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影武者
武田割菱阵幕作黑白二色,环绕成四方形的军帐。
在里面,武田大膳大夫信玄正与属下武士们商讨军务方略事。
信玄朗声吩咐道:“长坂长闲斋光坚,尔等速速下去准备献祭所需之物,马上举行‘三献之仪’!”
长坂长闲斋上唇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清秀八字须遮盖,声音洪亮的应道:“在下这就去准备!”
倭人相信,战争的成败系乎天运,因此在出阵前要举行一系列仪式,以向上天祈祷一战成功。所谓三献的仪式,即大将上阵前食用打鲍、胜栗、昆布三种食物,在进食之间隙,命尚未元服之孩童高唱此三样物品的名字,取其谐音,为“打って,胜って,喜ぶ”,意即战胜之喜悦!此外,在大将出阵的时候,要在门前的地上放置包丁(一种菜刀),大将踏过包丁,以示“踏刃而前”之意,象征着一往无前,设我气谁的豪气!
其实,也就是壮壮怂人胆罢了。
不知不觉间,地皮有些轻微的震动,随身伺候一旁听调的富田乡左卫门最先察觉这一异状。他以一种仿佛壁虎般诡异的身姿伏在地上,贴耳仔细倾听。轰隆隆的沉闷声音如潮水般灌入富田乡左卫门的耳鼓之内!
正热烈讨论着的武田君臣停止了一切言语动作,都讶异的转头向行为异常的武田氏的忍者头子——富田乡左卫门看去。
武田信玄见状,眉头一挑,脸色微变!
“大人!”富田乡左卫门顾不得君前失仪,焦急万分的他依然保持着走兽一般的姿势,抬头脸色苍白地嘶声喊道:“敌袭!!!方向正前方!正快速接近中!!!”
武田信玄大惊起身!
“上杉辉虎来了!!”
不待众人作出反应。他抢过侍从手中的爱刀,双手别进腰侧的腰带,快步向外走去。
负责警戒的哨兵只来得及放出一支鸣镝,即被怒涛般疾驰而过的越后兵吞噬!
“迎敌!”
武田信玄一边接过驹井政武递过来的诹访法性兜,扣在光秃秃的脑袋上,一边镇定自若地连连高声吩咐左右!
他一身戎装,诹访法性兜与其身上饰有弦苇花纹的大铠风赤色法性院具足相得益彰,再加上罩在外面的绀地法华经母衣,英姿飒爽犹酣战!武田大膳大夫信玄威武非凡。
“呜呜……!!”
武田家本阵前列吹响了整军迎敌的法螺贝!
如同阵阵清风吹皱一池春水,骚动的水波层层扰动,掠过整个武田军营。
军营正面的武田士兵们反应最为迅速,当然应对也最为仓促一些。越是远离敌方越后军的武田军后部,甲信士兵们准备得也就越是细致。他们一个个只是闷头整理着各自的武具、兵刃、弓箭、马匹等物,一点也不为前方之友军能否抵挡住越后军之冲击而担忧!
甲信山民们的神经还真是粗大啊!
武田军各备队齐声发出阵阵高喝!像是怒海波浪般层层叠叠,一波紧接着一波,声势十分惊人!
两军阵前的雾气也仿佛被这冲天的杀气割碎了,双方的军容都曝露在对方眼下!
“战争者,即夺取地方领土也!征战杀伐,只为取敌人首级,此乃下下之道,吾所不欲也。”
武田大膳大夫信玄眯着眼轻声呓语着。
余音袅袅,意味深长。
“唏呖呖~!”
越后军战马高亢苍凉的长嘶响彻在武田军的正前方平原之上!
薄雾逐渐散尽,黑压压的越后骑兵们散布在整个原野上,刀出鞘,箭上弓,虎视眈眈!
高高扬起的红底蓝字毗沙门天旗印十分瞩目。
关东管领上杉辉虎仪态万方,威严庄重的端坐于马上。他一袭心爱的银地铁胴具足,白布包着脑袋,只露出两只狭长幽深,寒光凛冽的眼睛。
银地铁胴具足通体雪白,辉虎爱其莹润光洁,便如同向世人昭示着自己虔诚的信仰!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饰有毗沙门天王菩萨图绘的军配团扇,一缕血红的璎珞垂下,随着晨起的清风,微微翘动。
“咴~~~!”
放生月毛打着响鼻,喷着热气,蹄子在地上时不时刨着,一副饥渴难耐的战争贩子表情。
上杉辉虎眉头轻皱。
按照那个鸢忍绘制的简图,上杉军此时攻击的位置应该是武田军本阵的正后方!可是现今面对的却是武田信玄的正面!
此时越后军已经势成骑虎,再无暇顾及其他了。
高踞马上,看着武田军似乎有逐渐缓过劲来的征兆,上杉辉虎的心一横,拔出长达三尺六寸的重刀伊豆长光,“全军冲锋!”
“杀啊!!!”
震天响的喊杀声遮蔽了天地间所有的音色!
天空中密密麻麻抛射而上的劲箭冲势已尽,被地球引力所吸引,向着地面掉头扎下来!如同雨点一样噗噗钉在地上,更多的深深刺进木盾上、马匹身上、士兵的脑袋上、四肢上、甚至是兵器的木柄上!
人命,此时此地,贱如蒿草。
远处,肉眼可及之处,尽是多如蚂蚁的越后黑甲兵疯狂攻击的景象。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残破的兵器,断裂的四肢,血流成河。
看着越后上杉辉虎所在的位置倏地高高竖起的白底黑字乱龙旗,信玄心里也是一揪!
“初鹿野,拜托了!!”
信玄心里默默颂祷道!
他无视敌营冲杀而来的一队黑甲骑兵,亦不管急忙前来救驾的属下武士,只是脸色阴沉难测的死死盯着那个身着银色铠甲,挥舞着三尺开外重刀,向着自己这个方向疾驰而来的蒙面骑士!
对方在兵荒马乱的战场之上,尚有着迷雾遮蔽的情形下,放过了影武者所在地,迅速锁定了自己的位置。要说是武田家无人“里切”的话,信玄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会是谁呢?”在这个兵凶战危的地方,信玄依然犹有余暇的思考着这个费解的问题答案!
有着以箭术独步武田家的初鹿野忠次亲手调教出来的神射手们在自己身侧潜伏,信玄对自己的个人安全倒是放心得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逮不着流氓。武田信玄觉察出家内似乎有高层武士被敌方“寝返”的迹象,于是将计就计,早已谋划妥当。此行为看似以身犯险,实则是有惊无险!
狠辣的信玄决意以自己为饵,钓上杉辉虎上钩!以绝后患!
越后军一阵箭雨激射,压制的武田军先阵喘不过气来。上杉辉虎率领着骑本武士,趁势一鼓作气,就像是一把尖刀直直捅进武田军的胸腹之中!
“喀!”
“噗!”
辉虎长刀在手,全力左劈!一刀砍断了一个武田枪足轻的长枪杆,刀势未尽,深深斩切进了对方的肩胛锁骨位置,鲜血飞溅,枪足轻哀鸣一声,扑地不起,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一滩血迅速在尸体周围聚集起来。
一招得手,辉虎得势不饶人,紧接着刀背回磕,格挡开另一侧袭来的一名番队长模样武士的一刀!
“呛……!”声音清脆响亮。
武士错估了伊豆长光的重量,手中长刀被辉虎险些磕飞了!他错愕的表情尚未凝固,刀锋的死寂、孤寒已经嵌入了他的天灵盖。辉虎一刀将其头颅劈开了!
“驾!”辉虎策马继续前冲,“后面跟上!杀!”
上杉氏旗本武士五百余骑紧跟在上杉辉虎身后,长刀所向,武田军挡者披靡!
五百步转瞬即至。
信玄依然静坐在交椅之上,静静注视着马背上纵越而来的蒙面武士——上杉辉虎!
信玄坚信这一点。
武田家旗本武士一百一十五人一无所惧,挥刀上前厮杀。怎奈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越后武士们皆是骑马而来,信玄近随们早已将所有马匹全部交予了前去接应越后叛将的三枝勘解由左卫门尉守友!纵使甲信武士悍勇胜过越后武士,怎可惜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又怎有不败之理?!
一百一十五名甲信武士,就在信玄的眼前血染黄沙!
信玄的坐姿,始终未曾动摇分毫!
辉虎沿途出刀十三次,毙敌十二名!伤者无数。武田军信玄本阵的先阵及本阵番队被辉虎军冲杀的七零八落,随仍在苦苦支撑,但已大势去矣。
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反复争夺、易手。
上杉辉虎夺此赫赫之功,此全赖名刀“伊豆长光”之威也!
“咴儿咴儿……!”
辉虎的坐骑放生月毛奋蹄一跃!瞬间越过了丈许空间,自信玄端坐的木台侧上方掠过!
信玄此时正在诧异,“为何初鹿野忠次毫无动静?!”
沉浸在失望、愤怒情绪里的武田信玄心神有些恍惚,突然停得属下一声惊呼!眼角掠过一团黑影,本能的,信玄拿起手中的铁皮制军配团扇,向侧上方豁开,在刀面上仓促的一磕!辉虎收束马缰,稳住身形,盘马兜转了一个圈,缓冲掉了迅猛的冲力,又再次冲杀过来!
“镪~~~!”
刀锋与团扇飞速撞击,震耳欲聋。
第六十九章 户隐之对马!
浮生如梦人不愁,黄泉比良度一秋。
春在池边枫作岸,风高台上橘为洲。
平野乡土临清庙,战死沙场聚河沟。
掬水黎苏千岁酒,怡然品物是君侯。
铁质军配团扇应声断裂,上半部分顺着刀锋划过的方向飞了出去!伊豆长光的三尺青锋带起的寒气,刮的信玄全身寒毛直竖!
“初鹿野!!!”他扯着嗓子怒吼!
死亡,从未如现在般接近过武田信玄。
他有些慌神儿了。
大惊失色的武田大膳大夫身着重甲,行动颇为不便。无奈之下,一个懒驴打滚灰头土脸地避了开去。草屑、露珠之类,沾的全身到处都是。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驰骋疆场,出生入死不知凡几的武田信玄蓦然清明一片,突然醒悟!{并非是自己错估形势。而是没有想到参与‘里切’的叛贼的地位如此之高,竟已处处抢先!}
这种步步紧逼,缜密精确的风格,狠辣无比的气息,似曾相识啊!
武田家中,能有此能力的,唯寥寥数人耳。
此人呼之欲出!
信玄心灰若死。此时,他的诹访法性兜早已不知去向,神情狼狈的武田大膳大夫迅速半跪,起身,擎刀在手,紧紧地攥了攥刀柄。
“来吧!”信玄怒视高踞马上的辉虎。
{天要绝我甲斐源氏血脉,如之奈何?!}
对于初鹿野忠次及其麾下一众神射手的命运,信玄已经了然于心,“这些人,必定已经全部遇害了!”
以那个人的心性,不发则已,一发动便是雷霆万钧!
{……是为了胜赖吗?}信玄情绪复杂的想。
他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诸味杂陈,一言难以尽述。
上杉辉虎饶有兴味地看着日暮穷途,狼狈不堪的甲信霸主,眼睛里满是猫抓住老鼠后肆意戏弄的表情。
嘈杂的战场之上,凌乱的飞矢四处飘窜。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时不时有人蒙受池鱼之冤。
管领上杉辉虎信马由缰,双手执刀,两腿用力约束着爱马,自缓而速,朝着卓立平原之上的武田大膳大夫信玄冲杀过来!
若是自八幡原俯瞰下去,越后黑甲兵已经将仍在负隅顽抗的武田军分割包围,武田军势的溃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然而,就在这时,战团之外,忽地响起震天的甲信口音呼喝、喊杀声!
上杉弹正少弼辉虎面色苍白!
武田大膳大夫信玄神情一震!
“是真田弹正和香阪弹正率领的别动队到了!!”
信玄直起了脊梁骨,精神抖擞,炯炯有神的虎目盯着上杉辉虎,{一会儿。只需要挨过这一会儿,我就赢定了!}
若是没有高层的那个人充当内奸的话,战事根本就不会如此胶着,也不会打得如此惨烈!
{混蛋!我要碎剐了他!}信玄狠狠地想着。
辉虎长出一口气,“呼……!驾~~~!”
他阴翳的盯着信玄的脑袋,执拗地挥刀冲了过来。
信玄身着重甲,无暇登上战马,只好在平野上作无规则的折返跑,提着刀跑的汗如雨下,累得跟狗一样。
他这样无赖的行径气得辉虎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由于他的油滑,一时之间,纵使精擅刀术的辉虎也无法将之一刀斩杀,气得辉虎舌绽春雷:“呔!贼子看刀~~!”伊豆长光的刀锋如雪花般纷飞,从信玄头顶笼罩而下!
毕竟是四十一岁的中年人,经过大运动量的奔跑躲避,信玄体力终于告罄!无力再次做出躲避动作的他只好尽量的侧身缩颈,减小被砍中的面积,刀锋迅快如风般的在他的身上留下多处伤痕!
武田信玄闷哼一声!鲜血顺着甲胄被劈开的地方缓缓流出来。
上杉平三辉虎正待伺机上前补上一刀。
“主公莫慌!户隐.对马前来救驾!”一个足轻打扮的高大男子飞速接近中!
嗖嗖!
数十支四尖八刃手里剑呼啸着飞射过来!
混杂其中的,是几支强弓射出的劲箭!从划破空气时刺耳的呼啸声来判断,定然是出自于精于骑射的神射手!
一连串变化兔起鹘落,电光火石间,救兵,到了!
辉虎不甘地扬鞭抽了一鞭子放生月毛,“唏呖呖~!”放生月毛桀骜不驯地上半身立起,辉虎顺势拨转缰绳,马匹掉头冲入迷雾中疾驰而去!
唯余下雾里柔弱的阳光,照射着这片刚才还是仿若地狱的地方。
武田信玄目送着上杉辉虎的背影远去,耳中聆听着越后军撤军的大太鼓声,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传我命令!不必前来参见,请诸备队立即追击!切不可放过越后军一人!!!”信玄怒喝道!
“是!”
“遵命!”
传令之百足众高声应道!
法性院机山信玄憋了好久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倾泻的缺口,一股脑的喷发了出来!
“呜呜!”
武田军本阵竖起了代表总攻信号的四如真言旗印!
辉虎方则是有序的开始逐渐脱离与武田军的接触,由于是主攻方,自主权暂时还掌握在上杉军的手里,倒是没什么大的阻挠。
可是,随着武田援军的到来,劫后余生的甲信山民们之后却迸发出了令越后军侧目的疯狂战斗力!
天可怜见,被压抑太久的甲信山民们的蛮劲又犯了!紧紧地咬着越后上杉军的尾巴,衔尾追击,不依不挠的。
武田别动队在幸隆施以诡计诱出甘粕备队主力,并将之击溃后,便快马加鞭往回赶。可是等到原来驻守的营地一看,明白主公信玄依然健在,忐忑不安的他们顺着户隐众的指引,尾随而至。
一到战场,便立即投入了战斗。
关键时刻,别动队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草。
随着武田军的顺利合流,上杉军慢慢的后撤了。
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若是粮道和退路都被武田军堵死,那等待上杉军的就只有死路一条!辉虎一想到邀请的东北方大名,以及留守春日山城本部的一门众长尾政景殿,所有这些原本按照计划都应该楚并协助自己之人竟然无一例外的全部偃旗息鼓,杳无声息。他又怎能无动于衷?
越后军久战思家,军心不稳,撤军,正当时也!
身为主将的真田弹正忠幸隆眼色阴郁的看着视野之中的双方态势,一言不发。
“真田大人,快下命令吧!”香坂弹正忠说。
幸隆团扇指着前方负责殿后的越后之敌,朗声对众将兵训话说:“我等险些犯下弥天大错,死不足惜!现今正是建立功勋的时候,就请用越后军的首级,来洗刷尔等的耻辱吧!!”
“嚯!嚯!”
别动队群情激奋,战意昂扬!
“杀!”香阪朝着幸隆点点头,持刀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杀……!”武田军别动队的精锐长枪足轻后来居上,超越了香阪弹正的马位,率先与负责断后的越后军对撞在一起,溅起朵朵血浪花!
“呛啷啷~!”一声沉闷的刀锋交击声响起。
手上反馈回来的势大力沉的感受表明对方是个高手!香坂弹正十分兴奋。
“吾乃武田家香坂弹正忠昌信!来将通名!”
“吾乃上杉家志驮义时!看刀!”对方大吼一声,合身扑上来。
二人刀光闪烁,绞缠在一处。
马背上之二人皆是武力过人之辈,互相都掂量出了对方力量沉雄,刀锋便极少再次相磕击。一见到对方砍来,侧身,矮身,躲过后回首便是一刀砍过去!这比之寻常格斗,更显危险万分。
久战不下,志驮义时有些急不可耐,双腿奋力一夹马腹,膝盖用力提纵,身体骤然拔高了少许,就着这个势子,他右手执刀,扬过头顶奋力就是一刀当头劈下,快如闪电!裹挟着一股劲风砸了下来!
香阪弹正以腿控马,避过这一刀,无声无息间,就着战马九十度转身的式子,他隐蔽的划出了一刀!自其头前左侧劈撩而下!顺着志驮义时的右肩轻巧的掠过,刀刃最终落于右下方,刀锋上缓缓滴下一串血珠!!
志驮义时的半边身子颓然倒地!下半边身子挂在马鞍上,凄惨无比。
香阪迅快的一刀剁下志驮义时的首级,擎在手里摇晃,“上杉家志驮义时之首级,被吾香阪弹正讨取!!!”
第七十章 黄连入虎口,不咽也得咽!
志驮义时眼中的一丝迷茫凝固在脸上,凌乱的发丝混杂着血浆粘在脸上。他脖颈处的断口光滑平齐,滴滴答答的血点点被香阪弹正昌信抡起,甩的附近士卒无论敌我,满身满脸到处都是。
“哈哈~!”香阪弹正仰天大笑,得意非凡。
咻!
一把厚背长刀裹挟着千钧之力当头砍来!
已经力竭的香阪弹正虚晃一刀,拨转马头隐没在属下的层层围护中!
“胆小鬼!敢否再接我庄田定贤一刀!”
见此情形,前来为好友报仇的庄田定贤咬碎一口钢牙,破口大骂!
香阪弹正昌信置若罔闻,呼喝指挥着属下,命令众军士务必围杀此獠。
转瞬间,庄田定贤陷入武田家重臣香阪弹正属下足轻们的围攻之下。但是凭借着高强的身手,庄田定贤毅然决然的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重围,飘然而去!
“香阪小儿!尔之首级,就暂且寄存在尔之颈项上。少时,某家自会来取的!!”
庄田定贤满含怨愤的狠毒话音传来,十分的清晰。
香阪弹正面色如常,目送其远去。
“杀啊!”
在香阪弹正忠昌信、马场民部少辅信春、饭富兵部少辅虎昌、真田源太左卫门尉信纲、小山田备中昌行以及甘利左卫门晴吉(甘利虎泰之子)等人的率领下,武田别动队作为生力军,争先恐后地杀向越后上杉殿后军。
形势开始向着有利于武田的方向发展。
这已经是大约午前十点钟左右的事情了。
-
山本道鬼斋这边,战况也是十分激烈。
由于身处越后方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可是令人费解的是,山本道鬼斋只是严命士卒拒敌,防守,置伤亡巨大这一事实于不顾。诹访四郎胜赖
近随武士们远远散落在四周,道鬼斋于灌木林中与人密商……
“你说什么?!”
道鬼斋的思绪潮起潮落,久久难以平复。
家忍跪地低首,用魅惑沙哑的语音说道:“是的!原本一切皆按照主公事先预料的那样发展,武田家少主太郎义信被训斥之后,心怀不满,准备在战场之上扳回一城,以便向家内反对他的势力示威。于是,自恃勇力过人,属下赤备更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孤军深入,轻敌冒进,结果身陷重围!为了保持全军阵势的稳定,家主武田信玄公已经决意放弃擅自行动的少主备队!可是,意外发生了。在少主武田义信备队即将被击溃的前一刻,武田典厩公信繁冒死前来相救!结果,典厩公拼死将少主救了出来,自己则被围杀而亡!”
家忍身形纤细,身着轻铠,面目手足皆遮盖着,唯有秀发露在外面,黝黑盈亮,顺滑非常。
“那么,信玄公呢?他那里是怎么回事啊?为何他依然得以生还?!嗯?”
山本勘助晴幸道鬼入道语调微扬,手里把玩着扇坠子,抬头问道。
家忍肩膀微不可察的瑟缩了一下,声音略显慌乱的答道:“启禀主公,原因主要有两点。首先,负责为上杉辉虎引路的鸢忍意外身亡!从其尸体上的伤口来判断,应该是死于户隐之里忍术高手的红莲之术下!当然,亦不能排除是别人伪造的伤口。其次,鸢忍递交给辉虎大人的扎营图卷乃事先就绘制好的。奸狡多疑的信玄公从时间上觉察出了少许蛛丝马迹,临时决定更易扎营地点。因为大雾的关系,尾随追击的上杉军与武田军皆到了近处才发现了对方!上杉军提前已经准备好了武田割菱徽记,迷惑了武田军,抢占了先机。越后上杉军率先发动袭击。就在此时,武田军别动队伏击了游击骚扰的甘粕军千人队,将之击溃后迅速回援!经过辉虎大人属下轩辕众的全力清剿,八幡原上的武田家忍者已经基本肃清,最起码也无力组织起成规模的监视行动。然而,在真田大人派出了依附在其羽翼之下的户隐众之后,情势开始发生了变化!疏于防范的带路鸢忍也就是在此时遭遇不幸的!”
“辉虎大人设计,引诱信玄公派出精锐旗本轻骑偷袭,而后命人率重兵伏击之!信玄公身边的防护力量到了最薄弱的时候。此时,辉虎大人亲率御亲兵众正面突袭,势如破竹!突破了先阵,直抵信玄公本阵!信玄公以寡敌众,本已不支,怎奈辉虎大人意气用事,非要亲手斩下信玄公之首级!二人交手数刀,信玄公小臂、肩膀处受创两处。闻听得真田大人与饭富虎昌大人的别动队出现在眼前,辉虎大人无功而返!”
蒙面家忍顿首而言。
“混蛋!”
他都快气炸了!
就像翻书一样快的,转眼间他又面色如常了。变化的迅速使得旁人难受的想要吐血!
“如此说来,最后是上杉辉虎自己放虎归山了?!”
道鬼斋问道。
“是这样的。”蒙面人回答。
“还真是幼稚啊!!”
道鬼入道冷笑连连!
“竖子不足为谋!”他鄙夷的补充了一句。
“那现今太郎义信是否已经安全了?”
“现今还在混战之中,小规模的冲突还在激烈上演!由于义信大人兵力捉襟见肘,实际上他并不轻松!”
“哦。原来是这样啊……”道鬼入道伸手抚摸着下巴,细细沉吟道。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多谢主公关心!保重!”
蒙面人告辞而去!
道鬼斋极目远眺,眼神阴郁。
“机会,我会给你的……”
-
呜~呜~!
“全军准备,冲!”
道鬼斋长刀所向,麾下奋勇争先。
混战中的战场之上,山本道鬼斋与带领着原清岩、及属下小宫山丹后守信友、迹部美作守胜忠等人,一马当先冲散了越后甲士的军容,在付出了五十几名有名武士的伤亡后,终于勉强压制住了越后军最后的疯狂。
可是,令众人难以置信的是,道鬼斋依然不满足,他的刀锋平举,指着敌军后侧裹挟的义信队,高声叫道:“尔等可愿随我前去解救太郎义信大人?!”
诹访四郎胜赖的脸色阴晴不定,面皮有些尴尬,不自然起来。
原清岩惊呼:“道鬼斋大人!你疯了吗?!”
诹访四郎略作犹疑,旋即高声笑道:“在下愿陪大人一行!”
“在下愿往!”小宫山丹后守和迹部美作守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好!”道鬼斋视线溜过三人的面庞,在诹访四郎的脸上稍作停留,而后滑了过去。
“我们走!驾!”
“驾!”
“驾!”
狂乱的马蹄声如同催魂的索命之音,雷鸣般响起!
-
五个小时之后,战场一片死寂。
偶尔有孤零零的战马空鞍,垂首,好似在缅怀不知魂归何处的主人。
此时的雾气已经散尽,留下满目疮痍。
除了闻着血味前来的乌鸦和秃鹫,还有以捡拾战死武士之武具为生的野女出没,偶尔,要是被打扫战场的武田足轻发现了,就会被捂着嘴拖到蒿草丛里,嘿咻一番方才放过。
乱世之人,皆有其生存之道。
-
善光寺。
上杉氏大营。
谦信上穿绀糸威铠,外着萌黄缎子的胴肩衣,用白巾包头,洗去尘埃的他再无惶惶然之色,面带微笑的执笔蘸着陶碗里的鲜红色墨汁,在宝钞纸上沙沙书写着。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弥散开来。
竟然是用鲜血书写!
众将神情激动,仰望着形影高大了许多的主公!
-
海津城。
武田家大营。
信玄怒不可遏:“义信!滚上前来!”
太郎义信蔫了一样颓然跪地!
众人呼啦一下全跪下了。
饭富虎昌求情道:“大人!死者已矣!典厩公和道鬼入道大人舍身成仁,全都是为了救下少主啊!主公若是惩处了少主,岂不是令逝者难以安宁吗?!”
诹访四郎也上前,泪流满面:“父亲大人,为了救兄长大人,山本备队自山本道鬼斋大人以下,数百名武士阵亡!父亲大人切不可让山本大人的苦心付之东流啊!!”
他意味深长的给信玄使了个眼色。
信玄深呼吸,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心里快要气炸了!
“死罪以免,活罪难逃!下去领上三鞭子!”信玄闷声喝道!
“孩儿遵命!!”义信黯然下去了。
四郎胜赖得意洋洋,隐蔽的瞥了义信一眼。回头就看见饭富虎昌灼灼的目光扫过自己这边,他心里一惊!
{他看见了么……?}
“勘助的尸首抢回来没有?”信玄问。
四郎胜赖惭愧的垂首:“没有首级,只有尸身。已经就地掩埋了。”
“唉!”信玄喟然长叹一声!“吾少一肱骨之臣啊!!!”
信玄当场潸然泪下!
群臣黯然,感动非常。
武田信玄收拾起悲伤地情绪,声音略带兴奋地喊道:“吾方大获全胜!全体欢呼吧!!——嘿——嘿——”
“——哦!”
众将声嘶力竭的欢呼起来!
(PS:忽然想起以前的同桌,很是唏嘘不已。大美女啊!我竟然还不太搭理她,神经吧?但我不后悔!她离我太遥远了……结婚之前,百般滋味啊!兴味索然,不写了不写了。)