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芳草不迷行客路,妖魔只惑罪人目
此时已是十一月中旬,距离腊八聚会还有二十天。叶昊天觉得还来得及出去活动一下筋骨。由于苍灵宫妖人防护严密,此时不能硬闯,不如找个防守薄弱的地方大闹一番,顺便解救几个被困的修真人,说不定还可以将妖人的防守分散开。
他忽然想起令狐瑾。阳朔养伤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想想临走时令狐夫人期盼的目光好生令人同情,不如现在就去把令狐瑾救出来。
想到这里,他运功催动龟镜,同时用寒冰真气写道:“令狐瑾何在?”
龟镜飞速的旋转了片刻,显示道:“被困长山岛”。然后是长山岛的地理位置图。
叶昊天仔细的看了看,发现岛上只是笼罩着淡淡的黑气,看来没有什么超级高手,正好是自己要找的防守薄弱的地方。于是他吩咐兰儿隐起身来,驾起云头向北方而去,不久来到长山岛的上空。他将身形停在一朵厚厚的白云之上,从空中向下观看,发现长山岛位于黄海渤海分界处,由大小三十多个岛屿组成,岛上礁石林立,风光秀美。不过现在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他再次取出龟镜寻找令狐瑾的精确位置,不久发现令狐瑾被困在南长山岛的老鱼寨。
老鱼寨位于南长山岛的东北端,险崖立海,曲径通幽,古木参天,老藤缠岩,密林中有几十间渔家海草屋,排列成一个圆圈,似乎是一个九宫八卦阵的样子。
他留神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这里应该是赤神宫管辖的范围,不知赤神宫主目前在哪。龟镜转了一会儿显示那满脸通红的家伙跑到骊山去了。不知道是去开会还是朝拜什么人。
叶昊天不由得心中高兴,山中无老虎,正是端掉九阴教又一个据点的大好时机。再说赤神真君也算不得老虎,真正的老虎大概都跑骊山去了。他目前功力一日千里的进步着,早已将赤神真君抛在了后面,所要顾虑的只是九阴教主、两位国师和几个真君联手而已。
仔细盘算一番之后,叶昊天摇身化作赤神宫主的模样,从空中缓缓落下,大摇大摆的向那些草房走去。未及十丈之内,忽然有三、四个卫兵从树丛中出来,结果看见是宫主驾到,无不立即上前行礼。
叶昊天摆摆手道:“回去继续守望,着一个人进去通知。”
一个身材瘦长的人飞速跑了进去,时候不大有一个红衣中年人领着三十余人出来迎接。众人来到叶昊天面前,呼啦啦跪倒一片。
红衣人道:“属下金十三率所有弟子恭迎宫主大驾光临。”
叶昊天挥手让他们起来,学着赤神真君的声音道:“教主一再吩咐,务必小心行事,所以今天我来看看大家干的怎么样,是不是在偷懒。你们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趁机提出来。金十三,头前带路!我要四处看看。其余人员先散去吧。”
金十三毕恭毕敬的领着叶昊天沿着一排排的房子走过去,一边走一边介绍:“宫主,金钱龟干品已有五百四十三只,还有一些正在陆续炙烤中,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一千了。”
叶昊天嗯了一声,说道:“好!”
金十三听到好字,脸现喜色,继续道:“蛇胆也已经收集到八百只,全都是银线蝮蛇,蝮蛇谷中这种蛇已经被捉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普通的短尾蝮,药效要差十倍不止。”
叶昊天一边听一边察看那些房屋,发现这里一共有二十间囚房,每间可以住三个人,总数大约有六十人。被囚的修真人都在屋里屋外忙碌着,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显然来自多个门派。有人将金色的铜钱大小的乌龟放在丹炉里,然后用三味真火炙烤。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有几个人正捉了一只海豹取油,取出的油放在一直铁锅里,不觉多看了两眼。金十三介绍道:“宫主,这是在提炼您要的海豹炼魂香。一只海豹身上的油脂经过九次升华结晶下来,最后只能炼出一钱的炼魂香。大家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宫主能不能指点迷津?”
叶昊天也不知道,只能信口开河的道:“炼丹。”至于炼什么丹,再不肯细说,万一说错了反而露了马脚。
走到最后两三间房子的时候,叶昊天见到一个正在屋内烤龟的中年人,四、五十岁,面色青白,略有文士风采,虽然被困了很久,眼睛里依旧精光闪烁。叶昊天多看了两眼,发现他的三味真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怪不得别人都在外面炙烤,生怕烧了房子,而他却在屋内控制自如。叶昊天心下明白这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令狐瑾。
金十三看他留神盯着令狐瑾,赶紧道:“这人是令狐世家的主人,也是我以前的主人。功力又高,为人又不老实,幸亏送来的时候已经服下天罡炼神丹,否则这里没人能制得住他。如果不是定时服用解药,不出一月他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时,令狐瑾在屋里看到了窗外站着的两人,狠狠的瞪了他们两眼。
金十三骂道:“看什么看?你以为现在还是令狐世家的主人啊?那时候你做主人,我是管家,天天被你呼来喝去,一点小错差点儿让你整死!老子不就是调戏人家闺女吗,她想不开上吊关我屁事?再这样看我,老子抽死你!”说着摸出一只皮鞭就要上前。
令狐瑾听他提起旧事,更是怒上心头,双目圆睁狠狠的瞪着他,眼睛里的神光泛出青玉一般的光泽,张口骂道:“当时就该杀了你!杀了你也不会有后来的招贼上门!自古邪不胜正,你肯定会不得好死的!”
金十三被他瞪得手一哆嗦,气焰灭了一半,口中不甘示弱的骂道:“娘的,现在还这么神气,要是被你翻了天还有老子的活路吗?今天就整死你,免得夜长梦多!”一面回头对叶昊天道:“宫主,您看他多拽,让属下招几个人收拾了他吧。”
叶昊天将他拦住,哼了一声道:“你且到旁边转转,我有话要问他。”
金十三看他面色不善,不禁心中一寒,道:“是,是是,我去议事厅,等会再来。”
叶昊天看他走远了,才迈步进入屋内,双目平视令狐瑾。令狐瑾也毫不示弱的盯着他。叶昊天心中佩服这人的英雄气概,当即从怀中取出令狐夫人给他的玉片,递了过去。
令狐瑾接过玉片双手颤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口中道:“你们杀了我一家上下近百人还不够,竟然连她们母子也不放过,我跟你们拼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昊天明白他是误解了,看看周围没有别人,急忙将面孔变回本来的样子,不过很快又换成赤神宫主的模样。
令狐瑾一时呆住了,不知道面前这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叶昊天拱手道:“令狐大叔,我是叶昊天,大婶和小梅活得好好的,这玉就是她们教我拿给你看的。我现在救你出去,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们母子了。大婶可是天天盼着你啊!”
令狐瑾双眼定定的看着他,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叶昊天无暇解释,只是问道:“大叔除了服下天罡炼神丹外还受到别的禁制吗?”
令狐瑾摇摇头道:“一个天罡炼神丹就够我受的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竟然有我逼不出去的毒!”
叶昊天忙道:“待我给你把把脉,看看天罡炼神丹是否可解。”说着伸手欲搭对方脉门。
令狐瑾不由自主的把手往回缩了一下,瞬间想到自己功力受制,对方功力看起来还在自己之上,似乎不必采用这种手段来欺骗自己,再说这人说的话又甚为可信,于是他将手又伸了出来。
叶昊天很快的摸了一下他的寸关尺三脉,发现跟太子的症状几乎一样,所差的只是双方的功力不同而已,所以表现差别很大。还有,或许由于令狐瑾定时服用解药的缘故,所以只是功力降低了很多,而没有出现太子一样有气无力的症状。
此时他醒悟过来,所谓的天罡炼神丹就是那三十六种毒药炼出的“神丹”了,怪不得连令狐瑾这样已经修炼到真人界十七、八重的人也难以将剧毒逼出去。想想其中的五种蛇毒、神仙散还有那不知道功效的神蚁,就可以理解天罡炼神丹的毒性了。大概只有到达仙人界的人才能抵御得住这种极其复杂的毒丸吧。
叶昊天一时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用不死草或者祖州升仙丹来救治。于是取出一颗祖州升仙丹递过去道:“服下此丹,催动真气,剧毒可解。”
令狐瑾看他松开了拿住自己脉门的手,心中不由得相信了九成,当即接过仙丹服下,然后闭目运功。片刻之间,他感觉逼了无数次都没有动摇半分的盘踞在五脏六腑中的毒气竟然忽然松动了,禁不住心头狂喜,继续催动全身真气,将毒气逼到掌心的劳宫穴,然后睁开眼睛一掌拍向墙角。但见一道浓黑腥臭的血水射在墙上,竟然将墙壁穿了一个洞。抬起手来看时,双掌已经恢复了原来晶莹如玉的颜色。略一提气,他发现自己的功力不仅全部恢复了,而且比以前精进不少,不由的心情十分激动,上前几步行礼道:“谢谢仙长救命之恩。”
叶昊天道:“大叔切莫呼小子仙长,直接叫我昊天就行。我刚才察看过,这里的妖人高手不多,等会我一个人就能将绝大多数捉住。您请飞在空中,看看有没有想逃的妖人,有的话全部诛杀,不可使一人漏网。”
令狐瑾心中激动,但觉浑身真气激荡,恨不得这就杀出去将那些妖人杀得一个不留。
叶昊天出了小屋,未走几步,看见金十三从一个宽敞的大厅里出来,一边走一边问:“宫主,那人招了吗?”
叶昊天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方醒悟,原来对方以为自己是在审问令狐瑾什么秘密。于是点点头道:“招了。你将所有人叫到议事厅来,我要训话。另外把炼制好的金钱龟、蛇胆和海豹炼魂香也都拿来,我看看你们到底收集了多少,若有欺瞒之处,哼!”
金十三又被吓得一哆嗦,口中道:“不敢,谁敢欺瞒宫主,我这就召大家过来。”说着尖啸一声,声音远远送出,耳边传来四面八方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叶昊天跟着金十三来到议事厅,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下。时候不大进来三四十人,其中三个人每人抱了个红木盒子放在叶昊天面前。
金十三上前禀报:“宫主,人都齐了,除了外面守望的三人外,其余人员全部在此。”然后将三个红木盒子挨个儿打开,说道:“宫主请过目。”
叶昊天站起来走近几步,低头看去,发现一个盒子里装满了铜钱大小的金龟,另外一个盒子装了无数个小瓶,每个小瓶中有两三个蛇胆,第三个盒子里面只有一个不大的玉瓶。打开瓶盖,立即透出一股扑鼻的香气,那种香味跟麝香不同,但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玉瓶大约装满了一半,他在手里掂了掂,觉得里面大约有半斤重的炼魂香,不觉心下叹息,为了这些东西,只怕已有四、五百头海豹被斩杀了。
叶昊天看完之后让众人坐下,自己先是在前面来回走了两圈,然后道:“我一路看了好多地方,见了不少教中兄弟。很多人都想升职,但要想升职必须考察动机。我先问你们几个问题,答的好我会记在心里,以后给你们升职。”
下面三四十人一下提起了精神,都睁大眼睛看着他。
叶昊天盯着众人道:“你们说说自己为什么加入九阴教?加入本教最喜欢的是什么?”
下面立马有个头现戒疤的人站起来道:“九阴教爽快,想干啥干啥,不用有什么顾忌。我在少林寺早就憋坏了,就因为打架杀了几个人,竟然被方丈重打八十棍,奶奶的!差点儿把我打死了!”
叶昊天点点头,道:“应该升职,少林寺什么东西!方丈天天念经又怎么样?不也让我们捉起来了吗?”
众人一听无比振奋,升职原来这么容易!当即有个身着道袍的人站起来对那头现戒疤的人道:“你才杀了几个人有什么好说的,我将苏州知府满门上下杀个干干净净,被三大神捕追杀得无处藏身,于是就到这里来了。”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有人道:“我以为你有多么厉害,原来是走投无路才加入本教的!”
忽然一个身材瘦长的人站了起来,叶昊天看出原来是最初入内通报的那个人。但听那人笑道:“你们就知道杀人!杀人有什么意思?世上什么好事都不如劫色!我可是采了四百二十朵鲜花的赛潘安胡良玉。听着少女黄鹂一样的哭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别提有多爽了!你们这些杀人狂哪里明白!”
旁边有人呵呵笑道:“你看你那芦柴棒的身子,原来是怕阎王爷招你才加入本教的啊?”
接着又有个胖敦敦的家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道:“杀人劫色都没意思,最有趣的还是半夜三更数钱,不管是去偷、去抢,只要把钱弄到手。然后半夜关起门来数钱,那时候最令人兴奋。”
最早发言的和尚叫道:“原来是贪财无厌的大老板钱不多!你是不是逼得人家走投无路,然后被人杀上门了啊?”
另外有人总结似的道:“九阴教就是好啊!不管做什么事都可以进来,只要信了真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
大家议论纷纷,七嘴八舌,说的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叶昊天心中愤慨,这些人几乎个个该杀,将他们收入镇妖塔应该没有冤死鬼了。他挨个儿巡视众人,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个人在后排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昊天伸手指了指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说说为什么加入九阴教。”
那人抬起头来,竟然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愁容满面,眼角含着泪花。看见宫主点了自己的名字,他没有丝毫害怕,不慌不忙的站起来道:“我一时不察做了件错事,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和家人,心里无比伤心。听说九阴教能够沟通阴阳,很想学会此等法术,不为别的,只想再见父母一面,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叶昊天心中一颤,但觉对那年轻人好生了解和同情。想想自己也是这样,经常梦中见到父母的音容笑貌,醒来却又人鬼殊途。相信每个父母不在身边的人都有同感,谁想起来心中没有几分愧疚?特别是到了再也见不到父母的时候,更容易悔恨当初何不多尽点孝心,何不多陪陪他们。
叶昊天不是无法找到父母的灵魂,而是因为他们已经喝了孟婆茶而成了距离很远的新人,早已忘记了各自前生的事情,根本不应该再受到打扰。如果不能彻底变回原来的样子,知道了自己的前生又有什么用?只会令心中增添无尽的烦恼,还不如宁愿不知道。除非时光能够倒流,灵魂依旧,肉体仍在,或许可以一试。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九天神器中的阴阳法轮不知道有什么效果,要是能逆转孟婆茶而恢复原来的灵性,同时再炼回或者修复以前的肉体,说不定能够完全逆转!九阴教又是如何控制教徒灵魂的呢?比如那个在长安玉店肉体已灭的金剑长老是怎么彻底恢复的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九阴教众人静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忽然有人对那年轻人喝道:“你一个小小铜剑卫士,还想得到本门无上心法!是不是在白日做梦啊?”旁边的众人也纷纷讥笑那年轻人。
叶昊天一摆手止住众人,同时将镇妖宝塔取了出来,道:“我这里有如意宝塔一座,为本教十宝之一,里面别有一番洞天,金钱、美女、武功秘岌,样样俱有。大家进去看看就知道九阴教为所欲为的好处了!”说着将宝塔祭起,向众人罩去,另外一伸手将那年轻人拉在身边。
宝塔并没有将大厅的房顶击碎,而是变成扁平的形状,底部变得极其宽大,黑黝黝的就像一个张开的大嘴。有些人当宝塔临头的时候才觉得不对,更多人被收进宝塔还没反应过来。只有金十三本来就站在门口,见机不妙飞身欲走,被叶昊天一指点在背部的腰阳关穴。回头看时除了身边的年轻人和门口的金十三以外,其余人全被收进了镇妖宝塔。宝塔转了一圈又自动飞回他的手中。他随手将宝塔放入乾坤锦囊,又将那三个红木箱子也收了进去。
年轻人已经呆住了,金十三面色如土,两人都以为宫主忽然发了疯。
出了大厅,叶昊天看到令狐瑾正站在院子里,负责守望的三人已被他捉住了。他上前几步,将金十三往地上一丢,对令狐瑾道:“大叔,这人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令狐瑾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仇人,恨恨的骂道:“逆贼!上次打你时被你苦苦哀求逃过一劫,这次还有什么话好说?令狐世家死了近百口,这笔血债都要算到你的头上!”说着上前几步,单掌扬起就待动手。叶昊天发现,令狐瑾运功的时候手掌变得象玉一样透明。果然跟令狐夫人所说的一样。
金十三腰部重穴被点,坐都坐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口中哀叫道:“老爷,饶命啊!不能怨我!九阴教早就想找您的麻烦了,没我也是一样啊!”
令狐瑾怒火中烧的道:“要不是你,我家的惨祸怎么来得那么快?我正准备过几天举家避祸,对方就来了!这不是你通风报信的结果吗?要不是你,我家怎么会死那么多?连出远门的几个人也被你骗回来受死,这不是你在九阴教的‘功绩’吗?不说别的,单凭最近几个月来你对我的‘好处’,就该死上几百次!”说着一掌拍了出去,金十三的胸前顿时出现一个透明的掌印,没流一滴血就气绝身亡了。
叶昊天将另外三个妖人五灵之一的神灵抽出来关在镇妖宝塔里,让其余四灵仍附在肉体上,准备走的时候将其中一人带离海岛,丢在九阴教经常出没的地方。目前九阴教已经遍地开花,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那行尸走肉一样的人很快就会被发现,然后就会有人来此岛察看。希望能由此达到调虎离山的效果。
这时众多的修真者都知道发生了大事,他们的神色既兴奋又有些忧虑。很多人都围过来看。
叶昊天将形貌改变为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大声道:“本仙叶昊天,是来解救大家的。你们受了什么禁制,知道的请站在前面;不知道的请站在后面。大家排成一列挨个儿来,我看看能不能给诸位解除!”
有些人还在犹豫。令狐瑾在旁边催促道:“快啊!这是天界下来的大罗金仙,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众人不认识叶昊天却认识令狐瑾,看他这样的当世高手都如此说,当即有人走了过来,对着叶昊天鞠躬道:“上仙,我是阴维脉受制,您看看能不能救治。”
叶昊天对疏通经络已经非常熟悉,当即让他坐好,自己一指点在他喉部的天突穴,另一指点在腿上的筑宾穴,双手配合,真气如一道暖流在阴维脉来回激荡,片刻之间经脉已通。那人略一运气,感到经脉再无阻滞,激动得对叶昊天纳头便拜,口中道:“谢上仙救命之恩!”
叶昊天大声对众人道:“请诸位解除禁制后速速离开,寻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令狐先生,请上前来,我告诉你令夫人所在的位置。你也走吧。”接着在走过来的令狐瑾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令狐瑾感谢不尽,却坚决不肯现在离去,道:“我在空中给你看着,等你全部弄完我再走!”说着腾身飞在空中,令他惊喜的是身体竟然比以前轻盈了很多,好象快要突破真人界第十八重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再度涌起对叶昊天感激之情。
其余众人一个个走上来,先过来的十几人功力较弱,都是奇经八脉被断开了,凭着自身的功力无法恢复。叶昊天的功力远在众人之上,打通经脉只是举手之劳,所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解除了那些人受制的经脉。
然后是二十多个修到了真人界第五重至十五重的中级高手,有的是服了神仙丸,有的是受到九阴锁魂的禁制,还有些人被各式各样的符法所制,叶昊天一一辨明,对症出手,大约花了两个时辰才将这批人救治完毕。
每个人治好之后都对叶昊天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听从他的吩咐飞速的离开。
眼看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的两个人留在最后。经过自我介绍,叶昊天才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峨嵋派的枯蝉长老,另一个是衡山派的掌门扶风真人,都说是曾经服下了“神丹”。叶昊天仔细察看了一下,发现这两人都是到了真人界十六、十七重的超级高手,所以才被九阴教逼着服下了“天罡炼神丹”。
由于没有专门的解药,他不得不每人赠送一颗祖州升仙丹,心中明白身上的升仙丹已经用了一半,剩下的只有十余颗了,若是再有一些人服了毒丸,自己除了动用仅有的几株不死草外将别无良策了。看来必须配制一炉专门解毒的丹药来,另外一定要将苍灵宫正在炼制的万颗“神丹”彻底破坏。想想离丹成的时刻只有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难道这就是九阴教严密保护苍灵宫的原因吗?不管怎么说,在剩下的这段时间内,自己必须四处挑衅,争取尽量调动对方的防守力量,然后等腊八之后率领那六位被自己催生出来的仙人杀上苍灵宫。纵然救不出别的群雄,也要把王献臣先救出来,然后就是好生处理那炉“神丹”。
不一会儿,两人解毒完毕,都对叶昊天感激不尽,道:“仙长若有所命,我等一定遵从。”
叶昊天将空中的令狐瑾招了下来,然后才现出本来面目道:“大家不要呼我仙长,小子叶昊天,现在才是我的真实相貌。目前九阴教势力极强,你们初服神丹,需要勤加修炼,大约不用一年就可以达到仙人的境界了。那时还请出来助我剿灭九阴教。”
三人都喜出望外,峨嵋派的枯蝉长老道:“我与九阴教不共戴天,本派如今还有两百人不知被对方困在什么地方,一待神功大成,我就立即来找少侠!”
衡山派的掌门扶风真人道:“我派实力较弱,以后全靠少侠出手相救了,我这把老骨头,全扔进去也是应该的。不知道以后如何找你?”
令狐瑾更是高兴的道:“我刚才飞在空中,已经有了飘仙之感,大约不用一个月就可以了。”
叶昊天却劝他道:“大婶还在家日夜盼着你呢,你先回去看看,安顿好之后再出来不迟。以后大家要找我,可以在每年腊月初八到终南山下的太一镇来。”然后跟三人一一告别。
众人走了之后,叶昊天取出龟镜察看,发现岛上仍然很安全,索性将兰儿叫出来透口气。同时问问那被惊呆了的面目清秀的年轻人,看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兰儿只看了年轻人一眼就愣住了,道:“周士章,你怎么还活着?整个京城都以为你死了啊!每个人都知道你们家被贬到云南,路上遇到土匪惨遭不幸,为此朝廷还专门派出一万兵将把武功山的土匪剿灭得一干二净。真奇怪,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你?”
年轻人看了她几眼却觉得从未见过,迟疑着没有说话。
兰儿怕叶昊天误会,向他介绍道:“这位是京城三少中最负盛名的周士章,四、五年前可以说是家喻户晓。每年清明踏青、重阳登高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他掉了魂。我那时只有十五六岁,听说之后也曾偷偷前去看过,可惜那时的他太过文弱了,我见了并不喜欢。所以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说到这里她浅浅一笑,瞄了叶昊天一眼,看他面带微笑没有说话,说不定在心里正暗笑自己呢。歇了口气她接着道:“他父亲周老爷子以前是朝庭三公之一,官居太保之位,一向跟皇上形影不离,负责皇上的安全,深得皇上器重。”
周士章看她说得不错,上前施礼道:“敢问小姐是什么人?”
兰儿避而不答,却道:“我是公子的家人,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妨多求求公子。”
周士章转而对叶昊天行礼道:“感谢先生相救,我虽然身处九阴教中,却也度日如年,耳闻目睹的全是大逆不道之事,想走却又走不脱,幸亏公子将我救出来。”
叶昊天有些疑惑的问道:“兄台当初是怎样加入九阴教的?”
周士章忽然长长的叹息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父久经沙场,功力很高,一向身负保护圣上之责。三年前的某一日,圣上离开大内,居于杭州吴越山庄行宫之内,我父命大内高手数十人守护行宫各个角落,自己就站在圣上安歇的寝宫之外。是夜三更,忽然有刺客来袭,众卫士全力阻挡死伤惨重,正在苦苦支撑之时,忽然又一人自庄外而入,直奔皇上歇息的寝宫而去。我父飞身上前刚好拦住,忽然看见太师刘衡从厢房出来,不禁大喜,急忙招呼他合力杀贼。正在这时,不知从何处袭来一阵冷风,我父但觉腹部太乙穴一凉,人被定在当地不能动了。眼见那人窜入内宫,太师追杀进去,入内却又寂静无声。时候不大,那人仓惶而出,太师也随后追杀出来,两人直奔宫外而去。等太师回来的时候,我父的穴位却已自解了。是役,大内高手死伤多半,太师肘部也负了伤,唯独我父安然无恙。天明之时,圣上将我父召入,说是传国玉玺不见了,责他护驾不力。圣上大怒之下命我父严查,若是查不出,革职交大理寺问罪!后来我父访查三月未有所得,被皇上削去一切官职,全家流放岭南。”
周士章停了一下又道:“我父亲久居太保之位,押送的官兵都曾是他的属下,所以关系极佳,可以说唯他之命是从。临行前一日父亲将我们兄弟几个叫去,讨论南行的路线,说是可能有人落井下石,为防不测,不如采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方法,放出风声说要走官道大路,实际走的却是羊肠小道。我以为父亲年老多虑,当时不便反驳,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当晚我与相交甚欢的秦淮名妓罗雁月作别,罗雁月问及南迁之事,我竟然毫无保留的将行程安排一一道出。没想到从此铸成了灭门惨祸!”说到这里他满脸都是悔恨,用巴掌拼命击打自己的脑袋。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接着道:“第二天途经江西武功山发云界,那里有广袤无垠的十万亩高山草甸,我们沿着小路在草丛中走过,两旁的草长得很高,几乎淹没了头颈,风一吹,一阵‘青浪’翻过,煞是壮观。走着走着,我忽然觉得腹内不适,就钻入草丛之中寻个方便,没想到半天之后仍余痛绵绵,正准备走出草丛忍痛上路的时候,忽然听见惨叫之声传来,向外看时,但见数十人一涌而上,将我家七十余人团团围住。父亲和三位兄长都是武功很高的人,竟然根本不是他们对手,三招两式就被打倒了。我当时功力甚差,所以躲在草丛之中不敢动弹。那些人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金银绸缎扔了一地,没找到所要的东西,将刀架在父亲脖子上,逼问传国玉玺在哪里。
我父亲愤恨的道:‘我要是找到玉玺早就呈献给皇上了,又怎会全家被贬岭南?’那些人追问了一会儿没有结果,竟然毫不留情的将我一家老少全部杀害。”此时他语不成声,悲痛欲绝。
过了片刻,他又断断续续的道:“我当时心中痛极,人竟然晕了过去,片刻醒来之后,听见有人道:‘这次幸亏有罗姑娘通风报信,谁能想到他们会偷偷的走这条道。撤吧,看来那东西不在这里。’说话之间那些人呼啦一声走得一个不剩。”说到此处他终于哽咽住了,悔恨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叶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这只是无心之失罢了。”
过了好半天,周士章抹了把眼泪又开口道:“我出来看着一家人倒在血泊中,心里悔恨之极,本想拔剑自刎,可是心中终有不甘,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自己若是自刎不是白死了吗?怎么也要将这件血案搞明白再死。我不想让人知道周家还有人活着,所以没有动家人的尸体,又制造出自己落入山崖的假象就离开了。后来我上少林、访武当,遍访各大门派,想学了功夫报仇,结果漂泊两年却一事无成,只得将家传的武功练了又练,却知道从此之后自己是报仇无望了。正在灰心失望的时候碰到九阴教有人传道,听他说得天花乱坠,一时糊涂就加入了九阴教,实指望能学点功夫。若是能学会沟通阴阳的法术更好,好想找个机会向父母忏悔。”
叶昊天听了心下替他难过,脑中转个不停想找到此案的破绽,随口问道:“你见到那些人的长相了吗?”
周士章摇摇头,道:“他们都蒙着面,根本看不见面目;所用的武功也是各门各派的都有,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高手。”
叶昊天心中知道,此案的线索太少,单凭这些确实难以揭开谜底。但有一件事必须弄清楚,那就是传国玉玺在哪里,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找玉玺?是想篡国吗?看来急切之间难以弄得明白,于是道:“周兄,你有什么打算?可有什么地方想去?”
周士章迷惘的摇摇头道:“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我想去之处。真想逃离这个世上,找个偏僻的地方面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罢了。”
叶昊天看着他消沉的样子觉得不安,转个话题问道:“周兄的家传内功是哪路的?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指点一下。”
周士章有气无力的道:“我父出自天台山桐柏观,所有的功夫都是那里学的,我的功夫是父亲教的,也不知道到底属于什么派,大概是天台派的一支吧。”
叶昊天听了心中一动,祖州见到的仙人中有一个徐灵府,号桐柏真君,据说是天台山得道的,曾经给了自己两本练功秘笈,自己也用不着,
不如送给他了。于是他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书来,递给对方道:“我这里有两本练功的法门, 周兄看看是否用得着,用得着就送给你了。”
周士章默默的接过去看了一眼,忽然惊叫起来:“《通玄真经》、《三洞要略》!这,这,这是我父念念不忘的师门秘笈啊!据说是五百年前的徐真人手著,非掌门不传,而且已经残缺不全了。这两本是完整的秘笈啊!感谢仙长成全!”说着扑通跪在地上,梆梆的磕起头来。
叶昊天赶紧将他阻住,道:“这是徐灵府几个月前亲手交给我的,应该是最新、最完整的贵派练功法门了。周兄身为京师三少,文武之道都不算太弱,我将此书交给你很是放心。希望你好好修炼,将来使本派发扬光大。这也正是徐灵府交给我这些书的目的。”
周士章一下变得神采奕奕,不久前满脸沮丧的表情早已不见了,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道:“谢仙长成全,我┄┄我一定好好修炼!这下我家的大仇有望得报了!”
叶昊天看他功力较弱,又从乾坤锦囊中摸出一颗“柏芝附草丹”来,道:“周兄不用客气,就叫我昊天好了。请服下此丹再修炼神功,或许将会事半功倍。”
周士章接过丹药放入口中,但觉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知道是不可多得的灵丹。灵丹刚入腹中,立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布于四肢百骸,忽然之间全身筋骨肌肉无比舒畅,功力一下子提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不禁心中激动,抓住叶昊天的双手痛哭流涕。
叶昊天拍拍他的手臂道:“周兄不如到杭州去修行,因为你文气十足,正适合都市之中修行。我有几个至交好友在杭州做生意,你在修炼之余还可以给他们指点一下生意场上的事。金钱、住处都没有问题,那家人资产千万而且对我非常尊敬,你去了肯定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周士章不再推辞,点点头道:“好,我就去杭州,入世修行对我很是适合,叶兄想得真周到。大恩不言谢,容后报答。”
此时已经到了日落时刻。三个人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大海粼粼泛波,天上奇异多变的云彩像一幅幅水墨画。黑色云头镶嵌着光亮的金边,好似出炉的木炭黑红透亮异彩纷呈。极目远望,但见天连远水,水接遥天,烟波浩淼,水天一色,海面上现出残阳如血的景象,霎是壮观。红日渐沉落入大海时,远处小岛渐成轮廓,似剪影、如墨画,美不胜收。三个人一时都陶醉了。叶昊天觉得,海上的日落比起以往所见于平地山巅者更显凝重、更觉激情。
夜幕降临时,叶昊天鼓励兰儿自己飞行,然后一手托起周士章,一手提了一个神智恍惚的妖人,飞身离开长山岛。经过烟台的时候将妖人丢在城里,然后继续向南飞行。途中只是在兰儿飞累的时候托了她两把,盏茶工夫就到了杭州。兰儿还是第一次飞行这么远的距离,感觉很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