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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女人恒久远,八卦永流传

《《九头蛇》》

中国道家的典籍里对人的眼有着很有趣的描述,眼是最有神秘力量的地方。人体皆属阴,唯独双目属阳。所以只要把眼睛的阳气通过种种手段加以强化,就能利用它来中和人体的阴气,使得阴阳平衡,神机圆满。

眼睛,似乎有着神秘的力量。

就是现今发达的科学也难以解释很多人体有关的神奇现象。

天空一轮明月,

不知从何时起,勘助的左眼好像有了些微的感知,不是视觉,而是像蟒蛇或蝙蝠一般的那种可在黑暗中准确定位的神奇感受。

尽管感觉并不明显。

这是很奇妙的一种感觉,让勘助如吸食五石散般不能自拔。就好像是有一种超乎人类感知的东西以一种非人的力量,寄生在勘助的心灵深处,汲取着给养。

次日清晨。

勘助一大早就扛着锄头赶往田里耕作,婆婆嘴的太吉从后边追了上来,与勘助并排走着。对勘助忐忑的说道:“平藏以前漏嘴出卖你的事情,就原谅他吧!他也不是故意的。”

勘助一幅很惊讶的样子:“你是说平藏吗?”

太吉解释说道:“平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美津,他的家人全部死于瘟疫,被人说是村子被恶鬼诅咒了。救了平藏的正是传助和美津。所以平藏为了美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所以,请不要杀他!拜托了!”

呱!呱!

山林中传来老鸹的叫声。

勘助整理着脖子上缠的汗巾,闷声说道:“杀了平藏,就没法在武田方任官了。”

勘助的意思很简单,平藏他的确很想杀。但是如果杀了平藏会影响他的就仕之路,那么,就算暂时饶他一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吉虽然不明白勘助的心思。但总算听明白了,勘助不会杀掉出卖他的平藏了!太吉真是为平藏感到高兴。

想到勘助说的话,太吉感到很好笑:“你,还真的想在武田家仕官啊!能留着小命就不错了啦!”

突然,传助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勘助!快躲起来!主公,鬼美浓大人……”

太吉吓坏了。于是,赶紧扯着勘助这个见光死的家伙藏到没人的地方去了。

村头被树林挡住的盘肠小径上,原美浓守虎胤发泄般狠狠抽着马鞭。还真是苦恼啊!少主竟会想出这么失礼的要求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传助及美津开口才好……

原美浓看到跪侯村口的传助,高兴地招呼道:“传助!”

“是!”传助也很高兴见到主人。

“正好,我找你有事!”

原美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蔼可亲些。但是不惯作伪的性格让他的努力白费了,他的话让人听来还是有一种说一不二的命令味道。

“是!”传助倍感自豪与荣耀。主人一有问题便想起要我去办,这说明我在主人心里是很有分量的嘛。

原美浓跳下马来,用手笼住缰绳,牵着马走到树旁拴好马匹。

屋内,美津、勘助和太吉对坐无言。

突然门被从外面拉开!哗!传助压根就没理会吓了一跳的太吉的抗议,惊魂未定的对美津说道:“美津,少主要找你!”

美津惊讶的用手指着自己,问道:“找我?为什么?”

传助还未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娃有些过度担忧以至于有些斗鸡眼的样子了,这是太过惊讶导致的。

“不知道!”

话刚说完,外面就想起原虎胤的不耐催促:“传助!”

传助慌忙的应道:“是!是!马上就到!喂!美津!”

传助招手示意美津一起出去。

太吉看到后也慌不迭的跟了出去。

勘助手拿一把利刃,翻身上了屋梁,拨开茅草,仔细观瞧。

传助,美津,太吉三人快步跑出,温顺的跪下参见原美浓虎胤大人。

传助一指妹妹对原美浓说道:“主公,这就是美津!”

傲然直立的原美浓注意到美津鼓鼓的小腹。

“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啊?!”

美津惊慌的看了哥哥一眼,不知道该答什么为好。

传助倒有些急智,快速反应道:“是有孩子了!”

“孩子?你有孩子了吗?”原美浓虎胤有点傻眼。

“是!”美津跪在地上答道。

原美浓很尴尬:“这样啊……”

这事情还真是难搞啊!

“哈哈哈……!哦,你就是她的丈夫吗?”原美浓为了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转移话题对挨着美津跪着的太吉说道。

太吉急忙否认:“啊?不是……!”

“是吗?她的丈夫在哪里?”

看到地上三人不吱声,原美浓语调渐高。

“我在问你这是谁的孩子?!”

“我想见见这个幸福的人。仅此而已。”

传助支撑身体的胳膊在发抖,应道:“……是!”

“是我!”一个声音高叫着。

原美浓好奇的回头望去。

平藏跑步过来,跪在地上答话:“我是美津的丈夫。”

“是你吗?我刚才还以为会是那个独眼的浪人呢……”

见不得光的男子——勘助在屋内也吓了一跳!

“笨蛋!错过了难得的好机会!”原美浓对少主没能在最短时间最短距离最快速度,对美女造成最大的掌控,感到有些不平的说道。

“嗬嗬嗬嗬!原来这样呀!都有孩子了……嗬嗬嗬嗬!”

原虎胤翻身上马离去,去回禀坂原信方了。

踯躅崎馆,佛堂。

晴信之母——大井夫人,武田重臣——坂原信方对坐。

大井夫人恍然:“哦,是这样啊!晴信想要招收百姓的女儿做侍女?”

“是,在下不太明白晴信大人的真实目的。”

大井夫人高深莫测的说道:“真实目的,或许没有,或许有……”

“哦?”

大井夫人把嫡子的苦闷解说给坂原信方听:“晴信说不定是在害怕被主公废黜!”

“……!”

大井夫人继续剖析道:“晴信和主公虽然不说话,但是两个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两个人因为没有很好的沟通交流而产生了怨恨和恐惧。”

“恐惧……?”

大井夫人继续爆料:“主公害怕晴信的聪慧,而晴信对主公的怨恨也感到害怕。”

“您是说,主公并不怨恨晴信大人总是玩乐吗?而少主为了避免被主公怨恨,故意装傻的啊!”

坂原信方恍然大悟。

大井夫人苦恼的说:“我也不明白……”

说完,优雅的起身,伴随着悠远的钟声,坐于佛前。

坂原信方突然出声:“我也不明白!”

“在下作为监护人,实在是感到惭愧啊!”

大井夫人忧伤的说道:“父与子,这种不可思议的关系,即使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或许都无法参透的啊!”

坂原也是虎目圆睁,丝毫没有办法。

从这一天开始,坂原就称病不出了。

半个多月过去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勘助在火堆前往里面放着柴禾,好让火焰能更暖和一点。

“勘助。”美津有些羞涩的叫着他。

勘助抬眼看去,美津扭捏的绞着手:“我试着做了个这东西。”

说着把一个眼罩递给他。

“喜欢吗?很适合你啊!”

勘助给了美津一个赞赏的笑容。

踯躅崎馆,议事间。

勘助的哥哥被负责情报的家臣——前岛昌胜引荐给信虎:“这位是骏河国今川家臣——福岛越前守派来的使者——山本贞久!”

山本贞久礼数倒是周到得很:“承蒙召见,实在是荣幸之至!”

武田信虎懒得和一个小卒子废话:“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福岛大人是在筹划谋反吗?”

贞久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的武田家臣:“……”

“他派你过来,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是要讨伐骏河的主君吗?”信虎一口气问道。

眼神清亮如雪。目光灼灼的盯着山本贞久!

前岛昌胜出言帮衬:“属下认为,这就要看您的想法了!”

信虎狭长的眸子看着昌胜:“你的意思是让我协助福岛吗?”

前岛昌胜说道:“属下认为,如果能有主公来做强劲的后盾,福岛大人就再无后顾之忧!”

信虎思量良久,说道:“转告福岛大人,就说我武田信虎无论何时都会一直支持他的!”

“是!”

“辛苦了!”

坐在左手边末尾的小山田信茂嘴角泛起玩味的笑容。

前岛,貌似和福岛关系很好嘛!

葛笠村,田里。

勘助撅着屁股,倒退着在已经刨好的一列列小土沟里面撒上一小撮种子,以及一点点生物化肥——人畜的便便。然后顺手盖上土,浇上水。

干活干的腰酸疼的勘助无意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山本贞久!

“骏河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美津紧张的一把揪起勘助的衣领:“你要回骏河吗!”

一幅你要是有种回去,我就跟你拼了的模样。

说完一把搂住勘助的脖子再也不要放手。

勘助把下巴点到美津的头上,欣喜若狂:“在骏河那边,开始刮起谋反的风了吗?”

甲斐国郡内领,慈轮寺。

禅房内,小山田信茂对另一人说道:“雪斋大人,事情正如你所料!”

端坐信茂对面的僧人雪斋缓缓抬头,一张普通的脸上,一对明亮的双眸给人很强的印象。气质阴柔而淡定。

踯躅崎馆,晴信宅。

深夜。

晴信拉开纸门:“坂原!有什么事情吗?你的病好了吗?”

坂原再次见到晴信,很激动:“少主!属下今宵也想赋歌一首,以添雅兴!”

晴信不说话,只是用手指着坂原一个劲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腰都弯成虾米了。

“你会吟诗吗?”晴信怀疑的说。

“是的!”坂原看来真有兴致哦。

“好的!驹井,来吧!”晴信吩咐近侍准备笔墨纸砚文房四宝,注意随时抄录佳句。

“是!”驹井已准备好。

晴信告诉坂原:“题目是‘昨夜之花’。”

坂原示意听明白了:“是!”

晴信打趣坂原:“试试看吧!就算是狂言之类不入流的东西,我也不会取笑你的!”

狂言,是指一类通俗而滑稽的和歌。

四个侍女纷纷抿嘴娇笑。

坂原信方垂首沉思,须臾即抬首:“已经准备好了!”

晴信轻声唤着驹井:“驹井!”示意他快些记。

“是!”

坂原吟诵道:“红晕已散尽,树下月影沉。虽无夕阳映,花色也增辉。”

后边的侍女交换着惊喜的目光,言语间轻声赞叹不已。

晴信也凝神看着坂原,点头不已。

晴信起身来到驹井身后,欣赏着驹井的书法,坂原的诗句。靠在墙上,吟诵着:“让人百看不厌的久远月光,花朵与之相配也显得格外美丽吗?你这和歌是跟谁学的啊?”

晴信很好奇。

“哦,是我在去寺庙的时候,跟那里的僧侣学的。”坂原老实的回答说。

晴信赞叹着:“哦?就是在这二十多天里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启禀少主!请您先屏退左右!”说着坂原俯身请求。

晴信吩咐道:“大家先退下吧!”

坂原信方施礼道:“少主每日勤奋钻研的事情,作为监护人的我却不会。我在想,为什么会这样呢?哎呀,还真是伤脑筋呢!”

晴信抿嘴笑。

“你吗?”

“你一定是在日夜勤奋钻研吧?”

坂原突然换上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我想问一下,如果以后想做的更好的话……该怎么办呢?还需要学习多少年呢?”

“哈哈!不要担心。以后会好起来的!不会很难的。”晴信安慰着老师。

“是!”坂原俯身应是。“那么,到少主开始统治这个国家那天为止,还需要多少时间呢?”

晴信笑意渐渐退去,就那么看着坂原信方——晴信自己的武艺老师——自己的监护人!

“少主!这个跟那个和歌之道是不一样的!以前那些荒唐行为糜烂生活从今夜起必须停止!无果武田的嫡子只是一个傻瓜的话,那么迟早这个国家将会灭亡的!!!”

坂原信方双眼含着热泪,动情的劝谏晴信道。

“如果,我的进谏导致了您的不快的话,请随时惩罚我坂原吧!”

“坂原,够了。我明白!”晴信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不用说了。”晴信眨巴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笑着说。

坂原也是感慨的请求说:“在我……在我坂原面前,就请您别在装傻了!”

“好了,抱歉。”晴信看着老师两鬓的苍白。

“坂原,对不起!”

坂原还想再说些什么:“少主……”

却被晴信打断了。

“好了。退下,给我退下。”

晴信心内吟着坂原所做的和歌:

红晕已散尽,

树下月影沉。

虽无夕阳映,

花色也增辉。

晴信泪流满面!

“生死之间极可畏,予等精进励行,以出生死之外。”这是佛祖入灭前对人类的警诫。

只要能觉悟,重归人类真正的本性,即可成佛。

月明星稀,夜已深沉。

信虎从睡梦中醒来。

信虎梦见,在苍茫的天空间,浓厚的乌云充塞于天地之间。鬼鹿毛矫健的身姿奔驰在天际……

信虎拿着爱刀左文字,穿过层层住屋,走到院子里,忽然天上闪动着刺目的光辉!晃得信虎遮住眼睛以避免伤害,强光稍稍收敛,信虎看见院里立着一尊摩利支天神像!神像在他的注视下片刻瓦解,又换成了晴信的模样。只见晴信怒目圆睁,弯弓搭箭就往自己眉心射来!

“啊~!!!”信虎惊醒了。

冷汗浸湿了衣衫。

美津晚上起夜,看到勘助还在盘腿坐在地板上玩着泥巴和柴禾。便问道:“你在做什么?”

勘助回答她:“研究城池!”

美津还没睡醒:“城?”

走过来看到勘助已经做好了一个城的模型。

勘助解释说:“这是山城。本丸,二之丸,三之丸,虎口……这个月牙形的就是护城河。攻城的时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马出(在城门前建筑的防止敌人发现有人进出的工事)。看!我的马出是圆型的。这个圆形的马出,这个就是城的眼睛啊!”说着指着自己的眼睛对美津比划着。

美津看着勘助在哪里忙活,高兴地抓耳挠腮的样子。

哀怨的问他:“勘助,为了我和孩子,能留下来吗?”

“留在这里,和我一起,满足吗?”

“其实你很想出去吧?”

勘助没有吱声。

美津自顾自的说道:“是吧?”

她得到的是令人心碎的答案。

就在她困难的转身准备休息的时候,勘助说话了:“美津,我从小就不求人。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指导,一直活到现在。十五年来,我巡游各国,杀了很多人。见过战争。上过战场。每次都会靠着取下敌人首级来换钱度日。我参加过很多的合战,但是却从没有真正的打过一次仗。如果打仗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保护自己的家人的话,那我就没有打过仗。我所有的战争,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你就是我的城!”

美津晶莹的眼睛看着勘助,感动坏了。

勘助卸下脖子上的摩利支天护尊,给美津戴上。

深深地看着她说道:“终于找到了……我自己的战争。人能生活在自己所向往的地方,是最幸福的事。”

美津泪流满面:“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话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相信我吧!”勘助庄重的请求。

伸手拥住哭泣的美津。

第九章 摩利支天引起的惨案(恳求推荐!)

世人之所以感叹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无非是领会到了越是美好的事物,就越是短暂的道理。

林中的清晨是非常美丽的。

缓坡之上,山民们伐倒还未来得及运走的原木横亘在那里,在木桩掩映之间,有个两头机警的梅花鹿外出觅食,不时抬头四顾,一有风吹草动,时刻准备窜进山林。

武田氏的亲兵们三五成群的围成一个散圈,小心的豁打着树丛及灌木,防备着蛇或者是其他,目的是把动物们赶往另外一个方向。

林子里的大小动物被他们惊扰,纷纷朝着远离他们的方向奔去。它们不曾想到,在那个方向等待它们的是更大的危险。

甘利虎泰弯弓搭箭,嗖!

噗!

射中了一头梅花鹿!

猎物一声哀鸣。

自有手下前去收拾猎物。

“好!”

身材矮小但却精悍的饭富虎昌赶了过来,刚好看见甘利虎泰一箭穿心射的干脆。

“主公那边如何?”甘利侧首问道。

饭富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四周,没有第三人偷听。放心的悄声回话:“什么也没猎到,估计很着急呢!”

正在这时。

“甘利大人!有个大家伙啊!”甘利虎泰手下的传令兵大声鬼叫。

甘利恨不得掐死那个家伙!

回头看了饭富一眼,觉得在饭富面前丢脸了。

气急败坏的压低声音训斥道:“别那么大声!藏起来!藏起来!”

说毕,快步赶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饭富目送甘利隐没在丛林中,回头看向主公武田信虎的方向……

原美浓虎胤正一边护持着信虎的安全,一边用目光搜索着猎物的踪迹。

突地,原美浓发现在正前方五十步远有一头肥壮的梅花鹿。赶忙指给信虎看:“主公!那里!”。

信虎一看,哦!好大一坨!

老头赶忙弯弓瞄准,或许是年老的原因,这一件并未来得及射出去,鹿就跑掉了!

年轻的晴信和老师坂垣信方也是一身戎装打扮,收拾的紧陈利落。

两人在信虎的侧面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切。

正找着野菜的美津有点累了,那个小生命又不安分了。

从灌木里支起疲乏的身子,呼吸着山林里清新的空气,听着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的鸣叫,美津的心里很惬意。

“美津,我找到了!看!”

平藏高兴的大叫,手里拎着一束野蕨菜。

听到平藏这么说,美津转过头来赞赏的看着他。胸前挂着的摩利支天护尊迎着太阳的光辉,泛着金属的光泽。

“咦?”

信虎吃惊了!他竟然在一个山野村妇的项间看到了摩利支天!

武田信虎不禁想起那个让自己不寒而栗的噩梦。

平复下翻腾的心绪,信虎嘴角泛起残忍的笑意:“不管你是谁,就算是摩利支天也是一样。只要胆敢阻挡我信虎前进的脚步者,死就死了吧!”

说着箭锋指向了那个悬挂摩利支天的孕妇!

晴信也看到了那个摩利支天的护尊!

“原来是那个姑娘……”晴信认出美津来。

站在信虎旁边的原虎胤看出了信虎的不对劲,见他竟然用弓箭指向领下平民,惊呆了。赶忙出言劝谏道:“主公!”

武田少主武田晴信和重臣坂垣信方几乎同时发现了信虎的异常举动。

“父亲(主公)竟然用弓箭对着百姓!”

信虎拉满弓的手很稳定。

嗖!

最终还是射了出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勘助呢?

勘助也在打猎。

他瞄着树顶,辨别着山林中禽鸟发出的鸣叫,心内计算着大概的距离。弓弦拉满,质地张而弓矢至!

一箭双禽!

“喔~”

勘助欣喜若狂。

美津一定会很高兴的!

勘助很想看到美津温婉的笑脸。

“美津现在干什么呢?”

勘助走在回家的路上,肩上扛着打来的三只野山鸡,步履轻快的向着村子走去。

村口,太吉和他的婆娘坐在那个树桩那块,太吉靠着树桩。

太吉婆娘先看见勘助的,推了一把没精打采的太吉。

“勘助……”太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启齿。

勘助左手攥着弓箭,扬起右手上的野山鸡,一脸高兴地样子。

太吉还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他美津的事情。

勘助一进自家院子,看到村里几乎所有人都站在自家院里。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跟众人打过招呼,发现大家都很沉默。

勘助就问太吉:“怎么了?”

勘助觉得不对劲了,心有点发慌。好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太吉的婆娘蹲在地上,捂嘴哭泣起来!

“美津她……死了!”太吉哽咽着说。

勘助突然想起了什么,疯了般拨开众人,跑进屋内,看到传助和平藏坐在一具被草席卷起的尸身旁边。勘助感觉自己浑身散了架一般,颓然欲倒。

艰难的挪动双腿,走到美津旁边,缓缓单膝跪下,用手颤抖着去揭面部的草席。

勘助真希望有人告诉他,这都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然后美津就回温婉的跟自己说:“傻愣着干什么,快吃饭啊。你不会那么小气吧?哦?”

草席下面,是一张退去血色煞白的脸孔,那是血液流失过多造成的。

美津死了!

美津死了!

美津死了!

勘助颤抖的掩上草帘。

“为什么?为什么啊!是谁干的?”

勘助无助的嘶吼。

传助低着头发愣,仿佛沉浸在某种情绪里,并没有听见勘助的问话。

“是主公!”平藏恨声说。

“美津和我去山里采摘野蕨菜。只是,接着他们就开始狩鹿了。美津一回身,就被射中了。”

勘助沉声问道:“这不像是箭伤吧?”

“没错!她当时还没有死。不是因为中箭死的!!有这个挡着,而得救了!”哭的唏哩哗啦的平藏右手扬起那个摩利支天护尊!

勘助惨哼一声!

抢了过来,拿在手上细细观看。

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武田信虎拨开树枝叶,来到美津近前。

美津只是惊着了,身体并无大恙。慢慢醒转过来。

信虎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摩利支天护佑的吗?”信虎心里想。

他又想到了那晚的噩梦,摩利支天化作晴信,要取他性命的一箭!

“纵使摩利支天又如何!?”信虎想道。

信虎把目光定在了美津左手护着的小腹上……

“主公他……他把美津的肚子……”号啕大哭的平藏再也说不下去,发狂般的撞开几个邻居,跑到外面去了!

勘助眼前恍惚间看见血流了一地。

孩子……也没有了!

传助倏地站起,闷声转身到屋内梯子旁,很快的爬上去,揭开茅草,拿起一把长刀,气势汹汹的下梯子,就要去找信虎拼命!

“不要冲动!”

依然低着头的勘助制止传助。

“你能做什么?”

这句话刺激到传助了。传助本身就在自责自己没用,不能为美津做些事情。听到勘助这样说便倔强的低着头往外冲!

勘助赶在传助之前拦在门口,传助丧失了理智般拔出刀来砍向勘助天灵盖!

勘助赶紧一个侧身,让出刀的路线,双手交叉一托,卸下了传助手中的利刃。

“就凭这些捡来的武器能做什么?打算要一群人造反吗?”说着往地上一掼。

传助瘫在了地上。

勘助有力的手提着传助的衣领问他:“传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骏河!?”

“去骏河,就能讨伐武田!就可以慢慢找机会,覆灭武田!!!”

老实的村民——传助抽泣着说:“我一个农民,能做什么?”

很惭愧的样子。

“传助!”

太吉慌乱的跑了进来。

“……是鬼美浓大人!往这边来了!”

传助哭泣着出去迎候了。

原美浓守虎胤和坂垣信方骑着马远远朝着葛笠村而来。

“干嘛,快住手!”太吉的婆娘使劲的拽住自家男人。

一众人等站在外面,平藏哀嚎:“……要被杀死了!见过美津的也会被杀死!”

草窗被掀开一角,勘助的面貌一闪。

原美浓在马上呼喝:“听着!这次的事情不准说出去!”

平时顺从的传助憋着嘴:“说了的话,是要连我们都要杀死吗?”

原美浓也有点不好意思:“传助……”

一起来的武田重臣——坂垣信方下马言道:“你是叫做传助吧?那是你妹妹吧?”

说着抽出腰畔的短刀。

平藏飞身扑上拦住坂垣信方,却被原美浓架住,扔到一边。拿起鞭子狠抽!(奇*书*网*.*整*理*提*供)抽的平藏在地上滚来滚去不住哀嚎!

坂垣制止原美浓道:“住手!这个人是美津的丈夫。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他走到传助面前:“传助!你……愿意跟随我吗?要不如来辅佐我,怎么样?”

传助很迷惑:“我,成为坂垣大人的家臣?”

凭空掉落的富贵让传助有些不敢相信。

坂垣很肯定:“嗯!如果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就说说看!”

“传助!这个,赏给你!”信方把短刀递给传助!

“这个,你是想收买我吗?”传助嘴角动着。

原虎胤忍不住了。

“你个平民,竟敢这样跟武士大人讲话!太失礼了!”拿出鞭子就抽:“开什么玩笑!坂垣大人会跟你们这些村夫纠缠。”

坂垣说道:“我是看好你!怎么?不要吗?不想成为我的家臣吗?传助!”

平藏现在有了一种看破世情的明悟,大声的对传助说:“都是骗人的!你是想这样欺骗大家……”

原虎胤轮鞭子就抽!

原来,坂垣和原美浓两个人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在家督搞出这么大的飞机之后,两位恪尽职守的家臣商量过后,就赶过来帮主公擦屁股。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尽量消除信虎“杀妇取婴”的恶行造成的恶劣影响,尽量避免这件事情的进一步扩大化,尽力挽回武田家在领民中的声誉。又要维护武田氏正统的统治权威。

信虎这次确实是做错了!

原美浓守在那里鞭笞平藏,坂垣信方蹲在那里一声不吭。

勘助看穿了过来两人的目的。

他提着刀出来了。

平藏出卖过他。

对他经常冷嘲热讽。

没有给过勘助好脸色看。

但是他确实是帮了自己很多忙,他的惨叫,深深触动了勘助内心中压抑已久的那股炽热红莲妖炎!

“住手!”勘助一声暴喝!

美津的哥哥传助回头大惊!

“勘助!”

看着勘助逐渐加快脚步冲过来,村民们赶紧躲到一边。

看着一个独眼瘸腿男子持刀冲来,坂垣赶紧立起一只膝盖,力从地起,单手举刀,奋力架住了这一击!然后顺势站起,喝止了想上前的原美浓,与该人战在一处!只见两人仿佛身边布满了锋刃组成的漩涡,随时都有可能有人如被斩断的木头般的死掉!

勘助惊喜的发现,他的瘸腿的支撑能力好像变强了!有了逐渐有了起色的身体的支持,现在勘助出刀越来越轻松了。勘助以左手使力运刀,右手只是辅助。刀与手臂组成一个杠杆系统,左手手腕快速将支点转换到手肘及肩膀时,就将刀锋甩出去!此时右手轻靠刀镡,左手打出刀锋时,右手同时做出一个押刀出击的势子,这样的出刀,是除了逆手刀以外出刀速度最快的!这也是从千百次的打斗格杀之中提炼出来的运刀妙义。

勘助一边和坂垣信方决斗,一边转念一想:机会不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吗?

就故意手下一漏,准备赌上一注大的!首先,他们是看着自己从传助的屋内出来的,这表明自己是认识传助他们的。其次,在这个急于缓和双方关系的时刻,他赌武田家臣坂垣他们不会,也不敢杀自己!最后,有传助他们在旁边,随时可以出声帮自己解释。

基于这三点,勘助肯定自己平安无事!

在这个时候。

“等一下!这是美津的丈夫!他是美津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传助对欲作势下劈的坂垣信方尖声说道。妹妹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不能让勘助再出事了。想必妹妹临死时也是这样期望的吧?

原虎胤及其震怒:“你说什么?”

这些混蛋!敢屡屡欺瞒于我!该死!

坂垣信方听闻:“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你是……”

看到独眼龙并未答话,继续问他:“你的名字是?”

勘助答话道:“山本勘助!”

山本勘助?听着像是武士的名字。

坂垣信方就问他道:“你是哪家的家臣?”

勘助回答道:“是浪人。”

看着勘助镇定的样子,坂垣信方说道:“你,还是挺强的嘛……”

勘助请求他道:“请问能登庸我吗?”

说着行了一个正式的参拜礼:“能收我做你的家臣吗?”

夕阳无限好!

几个人埋葬了美津。

踯躅崎馆。

佛堂。

妻大井夫人嗔怪的对武田嫡子晴信说:“不可以看不起你的父亲!儿不嫌母丑的道理你应该知道。战争的疲倦有时会让你的父亲做出残忍的事情……”

晴信难以接受这种说法,大声打断母亲:“请不要再说了!母亲!那只是在掩饰父亲的胡作非为!他把手上拿着一点食粮的孕妇这样残忍的杀害……”

大井夫人极力想消弭父子之间的嫌隙:“热爱自己人民的心,你永远不要忘记……”

晴信突然问她:“母亲,你能原谅父亲这种恶行吗?”

大井夫人说:“原谅他的人,必须也要有。要是荻原常陆介大人还活着的话,或许能制止你父亲的胡作非为。可是现在我即便伤心,也没有那个能力。”

已经听过好几个人提及荻原常陆介了。

武田晴信问道:“那个荻原常陆介,是父亲的军师吗?”

大井夫人点头:“自你父亲继承家督后,就独自一人承担了内心的迷茫和恐惧。胜千代,会释放光芒的人,总会有位背负着黑暗的人在身边,才能安心地释放光芒!总有一天,你也会需要一个那样的人。”

晴信的目光投向了上位的摩利支天神像——我的摩利支天又在哪里呢?

晚上,睡觉的信虎是睁着眼睛的!

每当一入夜他便处于莫名的焦虑之中。

太吉问传助道:“你真准备就仕武田?”

传助回答道:“虽然美津的事情很不甘心,但总比一直这么当农民的要强些!”

平藏很是不平:“你打算接受仇人的馈赠吗?!”

太吉一边拨弄着火盆一边说道:“虽说是仇敌,但是在甲斐国,不可能和武田为敌的!”

平藏不同意他的说法,反驳他道:“在甲斐不是还有很多的人和他为敌么?!”

太吉说道:“现在已经没有了!”

平藏高声说:“不是还有我们吗?”

太吉不感兴趣的问他道:“农民要怎么去战斗?”

平藏想了一下说:“不种粮食,也不交年贡……”

太吉哭笑不得,递给他一块烤好的山鸡肉:“那你岂不是最先被饿死?!”

平藏抓狂的摆着手,狂躁的问:“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太吉说:“所以我不是说了嘛,没办法。无论是杀一个农民,还是杀一百个农民,对主公来说就像捏死虫子一样。”

勘助缓缓的语音响起,悠远而冰冷:“就像太吉所言,农民或是浪人,想见到主公很困难,想要杀死信虎,就只有混进去……”

太吉他们惊呆了:“勘助,你……是为了杀死他而侍奉他的吧?”

想法太大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