木棍断成数十段,……其父一惊停下。”问他:“你说得道,能不能使死人复活?”茅赢说:“如果死人罪重恶积不可复生者,即不可起也,若无罪无恶横受短折者,即可令起也。”后来茅赢与父母宗亲辞别,登羽盖车而去,到了江南的句曲山,使远近之人,都受到恩惠,免除了水旱疾疠螟蝗之灾,当时人因此叫此山为茅山。茅赢的两个弟弟茅固和茅衷,曾经在汉朝为官,位至二千石。后来七八十岁的时候弃官弃家,过江寻兄。茅赢给他们服了一粒四扇散,返老还童,在山下洞中修炼四十余年,后来也得道成仙。

叶昊天一路行去,看到茅山风景优美,独特秀丽。有九峰、十九泉、二十六洞、二十八池,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气候宜人,山上奇岩怪石林立密集,大小溶洞深幽迂回,灵泉圣池星罗棋布,曲涧溪流纵横交织,绿树碧山,青竹繁茂,物华天宝。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山峦,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熟悉,似乎在何处见过一般。他取出龟镜运功察看,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老人正在蒲团上跌坐练功,身影在龟镜出现时似乎忽然晃动了一下。转到前面终于辨认出来,竟然是他一直想找的救命老人,正是由于他的灵符,叶昊天才逃过那场大劫。

叶昊天心里一阵激动,急忙快步前行,不久来到一座小小的道观。看见老人竟然在门口等着。他走向前去,在老人面前扑通跪下,口中说道:“感谢仙师救命大恩。”

老人把他扶起来,呵呵笑道“我刚才元神在外,心中忽然一动,正在莫名其妙出来察看时,你就来了。你是命不该绝,非我之功也。”仔细打量了叶昊天几眼后,他惊呼起来“天阿,两三年不见,你的修行到了如此地步!只怕是到了真人界中期了吧!”然后请他进去就座。

叶昊天未提自己还差三重天即将达到仙人界,口中只是再三感谢。他说了别后的大体经过,告诉老人自己已经拜在青城山,仇人也见过几个,只是为首者尚不得而知,况且苏家只是官宦人家,怎么会得罪此等高人,其中必有原因。一切还要假以时日才能水落石出。

老人静静听来,最后说道:“当日我曾仔细推算,行凶之人功力之强,势力之大,不可估量。你当谨慎为之。”

叶昊天取出一颗龟髓丹递过去“仙师,无以为敬,此丹请收下。”

老人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忽然惊呼:“龟髓丹!”叶昊天笑着点头称是。

老人口中喃喃不休的道:“好,好,有此神丹,可省我六十年清修,早证大道有望矣!”他心里激动,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想找点什么东西送给叶昊天。看了半天没找到满意的,忽然他停下来,对叶昊天说道:“青城的灵符之学自然不俗,但我们茅山的符箓更有独到之处,我就把自己百年来的一点体会传给你吧。”

叶昊天再次跪倒,聆听教诲。

老人让他坐下听讲,接着道:“茅山派自祖师三茅真君开派,历代以来人才辈出,第一代太师为南岳上真司命高元神照紫虛至道元君魏华存。第二代玄师为至德真君杨羲。第三代真为为至仁真君许穆…第十三代宗师李舍光是唐朝国师…第四十五代宗師刘大彬。茅山由晋朝魏元君始至元代四十五代祖刘大彬止共計一千年。其中高人辈出。”说道这里老人叹了口气“唉!近年来,茅山来了一批妖邪之辈,仗法欺人,致使大家误会茅山一派是邪派。名声一落千丈,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叶昊天插言道:“不知是些什么人?”

老人面色严峻,摆了摆手道:“此话等会儿再说,先传道法。”接着传了他茅山于吉百解灵符,可以消灾除邪;又传了茅山太乙火符,可以清除疾患;然后是茅山三茅君真符,可以谋事順利;最后是茅山华阳生死符,可以修道通神。足足讲了两个时辰,老人才停下来。

叶昊天反复记忆,闭目思索,感觉对符咒的了解大大增加了,跟以前相比不啻两重天。他又拜了两拜,对老人道:“我知道茅山的妖人了,下次来时我必将其连根拔起,还茅山一个清白,以谢师傅传法之恩!”

老人道:“我也要下山觅地潜修,你若能荡涤茅山,但请烧灵符一张,我即知也。”

叶昊天向老人躬身作别。

回到金陵,离大考还有五天。张成和罗开山还在看书,叶昊天让他们出去玩玩,他们怎么也不肯,说是没心思。

叶昊天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仔细揣摩老人传授的各种符法,在脑海里画出一道又一道灵符,感觉应该极其灵验。尤其是最后的茅山华阳生死符,引起他极大的兴趣,他想了一遍又一遍,感到收获非浅。

科举始于隋朝,所谓“科举”即分科举人之意。隋朝设置“志行修谨”和“清平干济”二科,选拔官吏。炀帝继位后,因其好文学,于大业二年始试策置进士科,打破门第等级,以考试取士wωw奇Qisuu書com网。唐朝承袭隋代科举制又有改进。武则天时期,每年进行一次考试,渐而进士科成为风尚所钟。当时,每年参加礼部试的士子多达千余人,而考中进士者仅三十余人,可知考中进士是件十分不易之事。宋代以后,对考试的管理更严格规范,考卷采用糊名法,防止舞弊。

七月初六日,早上一起来天气就很热,没有一点风,每个人都弄得汗流浃背。叶昊天三人来到应天府会试考场。

考场大门边站了几个兵丁,正在核对身份,检查有没有携带作弊的物品。检查很细,有时候还要求举子们脱下鞋子看看。大门内有几十排长长的房子,被分隔成一个一个的小阁,每个阁子大约五尺见方,只能坐一个人。

三个人经过检查后鱼贯而入,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走了进去。

叶昊天看看小阁,感觉还比较干净,门边有个书桌,已经放好了笔墨纸砚,后面有一把椅子。他在座位上坐下,将纸张摊开,砚台磨匀,一切妥当,静等开始。会试分三场,每天一场,今天只是头场。

没多久但闻一通锣响,有人过来发下试卷。叶昊天打开发现是书艺三篇,每篇限五百五十字,不能超过八百字。不满三百字者下科不得再考。身为儒生,每个人对书都不陌生。叶昊天博闻强记,不单能倒背书,还非常清楚历代各家对此书的疏注。他平心静气,运笔圆润,一字一划地写了三篇。完了一数,竟然每篇都是五百五十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真是奇迹。此时日刚偏西,大约是未时,离结束还有两个时辰。他坐了一会儿,墨迹略干后,交卷走了出去。

出了考场天还大早,他不知不觉又来到秦淮河畔,似乎想找到那个千般清丽,万般妩媚,两度相逢,梦魂牵绕的女子。他在河边踱来踱去,眼前始终呈现出女子最后露出的凄婉面容。

好久他才醒过神来,看了看周围,白天的秦淮河跟夜晚又有不同,湖面静悄悄的,热闹的是附近夫子庙一带。夫子庙就是孔庙,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地方。金陵的夫子庙始建于宋,位于秦淮河北岸的贡院街旁。

他迈步来到夫子庙,进去看了聚星亭、思乐亭、棂星门、大成殿、明德堂、尊经阁等,很快转身出来。

不远处就是著名的风味小吃店晚晴楼。他听说这里最迷人的就是秦淮小吃了。

门口的夥计一见他举子打扮赶紧招呼,领他来到楼上,请他在一个靠窗的雅座坐下来。不一会儿另外一个面目清秀的堂官过来“先生,您要点什么?”。

“不知道有什么特色的小吃?” 叶昊天问道。

堂官赶紧介绍道:“我们最有名的是“秦淮八绝”。做工精细,造型美观、选料考究、风味独特。除此之外还有无锡的小笼包、三鲜馄饨、网烧卿鱼,镇江的蟹黄包、肴肉,盱眙的龙虾,天目湖的砂锅鱼头、地皮菜、菜干焖肉等。”各种小吃名字从他口中涌出,源源不绝。

叶昊天但觉有趣:“不知何谓秦淮八绝?”

堂官接着说:““一绝”雨花茶;“二绝”蟹壳黄烧饼;“三绝”鸭油酥烧饼;“四绝”豆腐涝;“五绝”什锦鸡丝面;“六绝”牛肉锅;“七绝”红汤爆鱼面;“八绝”为桂花夹心小元宵”。不知先生想要哪几绝?”

“每样都来一点,难得来一次,好好品尝一下。”叶昊天吩咐道。

“好!您请坐,一会就上来!”堂官跑了下去。

叶昊天从窗口望出去,对面秦淮河南岸,就是著名的乌衣巷,那里原是东晋名相王导、谢安所住之处,如今古巷仍在,人去楼空。口中不由低吟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奇+_+书*_*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忽然有人接口“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徒唤奈何!”声音苍老而有力。

回头一看是一个五旬老者,儒生打扮,一缕长髯,面白如玉,神情暗淡,然而看那眉头却带着威严。

叶昊天拱手为礼:“学生一时感慨,打扰先生了!”

那人上下打量他几眼,面色不愉地道“我看你衣着应该是应试的举子,今日不去会试,为何在此留恋?”

叶昊天看了看对方,知道对方不是等闲人物,恭敬地回复:“学生是头场结束后方来的。”

老人看看天色,有点疑惑“从没见过结束这么早的,莫非是中途退场不成? 年轻人,中途退场者下科不准再试,你太鲁莽了吧!”

叶昊天赶紧回答“我已答完书艺三篇,不多不少,每篇五百五十字。”

老人呵呵笑了“牛不能这么吹吧?每篇刚好五百五十字,只怕神仙也为难啊!”这时候,他眼里的忧虑换成了调侃。

叶昊天未再争辩,只是说“待金榜出后,自见分晓。”这时,堂官陆续将菜端上来。回头看看,老人的桌上竟然也是同样的“秦淮八绝”只是看来他已经用过了,虽然每样还留下大半。

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时说“嗯,看来是同道之人啊。如此说来,只怕你所说不假,金榜出来时,我会留意的。”

叶昊天欲待请教名讳,老人却已经下楼而去。

回到客店,张成和罗开山竟然还没回来。又等了一会儿,两人才结伴而归。罗开山面色依旧。张成却面色严峻得很,一边走还一边说“难,难,不太妙!”。

叶昊天上前安慰:“好坏且待三场结束再说!”

第二天考的是策问。题目有三个,第一个是“治大国若烹小鲜”;第二个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第三个是“吏治清明一国之本”。叶昊天又是早早结束,等到天黑才见两人回来。这次张成面色更差,不住嘟囔“什么治大国若烹小鲜,哪有这样的题目?太不象话了!”

第三天考诗词歌赋。要求每人作一首诗词,不论体裁,但必须有花、草、山、水、春、雨、楼、香八字。叶昊天这时不知怎的,看见这八个字就有无尽的忧愁,眼前出现了岳麓读书,苏家大劫,华山寻宝,青城修道的一幕幕景象,接着浮现西湖兰舟、秦淮夜话,最后定格在那女子可爱可怜又令人心碎的面容,坐在那里,迟迟不能下笔。眼见日已西斜,时候不早了,只好提笔写了首诗:“杏花疏雨洒香堤,高楼帘幕垂。远山映水夕阳低,春愁压翠眉。芳草句,碧云辞,低徊闲自思。流莺枝上不曾啼,知君肠断时。”

回到客店,那两人早就到了,这次他出来的最晚!

罗开山说“三场已毕,听天由命。今晚去文枢阁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三天以后是放榜时间。据说准确时间是下午未时,可是上午就有人早早聚集在礼部门前。午时过后,叶昊天也被张成和罗开山拉了去。大家望眼欲穿,焦急地等待着。终于有三人从大门里走出来。前面两个兵丁开道,后面一个官员手里捧着一卷红纸。人群呼拉围了上去,开道的兵丁让大家让开,然后帮那人将红纸张贴上去。

数百名举子和围观人群齐齐将目光聚集在榜上。榜上约有一百多人,排名不分先后。榜刚刚贴出,叶昊天眼中神光一闪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只是站在人群外面等着。张成和罗开山向前挤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的名字也在里面。张成兴奋地高叫“中了,中了!大哥,我们三人都中了!”。

罗开山出来的时候抹了把汗,感慨地说:“十年寒窗,没有白费阿!”

叶昊天却没有感觉到困难。或许上天给了他灭门的灾难,作为补偿,也就给了他功名和修道的顺利吧。

这时候周围有人痛哭起来。更多的人一句话不说,面色灰黯地离去。

会试考中者,称为贡士。成了贡士才能参加殿试,殿试录取率很高,所以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进朝廷的大门。

殿试定于七月十二日。那天天公作美,早上竟然下了一场雨,使炎热的天气一下变得凉爽。每个人都神采奕奕,尤其是将要参加殿试的“贡士”们。大家都穿上自己最满意的服装来到皇城文华殿。文华殿在金銮殿的东面,殿内大红的地毯,墙上挂满了字画,门楣屋梁上都雕刻了精美的花纹。

巳时不到,礼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先来了。过了一会儿有人高声宣道“皇上驾到!”刹时间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众卿平身,请各安己座。”叶昊天抬头看时,眼前是一个近乎六旬的老人,目光浑浊,老态龙钟,皇冠龙服。叶昊天心里叹息“原来皇上已经这么老了,怪不得昏溃得很”。

众人坐下后,皇上开口道“朕年老力衰,不耐久坐,本次殿试不同寻常,朕选了二十个对联,请诸位卿家对出下联,时间以一炷香为准,对得多且工整者优胜。”说着令内阁大学士发下试卷,又命太监点上一炷香。

叶昊天接过试卷,展开一看是二十个上联。第一个“天边将满一轮月”,他顺手写上“世上还钟百岁人”;第二个“一明分日月”,他答道“五岳各丘山”;第三个“行而不舍若骥千里”,他答“纳无所穷如海百川”……第十四“上旬上,中旬中,朔日望日”,这个有点难度,

每个月前十日为上旬,初一(即上旬上)为朔日。中间十日为中旬,十五(即中旬中)为望日。叶昊天略思一刻,答道:“

五月五,九月九,端阳重阳”……第十八“束棘为薪,截竖开横成四束 ”,他答“阊门启户,移多补少作双间

”。答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闭上双目,将元神放出,看了看别的考生,发现张成已经答了十四个,罗开山竟然答了十九个,其余人等大多答了十个八个,好的有十五六个,大家全在那里冥思苦想,看来每个人都感到后面的极其困难了。一炷香还剩不到五分之一,他看看最后两个,一个是“山山水水,处处明明秀秀”,另一个是“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心中已有答案,手上却未再下笔。他心里明白,状元、榜眼名好听却非他所需,因为中了状元往往进入翰林院,只怕将来要关在书房里修书一辈子,对他的修道和寻仇十分不利。能中三四名是最好的。

很快一炷香燃完,考试结束,皇上吩咐众人散去。

回去的路上,罗开山神态自若,看来答得不错。张成却有点懊恼“唉,还差四个,时间太短,实在来不及了!”叶昊天却说“十六个够了,应该在进士二甲”。张成对他的话一向深信不疑,所以也就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吃过早饭,三人正在客店里闲聊,忽然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一个声音高叫着“罗开山罗老爷高中了,一甲第一名状元!”一伙人围了上来,客店的许多人都涌出来看,想知道新科状元生得什么样。还没来得急打赏,又有人高叫着涌进来“张成张老爷中了,二甲第七名进士!”这下整个客店都轰动了,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这家客店风水好,一年出了两个进士,老板笑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叶昊天帮他们打赏了报喜的差人,向他们恭喜祝贺。好久人群慢慢散去。

张成过来安慰他“大哥,再等等,你的也该来了。”叶昊天并不紧张。一个时辰以后,锣鼓声再度传来“李昊李老爷高中了,一甲第三名探花!”人群忽又聚拢来,“探花!快看,今科状元、探花!有眼福阿!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叶昊天打赏以后,客店老板忽然跑进来“三位老爷,你们的房钱免了,但求能得到一点墨宝,将来挂在店里,生意兴隆阿!”

三个人笑了笑,每人给他题了几个字,老板如获至宝,再三感谢而去。

七月十四日,所有进士到吏部报到。罗开山入翰林院,张成授陕西布政使副使,叶昊天却授温州府乐清知县。限一月内赴任。

出了吏部,罗开山闷闷不乐,想想将来整天要给皇上编书、起草诏书就心烦。叶昊天也有点纳闷,按说探花一般应该留在京师,那样有利于查清苏家灭门的源由,然而现在却要到千里之外为官,难道是天命如此,时辰不到不成?当年姥爷曾说“十年以后回来!”难道真的要等十年才会峰回路转?想想就叫人不耐。或许是老天觉得自己功力不够,让自己再修炼一段时间吧。这样想的时候,他心里略微平息了一些。最开心的是张成,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做布政使副使,端的是梦想不到的美差。

三个人当天就作别。叶昊天对张成反复叮嘱路上要注意什么,又在他身上画了一道茅山三茅真君符,保他一路平安。回头安慰罗开山“老兄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将来不会久困翰林院的,一定有大展才华的时机。”罗开山想了半天也想开了“总会有时来运转的时候吧。”

两个人离开后,叶昊天取出秦淮河上女子送他的锦囊,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虽说不用打开他也有能力看清里面的东西,但他并没有那么做,觉得如果做了就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反正只有一天了,不,只有几个时辰,过了今夜子时就算七月十五,就可以打开了。

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过去,他百无聊赖只好继续揣摩茅山符法。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仿佛又等了一万年,终于听见外面打更的声音。三更了!又等了片刻,他将锦囊拿在手中,小心地解开两个心形的结,忐忑不安地探手进去,摸出一个两分厚掌心大小白色的玉佩,还有一条金丝连在上面,似乎是挂在脖子上的。玉的背面刻了一行字“玄武湖北,唯此一家”。

他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这显然是佳人所在的地方。明日天明,登门拜访就是,小事一桩,不知她为何弄此玄虚。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沐浴更衣,眼看太阳慢慢爬起来,慢得像乌龟一样。按捺了许久,他终于出发了。可是十余里的距离只花了一会儿功夫,看看太阳,天还是太早。初次登门,时间太早只怕惹人讨厌。所以他只好在玄武湖边走来走去。玄武湖三面环山,一面紧靠金陵城桓。湖水清澈如镜,碧波荡漾,湖面上分布着五块绿洲,洲上遍植垂柳,微风拂来,宛如烟云缭绕。湖的北面有一个很大的府邸,只怕是王公贵族住的地方。

又等了一会儿,他迈步向那片府邸走去。大门足有两丈宽,依然紧紧地闭着,似乎里面的人们还没醒来。门前蹲着两个巨大的石狮子。

叶昊天毅然上前扣响门环。许久大门才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疑惑的目光盯着他。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玉,伸手递了过去,同时说道“玉佩的主人请我来的。”那人接玉在手,看了一眼,忽然急匆匆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大门洞开,有人请他进去。叶昊天跟着一直往里走,最后来到一间书房。推门进去,一位老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容憔悴,双目无神,竟然是在夫子庙见过的儒者。这时看见叶昊天进来,他只是摆摆手让其坐下,又挥手让领路的人出去。

老人暗淡的目光静静地看了叶昊天半晌,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来晚了!”说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叶昊天愣了一下,不知何意。

老人用颤抖的手抚摸中玉佩“这是十年前小女生日的时候我给她的,她珍惜如命,一直带在身边。如今将玉送给你,足见对你非同一般。可是,可是……”说到这里老人哽咽停下,良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已然亡故了!”

第 七 章 日暮黄昏听鬼雨,其乐融融有谁知

乍听噩耗,叶昊天耳边如闻晴天霹雳,心中一震,满腔柔情化作冰霜:“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老人一任泪水挂在脸上,用令人心碎的声音说道:“前天子夜,小女弥留之际,说有人今天会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他。”说着用颤抖的手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艰难地递过来。“她一直没说你的名字,只是说有人会携带佩玉过来。咽气那一刻,她的脸上是那么的无助和遗憾…,昨天已经葬在玄武湖中的樱洲…她最喜欢那里…”此时老人呜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哗地流着。

叶昊天接过信,心中欲碎,一言不发,转身腾空而去,转眼飘至玄武湖上。低头看时,有一个小州满布樱花,通红一片。他落下身形,踏在花丛里。周围万紫千红,落英缤纷。万花从中有一座新坟,泥土还是新的,上面覆盖了一片片随风飘来的落花。花儿落入泥中,勿自不减沁人的芬芳。

打开手里握皱了的信笺,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贱妾为六王爷之女,名为朱兰儿。自幼身怀六阴绝脉,几度垂危。八岁蒙恩师皓梵神尼收归门下,十年来功力渐增,六阴绝症眼见缓解。去年重阳时节,郊游茅山,有一道士出言无状遭我呵斥,犹纠缠不休,争执之间被我挥剑斩杀。下山之时忽见乌云翻滚,一道冷风拂过,顿觉浑身无力,遍体生寒。当时空中一个声音传来:‘犯我门下,绝不轻饶,七月十五,预备后世!’。自那以后全身功力荡然无存,六阴绝症日甚一日,虽有师傅和诸位师叔全力相救仍无丝毫缓解。师傅言我为妖物所禁,回天乏术。贱妾自知命不久矣,故而出游天下美景,但望死而无憾。二月西湖得遇公子,琴笛和鸣,足慰平生。公子且莫伤怀,来生有缘,纵为奴为婢,亦愿常伴公子。切记,切记”。信笺斑斑点点,似乎曾为泪水打湿。

叶昊天心中狂怒,一掌挥出,万花摧折。“九阴妖道,血海深仇,你等着,我就来!”他心里狂呼。

良久之后怒火稍减,眼看落花满地,心中无比凄凉。昨日的千娇百媚,成了今朝的坟前花落;昨日的万语千言,成了今日的随风鸟语。他立在坟前,心如刀割。“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苍天啊,你待我何薄!”他仰天哀叹,心有不甘。

“兰儿魂魄现在哪里?”他心中一动,取出龟镜运起十成的三味真火察看。镜中慢慢出现一个女子,袅袅婷婷,在无人的荒原上跋涉,她似乎走了很久,柔弱的身子非常疲惫。前面出现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个眉目慈祥的老妪,面前有一个茶壶和斟好的茶水。那女子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来欲饮。叶昊天心中猛然一顿,口中大叫道:“不!不能喝!”女子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一半,剩下半杯拿在手,停下来不知道喝还是不喝。

叶昊天心里焦急万分!那老妪必是孟婆,那茶是玉帝亲赐的孟婆茶,喝下去纵使是大罗金仙也无法逆转。他忽然凝集功力对着镜中的兰儿画了一道华阳生死符。就见兰儿手中的茶杯“砰”地掉在地上,她慢慢站了起来向来路走去!走得极其缓慢,似乎比来时吃力百倍。

叶昊天继续加强功力,兰儿走得似乎稍微快了点。叶昊天眼盯着龟镜,凝聚的功力不敢有一丝放松。兰儿走了一会儿,似乎越来越快。然而前路漫漫,不知到底有多远。

一个时辰过去了,叶昊天感觉好生吃力。又一个时辰过去,他的口角渗出血丝。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他眼中的神光已经暗淡下来。这时看见兰儿来到一条小河边,迈步想跳过去却又怕落入水中。水里正有一条条的蛇来回游着。

叶昊天已经快到了精气耗竭的边缘,他明白这条河是最后的生死河,过了河才有生的希望。

他运起最后一点功力,同时口中喝道“跳!”就见兰儿飞身跳了过去,一只脚踩在河沿上,差一点就掉了下去,晃了两晃才站稳。以后的路她已经认得。叶昊天心中松了一口气,忽然眼前一阵眩晕,人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耳边传来悦耳的琴音,琴声欢快,似百灵在歌唱。睁眼看时,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琴摆在自己面前,琴弦起伏,分明是自动在演奏。正在狐疑,一个甜美的女音传来“公子,你醒了!”叶昊天看不见人影,却问道:“兰儿,是你吗?”

那声音说道:“是啊,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公子,我太高兴了!”接着又道:“公子不要疑惑,我的灵魂在此,只是不能与肉体相合。肉体被妖道以邪术所制,更兼身有六阴绝脉,已经不堪承受。只有去除禁制,打通六阴绝脉后方可灵肉合一。”

叶昊天有些担心:“如此一来灵魂会不会再赴生死河?”

兰儿道:“前时不知公子修为已达如此境界,故未寻求庇护。今日见公子元罡护卫四周,我只要不离开五丈以外,就不会为鬼物所拘了。”停了一下又道“我的肉体已经为父王放入水晶棺,百年之内不会毁坏。”

叶昊天却担心为别的东西所坏,对她说道:“我将你的肉体时刻带在身边可好?”

兰儿笑语传来:“那当然好,只是未免惊世骇俗。”

叶昊天说道:“我有办法。”说着双掌缓缓运起罡气,一阵风轻轻将坟头的浮土吹散,露出一个透明的水晶棺材。一个白衣素服的女子躺在里面,面颊红润,容貌娇好,一如往昔。叶昊天道:“我打开棺木摸摸好吗?”

兰儿语音低低地道:“贱妾此身已属公子,只是肉体若被惊动,只怕将来难以灵肉合一。”

叶昊天知道她显然误解了自己,只好解释说“我想看看什么是六阴绝脉,还有妖道是以何术禁制的。”

兰儿这才醒悟过来,语带羞赧地道:“公子尽管察看。”

叶昊天轻轻打开棺盖,探手进去,三指搭定女子的寸关尺三脉,入手冰凉。他运功游走全身,仔细察看,但觉手足少阴、太阴、厥阴滞涩难行,每条脉的合穴都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真气难以通过。奇Qisuu.сom书在髓海深处似乎有一个空间被人禁锢住,他运功冲了几次都冲不过去。只好盖上棺盖对兰儿说“六阴绝脉好说,等我修为再过两重天应该可以治好,或者我传你功法,你也可以自己修炼,灵体修炼到一定地步,肉体的六阴脉自然打通。但妖道的禁制目前却没有头绪,待我慢慢想来,或许会有办法。”说完将水晶棺装进乾坤锦囊里。

兰儿的笑声传过来:“哎呀,公子还有如此法宝,我也要住进去。那样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叶昊天呵呵笑道:“是啊!万一离开我五丈以外,说不定又要我拼死才能拖回来!”

叶昊天又将坟原样堆好,心想要不然只怕会被六王爷及其家人骂死。然后对兰儿说“你跟我到温州府乐清县上任去吧,我小时候一直盼着,作个县太爷多威风啊。”

兰儿高兴地说:“好啊!我还没有到过那么远,跟公子去游山玩水真太好了!”

下午,叶昊天到了吏部,取了上任的公文。吏部要派两个兵丁护送,叶昊天婉言拒绝,“此去路途仅有千里,据说路上比较平安。护送就免了。”吏部也没再坚持。

千里行程,时间却给了一个月。叶昊天骑马走着,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如果全力施为,他一口气可以御风行空上百里,千里行程可以在几个起落后到达,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不过现在他宁愿按骥徐行,佳人相伴,路途一点也不寂寞。一个月时间够他好好游览江南风光了。

迤逦南下,来至苏州,先到苏州神剑坊。七个月过去了,剑坊变化不大,只是门内站了几个彪形大汉,好像是请来的护卫。叶昊天进去的时候,店内人不多,夥计宝生正在给一个顾客介绍铁剑。叶昊天一眼看出,那铁剑不是古剑,大概是铁中堂自己打制的。不过样式好看,也比较锋利,看来铁中堂铸剑的功夫提高了不少。

看到叶昊天,宝生急忙将他请入内堂。铁中堂停下手中正在敲打的铁锤,将半成的铁剑丢在冷水里,上来问候。叶昊天问他“生意还好吧?”

铁中堂点点头道“恩,我每月初一、十五各卖一次宝剑,每次五只,那时候来的人很多,买主相互加价,有时候从五万两硬是抬到十五万两,想少收银子都不行。结果七个月功夫卖了七十把宝剑,净赚纹银八百万两。”说着领叶昊天去看银票。

在放宝剑的芥子困仙阵中有一个一尺大小的盒子,里面有厚厚的一叠银票,每张五万两或者十万两。叶昊天随手抓了一把揣在怀里,将剩下的一小部分递给铁中堂“这些银子拿去花,想怎么花怎么花,不然光挣不花人家会觉得奇怪。”

铁中堂连忙摆手道:“您还是放那儿吧,我自己打制的兵刃也卖出去几十万两,已经花不了了。以前发愁没银子,现在发愁花不完。再说现在我只对铸剑有兴趣,两个月没出去逛街了。”说到这里,他面色兴奋“您来看看我打造的铁剑,已经快赶上古剑了!”说着请叶昊天来到作坊。

作坊的壁上挂了十来把剑,铁中堂抽出其中的一把,递给叶昊天。叶昊天接过来看了看,铁剑长短重量都很合适,只是色泽不够亮,他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一把古剑,两剑相较,铁剑只有一个缺口,并没有折断。

他不由赞叹:“好!铁剑的质量已经非常难得了,所差的只是光泽一项。”他抬头望向屋顶,想了一会儿说“取笔墨来!”

铁中堂一听心中兴奋,赶紧从前台拿了来。

叶昊天挥手写出一个方子,里面有金粉、硫黄、石胆、光明砂等。又画了几个“龙虎丹台”、“抽汞之图”、“既济炉灶”、“未济炉”的图形,给铁中堂讲解炼制方法,告诉他炼出金属以后将铁剑放入其中进行萃炼,铁剑表面就会有一层光洁的覆层。

铁中堂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惊叹着“天下还有这等冶炼方法!大开眼界!谢先生指点!”

离开剑坊的时候,铁中堂出门相送,叶昊天将他止住。他不想给人知道自己才是剑坊的真正老板。

铁中堂只好站在门边看他离开,心里仍然激动不已。

走了一会儿,忽然兰儿甜美的声音传过来“公子,看不出啊,你还是大财主!”

叶昊天哈哈笑了,看看四周无人,低声说“我现在的财富只怕已有三千万两以上。恐怕跟国库的存银不相上下。”

这下兰儿惊呼起来:“公子,你要那么多银子作什么?”

叶昊天感慨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些银子都是从有钱人那里得来的,将来我会拿去拯救百姓。”

兰儿沉默片刻说道:“公子仁厚之心,贱妾好生佩服。”

走着走着,叶昊天来到拙政园,递上名帖。有门人认出他来,赶紧把他领了进去。前御史王献臣正在书房里,见了叶昊天高兴地请他坐下。叶昊天仔细打量,感觉老人面色极好,好像年轻了十余岁,不觉惊讶道:“先生正在返老还童啊!”

老人听了这话很是高兴,说道:“去年服用丹药之后,我就感觉丹田温热。半年以来,我每天上午读书,下午和晚上静坐,感觉颇有收获。你给的书我已经看了无数遍,所缺的只是修炼的火候。

叶昊天将自己炼制的补中益气丹倒出几颗,递过去,口中说道:“这里还有几粒丹药,对先生的修炼有益。”

老人双手接过,将书橱里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小心地用细绢将丹药包裹好,放进小盒里。

叶昊天看看桌上,有一个红色的玉简,上面刻了百多个字,支离不全,不知何意。老人见他拿着玉简翻看,说道:“这是老夫年轻的时游览道家第四洞天西玄山洞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当时觉得这玉好奇怪,你看,赏玉要的是‘浓、阳、俏、正、和’,这片玉浓则浓矣,却斑驳不纯,色泽阴暗,并不是一块好玉,可是玉的边缘却有一条极细的金丝,跟玉结合得极其严密,似乎并不是后天镶嵌的,金玉相合肯定是件宝物。而且上面刻的字似篆非篆,似隶非隶,好像是先秦字体,后世未曾见过。”

叶昊天记起自己在青城山也曾得到过这样的一块玉简,急忙取出来比较。两块玉竟然质地相同,边上都有一条极细的金丝,不细看根本看不出。

老人道:“这玉我参详了几十年,也没弄明白到底有什么用,现在送给你了。”

叶昊天将两块玉小心包好,放在乾坤锦囊里。

这时候,老人吩咐家人道:“贵客临门,大摆宴席!”

叶昊天道:“晚生今科中了进士,此番要去赴任,宴席就免了吧。”

老人死活不让走。叶昊天只好留下来。

席间,老人道:“为官在外好过在京,无人约束,自由自在,好啊!”

叶昊天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随声附和。

“贤侄成亲没有?为何不携夫人同往?”老人问道。

叶昊天回答:“晚生尚未娶亲。”

“那要不要我来做媒,帮你找个大家闺秀啊”

叶昊天有点窘住,只是说道:“时间仓促,不用了,我想过几年再说。”

宴席过后,老人亲自将叶昊天领到一间客房,又说了一会话才离开。

叶昊天将房门关上,周围静了下来。耳边又传来兰儿轻轻的声音,“公子,我家里好像也有这么一块玉,我以前在爹的书房里见过,后来也不知道放哪儿了。下次我跟你回去找。”

叶昊天说道:“好!”

过了一会儿,兰儿笑问道:“为何公子不答应他娶一大家闺秀啊?”

叶昊天呵呵笑了起来,继而逗她:“我们现在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怕与夫子礼教不合吧。”

兰儿“扑哧”一笑,“哪里啊,我们是孤仙寡鬼!”

叶昊天笑得难以自已,刹时之间一室皆春。

从苏州向南,正是江南水乡,到处溪涧纵横,绿草如茵,景色十分清幽。叶昊天徐徐而行,感到心旷神怡。

大约行了三百里,经过莫干山下,但见满山翠绿,异常清幽。

“真漂亮阿!”兰儿惊叫起来,声音清甜得有如百灵。

“好,我们去看看”。叶昊天爽朗地笑着说。

沿阶梯上行,进入莫干山,但见满山翠竹,泉水淙淙,天宇澄朗,鸟语花香。叶昊天觉得自己从炎炎的夏天来到了一个清凉的世界。凉风吹过,清新怡人,神舒肤爽。

“真想将来就在这清修。”兰儿欢喜的道:“我喜欢这里的竹子,你看啊,那么直,那么青翠。”

叶昊天放眼看去,满山遍野都是竹子,粗若碗口,青翠欲滴。他在竹林内走了几步,发现竹子的排列似乎有点规律。好像某个方向的竹子相对要粗一些,一丈之间可以相差两分。两分不算多,一般人实难发现。

他离开小径在竹林间穿行。眼见周围的竹子越来粗,越来越茂密,几乎难以通过。他运出罡气将竹子压弯,竹林中间空出一个通道,然后轻提一口气飘身前行。大约飘了数百丈,周围的竹子有的已经齐腰粗细。通道在此终止了,前面的竹子密密麻麻结在了一起,形成一面竹墙,在他五成的罡气压迫下仍不肯分开。这时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热了起来,心里一动,竹墙后面应该有什么宝贝。

他抽出宝剑将竹墙砍出一个三尺宽的缺口,里面是一个两丈方圆的空地。空地上有一道灵泉正喷涌而出,形成一个丈许大的水潭。潭边却有一个竹笋,高两尺,粗约两尺五寸。

叶昊天觉得十分神奇。他向前走近,胸前的通灵宝玉越来越热。在笋周走了几圈,确定宝物正是竹笋。来到竹笋前,他看见那笋颜色白得几乎透明,中间却有两个鸡蛋大小的绿心,一上一下,非常好看。看了片刻,他忽然记起神农纪实录里面有一句话,“巨笋有心,名曰‘竹心’,宁心定神,补阳滋阴,服之可活三百岁。”那绿色的应该是竹心了。

他取出宝剑小心地剖开笋体,将上面的竹心取出。正待再取下面的竹心时,忽然发现周围翠绿的竹子竟然有点萎黄。他忽然明白,周围所有的竹子只怕跟这个竹心都有关系,这竹心大概已有上千年,若是两个全部取出,恐怕这片竹林会遭到毁坏。所以就停了下来。

这时候,兰儿忽然道:“这里的泉水真好,那么清澈,不凉不热,好舒适,真想在里面泡一会儿。”

叶昊天说道:“反正左右无人,我们也不忙,你去泡好了,只是怎么泡呢?”

兰儿沉吟一会儿,说道:“公子将水晶棺打开 ,将我的肉体放进温泉里,剩下的我自己来。”

叶昊天遵从吩咐,双手虚空一托,棺中的女体徐徐落入温泉里,齐肩以下隐没在泉水中,白色的衣裙立即被水湿透。“我还要做什么吗?”他轻声问。

兰儿迟疑了一下,语声低低地道:“公子能否转过身去?”

叶昊天忽然说道:“且慢”,然后将刚刚割下的竹心切掉一小半,运功化作汁液,滴在温泉里,这才将身体转了过去,背对温泉。

片刻之后,他听见哗啦撩水的声音,想来是兰儿正在给自己的肉体沐浴。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兰儿轻“噫”一声,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那不是惊呼,所以强忍着没有回头。

好久才听见兰儿的声音传来,“公子,我好了。”声音透出无比的欢快。

叶昊天转过头来,竟然看见两个兰儿在水中,一个面无表情,双目紧闭,另一个笑语盈盈,身体却似乎不实。一样的白色衣裙,身材面貌,无有不同。

笑语盈盈的兰儿从水中走出,在叶昊天身前两尺站定,衣服上没有一滴水珠,娇笑着:“公子,真是太好了,你以后可以看到我了!”只见她脸若娇花,眉如嫩柳,就像真的一样。

叶昊天伸出手去,想握住她的春笋柔夷,却摸了个空。

这时兰儿笑道,“这是我幻化出来的虚影,我也可以隐起身来。你要想,要想。。。。摸得到,只有将来灵肉合一了。”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然后她又说“还请公子将我的肉体放回棺中”。

叶昊天双手虚抬,双目紧闭的兰儿从水中缓缓浮出,继而浮在空中,她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显出玲珑纤细的身材。叶昊天知道,这才是兰儿的肉体,因为她虽然很轻,但仍有重量。他双手运功,片刻之间将兰儿身上的水全部蒸干,然后小心地放回水晶棺。探手摸她的脉门,肌肤柔软温暖,就像睡着了一样。仔细探查,她的六阴脉每个合穴的缺口似乎要小了一些,髓海的禁制却没有改变。

他又将水晶棺放回乾坤锦囊。环顾四周,发现竹子的颜色变绿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刚才将部分竹心洒在泉水里,竹子又将泉水中的竹心重新吸收了回去。不由得惊叹,这小小的竹心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他对不远处站着的兰儿说道:“你帮我留意四周,我服下一点竹心看看。”

兰儿点头答应,神态却有点紧张,大概是怕自己功力不够,万一出现什么事无法应付。

叶昊天看她样子很紧张,就在周围插了几根竹枝,布了个阵法,然后说道:“你进阵中来,我这会儿可能无法照顾你,千万别有鬼物来把你拘走,阵法中间应该没问题。”

兰儿老老实实地走进去,站在他身边,她的身材刚好达到叶昊天的眉部。

叶昊天将剩下的竹心切掉一半,放入口中,跌坐运功,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泥丸宫一下子拓宽了很多,就像一眼井水变成了小湖。开放的天门也从针尖粗细变成了黄豆大小,进出身体的能量转换一下加快了很多倍。跌坐了很久他才将眼睛睁开,感觉自己的功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已经从真人界第十五重太黄翁重天上升到第十六重无思江由天的中期,虽然只是一重天,平常人却要修炼三十年,即使有玉精的帮助最少也要十余年。他感到非常高兴。

兰儿正在紧张地看着他,见他笑了自己也开心起来。

叶昊天见天色不早,对她说道:“我们走吧,下山找个地方用餐。”

山下有一个很不错的酒楼。叶昊天走进去,要了几个当地的名菜:生炒石鸡、兰花鞭笋、翠玉扁尖、竹盅藏腿、竹筒山鸡等细细品尝,觉得莫干山真是个好地方,以后有闲还要再来。

出了酒楼,叶昊天发现周围有一些卖土特产的小店,有莫干山盛产的“莫干黄芽”,和各类竹制品,如竹椅、竹枕、竹扇、竹碗、竹花瓶、竹花篮等,做工精巧细致。他买了几斤极品的“莫干黄芽”和数把竹扇,然后离开。

由于功力飞速增长,又有美丽的兰儿相随,叶昊天但觉心中爽快,神清气朗。要不是血仇未了,他真的是了无牵挂。

离开莫干山,继续南行,一路上发现有很多寺庙,道观却不多。“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江南的寺庙有大有小,大的如灵隐寺,九楼、十八阁、七十二殿,房屋千间,僧众数千人。小的只是在山清水秀的地方一亭一阁,同样别具风采。他对佛教了解不是太多,所以并没有入寺礼佛。

一路过杭州,奔天台,顺金溪上行,但见峰峦叠翠,怪石遍布,步移景异,触目成景。丛山翠谷中一天然巨石横架天际,瀑水穿梁而过,直捣深潭,色如霜雪,势若雷霆,原来到了被称为‘天下奇观‘的石梁飞瀑。

远处群峰环绕间似乎有个寺庙,远远望去白云缭绕,雾气蒸腾。定睛看时,叶昊天赫然发现,白云之中有莲花一朵,一个老僧跌坐在莲花上,须发银白,面带微笑,那微笑竟是对着他的。双目相接,老僧浑厚的声音传过来“小施主,你我有缘,请进庙一叙”,距离那么远,声音却如在耳边。

叶昊天但觉老僧面目慈祥,似曾相识,看起来像是修持圆满的大德高僧,所以催马过去。又行了一会儿,穿过两条飞瀑,来到一个古老的寺庙门前,门上方写着“国清寺”。古寺深藏在幽谷之中,位置极佳,北倚八桂峰,东靠灵禽、祥云两峰,西依映霞、灵芝两峰,五峰环绕,只在南面有个豁口,为通向天台县城的通道。

叶昊天走进庙门,首先看到墙上题了一首诗,“穿松渡双涧,宫殿五峰围,小院分寒水,虚楼半落晖。”仔细一想,感觉这诗描述的非常贴切。继续向里走,那面目慈祥的老僧正在大雄宝殿外等候,见了叶昊天似乎很高兴,招招手让他近前说话。

叶昊天拱手施礼,恭敬的道:“不知师傅有何见教?”

老僧上下打量他几眼,眼中放出朵朵精光,片刻之后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施主,你错了!”

叶昊天闻言一愣,不解其意,忙道:“弟子愚钝,但请师傅明言。”

老僧语重心长的道:“施主才华横溢,得天独厚,奇遇连连,功力深厚。然而得来太易,有违天道;未经磨难,修持之心不足;更不合身近鬼物,白玉蒙尘。可惜阿可惜,如此下去,纵然成仙亦是小仙。”

叶昊天心里一惊,但觉老僧犹如佛祖下凡,虽然语涉兰儿未免不敬,但总起来所言甚为有理,特别是自己功力增长全靠灵药,一直担心将来会有意想不到的问题出现。尤其是他跟自己素昧平生,却能一针见血,直接点出自己的不足,实在是非同小可。想到这里,他福至心灵,走近两步,纳头便拜,口中道:“求师傅指点一条明路!”

老僧伸手将他扶起,慈悲的道:“唯一拯救之法是积累公德。若能广积公德,普惠众生,恩泽百姓,受十万人众爱戴,自然能天门大开,轻松逾越诸般磨难。”

叶昊天似乎明白了一点,但还是不太明白,于是问道:“师傅,何以积累公德有助于修仙成神?”

老僧道:“凡人皆有一点灵性,这点灵性可以说是佛性,正因为有此佛性凡人才有修炼之基。佛性相通,极易转移,众人爱戴则将佛性传输于你。十万人众,每人一滴可成一潭,远胜于一人修持之力,如此方得大乘。”略停了停,老僧又道“而且天道公正,有尊神查考是非得失,所有功过历历在案,有功则升,有过则罚,功得圆满自然荣登仙界,”

叶昊天恍然大悟,原来修仙不是全凭一人之力,怪不得佛家要普渡众生,道家要积功行善,儒家要治国平天下,道理原来如此。

老僧又道:“今天是我大成之日,正待起祥云赴极乐世界,最后时刻却见到你,可见你我有缘。如此良才美质,明珠暗投,实在忍不住,方现身指点一二。这也是我的功德一件。”说着递过来一页贝叶经,道:“这个给你,回去好生琢磨,多多为民造福,异日或可相会于西方乐土。”

叶昊天接过贝叶经,再拜了两拜,抬头看时,老僧已经不见了。一朵白云正冉冉升起,随风而去。

出了山门,兰儿现出身来,双眉紧蹙,闷闷不乐的道:“公子,我连累你了。都是我不好,现在成了‘鬼物’!”声音恨恨的,似乎在埋怨自己。

叶昊天走近她一尺之地,正视着她不安的眼睛,语气诚挚的道:“兰儿,不要这么说。我从来不想将来会怎样,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永远快乐。我不管成仙还是成神,只要能每天高兴,再报了满门血仇就够了。我不想长生不老,不想法力无边,不想明天多么美好,只想拥有今天,拥有今天的快乐就是一切。你知道吗?父母去后,我好生悲哀。有你在身边我真的很快乐,为了这分快乐,我宁愿多受七十二重磨难。”

兰儿定定地看着他,心中好生感动,温柔的道;“谢公子怜惜,我好庆幸那天到了西湖。认识公子是我的福份。”

叶昊天忽然眉眼带笑,道:“说不定我们前世就认识啊。”

兰儿道:“不会吧,算命先生说我前世是朵兰花,所以父母给我取名兰儿。”

叶昊天促狭的道:“我一向见了美丽的花儿就要采下来。然后插在花瓶中欣赏,可是往往没几天就枯萎了。”

兰儿却认真的道:“好花儿有人欣赏也是幸事。要不然自个儿花开花落,随风飘逝,多么孤独无奈。”说着一双美目看着他,清幽恬静,仪态万方,正如一朵绽放的兰花。

叶昊天一时看得痴了。

过了一会儿,他上马继续赶路。取出贝叶经看了看,但见上面写着“十方世界诸天人民,其有至心愿生彼国,虽不能行沙门,大修功德,当发无上菩提之心。一向专念无量寿佛,多少修善,奉持斋戒,起立塔像,饭食沙门,悬缯然灯,散华烧香,以此回向,化现其身智慧如大海,三昧如山王。慧光明净,超踰日月。清白之法,具足圆满。犹如雪山,照诸功德,等一净故。犹如大地,净秽好恶,无异心故。犹如净水,洗除尘劳诸垢染故。犹如火王,烧灭一切烦恼薪故。犹如大风,行诸世界,无障碍故。犹如虚空,于一切有,无所著故。犹如莲华,于诸世间,无染污故。犹如大乘,运载群萌,出生死故。犹如重云,震大法雷,觉未觉故。犹如大雨,雨甘露法,润众生故。如金刚山,众魔外道,不能动故。如梵天王,于诸善法,最上首故。如尼拘类树,普覆一切故。如优昙钵华,稀有难遇故。。。。。”。

虽不能完全明白,但他知道积累功德是修道必须的一步。这样想来,他忽然明白了上天派他任乐清知县的原由了。这是一个积累功德的良机阿。如果留在京师,这样的机会只怕很难找到。

第 八 章 萧条古县无完瓦,戚沥寒云滞早梅

叶昊天过了天台,一路行去,依旧是山清水秀,风光旖旎。只是行人村落越来越少,偶尔见到几个人也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好多地方已经荒芜了。上好的土地无人耕种,叶昊天心里很是惊讶。听说沿海一带倭寇横行,没想到危害这么严重。

到乐清县城的时候已是八月初的一个下午。但见城垣破旧,死气沉沉,城门口连守门的兵丁都没有。他策马缓缓进城,只见行人寥廖,十室九空。不久来到县衙,发现衙门也破旧不堪,似乎曾被火烧过,有的房子连屋顶也没了。

衙门前倒是站着一个老兵,似乎好久没见人来了,有气无力的。这时候看见叶昊天过来,脸上恢复了点神气,问道:“作什么的?”

叶昊天故意板着脸道:“我是新任县令,还不速速打开大门,将所有人等召集到二堂议事!”

老兵面现迟疑,叶昊天将公文在他面前一晃。他瞄了一眼,急忙上前施礼,嘴里说道:“老爷恕罪,这里数月无人前来,实在没想到是老爷驾到。”说话间将大门打开,领叶昊天进了二堂,又跑出去招呼人过来。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的道:“又有新老爷来了,唉,还这么年轻!”

叶昊天叫住他,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兵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道:“老爷,没什么,我是说大家都在盼着老爷来呢!”

叶昊天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透出一缕神光。那人扑通跪下,道:“老爷,过去三年之间,一共有十个县令来此,没有人待足半年以上,大多另谋他职而去,有两位老爷矢志为民,结果。。。结果为倭寇所害,唉。。。。,好惨啊!”

叶昊天没想到情形这等严重。挥挥手道:“去,把人都叫来。”

不一会儿所有人员都来了,只有七八个人,“吏”“户”“礼”“工”“刑”“兵”六房竟然只有三个人,其余几人是原来的杂役。三个人一个是主管兵房的管带,姓李,名天乐,年纪约有四十岁;一个是主管户房的经承,姓王,名吉,比较年轻;还有一个是个捕头,叫郑龙,大概五十岁了。几个人看着叶昊天,眼睛里竟然有些怜悯。仿佛觉得又来了个可怜人,尤其是还那么年轻。

叶昊天将吏部的公文展示出来,众人一起上前行礼。

叶昊天先问王吉:“请介绍一下目前本县的情况。”

王吉道:“本县原有民众三十万,近年来倭寇横行,海水倒灌,山洪暴发,再加上瘟疫,实在是生活艰难,不少人被迫远走他乡,还有些人避在山里,估计人口只有十五万,大多分散在穷乡僻壤。城里鼎盛的时候有四万五千人,现在只有几千人。”一边说一边不住摇头。

“不知当前本县最大的祸患是什么?”叶昊天继续问。

“倭寇啊!”众人一齐愤愤地说。

王吉说道:“海水倒灌,山洪暴发,瘟疫流行,这些历来就有,不足为怪,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倭寇肆虐。每隔三月两月就有倭人成群结队上岸,多则数百人,少则几十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有汉奸引路,所以为害甚巨,民不聊生。”

叶昊天诧异的道:“什么汉奸?”

王吉道:“本朝初建之时,方国珍为朝廷战败投降,其余党羽尚有部分散居於海岛,与倭寇勾结,不时劫掠内地,这些汉奸知根知底,所以危害比倭寇还重。”说到这里,大家都咬牙切齿。

叶昊天转头问管带李天乐道:“本县民团如何?可有防范之策?‘

李天乐摇摇头,道:“大人,本县民团早就散了,前任知县曾百般招集人手,无奈倭寇势大,一旦来袭,民团多半惨死,所以没人愿来。现在只有老弱残兵十余人,实在没有办法。”

叶昊天询问大家:“城里百姓生活如何?‘

王吉道:“粮食紧缺,百姓大多只能勉强裹腹,更有满门饥饿,全家饿死者。”语气极端低沉。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呼天抢地的喊叫声:“快跑啊,倭寇又来了!”众人吓的面如土色,拔腿就跑,也顾不得县老爷的安危了。只有管带李天乐和捕头郑龙仍在。李天乐道:“大人,赶紧避一避吧。”说着就要拉叶昊天往里走。

叶昊天一摆手,道:“你们先躲起来,待我留在这里看看。”两人目露惊慌,心里以为这个县令只怕是疯了。这时情况紧急,没法解释,只好拔腿就跑。

叶昊天看四周无人,取出一个面具带上,施施然走出县衙。刚出来正好看到一伙倭寇挨家挨户劫掠物品。一个倭人右手提刀,正在狂叫着什么,地上一个老汉被劈作两半,肠子流了一地。还有几个人正围着一个中年妇人拉拉扯扯,语气下流,妇人的衣服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叶昊天怒火中烧,数丈外一掌按出,几个人立即倒在地上,浑身痉挛,口鼻鲜血直冒,眼见是不成了。那个提刀的家伙大概是其中头目,这时呜啦怪叫着,一会儿功夫聚拢来三四十人,将叶昊天团团围住。提刀人嘴里冒出生硬的汉语道:“你的什么人?”

叶昊天怒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到我中华上国烧杀掳掠,今天来了就不用走了!”

数十人呵呵笑着围过来,忽然五六人同时举起了长刀。叶昊天心内愤恨,毫不留情,

双掌齐出,一阵狂风吹得飞沙走石,风过后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伸了几下腿就一命呜呼了。只有领头的那人似乎还有一口气。这时候才听见兵刃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叶昊天回到县衙,取下面具,吆喝着:“哎呀,外面怎么没有动静了,大家出去看看啊!”喊了好几声,才有王吉从地窖里探出头来,大着胆子在门口看了一眼,见地上躺了一大片死尸,一时愣住了。远处静悄悄的,看来人都死光了,没有别的倭人在。他高声喊着:“大家出来看啊,天打雷劈,倭人全死了!”

大伙儿慢慢走出去察看,捕头郑龙忽然道:“大人,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叶昊天吩咐道:“起来仔细盘问!好好看着点,别让他死了。”

郑龙取出绳索将那人三两下来了个五花大绑,这一手倒挺麻利。

大家都呆呆的看着叶昊天,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昊天说:“我只是在门缝里观看,就见一个蒙面人从远处来,眨眼之间将这些人全杀了。”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蒙面人。

叶昊天吩咐大家把尸体拉在一起,就地焚烧。管带李天乐说道:“倭人的长刀很锋利,可以收集起来。”叶昊天点点头。

众人上前,先将那些人身上的钱物搜集出来,然后把尸体罗在一起,就在衙门前点了一把火。新鲜的尸体并不好烧,还是郑龙拿了些木柴丢进去才烧了起来。

李天乐将搜到的银子凑在一起,竟然有两三千两,看着银子不知道怎么办。

叶昊天道:“今天本县初来乍到,无以为敬,这些银子不是公款,作为赃款也不知道谁是苦主。大家就分了吧,以后好好干!”

众人一阵欢呼。心里都说:“这个县令真的不一般,第一天上任就有这种好事,看来跟着他大有好处!”每个人竟然分了两百两银子,足够好几年的俸禄,所以大家全都眉开眼笑起来。有了钱好办事,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看着叶昊天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叶昊天从怀里取出一万两银票,吩咐王吉:“你去找人,拿这些银子到附近诸县购买粮食,发放给百姓,只要来城里定居者,每人发给粮食百斤。”王吉点头答应,领了几个衙役去了。叶昊天吩咐大家一起去帮忙。粮食是第一步,有了粮食才能聚拢百姓,有了百姓才能齐心协力。百废待兴,必须先有人。

晚上正待他准备提审那个倭寇的时候,郑龙跑进来说道:“大人,那倭人撞墙死了!”

叶昊天略微一惊,随即说道:“死了就死了,拉出去烧了!”

当天夜里叶昊天就在县衙内宅住下,内宅也破漏不堪,只有几间房子还完整。

兰儿竟然找到了一只锅,还有几斤米,然后就在厨房里淘了米做起饭来。叶昊天没什么事,就在灶前烧火陪她。屋里没有灯,好在叶昊天已经不需要灯,兰儿更不需要。不过当灶底的火苗窜出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充满了光亮,在这冷冷清清的县衙里更显得格外温暖。

两天以后,大批粮食从附近各县运来。叶昊天吩咐大家将粮食摆在县衙大门外。他提笔写了张告示:“即日起,凡入城定居者每人可领粮一百斤,截止到五万人;协助筑城者,每人每月银三两。”并让大家广为张贴,使各个乡镇的百姓都知道。

大家见了告示目瞪口呆,这要多少银子啊?

王吉皱着眉道:“此城要修筑完毕,至少需要两千人,六个月才能完成,单此一项就要四万两银子,再加上分发粮食,一百斤需银一两二钱,五万人就是六万两银子。县里钱粮空空,不知大人有何良策?”

叶昊天取出五十万两银票递给他,道:“交给你全权负责。我祖上留下的银子还有一些,此番就用在这里了。但我不喜张扬,大家就说是朝廷的拨款。”

王吉接过去心里激动不已,从来没见过这样做官的,哪个人不是只进不出,进少了还不行呢。

刚见了告示,百姓半信半疑,有几个人过来看,结果还是真的,每个人扛了百斤粮食回去。回去后奔走相告,接着满城百姓都来了,领了粮食的人自发的过来帮忙。第二天附近山上的人也下来了。王吉一直安排人员出去采购粮食,运粮的车子增加到几百辆。随后几天附近各乡也有一些人赶过来。十天以后,县城人口迅速增加到五万,原来空空的房子现在塞得满满的。

县城的人气已经有了。有了粮食,短期内的生活也不用操心。叶昊天现在想的是如何筑城。他现在的实力杀几个倭寇固然没问题,但必须给本县的百姓留下保障,即使将来自己不在,百姓也能够自发抵御外侮。一道坚固的城墙就是很好的保障。

王吉已经召集了两千人就等他下令开工了。他却吩咐等等,令所有人上山采石,又派大批人员建窑烧砖。

叶昊天先围原来的城墙走了一圈,发现城墙矮小,厚度不够,而且残缺不全,已经没有修补价值。除了西面一段紧靠金溪还可以借用,其余都要推倒重建了。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勘查地形,发现县城可以适当扩大一点。回来以后他画了个图形,确定城墙北面靠山而立,东面向外扩展三里,抵达银溪,西面借用原来的城墙,南面向外扩展一里,东南西北各设一个城门,门上建城楼,各门道内设闸门,门外有瓮城,沿城墙建有供作战用的敌楼十座,供射箭用的雉堞一千个,城墙高一丈五尺,厚八尺。城外有护城河环绕,各城门外设吊桥。

王吉看了倒吸一口凉气,道:“这工程太大了,能行吗?什么时候能完阿?不如把原来的城墙修补一下算了。”

叶昊天道:“千年大业,不能马虎。如果照我画的图形修筑,至少可保本县五百年安宁。”

王吉问道:“城墙主体用何结构?”

叶昊天道:“外用青砖,内填方石,非常坚固,京城就是这么造的。”然后让王吉吩咐下去,先做准备。

第一步是采石。附近山上石头很多,但开采不易,搬运更加困难。一天下来,叶昊天发现才采了不到百方。这样太慢了,他吩咐下去“采石五方并搬运到位者额外赏银一两”。这下众人争先恐后,城里人几乎全部出动了,漫山遍野都是去采石头的人。果然石头的供应快了一些。不过由于石质坚硬,路途较远,还是不能增加很快。

夜幕降临,叶昊天走出城外,来到山上,运起玄功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切割成小块,然后用乾坤锦囊运到城墙边,来回搬运了几次,然后回去练功休息。

第二天众人一来就看见城墙边的石头多了好几倍,议论纷纷说是老天爷在帮忙。

第二步是烧砖。叶昊天征集了两千人,在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连建了十个大窑,在有经验的师傅指点下日夜烧制。要求每块青砖长三尺,宽两尺,厚两尺。后来发现制砖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干脆又派了两千人,加造八个大窑,同时烧制。

第三步是伐木,山上树木极多,伐木比采石容易,所以这点倒不用担心。叶昊天宣布“伐木六方另赏银一两”。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三天以后第一批青砖出炉。叶昊天亲自指挥大家筑城。他要求城墙特别是外墙,要一律从上到下修得笔直,不能有一丝突出的地方。不合格的地方要推倒重来。

全城几万人共同努力,齐心筑城。叶昊天专门组织了一大群老人妇女煮饭烧水,凡是参加筑城者全部免费用餐。石料,木材和青砖源源不断的供上来,这城倒是修的很快。三个月就修了一大半,而且后面还越来越快。

虽然已经是十一月的冬天,乐清城却不算太冷,百姓依旧卖力的干着。有的小伙子干脆穿了单衣上阵,看得人也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中午的时候忽然山上采石头的人往回跑,一边喊着:“不好了,倭寇来了,一大批阿!”

所有人都慌了,眼看城墙只修了一半,大家心里都一片冰凉。

叶昊天环顾四周,见到的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没有经过什么训练,如果上阵的话只怕损伤惨重。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带上面具展示玄功。只好吩咐众人退下,一个人单枪匹马迎了上去。回头看时,竟然身后跟了一群百姓。

倭寇越来越近,叶昊天眼露神光,大喊一声,让众人退下。百姓看了他信心十足的样子慢慢缩了回去。

过来的倭寇有近两百人。一个个手握长刀,肆无忌惮。中间还有一人汉人模样,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

叶昊天抽出宝剑高声断喝:“边野小民竟敢屡屡犯我天朝,是不是都活腻了?‘

两百人哈哈笑得东歪西倒,其中两个人走上前来,看叶昊天的样子就像看一只猴子。

叶昊天心中恨极,宝剑一挥将两人斩成四截。众倭人看了一惊,立即有二三十人涌上。叶昊天只用两成功力展开普通的青城剑法,放慢步伐,游走在众人间,一会儿功夫上来的人都中剑倒下。他继续向其余的人冲去,依旧是青城剑法,一招一式清晰可见。有几个倭寇是武林好手,开始以为叶昊天剑法简单,容易对付,哪想到双剑相交对方的宝剑忽然透出一缕罡气,刚一交手即为罡气所伤,根本没有还手机会。又过了一会儿,叶昊天用剑尖将剩下的十余人全部制住。围观的上万人欢声雷动,这时候都围了过来。人人惊讶县令竟然是武林好手,却不知他是修真的高手。叶昊天吩咐将为首的三人和唯一的汉人绑起来,其余人等全部削首示众。对付这等歹徒,他从不心慈手软。

然后他押着四人回到县衙。先将那汉人提过来,还没问,那人已经吓得面色如土,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我也是被逼的阿,我们岛主让我这样做的。”

叶昊天厉声问道:“什么岛,在何方位?岛主是谁?”

那人磕头不止的道:“是马迹山岛,岛主马文宾,是他把倭人迎上岛的。”

叶昊天反复问了岛的位置,岛上贼众多少,有多少倭人。然后吩咐手下将那三个倭人一个个提来。那些人大概自知必死,一个个抬头望天,不理不睬。叶昊天也不问话只是默默画了道灵符将他们三魂六魄抽出来一根根检查。脑海中浮现出他们东瀛誓师,乘船西来,马迹山岛补充淡水,然后是烧杀戮掠的场景,每个人都罪孽深重。叶昊天一指点废他们的武功,并每人砍下一只手臂,吩咐衙役,押送温州知府大人处审问,就说这些人是满城百姓合力擒住的。

第二天大家继续筑城。由于见到县老爷的高超武功,每个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叶昊天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即会有人去作,毫不考虑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个月后,就在腊月二十九,城墙终于筑成了。叶昊天宣布所有人员全部休息,好好过年,正月十八继续开工,开挖护城河,还有别的很多事情要做。

每个人都很激动,满城响起了鞭炮声。是阿,几个月的血汗终于成功了。看那厚厚的城墙!几百年也不会被攻破。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很踏实。这样的年过得才有些意思,来年也有个盼头。要不然兵荒马乱,谁有过年的好心情阿。

除夕之夜,不绝的鞭炮声渐渐平息下来,叶昊天跟兰儿坐在窗前,屋子里没有点灯。两个人透过窗子数着满天的星星,兰儿幽幽的说:“真有点想家,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

叶昊天感叹的说:“是阿,那天见你父亲,他真的很伤心,老泪纵横。。。。”忽然他提议:“反正这十几天没事,我带你回家一趟!顺便到长安走一遭,取点银子来。年后恐怕要有大开销。”

兰儿拍手叫好,美丽的脸颊上充满了兴奋的神色。

叶昊天说了就做。他一提真气穿窗而出,运起列子心法,一口气御风飞行两百里,才觉得气机不畅,停下来歇息片刻。很明显,几个月的功夫他的功力又增加了不少。过了一会儿,他将龟镜握在手中再度腾空而起,一边飞一边察看有没有危险。如此几个起落,一个时辰后他已经抵达京城。

兰儿站在自己家的门前,心里非常激动,真想拍门大喊:“我回来了,你们出来阿!”。然而她喊不出,那样一定会吓坏家人。她跟着叶昊天飘身而入,来到父母休息的房间窗外。屋子里静悄悄的,父母都睡着了。她一个人飘身进去,却发现只是几个月,父母明显憔悴了很多,大概是为自己伤心过度吧。

退出房间,她来到父亲的书房里,找到笔墨,想留下几句话,然而泪光盈盈,握笔良久不知道写什么。叶昊天取出两颗自己炼制的补中益气丹,道:“这个留给你父母,服用以后可以延年益寿。不愁将来没有相见之期。”

兰儿接过去,美丽的大眼睛满是泪水,对着叶昊天笑了笑,然后落笔写了几行字:“爹娘在上,兰儿不孝,累你们伤心。我目前很好,现觅得灵丹两颗献上,服之可身体康健,寿比南山。望千万保重,此后必有相见之日。兰儿叩首。”写完连同丹药放在父亲常用的桌上。

然后她站起身来,四处寻找以前见过的那块红色的玉石。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有点疑惑的道:“那块玉放哪儿了呢? 我也有七八年没见了,还真不好找。”

叶昊天将真气凝聚到胸前的通灵宝玉,宝玉冷冷的没有动静,于是说道:“不用找了,不在这儿。”

兰儿很失望。

叶昊天道:“或许在府里别的地方,我们找找看。”他加强真气,胸前的通灵宝玉逐渐有一丝丝发热,四处走了一圈,发现发热的地方距离比较远。他循着宝玉指引的方向走过去,来到一座佛堂前,然后说道:“在这里了。”

兰儿匆匆进去,叶昊天在后面跟着。在佛龛的旁边找到了那块玉,红红的,边上有一条极细的金丝。玉上只有七八十字,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叶昊天将另外两块取出来,相互参照,琢磨了好久,眼看东方欲白,还是不明白有什么用。只好收起来,等将来研究了。

抬头看时,发现兰儿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瞧着,满眼都是希冀的神色。

他开口道:“我们该走了,你去给父母托个梦巴。”

兰儿先是一呆,转而欢喜的道:“公子帮我,我很笨阿,还不会托梦呢。”

叶昊天领他回到父母休息的房子,让她在窗外站好,集中精神于髓海,然后画了道华阳生死符。

兰儿顿觉身子越来越小,飞进屋子,慢慢进入了父母的髓海深处。父母的髓海中也有同样的一个房间,他们正坐着喝茶。她走过去盈盈下拜,像往日一样。母亲拿来精美的糕点,父亲面目慈祥的看着她。她说自己现在很好,请父母勿念,已经在书房留下丹药,望他们服下保重身体,将来还会再见。正在说个不停的时候忽然听见“哎呀!”一声,喝茶的父母不见了,自己的身体也恢复了原来的大小,依然站在窗外。原来父母已经从梦中醒来。这时候就听见母亲叫起来“老爷,我梦见兰儿了!真的阿,我梦见兰儿了!”父亲苍老的声音道:“嗯,我也梦到了,说在书房留有丹药。”说着屋子里传来穿衣的声音。一会儿门开了,父亲急匆匆走向书房,书房里传出惊喜的声音:“啊呀,这是真的阿!”

兰儿还待听下去,忽然身边的叶昊天紧张的说:“快走,妖道来了。”吓得她赶紧躲进乾坤锦囊中。

叶昊天本来一直留心着龟镜的变化,忽然看见龟镜的左上角出现几个黑点,接着黑点迅速延伸,向着自己所在的中央而来。他不想连累兰儿的父母,所以立即提起真气,贴地掠过,停在玄武湖中的樱州上。此时正是冬天,万紫千红的花儿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的白草高可齐腰。他迅速在身边插了几十根茅草,布了个阵法,然后缩起身躯躲在阵中。

不一会儿,空中落下几个人来,所站的地方离他不足十丈。叶昊天定睛看时,原来是三个非僧非俗的人,身上不知道穿着什么,好像是道袍,却有点怪异。这时候三个人围在兰儿的土坟前,有两个正面对他所在的位置,所以看得很清楚。一个脸形瘦长,左边眉毛的尽头有一道疤痕,看起来有四十余岁;另一个面白如玉,风度翩翩,竟然是一个光彩照人的美少年。还有一人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面目。

只听面有疤痕的人喘着粗气说:“师叔,您发现什么了? 这么急一口气飞了一百六十里,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少年先抢着道:“师兄,你修行了几百年功力怎么还这么差? 我都没觉得什么,你就喘成这样!”

另外一人哼了一声,道:“前年重阳,有个女娃竟然冒犯我的徒孙,被我用九阴锁魂制住,去年七月十四,我亲眼见到有人给她发丧,就葬在这里,想来早该魂消魄散了。可是我刚才给你们传功时却忽然感到九阴锁魂震动了一下,那女娃竟然还在这个世上,真是奇怪。方位就在这一带。”

少年道:“待弟子用九幽仙音逼她出来!”。

被呼为师傅的人道:“你只有百年道行,虽然用了姹女补阳大法,功力大进,只怕还是不能吹好九幽仙音。”说着取出一只铁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叶昊天担心笛声伤了兰儿,连忙运起罡气将周围五尺之内护住。耳边就听那笛音呜呜咽咽,刚开始煞是好听,令人浑身舒畅。他心里吃惊,这邪门歪道的家伙吹奏的竟然还是仙曲!

忽然几个音符传来却又令人十分难受。然后就是这样,每隔十几个音符就出现一次。

叶昊天仔细记忆曲调,感觉这曲子很不错,本身并不邪恶,邪恶的只是有些小地方被那人改了,所以本来圆润的曲子变得滞涩难听,要不是自己功力深厚,只怕难以抵挡。

他一直留心乾坤锦囊中的兰儿,然而里面很安静。大概由于阵法、罡气还有乾坤锦囊的保护,笛音可能传不进去。

那人吹了好一段才停了下来,恨恨的道:“见鬼!九幽仙音也逼不出来,到底是死了还是活了阿?”

有疤痕的人道:“师叔,肯定死了阿,您亲自出手谁能逃得掉?‘

少年道:“师傅,不如打开坟墓看看,要是尸体未坏,说不定我还有用阿。”接着又用抱怨的口气道:“师傅你也真是的,当年不交给徒儿,干吗弄死阿?”

叶昊天恨不得将其一掌击毙,这时仔细看了他几眼,要把他的形象记牢。他强忍愤恨继续听下去。

那神秘人没有阻止。少年上前一掌拂开泥土,又招了招手,想把棺木虚空引出,结果什么也没有。

神秘人愤愤的道:“什么人不知死活,竟然跟我斗法!”

有疤痕的人道:“师叔,确实有人跟我们过不去,去年清明有人祭祀苏家,连负责守卫的银剑护法也死了两个。当时我师傅全速赶到也给他逃了去。”

神秘人没有说话,只是放出神光四处观看。叶昊天知道对方功力远胜于己,单是那少年只怕也跟自己不相上下,所以躲在阵中一动也不敢动。那三人在樱州察看了好久,没有发现什么,最后悻悻的走了。

这时候,一轮红日刚好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玄武湖里,湖中央还没有结冰,波光潋滟,樱州也笼罩在一层粉红的迷雾里。

叶昊天道:“没事了,出来吧。”

兰儿现出身来,面色仍有些发白,道:“好可怕阿!前年我就是听了那人的话然后浑身发冷,他的功力只怕世上没什么对手了。我在里面听他们的说话清清楚楚,笛音大概被乾坤锦囊阻住了,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厉害。多亏了公子!”

叶昊天却道:“你听那曲子如果去掉滞涩的部分怎么样?”

兰儿抬头望天想了想,道“好!应该很不错,我们可以试试。”说着将琴摆在地上,盘膝坐下,一面回忆刚才的曲子,一面弹奏出来。有几个地方她想不起来了,叶昊天将自己记忆的告诉她。她慢慢弹了下去,琴音异常美妙,几只仙鹤飞来在她身边翩翩起舞,两个人都觉得非常舒畅。琴音快结束的时候,忽然她弹错了一个音节,将原先那人的调子弹了出来,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浑身的血液几乎凝住,面色变得通红,叶昊天见势不好,急忙探手入怀,取出白玉笛凑在唇边,吹出一首临江仙,笛音悠扬,清新自然。好一会儿才见兰儿的面色平静下来。

兰儿以手抚胸,道:“这曲子好吓人,美妙处有如天籁,凶险处又能索魂。不愧被叫作‘九幽仙曲’。”她环顾四周,发现几只仙鹤竟然倒在地上,走过去看时,似乎已经死了。抚摸着洁白的羽毛,她的泪水落了下来,一边抽泣道:“都是我不好,竟然弹错了。怎么会有这样害人的曲子!”说完就要把琴提起来摔下。

叶昊天伸手接住,道:“别急,仙鹤还没死呢!”

兰儿又仔细摸了一下,果然鹤心还在跳着。

叶昊天上前将自己炼制的补中益气丹捏碎,每只鹤喂了一点,时候不大,那些鹤扑腾几下站起来,然后展翅飞走了。

回头看时,兰儿破涕为笑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第 九 章 圣母慈悲传鬼经,青溪雪满鱼相戏

离开樱州,日上三竿的时候,叶昊天来到翰林院,他封了十两银子送给守门人,说自己是罗开山的好友,请给查一下罗开山的住处。那人进去好大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了一张纸,道:“今天大年初一,谁不在家歇着阿,幸亏还有两个人留守,好不容易查到了罗大人的住址,就这上面写着呢。”

叶昊天接过来,谢过那人,然后请指点如何前去。

罗开山的家并不远,在一个幽静的小院里。叶昊天递上名帖,有人跑进去禀告。不一会儿,罗开山急匆匆的走过来,一把拉住叶昊天的手,道:“贤弟,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叶昊天笑着道:“大年初一,小弟无处可去,只好来找兄长聊聊。”

罗开山请他进去坐下,问叶昊天别后的经过。

叶昊天将赴任、杀贼和筑城的经过一一道来。罗开山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叹了口气,道:“唉,愚兄在这里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一般。好生羡慕你啊!”

叶昊天问道:“但不知朝廷情况如何?”

罗开山摒退家人,低声道:“如今皇上年老仍不自持,不知哪里请了几个妖道,供奉在宫里,说是要长生不老,每天不理朝政。朝廷大权落在宦官王希及太师刘衡的手上。现在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无人敢说一个不字。去年礼部尚书说了几句话,希望圣上尊崇儒家远离佛道,结果满门上下染上瘟疫,没一个活下来,好惨啊!”说起这些,罗开山就收不住口,越说越是愤恨,最后一拳击在桌上,将桌子击得粉碎。

叶昊天道:“如今之计只有虚与委蛇,徐图良策了。”

罗开山用脚将破碎的桌子拨在一边,道:“我仔细想来,只有联络天下各派,聚集众多武林好手,才可能驱逐妖道,除掉妖道才能进谏圣上清理朝纲。”

叶昊天摇摇头道:“按理说此法不错,但有几点不易。其一,目前各门各派可能已为妖道势力渗透,只怕还没动就被对方发觉。其二,各大门派一向闭关自守,忙于各自清修,难以劝说他们参与朝廷大事;其三,妖道功力非同小可,只怕已有散仙中期的实力,非等闲武林好手所能敌,此点最是关键。其四,即使清除了妖道,圣上能不能听从劝喻还很难说,只怕一样是宦官当道,奸佞横行。不过这点倒在其次。”

罗开山叹息连连,忽然道:“听说当今太子很是贤明,希望登基以后能够一扫妖氛,清明朝政。”

两个人讨论了很久。晚宴的时候叶昊天见到了罗开山新婚不久的妻子,据说是个吏部尚书的千斤。果然像罗开山一样待人亲切,颇有大家风范。席间罗夫人问他道:“不知叔叔是否已经成亲,若没有嫂嫂或可相帮一二。”

叶昊天婉言谢绝道:“多谢嫂嫂好意,小弟目前还不想成亲,一个人来去自由,习惯了。”

罗夫人道:“我有一胞妹,年方二八,生得甚是美丽,如果叔叔愿意,过两天可以见见。”

叶昊天急忙起身道:“嫂嫂千万不要,我目前真的不想成亲。”

罗夫人看他言辞坚决,也就算了。

晚宴后,叶昊天向他们告别,说要到长安走一趟。罗开山挽留了几句,见他真的要走就不再勉强,知道他是怕惊世骇俗,所以选在夜里赶路。罗夫人却很是诧异,道:“叔叔,要走也明天走啊,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还能上路?”

叶昊天道:“无妨,晚间路上无人,可以纵马驰骋。”

离开罗府,叶昊天御风北上,几个起落大约飞了一千余里,忽然漫天飘飘扬扬下起大雪来,飞行一下子变得很困难。他只好从空中落下。地上的积雪足有一尺,想必这雪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叶昊天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大山脚下,远处隐隐约约似乎有个房子。他脚尖踏在雪上一路行过去,到了近前发现是个茅屋。上前扣门,里面传出一个老妇的声音:“谁啊?”

叶昊天答道:“我是过路的秀才,因为大雪封路,无法行走,所以前来找寻借宿之处。”

这时房门“咦呀”声中打开,门内是一个头发银白的老母,鬓髻当顶,余发半垂,敝衣扶杖,形态怪异,面上却很是慈祥,口中说着:“快进来吧!”

叶昊天迈步而入。屋里有个灶台,炉内正燃着火,锅里冒着气泡,原来老母正在做饭。

老母问道:“你吃饭了吗?”

叶昊天赶紧躬身答道:“已经吃过了,您接着忙吧,我帮您烧火。”

老母只是说了声“好啊!”然后继续烧饭,嘴里念念有辞,声音很低,语速极快。

叶昊天仔细倾听,那竟然是《黄帝阴符经》。这经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只是从来没仔细想过。片刻之间,老母念的经文远远超过了他的所知,行文调子却没有改变,似乎是原来经文的延续。他运功双耳,认真倾听老母所言,一字不敢漏掉。

忽然兰儿现出身来,白衣素裙,面容清丽,上前对老母纳头便拜,口中说到:“多谢老母成全!”

叶昊天此时尚不明白怎么回事。

老母让兰儿起来,面目慈祥的说道:“好孩子,真苦了你了!不人不鬼,两无依托,好可怜。这段经文就传了给你,以后多多念经,可助修行。功力深厚时,纵然没有肉体也可修成鬼仙,有肉体更可以灵体合一走上修道正途。”然后看了叶昊天一眼,道:“此经若有功力深厚之人在旁念诵,更可以事半功倍,加速修行。”

叶昊天此时恍然大悟,也上前磕头,十分感激的道:“多谢圣母成全。”

老母看着两人,面带微笑道:“我受传此经三百年矣,常年念诵,无人能解,今天终于找到传人,真是高兴,我也功德圆满,可以脱离此世了。”

兰儿又跪下拜个不停。

老母呵呵笑着,笑声未歇,身形已经化作清烟,从窗口飘出,漫天大雪竟然凝在空中,一道光柱从天而降,清烟顺光飘逝。良久光柱也不见了,周围一片宁静,耳边又传来簌簌落雪的声音。

兰儿一下跑过来,想拉住叶昊天的手,她太高兴了,道:“公子,我终于可以继续修炼了,真太好了!”

叶昊天只感到手肘动了一下,也伸手去握她白玉般的柔夷,结果抓了个空。他问道:“兰儿,你怎么知道《黄帝阴符经》的?“

兰儿道:“我家里藏书甚多,以前曾经翻看过这部经,当时不解其意,但还能记住开头几段。后来听师傅提起过,说这部经本来是道家的宝典,可惜已经失传了。今天听老母念来,感觉遍体舒畅,原来这部经书竟然是修鬼仙的!太好了,以后可以每天念诵增长功力,或许功力深了自然能将九阴锁魂的禁制解开。”

叶昊天道:“是阿,我也可以帮你一块念。说不定不用太久就行了。”

当夜大雪一直下个不停,小屋里的两人却丝毫不觉得冷清。

第二天,叶昊天推门看时,但见四周雪白一片,银妆素裹,抬头是艳阳高照,树梢上挂满了冰晶。兰儿先叫了起来:“太美了!没想到北方也这么漂亮!哎,你看那山,整个儿被雪盖住了!那儿,看那儿,有一条河,我们去滑冰好不好?”

叶昊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山脚转弯的地方果然有一条小河,上面结了冰,阳光下象一条白色的带子。他提步在雪上飘了过去,兰儿更飘在他的前面。

小河只有一丈宽,弯弯曲曲不知通到哪里。兰儿在冰上飘来飘去,想找到滑冰的感觉,无奈她太轻了,只能说是飞在上面。她清脆的笑声传过来:“我小时候就喜欢滑冰,不过金陵的冰太薄了,好几次掉进水里,每次都有几个家丁看着,所以也淹不着。后来我跟师傅学了功夫,就经常在玄武湖的薄冰上滑,也没有再掉下去过。”

叶昊天看着她轻盈的在冰上飞来飞去,长发飞舞,衣袖飘飘,感觉像仙子一样。

透过厚厚的冰层,他看到水里有几条鱼在游动。他右掌运起一成三味真火贴在冰上,一会儿功夫,掌下的冰层出现一个两尺深的洞,冰下的水还在缓缓地流着。忽然一只鱼儿从冰洞中跳了出来,接着又有两条。兰儿也飘过来看,觉得很是惊奇。

叶昊天笑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我们不用舟也不用钓竿,鱼儿自己就跳出来了。”

两个人在雪地上尽情的奔跑嬉戏。这一刻,叶昊天觉得是那么的无忧无虑,兰儿也忘记了自己的肉体还躺在水晶棺里。蓝天如画,白云悠悠,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一切是那么的美丽,生命是如此的美妙。

日渐西沉的时候两个人才回到小屋。叶昊天将鱼儿去腮除鳞,然后由兰儿放进蒸笼,很快一股清香就透了出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叶昊天继续御风而行。飞了两天,他摸到一些窍门,能够节省内力,一次起落可以飞过三百里。

不到两个时辰他已经到了长安玉店的门外。玉店还没熄灯,王万石正在里面盘点。叶昊天进去的时候他几乎吃了一惊,待看清是店主,立即很高兴地请他到后院,并招呼家里人过来。刚好王小石也在,他将洛阳分店暂时关了,特意回家来过年。

叶昊天问道:“店里生意还好吧?”

王万石回答:“生意别提多好了!到目前为止已经赚了三千一百万两银子!好得简直令人担心。”

王林道:“最近几天好像不太对,有几个身着道装的人在周围转来转去,只怕心存歹意。护店的张师傅上前试探过其中一人的功力,却没试出来。”

叶昊天听了大吃一惊,急忙取出龟镜观看,发现暂时还没有凶险,吩咐所有人收拾行礼,准备连夜撤走。众人一下慌了手脚,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叶昊天道:“不要急,今夜没事,明天天不亮就走,城门一开立即离开长安。”。然后他问道:“你们想到哪里去? 愿不愿到南方定居?比如苏州?杭州?‘

众人听了眼睛一亮,王老汉道:“我感觉最近身子骨很结实,看来还能多活二十年,大家就到南方去住几年吧。”

当夜全家都在忙碌,看看有什么东西要带。叶昊天反复叮嘱:“空身上路,只要有银子,什么都能买!”

王万石将银票交给他。他取了两千万两,剩下的还给对方,并让王林连夜去找雕玉的师傅“蓝玉王”,通过“蓝玉王”给玉工和护院每人发两万两银子,就说家里出事,暂时歇业,能否开业不好说。

他自己也没闲着,将院子里剩下的玉石全部取走,估计暂时不会再用,恐怕以后也用不着了,就出了城来到附近的小山上,在树林中挖个深坑埋了起来,上面设了阵法,没做标记。有通灵宝玉在身,用不着作标记。

天还没亮,他把王家几口人都叫过来,每人前胸画了道茅山于吉百解灵符,后背又画了道茅山三茅真君神符,告诉他们出了城直奔杭州,以后低调生活,几年内不要回来。

众人看着他,想让他一起走。

叶昊天道:“你们先走,我要处理一下院子,以后杭州见。”一家十余口恋恋不舍的走了。他在院子里又布了几个藏身的小阵,决定在这里跟对方再斗一场。通过几次交手,他对自己设的阵法有些信心。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戴上面具离开,先转了一圈,看看身后没人跟着,才转身到了太一镇的张府,刚好张成也在家。全家看到他都很高兴。

叶昊天问道:“兄弟,官做得怎么样?”

张成高兴的答道:“大哥,还好啊,平常很忙,这两天过年才有空回家休息几天。”

张员外自始至终乐得合不上嘴。

叶昊天道:“兄弟,最近朝廷妖风很盛,做官要圆滑一点,千万不要认为对的就死抓住不放,见势不好不要死撑。”

张成愣愣的不知道他说什么。

叶昊天进一步解释道:“如今圣上昏聩,朝廷大权旁落,今后千万小心道人和宦官,见到他们躲着点。”

张成点头答应。中午张家大摆宴席,迎接他这难得的贵客。然后一家人酒足饭饱后喝茶聊天,在这样过年的时候大家团聚在一起,每个人心里都暖融融的。

接着叶昊天来到自己存放金银珠宝的地方,将金银取走,大约有六百万两银票和一些黄金。珠宝留在原地没动,因为那些珠宝只怕有些痕迹,拿去卖说不定惹来麻烦,还是过些年再说吧。他给了张家十万两银子,让员外好好保重身体,说以后有空还会回来。

晚上夜幕刚刚降临,叶昊天回到长安玉店,躲在原来放玉石的大阵里。仔细检查大阵,没有发现什么漏洞。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在大阵中心又布了个小阵,最后戴上面具,低头查看龟镜,原来光洁的镜面已经蒙上了乌色。

这时候,天边挂着一弯新月,四周静悄悄的。过了很久,忽然院子四周出现六七人,除了一人外,其余都面蒙黑纱,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未带面具的那人满脸虬髯,看不出有多少岁。像在苏家一样,他们一路洒下九幽白骨散,慢慢走了进来,结果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没发现人。

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觉得奇怪,道:“长老,怎么会没人呢?”

满脸虬髯的人哼了一声道:“够狡猾啊,传令下去,方圆两百里之内密切注意可疑人等,务必将他们全部抓获,找出银子和玉石的下落。”

话音未落,叶昊天走了出来,冷笑一声道:“不要找了,人在这里。”

几个人围了过来。那身材矮小的人道:“好阿,竟然还留下一个,朋友,你胆子不小啊!不过我看你还是乖乖就擒吧,或许大爷高兴给你留个全尸!”

叶昊天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何意?‘

那满脸虬髯被呼作长老的人道:“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这玉店买卖太兴旺了,大家来分点羹。”

叶昊天愤愤的道:“那也不用下手如此狠毒!四周遍布九幽白骨散,分明是要斩尽杀绝。既然这样,大家就留在这里不用走了!”为了王家一门的安危,他要狠下辣手,这些人一个也不放过。

那长老手一摆,身边一个身材瘦长的人走上前来,道:“别废话,让我看看你是否中邪了!”说着手中剑当心刺来。

叶昊天右手扬起虚空一拿,将对方像抓小鸡一样的提了过来,一指点在胸口,那人眼见不行了。

旁边的人吃了一惊,又有三人围了上来同时拔剑出手。这三人功力明显高了很多,剑端赫然发出三尺长的剑芒,眼看就要进入真人界。而且配合严密,脚下忽左忽右,变化莫测,好像已经合作了很多年。

叶昊天仔细一看,原来对方脚下所踩的是武林中少见的三仙炼丹阵,此阵固然难不住他,不过觉得杀了这样的人才实在可惜。这时一人挥剑刺向他的肩胛,另两人正准备刺向他的胸腹。他领先一步踏入阵中死角,一指点中那人的中府穴。回手又点中另外两人的阳关穴。三人同时倒地,被点了中府穴的那人张着嘴喘不过气来,另外两人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觉得腰脊好像断了。三人都没死,叶昊天想留着问话,如果不是罪大恶极的话准备放了他们。。

那长老走了过来,口中冷哼着:“好!功夫不错,难怪我来的时候四宫主吩咐我千万小心,我还抱怨这么件小事还要我亲自出马,没想到真有高手在此,看来不虚此行啊!”说着低喝一声:“接招!”叶昊天只见对方双掌推出,忽然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迎面而来,像一座山一样。他赶紧提聚功力一掌拍出,两道掌力中途相遇,空中传来一声巨响,旁边的房子竟然被掀去了屋顶。对方的掌力只是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传来,他急忙又出一掌,才堪堪抵住。

对方发了几次力攻不过来,忽然放出元婴,御剑飞来。叶昊天也催动元婴前去抵挡,幸亏自己的元婴已经长成,明显比对方高了一个头,两个元婴在空中飞舞,叶昊天攻多守少,把对方压在下面,不过那人守护严密,一时也难以解决。他继续加强功力,本体的攻势逐步加强,掌力慢慢移向对方身边。

剩下的两人见势不好挥剑从身后攻来,叶昊天急忙撤回元婴防守。幸亏这两人功力不高,飞剑过后已经人头落地。不过由于分心,对方本体的压力一下到了身前。他功力提到十成,慢慢将罡气又压了回去,元婴也奋力反击。片刻之后,他又占了上风。

正在这时,叶昊天忽然发现空中飘来一片乌云,似乎瞬间将到。他心一横决定要在乌云来前解决面前此人。于是奋起神威,全力攻了出去,不久罡气压到对方身前,幻出一只手指点在对方的天突穴。对方大叫一声砰然倒地。

募的身前刮起一道阴风,身上的灵符闪闪发光,阴风透进来寒彻骨髓,他知道不好,急忙收回元神,纵起身形飞向大阵。将要落入阵中的时候,身上的灵符又闪了两下,他觉得背上的大椎和陶道两穴受到重击,浑身一阵痉挛,又向前飞了两尺,然后砰的一声掉在阵中。他咬紧牙关爬进大阵中心的小阵里,躺在那里无法行动。疼痛从背部传开,渐及整个腰背,痛彻心肺。

兰儿现出身来焦急的看着他,低声道:“公子,你怎么样? ”

叶昊天艰难的摇了摇头,道:“给我一颗补中益气丹。”兰儿急忙取来放在他口中,叶昊天吞入腹内,一股温热从小腹生起,他控制着真气自下而上行于督脉,到大椎、陶道的时候明显受阻。他不停的催动真气,过了好久,两个穴位终于勉强通了,然后又让真气行走于足太阳经,把腰背的穴位全部走了一遍,才感觉好多了。

叶昊天心里明白,多亏了师傅画在他身上的灵符,要不是灵符减轻了对方的攻击,这次只怕凶多吉少。由于对方功力太高,师傅的灵符只能阻挡部分攻击,所以自己还是受了伤。他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出战前一定要在身上画满灵符,尽量不再受伤,受伤的滋味并不好受。

这时候一个身材矮胖的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弯弯的新月撒下微光,叶昊天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满脸赘肉,眼睛眯成一条缝,头上光光,留有戒疤,手里还拿着一串大大的念珠,竟然是个和尚!若是他满脸堆笑,说是弥勒佛也有人相信。

和尚从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先前被叶昊天费尽力气才杀了的那人的元婴,正在问元婴什么话。元婴声音尖细,呀呀叫着说:“一个人,四十岁,面黄,厉害,呜呜呜呜。。。”竟然哭了起来。和尚从身上取出一个玉瓶,对着元婴念动咒语,元婴吓得转身欲逃,迈了两步最后被收进玉瓶里。

叶昊天心中很是懊恼,遗憾没能将那人的元婴斩杀,现在被妖人收去,只怕将被炼成更厉害的鬼魅。

和尚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没找到叶昊天的影子,最后心中焦躁,将四周的房子点了火,自己驾起云头在空中观瞧。

火势越来越大,一会儿整个院子都着了起来,还在向外蔓延。全城的百姓都惊动了,大家拿了水桶前去救火,然而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救助。幸亏没有风,不然整个长安只怕是一团火海。就这样还把附近的整条街烧了一半。

叶昊天心里愤恨,这伙人真是丧尽天良,下次捉住决不能心慈手软。另外他提醒自己,以后交手一定要选在没人的地方,不能给百姓带来灾难。他把地上的阵法撤了,躲入地下本来藏玉的地方,让地上的部分被火苗吞没,然后默默静坐恢复功力。

三个时辰之后,熊熊大火终于熄灭,满地灰尘足有一尺厚。那和尚未见有人出来,估计叶昊天已经死了,最后腾云而去。

又过了好久,叶昊天取出龟镜查看,镜中的乌色已经完全退尽,呈现出铜镜的亮光。他走出地窖,在院子里发现几具白骨。白骨身边都有一把三寸长短的小剑。其中一个金剑,属于最后被杀的那人,三个铜剑,属于三仙炼丹阵攻他的三人,剩下的都是铁剑。

他将这些小剑收起来,联想在玄武湖听到的话,心里猜测:“对方大概分了等级,有金剑长老,银剑护法,铜剑卫士。佩戴铁剑的可能功力较低,那和尚只怕是所谓的宫主之一了。不知宫主以上有没有教主,宫主已经如此厉害,那教主呢?

” 他有点不敢想象了。

虽然如此,他并没有灰心,道法修行每差一层功力就差别很多,即使同一层的初期和中期相比也有很大差距。他目前无法判断和尚到了哪一层,说不定只是高两三层而已。自己还年轻,才修炼两、三年,而对方都是几百年的老妖,所以交手几次没死就不错了。这样一想他心里又高兴起来。

天亮的时候,叶昊天取下面具离开长安,这天才正月初六,他还有十天的时间可以在外游荡。由于不用赶路,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御风,就那么轻松的散步在长安到洛阳的路上,放松自己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无数的正派仙人、大德高僧都哪里去了?

为何让九阴教独大?比如青城派,目前功夫最高的是自己的师傅青阳真人,而青阳真人的功夫还不如自己。难道青城就没有高手吗?不是。青城建派千年来三十余人成仙,如果有两三个在世根本不用担心九阴教。问题是他们成仙以后到哪里去了?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得道的仙人了吗?如果说成了仙就能脱离此世,为何九阴教的妖人却还在此作孽?

他忽然想起身上的龟镜可以查知妖人,不知道能不能查到正派的仙人,赶紧取出查看,左看右看半天也不行。妖人来时龟镜颜色变黑,如果仙人来了大概龟镜要变白了,可是龟镜本来就是白的,已经无法再白了。看来仙人可遇不可求阿,就像前次遇到的高僧和圣母。他又转念一想,高僧和圣母曾经指点过自己的修行,不也是在变相制约九阴教吗?天道循环,因果报应,相信九阴教总会有覆灭的时候。想到这里,他心里轻松了很多。

接着他用龟镜察看了一下王家的十余口人,发现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不由放下心来。然后他一边走一边念诵黄帝阴符经。很虔诚的念了十遍以后,叶昊天感觉这经对自己的修行也有好处,决定以后有空就多念。

四处无人的时候,兰儿现出身来,感激的道:“公子,谢谢你。这经真的有效。以前我全身的奇经八脉通了六条,今天带脉也开始跳动起来,看来过几天也会通了。”

叶昊天高兴的道:“真的啊? 奇经八脉通了以后,就可以通六阳脉,最后是六阴脉,那样你的六阴绝脉就可以治愈了。”

兰儿幽幽的道:“真盼着灵体合一的那一天。”

叶昊天打趣道:“怎么?做鬼做厌了吗?”

兰儿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道:“我怕有人厌啊”。

兰儿陪他走了一会儿,直到周围人多的时候才又隐起身形。

晚上叶昊天御风行空而去,经过十余次起落才赶到四千里外的乐清。到县衙的时候他觉得非常疲倦。这样远的飞行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真希望能快点提升自己的功力,到了仙人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正月初八,大家都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叶昊天一个人出了县城,在全县范围内约略考察了一下,回来又翻阅了往年的县志,对乐清县有了一些了解。

乐清历史悠久,相传王子晋骑鹤云游至此,叠石为台,引箫吹奏,“乐音清和”,故谓“乐清”。乐清于东晋宁康二年建县,始称乐成,属永嘉郡。五代梁开平二年改名乐清,从此以后均属温州府。乐清东至大海,南限瓯江,西界象浦,北接临海。东西二百零五里,南北一百九十五里,东南距西北一百九十里,东北距西南二百六十里。全县依山看海,山为雁荡山,海为东海,资源得天独厚。

看到这里叶昊天很有信心,这样的一个县理应是个美丽富饶的地方,倭寇的袭扰只是暂时的现象。他又进一步走访了城里城外的百姓。城里的百姓都感激的夸赞着,城外的百姓却好生羡慕。

正月十三,王吉提早几天回到县衙。叶昊天吩咐他召集城里的秀才和有名望的士绅来县衙议事。两个时辰后大约来了二十余人,仅有的三个秀才都来了。

叶昊天让衙役给众人上茶,然后道:“今番请诸位来是要解决两件事,其一是本县六房“吏、户、礼、兵、刑、工”的经承人选问题。现在户房有王吉,兵房有李天乐,刑房有了郑龙,还缺三房的人选,请大家推荐一下。”然后又道:“六房的主管是正八品的职位,年俸低,有能力且愿意效劳的请报上名来。”

这么一说,众人争着报名,叶昊天每人问了几句话,最后选定了三个人。让他们每人负责一房,自己找人充实本部。每半年查考一次,优异者奖励一百两银子,不好者当即辞退。

这件事完了以后,叶昊天又道:“第二件事是本县的教育问题,童蒙教育不可荒废,明年二月将举行本县的童试,希望将来能出几个举人、进士。”大家议论纷纷,提出不少意见。最后叶昊天决定在县衙后面建一所书院,挑选五十位天资聪颖的学子免费入住攻读。大家都赞不绝口。

正月十八以后,过年才算结束。叶昊天吩咐大家开工,先挖护城河。由于东有银溪,西有金溪,需要挖的仅是南北两侧。他让大家先从中间开始挖,逐渐向两边扩展,基本完成以后才打通两头,让两条溪流的水灌进来。然后从金溪引一条支河直伸到县前,取名叫做宣河。又从银溪上游引一条渠水伸到县后,注入市头的宝带河。

渠上杂植樟树、垂柳。如此县城才算彻底修筑完毕,整个工程花了一个月。

此时的乐清县城,外有坚固的城墙,内有小桥流水,景色秀丽,一副田园市镇的风味。早春二月,大地刚刚开始萌动春气。每天早上,一群白色的海鸥直接飞到县城里,它们潇洒地扇动着轻盈的翅膀,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美妙的弧线,它们飞得那般缠绵缱绻、那般款款情深。

此后叶昊天让百姓在绵延百余里的乐清海岸线上,修筑了十九座烽火台。磐石卫七座:洋田、池岙、日团、三屿、沙角、章岙、双峰;后所四座:歧头、白沙、平心、屿山;蒲岐所八座:双陡门、东山、南浦、前塘、后塘、下山头、铧锹、娄岙,每个烽火台派十人日夜守望,将全县沿海一带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在内。每个烽火台都由叶昊天亲自审定位置,选在视野辽阔,形势险要的地方。烽火台底部方形,每方长两丈,顶呈圆形,直径一丈,下有哨兵宿舍和堆放燃料的库房。此外他令李天乐征集了八百人的民团,加强训练。又从青城剑法七十二式中挑出最简单实用的十招,略加变化传给李天乐,再让他传给民团。

忙完这些已到了阳春三月,正是春耕时节。叶昊天令百姓开垦荒地,耕种作物,没有种子可以到县衙来取。过了十天,他巡视全县,发现凡是能耕种的地方都已经种上了庄稼。无奈本县山地太多,只有靠海的地方有一些平原,然而地势太低点容易海水倒灌,收成难以保证。观察良久,他觉得如果在退潮时的海边修一条海塘,挡住海水内灌,就可以增加几十万亩良田。他把这想法跟六房的人商议,大家都说如果能成简直太好了,然而这工程实在太大,从来没有人作过。

修筑海塘是一件大事,需要征集全县的百姓。叶昊天贴出告示:凡是参加修筑海塘者,每人每月三两银子,告示一直贴到附近的永宁、临海等县。

春耕完了以后,海塘正式开工。第一天竟然来了十几万人,在海边分成了几十个地段同时作业。叶昊天要求海塘外面用石头修筑,宽两丈,高两丈;里面用泥土修筑,宽三丈,高两丈五尺。

好在附近就是山,山上多的是石头,对石头的要求也没有修城墙时那么严格,所以大家都肩挑人扛,车运牛载,争先恐后,不管方的圆的先搬来再说。最后有的石头实在奇形怪状,无法放进去就堆在根部,用来保护海塘根基。

这道海塘修得很艰苦,其中有的地方叶昊天在晚上亲自上阵修筑。即使这样十几万人修了五个月也才修了五十余里,好在这些已经能独立发挥作用,可以在县城附近的海边增加三十万亩良田。

为了修筑海塘,有几个人因为采石塌方死了。叶昊天好生慰问死者家属,每人抚恤一百两银子。

秋收开始的时候,他吩咐大家暂停修筑。这些土地加上本来就有的良田,可以使每人拥有四亩地,全县的温饱问题解决了。剩下的海塘以后再修。

八个月来,叶昊天每晚都先念黄帝阴符经十遍,再潜心修炼炼神还虚的功法。他发现自己的元神变得淡淡的,现在已经能一口气飘飞五百里,功力进入了真人界第十七层上揲阮乐天。如果结束十八层,元神会彻底化为虚空,他就能进入仙人界,可以腾云而去,在天空自由的翱翔。

兰儿的奇经八脉和六阳经已通,治愈六阴绝脉的时机终于来到了。

叶昊天在县衙的内宅摆了阵法,练功的时候不想有人打扰。今晚他特意又检查了一遍,确保阵法没有漏洞。然后打开水晶棺,另一个美丽的兰儿安祥的躺在棺中,就像睡着了一样。他轻轻将其托起,平放在床边,暴露出白玉般的手指、脚踝。他三根手指搭在春笋手的脉门处,仔细察看六阴绝脉的情况,发现兰儿的本体六条阴脉在合穴的地方都几乎断了,本来是经脉的地方成了肌肉,就像一道溪水从山上流下,流到山腰忽然为山势所阻,停在山谷中无法宣泄。

他对兰儿的灵体说:“盘膝端坐,沉肩垂肘,舌抵上颚,意守丹田!”兰儿听话的飘进床里,在本体旁坐了下来,精神集中于丹田。

叶昊天先运集功力念了三遍黄帝阴符经,将她的六阴脉气鼓荡起来。然后脚踏禹步,一指点在兰儿左手大指内侧的少商穴,一股浑厚的真气从少商上行,经鱼际、太渊、经渠、列缺、孔最到合穴尺泽,停在那里难以继续上行。他催动真气,先将尺泽穴的经气大幅提升,然后在来回冲击了无数次,将原来阻断的经脉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然后将通道逐渐拓宽,最后跟正常人一样。半个时辰后真气终于畅通无阻,一路上行,终止于中府穴。

至此,兰儿的左侧的手太阴肺经已经完全畅通。接着叶昊天又一指点在她右手大指内侧的少商穴,半个时辰后,右侧的手太阴经也通了。这时他觉得有些疲倦。

休息了盏茶功夫,叶昊天又将食指点在她左侧足大指内侧的隐白穴,真气经大都、太白、公孙、商丘、三阴交、陋谷、地机诸穴,停在合穴阴陵泉。他继续催动真气,在阴陵泉来回运行,良久终于找到一条像细线一样的通道。他运起无上玄功将通道逐渐扩展,达到正常人的宽度。此后真气再无阻碍,一路上行止于大包穴。由于足太阴经很长,真气运行一遍所花的时间远远超过手太阴经,所以打通这条经脉花了他一个时辰的时间。

休息半个时辰后,他鼓起余力去打通另外一侧。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另一侧终于也通了。这时兰儿的手足太阴脉全部贯通,六条断绝的阴脉已经通了两条。

兰儿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飘起身来给他擦拭。她没有说什么话,但那温柔而又感激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昊天喘了口气道:“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打通手足少阴脉。”

兰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来的时候端了沏好的“莫干黄芽”,倒了一杯递过来,眼睛里满是柔情。

叶昊天呷了一口,但觉满口芬芳,沁人肺腑,不知是好茶的原因,还是为兰儿的进展而高兴。

白天他去视察百姓的秋收情况。一个人走在田埂上,忽然田间传来歌声:“八月秋稻黄又黄,打把稻剑日日忙。天光割来露水谷,下半日割来好上仓。。。”仔细看时,见一个汉子正光着膀子割稻。

叶昊天走上几步,大声问道:“老哥,今年收成怎么样阿?”那人一看是县老爷来了,差点屈膝跪在水田里。叶昊天远远的一招手,汉子跪不下去,只好走了过来,开口道:“今年老天不错,可以算风调雨顺,没大灾大难,收成比往年好”。

田里干活的百姓看见他,一下围了上来,争着说今年过冬不用发愁了,最起码吃饱没问题。

叶昊天笑着道:“明年应该更好,我们辛苦修筑的海塘到时候一定有用,请大家前去耕种,万一没有收成由本县赔偿损失。”

众人齐声欢呼,都说多亏了他,要不然可能还在山里躲着呢。

有一个人问:“老爷,倭寇好几个月不来了,说不定忽然一次来很多人阿,以前最多一次来了一千多,那个惨阿!县城里到处都是血。。。。。”

叶昊天安慰大家:“这次会好很多,看见烽火台火起,大家就躲到城里去,现在的县城倭寇攻不破。另外我们有八百人的民团,日夜操练,将来还会扩大民团,大家不用怕。”

有一个老者道:“要是能再修几个小城就好了,有的地方离县城太远,百姓跑不过去。”

叶昊天不绝赞赏道:“好,这是好主意!秋收结束,我们就修几个小城,大家就都可以找到躲避的地方了!”

众人都说那真是太好了。这时已经有人感激的跪在地上。叶昊天让大家起来,高声说道:“保护百姓是本县的责任,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什么困难都有办法。”

晚间,叶昊天继续帮兰儿打通手足少阴经脉。这次他先解决足少阴肾经,因为这条经脉是六阴经中穴位最多的一个,打通这条经脉要花很多功力。他运足功力将食指点在兰儿脚心的涌泉穴,催动经气过然谷、太溪、大钟、水泉、照海。。。,到膝盖上的阴谷穴时又走不动了。如同前几次一样,他慢慢探索,良久终于找到一条废弃的几乎全部闭合的通道。他运起玄功将通道扩展到正常人的宽度。此后真气一帆风顺直上步廊、神封,止于俞府。这条经脉花了他一个半时辰。休息片刻他又花了两个时辰打通另一侧。

接着是手少阴心经,这条经很短,只有九穴,他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打通了两侧。

第三天晚上,叶昊天继续努力,将兰儿的手足厥阴经也全部贯通。

兰儿高兴得热泪盈眶。飘过来在叶昊天面颊上亲了一下,转身跑开了。过了片刻回来,面色红红的问道:“公子,不知道现在我能不能灵体合一?”

叶昊天道:“还不行,一旦灵体合一就会触动九阴锁魂,即使你没有伤害,妖道也会追过来,那样我们只怕凶多吉少。”

兰儿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的道:“真盼着能早点解除禁制。”

叶昊天道:“过些天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无人的山林,我去布一个最复杂的阵法,你可以在那里灵体合一,即使妖道来了也可以周旋一二。”

兰儿神往了一阵,摇了摇头道:“公子,还是不要了,太凶险,一切等大功告成再说吧。”

叶昊天想了一下,不再坚持,他准备待布好大阵以后给兰儿个惊喜,这次一定要精心准备,这个大阵不能布在附近,至少要在千里之外。他不想给本县的百姓带来灾难。如果他的功力再增加一些,加上精心的准备,说不定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要是能干掉几个九阴教的妖人就好了。但这不是那么容易的,目前还不能轻举妄动。

兰儿转开话题道:“听说雁荡山很美,这两天我们不如去看一下。”

叶昊天点头称好:“趁百姓忙于收割,县里没什么事,我们出去玩玩。来这一年了,竟然还没仔细游览雁荡,实在辜负了大好青春。”忽然他问道:“兰儿,今年你有二十岁吗?”

兰儿很是忧虑的道:“眼看就有了,唉,老了!九幽锁魂若是十年不能去掉,只怕我的青春都没了。”

叶昊天道:“怎么会?你看看自己,一年来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怕过一百年还是一样的美丽。大概时间在你身上已经停止了。”顿了一下,他又道:“不过你说得对,无论如何要在两年之内将这该死的九阴锁魂解掉。你不急我也会急疯的。”

兰儿抿嘴一笑,眼睛转过去没有看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 十 章 无事寻花至仙境,等闲种薯比封君

八月时节,秋高气爽,叶昊天来到雁荡山下。游人稀少,所以兰儿也现出身来。

一路踩着苔痕遍布的石径,两旁是危岩秀峰,幽谷绝境,树木参天,几只鸟儿在婉转地轻唱,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循溪渐进,不久便到了灵岩寺。

灵岩寺前有形如飘扬大旗的展旗峰,后有形如屏风、五色相间如彩霞的屏霞嶂,西有陡峭如柱孓然风物之中的天柱峰和孤拔清俊的独秀峰。抬头望去,只见峰岩峭立,危峰乱叠,移步换形,或灵秀或雄奇,或如牧童、或如夕阳恋景、或如雄鹰振翅。继续前行,时有空谷幽涧夹杂溪水潺缓,凉风送爽,连空气也似滤过一般,散发着崖岩上松树与花草的清香味儿。

兰儿轻叹一声,道:“这里的山真美。不知道是哪位神仙雕刻出来的。”叶昊天没有说话,他已经沉浸在这美妙的风景里。

过了剪刀峰,继续向大龙湫走去。大概千百年前这里曾有火山爆发,其喷薄出的岩浆覆盖了荒草乱石的野径,或青灰,或黄白斑斑。路旁就是深涧,

涧边斜着些芦苇,水里映着竹影。沿涧深入,踏上云雨漠漠的径行峡,远远看去,山坳里有竹桥一架、草舍数间。此时凉风不绝如缕,可以听见山风扫过松树尖的啸声,峭崖下溪流穿行在顽石间的淙淙声。一路行去山坳里片片雾岚腾起,而道旁的巨石再也遮不住大龙湫畅快淋漓的欢唱声了。

举头望去,落差六十丈的大龙湫瀑布宛如一挂银帘自九天垂下,但到半空中时又腾空摇荡,最终只轻轻地拂扫着潭面。

兰儿贴着岩壁,闭上眼睛,任风送来薄雾轻珠润上脸面,倾听着沿壁滴水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天籁之音。

大龙湫的潭水是碧绿的,满山的青树绿草浸染着它,它是一块稀世的翡翠,在山中被天公神斧横截了一道口子,尽享天地精华的润泽。叶昊天从来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绿,深邃地叫人不禁想跃入潭中畅游一番,他在想瑶池的琼浆便是如此吧,啜一口只怕能睡上千年。

沉醉了好久,叶昊天抬头看见瀑布上方的山巅,那里绿树掩映,雾气弥漫,令人神往,不由对兰儿道:“我们上去看看好吗?”

等了片刻没有回音,回头看时,兰儿已经醉得迷失了,双目朦胧,脸上似乎有一层水雾,不知是瀑布散落的水花,还是她震惊于美景中不觉流出的泪水。

他走进前略微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兰儿“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才回过神来,口中道:“好,我们上去看看。”

叶昊天轻提真气,飘身而起,不久站在山顶。举目望去,眼前竟然十分开阔。山顶很平,中间有个几十丈大小的湖,那水如玉一样的晶莹,阳光照射下蒸腾着雾气,水光潋滟,山色空蒙,湖边绿树环绕,芳草凄凄,瀑布就是从湖边的一个低凹处流下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湖边有块巨石,写着“雁湖仙境”几个字,字迹深有一寸,似乎是人以指代刀刻出来的。仔细品位,叶昊天觉得这几个字描述得非常贴切。

林间有一条小径,曲曲折折似乎能环湖一周。他沿着小径前行,走了很久,感觉至少已经环绕湖周两三圈。可是眼里看到的景物竟然没有丝毫重复。小径依旧向前延伸,脚下的路好像走不到尽头。

他停下了脚步,仔细察看周围。看了良久,发现树木的排列竟然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阵法,骤然之间竟然无法破解。他停在那里不敢乱动,将刻有鬼谷子奇门阵法七十幅的玉简取出来,从头至尾又浏览了一遍。除了最后的一个,所有阵法他都了然于胸,最后的阵法名字叫玄天列宿清微阵,以前看过多次不能全部理解。

这么复杂的大阵单看是看不明白的,必须试阵。问题是试阵不当将有极大凶险。如果不识阵法,面前的小径将是唯一安全的通道,但也是一个走不到尽头的通道。

叶昊天决定冒险试探一下阵法。他从旁边的岩石上取下一根坚实的老藤,一头扣在小径边的一棵树上,另一头握在手里,小心的向前走了一步。周围忽然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向回走的路上有一点荧光。他小心的前后左右挪动脚步,好久终于找到一个方位,站过去时一片光明。再向前迈一步,忽然狂风扑面而来,令人心生寒意,摸索了更长时间才找到正确的方位;继续向前忽然又变成雷电交加,电光在眼前不停闪烁。这一次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大约有一个时辰才又找到一个平静的所在。

只是短短的三步,已经花了他两个时辰。至于这三步到底对不对,最终能不能走到底还未可知,因为有些阵开始的时候可能一路平安,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了。他不敢走得太远,又循着老藤倒了回来。回去的时候却很容易,因为脚下有指点方位的荧光。他将这三步与所有阵法对照,发现跟玄天列宿清微阵有点像,只不过方位是颠倒的。

然后换了一棵树,又牵着老藤向前走了三步,这三步竟变得非常容易,他按照玄天列宿清微阵的反向来推测,结果真对了。他抛开老藤决定一直走下去。每一步都仔细计算了方位,然后再迈出脚步。一路风平浪静走了九十九步。第一百步的时候发现不对了,似乎阵法又换了一个。回头看时,依然可见出去的荧光。看来布阵的人心地仁慈,不想把入阵者困死在里面。

他仔细摸索了一下,发现原来是一个九阴天罡紫微阵,这个阵倒是比较熟悉。所以走得很快,又走了三十六步,忽然豁然开朗,头顶是蓝天白云,眼前的湖水宛如一块晶莹的蓝宝石,镶嵌在群峰之中。湖水深幽,白云相映,如临仙境。湖边绿树掩映之中有一个小屋,小屋门前竟然负手站立着一位长者,峨冠博带,面白如玉,此时正微笑的看着他。

叶昊天走上前去深施一礼。道:“未知仙长在此,多有打搅,请恕罪。”

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眼,似乎将他的里里外外全部看穿,朗声笑道:“千年光阴如白驹过隙,难得贵客到来,请进茅屋一叙。”

叶昊天跟他入内坐下,询问道:“不知仙长高姓大名?”

老者一揽长髯道:“老夫乃天师道第四代天师张盛是也。”

闻听此言,叶昊天骤然起身,大礼参拜,口中道:“后辈徒孙叶昊天参见师叔祖”。因为张盛为天师张道陵之孙,而张道陵也是青城派的开山祖师,所以从辈分上来说,张盛比他高几十辈。

老者呵呵笑道:“一千两百年前,老夫飞升以后途经雁荡,受尊神指点闯过外面这千古奇阵,发现此地风景秀美,心中留连不肯飘然远去,所以一直滞留此间。千年以来,小兄弟是唯一破解大阵进入这里的人。”

叶昊天心中不解,问道:“外面的大阵难在哪里?”

老者道:“此阵开始不难,第一步片刻之间可解,然而后面每迈一步困难加倍,所需时间亦加倍,比如欲解第十步需要三日时间,十一步需要六日,至第一百步需万年以上。所以千年以来多少高僧、散仙未能进入,而你是第一个进来的,看来这是天意。”

叶昊天道:“我一路行来,未见一具尸体骸骨,此阵似乎只为阻挡进入而设。”

老者道:“苍天慈悲,不忍残害生灵,如此美景当前,怎会存一分杀机?”

叶昊天恭敬的问道:“师叔祖,不知历年之间无数修道成仙之人都在哪里?您是我唯一得见尚留此间的。”

老者抬头望天道:“十洲三岛、神仙所居,五帝所理,非世人之所到也。”

叶昊天接着问道:“何谓十洲三岛?”

老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复看了叶昊天一眼,道:“此乃仙机,不过见你很快将达此界,我就略述一二。十洲是:

祖洲。在东海之中,地方五百里,离西岸七万里。上有不死之草。

瀛洲。在东海中,地方四千里,大抵对会稽,离西岸七十万里。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出醴泉,饮之数升辄醉,令人长生。洲上多仙家,风俗似吴人,山川如中国。

玄洲。在北海之中戌亥之地,地方一千二百里,离南岸三十六万里。多丘山,饶生金芝玉草。

炎洲。在南海中,地方二千里,离北岸九万里。上有风生兽似豹,取其脑和菊花服之,尽十斤,得寿五百年。又有火林山,山中有火光兽大如鼠,取其毛以缉为布,号为“火浣布”。亦多仙家。

长洲。一名青丘,在南海辰巳之地,地方五千里,离岸二十五万里。多山川、大树,仙草灵药、甘液玉英,靡所不有。有紫府宫,天真仙女游于此地。

元洲。在北海之中,地方三千里,离南岸十万里。上有五芝、玄涧,水如蜜浆,饮之长生,与天地相毕;服五芝亦得长生不死。

流洲。在西海中,地方三千里,离东岸十九万里。上多山川,积石为昆吾,作剑光明洞照,如水晶状,割玉如泥。亦多仙家。

生洲。在东海丑寅之间,接蓬莱十七万里,地方二千五百里,离西岸二十三万里。天气无寒暑,芝草常生地。上有仙家数万。

凤麟洲。在西海之中,地方一千五百里。洲四面有弱水环绕,鸿毛不浮,不可超越。洲上多凤麟,数万各自为群。又有山川池泽,神药多种。亦多仙家。

聚窟洲。在西海中未申地,地方三千里,北接昆仑二十六万里,离东岸二十四万里。上多真仙灵官,宫第比门,不可胜数。又有各种奇兽。大山形似人鸟之像,故命名为“人鸟山”。山多反魂树,能自作声,如群牛吼,闻之心震神骇;

伐其根心煮汁为丸,名为“惊精香”或“震灵丸”、“返生香”、“震檀香”、“人鸟精”、“却死香”。”

说到这里,老者顿了一顿,接着道:“三岛是昆仑、方丈、蓬丘,加上沧海、扶桑,实为五岛:

沧海岛。在北海中,岛中有紫石宫室,九老仙都君所治,仙官数万人。

方丈。在东海中,正方形。三天司命所治,群仙不愿升天者,皆往此受太玄箓。仙

家数十万,耕田种芝草。

扶桑。在东海之东岸,太帝官,太真东王父所治处。地多林木,叶皆如桑,故名扶桑。

蓬丘。即蓬莱山。在东海之东北岸,其中高山当心,有似于昆仑。乃天帝君总九天之维处。

昆仑。号昆陵,在西海戌地、北海亥地,乃西王母所治。“天不问其高几里,要于仰视之,去天不过十数丈也。……有珠玉树沙棠琅碧瑰之树。每风起,珠玉之树,枝条花叶,互相扣击,自成五音,清哀动。……昆仑山上,一面辄有四百四十门,门广四里,内有五城十二楼,……真济之快仙府也”。”

叶昊天听得如痴如醉,早已将一席话牢牢记在心里。

老者还没结束,接着又道:“道家三十六重天,二十五重以上可称仙人,二十九重以上可称神人,仙人、神人寿仍可期,一般都在十州三岛居住,原因是那里有灵芝仙草、麒麟怪兽,食之可以增功甚速,而且气候适宜,美景无边,容易收摄心神,不受邪魔所侵,所以众仙纷纷前去。若是达到三十三重以上,可以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千万星晨,处处皆可安居。”

叶昊天插言道:“师叔祖,您为何不去十洲三岛呢?”

老者傲然道:“雁荡如此美景,又有大阵相护,实不亚于十洲三岛。老夫千年修行已经达到三十一重的神人之境,纵然在十洲三岛也不会好到哪里。”略停了一下,老者有点遗憾的道:“不过我也该走了,这里的一切就留给你了。”

叶昊天非常不安的道:“师叔祖,都是徒孙不好,实在不该打扰您清修。”

老者微笑道:“不然,我必须前往昆仑寻找一味灵药,才有望达到第三十二重。那种灵药必须在昆仑炼制,需要多久我也不知。这里我也住的够长了,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回头看了小屋一眼道:“这里有些我曾经用过的东西,现在已经用不着,就都留给你了。从此别矣。若是有缘,你我或可在昆仑一会。”

说完,老者化作清风而去,空中兀自传来他的声音:“雁影已随风雨去,龙湫亘古空自流”。

叶昊天忽然记起一事,急忙运起神功道:“师叔祖,九阴锁魂,如何可解?‘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空中传来一句话:“法印随心通日月,雁湖烟波何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